“铛!”剑刃悍然劈中石巨人,瞬间火光飞溅。
石巨人纹丝未动。
司凌沉默三秒,眼见它挥剑扫来,她踅身飞出数米,再稳住身形,正要施法,一些久远的记忆片段突然闪过脑海,滑到嘴边的咒语卡住,她试探性地念出有一句:“太阴玄煞……?”
手中的巨剑骤然一阵嗡鸣,但转瞬又归于平静。
眼见石巨人双臂一震,黑风化作巨蟒呼啸而至,司凌赶忙巨剑,再度高呼:“太阴玄煞!”
“嗡——”顷刻间,蓝白色的璀璨光影从四面八方向她手中巨剑汇聚而来,司凌眸光一亮,朝黑风辟出一剑,剑刃才触及黑风,黑风顷刻消散。
“吼!”石巨人怒然咆哮,忽然纵身跃起数丈,转而奋力砸向地面。石窟里顿时地动山摇,司凌虽悬于半空也被气流冲得东倒西歪,浓烟与碎石弥漫之间,忽有数道黑色箭矢凌空而至,司凌眼底一震,又将巨剑化回灵巧的双剑,接连劈开数箭。
骤闻烟尘里风声不对,司凌屏息凝望,忽见碗口粗的石柱直逼而来,她连忙后退,劈了两剑却无甚作用,只得继续闪避。
她边退边寻找石巨人的所在,但幽冥彻视居然失效了,目之所及只有浓重的烟尘,毫无石巨人的影子。
司凌眉心紧蹙,凝神通过气息辨位,突然感觉气压一沉,她嚯地抬头,一只灰土色的手正悍然压下!
司凌空翻闪避,眼看就要翻出巨手范围,那巨手倏然变大,顷刻间又令她位于掌心。司凌再避一次仍是如此,眼见手与地面的距离已不足她再次尝试,她双手挽了个剑花:“金莲护体!”
铮地一声,脚底莲花绽开,巨手触及花瓣即被弹开数尺。
司凌安然盘坐,被莲花托着重新飞至半空,她神情复杂地摸了摸身侧的花瓣:还是天帝的招好使。
数丈之外,藏于浓烟中的石巨人看了眼手心的灼伤,吼叫着退开几步。他合十双手举向天空,石窟里瞬间又狂风大作,狂风裹挟无数嘶吼惨叫,宛如地狱冤魂要来索命。
司凌站起身,脚踩莲花准备迎战,但半晌里耳边都只有猎猎风响,不见招式。
突然,一张罗刹的青灰面孔猛地从风中闪至面前,一把将司凌扑住,发疯般地咬向司凌脖颈。
司凌暗咬
牙关,一剑刺入它的背心,剑尖刺穿罗刹胸膛又刺进她胸中,金光转瞬即逝,罗刹大张着嘴巴化作齑粉。
司凌闷哼一声拔了剑,起身将罗刹的尸身踹下去,脚下刚重新站稳,又一阵地动山摇,无数石块犹如陨石凌空而下,司凌几度闪避,忽被一块巨石砸中金莲,金莲跌入崖底。
司凌踏过一块块坠落的碎石逼近石巨人,再次出招攻击,但就连能将万年厉鬼直接送走的法术在它身上也只能砸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石坑。
司凌慢慢明白四大判官为什么打不过了——这玩意儿法术又多血又厚,她防他的接连不断的法术已经够费力了,还要分神打它自然难上加难。
接连避过两记劈斩,司凌开始从古老的记忆里搜寻更多的法术,按理说这些法术她现在都能运用自如,但时隔三万年,她现在属实有点手生。
耳闻又一声咆哮,因烟尘消散刚重现轮廓的石巨人蓦地丢出数枚两米大的圆球,圆球直击司凌,司凌敏捷闪避,圆球在触及对面崖壁刹那迸裂,面目狰狞的罗刹从中跳出,回身杀来。
“千魂同谒!”司凌再度化出分身迎击,眼见更多石球掷出,她尝试着甩出一沓纸人,但纸人在这样的较量里显得弱不禁风,很快在强风席卷中灰飞烟灭。
司凌紧咬牙关,提剑边闪避石巨人的猛攻边飞速在他周围盘绕,试图找寻它的命门,上下找了一圈却也没什么收获。
司凌强沉了口气,一个法术浮上心头。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藏至分身之后,闭目调息。
两息之后,一股强烈的不适在胸中横冲直撞,厉鬼的阴气似在体内与仙骨的气息厮杀,她皱起眉头,凝神压制阴气,撑了半晌,一股腥甜翻涌而上。
司凌一声闷哼,胸中忽而舒畅,再睁开眼,全黑的眼球上血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金瞳。司凌纵身跃起至石巨人斜上,手中双剑相交:“星辉耀世!”
话音落定的刹那,断崖上方轰隆作响。这响声远比石巨人适才引发的响动剧烈,四周刹那间地动山摇,石壁上无数石片纷纷剥落,酣战中的罗刹们警惕地退避。
石巨人也抬头望向上方,轰隆声持续半晌,一枚发亮的白点在上空的黑暗中亮起,然后亮点越来越多,很快已密布成一片星辰。
接着,那些星辰迅速放大,石巨人初时困惑,后在一刹间惊觉它们在迅速逼近,瞳孔骤然缩紧。
……但为时已晚。
万千星辰裹挟疾风向他砸来,轰的一声巨响,石巨人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砸去,又有无数碎石块崩裂上来。结界随之破损,汹涌而上的烟尘在这片圆形空间里顺着气流向上飘去,一时让司凌想起曾在人类世界绽放的蘑菇云。
石巨人在崖底发出凄厉的嘶吼,司凌垂眸凝视,以防其输死一搏,但在烟尘散去后,下面只剩下堆成小山般的石块,已经分辨不清哪些是石巨人的碎尸、哪些来自于她的万千星辉了。
——好像还是杀鸡用牛刀了。
在她登上天帝之位前,曾数次用这道法术击溃千军万马。虽然那时天界还在拓荒期,“千军万马”的战力远不如后来,但也毕竟都是天兵天将。
待到烟尘完全消散,司凌看到了结界失效后的真正地形——断崖依旧存在,但她身后不再是裂隙,而是一片宽阔广袤的地下平原。正前方无限向上延伸的石壁也消失了,从断崖底部延伸出去一片,再往前又是一片断崖。
那里雾气浓重,司凌飘到那片断崖边缘,才诧异地发现那看起来活像一片城市,她站在崖上几乎可以看到城市全景。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白雾里一缕缕颜色较深的气息正悄然无声地窜向她身后,寻寻觅觅地逐渐聚拢。
“幽冥彻视。”司凌再度驱动法术找寻阮文雄,目之所及的整片小城在她的视野里瞬间化为一片混沌,混沌中浮现出一个浅金色的纤细影子,大概位于小城正中央。
在她身后,凝聚的黑烟从小山般的碎石里脱身而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成为一个近百米高的巨人,长得与才被击溃的石巨人别无二致,只是没有实体。
黑巨人行动无声,手持巨斧,如鬼魅般逼近司凌。
眼见司凌要跃入小城,黑巨人高举巨斧,充斥怒气的巨斧猛力落下!
司凌忽闻疾风逼近霍然回头,巨斧已近在咫尺,不由悚然一惊!
眼见已无暇以剑格挡,司凌刹那逼出气息,准备生扛着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
“嗖——”她被闪至眼前的黑影裹住,俯冲向身后小城。
司凌惶然间反应了好几秒,才看出自己被裹在一双黑色的翅膀里。
泫敕回眸看了眼,见已脱离巨人攻击范围,方展开双翼向上飞去,一脸复杂地看看司凌:“你怎么找到这地方?”
“你怎么才来?”司凌同时开口。
“咻咻咻!”身后风声突变,石斧旋转着砸向泫敕,泫敕连避两次,司凌反手一推:“一会儿再说!”
两人旋即分开,各持兵刃,与断崖上的黑巨人遥遥对峙。
泫敕打量着黑巨人问司凌:“这是个什么东西?”
“呃——”司凌心说我也很想知道,脸上一本正经,“高级BOSS石巨人,现在是二阶段:狂暴黑巨人。”
泫敕:“……”
“哎总之不是很好打,我刚刚都想用幽骸万象了。”司凌状似轻松的啧声,目光却紧盯着悬崖上和他们对峙的巨人。
当她隐约感觉……她的心情比片刻前轻松了很多,因为泫敕来了。虽然怎么打赢还不清楚,但他在这里就让她安心。
泫敕活动了一下脖颈,挥起长戟杀了上去。黑巨人立刻迎击,司凌没有急于投入战斗,而是冷静地围观了几招。
她发现黑巨人比刚才的石巨人的动作快了许多。
石巨人在战斗和移动速度上都很有身为庞然大物的笨拙敢,但眼前的黑巨人挥着石斧迎击,动作竟然并不比泫敕要慢。
两个人在崖边酣战,黑烟与法术的光芒不停窜动。司凌沉了口气,纵身投入战局,再次动用法术:“星辉耀世!”
泫敕眼睛一亮,飞起一脚踢向黑巨人下颌,旋即退至司凌身侧。
他惊喜地望着她:“修为和记忆一起恢复的?”
司凌点点头:“嗯。”
顷刻之间,万千星辰如雨落下,黑巨人下意识地一退。
下一秒,却见他高举双臂,五官模糊的脸上似乎毫无惧色,而是在期待地迎接。
第157章 阮云雄案(6)
司凌内心:等等???
但为时已晚。
坠落的群星在触及黑巨人的刹那就被吸收,每一颗都在它身上激起一层微光。
司凌和泫敕眼看群星被吸收殆尽,黑巨人明显高大了两圈。在鬼怪界,这种体格上的壮大往往意味着实力增强。
司凌:“……”
泫敕复杂地倒吸冷气:“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一秒,完成成长的黑巨人咆哮着袭来!司凌飞身闪避,泫敕挥动长戟纵身跃起:“千江逆潮!”
——这是和“星辉耀世”异曲同工的法术,只不过是水系。
刹那间,石窟上方水声大作,泫敕回身冲向司凌,一把将其揽至崖上。
几是同时,大水如瀑布般砸落。黑巨人抬头眼见大水涌来,已来不及躲闪,顷刻便被水流完全遮盖。
最初几秒,司凌还能看到黑巨人在水中东倒西歪,接着就看不见了。
两分钟后,水流停止,涌向更下方小城的水莫名消失,但黑巨人也不见踪影,似乎烟消云散了。
泫敕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好像也不是很难?”
“嗯……”司凌正迟疑应声,忽见一缕缕黑烟在崖底凝结。
泫敕目光一凛,纵身跃下,长戟劈斩,黑烟倏然消散。可当他返回崖上,那黑烟又锲而不舍地开始重新汇聚。
二人都不由拧眉,立于崖上静观其变,约莫半分钟后就看出了端倪:这些黑烟渐又凝结成高大的人形,俨然是要恢复成黑巨人的样子。
泫敕眉心紧锁:“打不死吗?”
司凌若有所思:“怪不得四大判官打不赢。”
……无休止的复活已经很讨厌了,而且她合理怀疑这次再复活的巨人能同时吸收“星辉耀世”和“千江逆潮”。
这意味着和它较量不仅没完没了,能用的法术还越来越少。
这还怎么打?
司凌端详着面前建成人形的黑烟,越想越怪:“那些黑烟应该半是罗刹半是阴气,你我的法术总该能彻底击溃一部分,可它越复活越强,太怪了。”
“有别的能量来源?”泫敕凝神端详四周,很快注意到一些黑烟是从那小城里飘出来的,但只是一小部分。
更多的黑烟来自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从石壁上透出来,仿佛冥冥之中正有人往这里浇灌法术。
司凌也发现了这一点。她首先想到的自是阮云雄,可转念就否掉了这个可能——且不说她已经确定阮云雄就在下面的小城里,这些黑烟飘来的方向不对。就说阮云雄的修为——从盛唐到现在不过千余载,他就算再天赋异禀,她也不觉得他有本事凭空生出这许多法力。
司凌深陷沉吟,回想来时的每一个细节,忽而眼睛一亮:“是上面的阴气!”
泫敕:“什么?”
“白玛上面的风水阴到不像天然形成的,是人为构筑。”她神情紧绷,“但结界尽在地下,上面为什么需要构筑成养尸地?”
泫敕诧异道:“你是说他在用上面的阴气给下面蓄能?”
“我猜是这样。”司凌说着望向身后的来路。
在她结束第一轮的战斗后,来时狭小的裂隙成了开阔的平原,阻挡她离开的结界也已经消失不见,她应该可以顺利返回地面。
她又看了眼基本已恢复人形的巨人——在历经石巨人和黑巨人之后,这次它身上生出了无数藤蔓,预示着新的加强。
“帮我拦着它!”她说罢,立即动身折返。才飘出去几十米,三阶段的藤蔓巨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立刻狂奔着追来。
泫敕即刻施放法术上前阻拦,但藤蔓巨人直奔司凌而去,丝毫不理会泫敕。眼见泫敕阻碍他的行动,嗖地一声,他身上的藤蔓齐飞向司凌!
泫敕眉宇一跳,抡起长戟将藤蔓斩断,最后一条在被砍断时看看触及司凌的发丝。
司凌回眸望了眼,转而向上飘去。
此处离地面相距甚远,她来时被吸力所迫,疾速坠落都用了很长时间,飘上去的速度远比坠落要慢。藤蔓巨人并未追来,但一路经过的土壤里都有藤蔓不住袭来,试图阻挡她的行动。
司凌竭力劈斩,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地面。
抬眼一看,远方的山涧露出一抹橙红的霞光,已是旭日东升之时。
她当即奔向山林,顷刻间,周遭的草木都感觉到她的存在,枝条草叶袭击不断。司凌心生厌烦,纵身跃向天空,那些草叶也随之腾起,如刀片般发起袭击。
司凌并不恋战,失了一道护身咒作为防御,便任由它们打在身上。
她迅速找到一处阴气明显的地方,摸出一枚雷击枣木吊坠掷在地上,阴气明显消退。
然而不等她松一口气,一缕藤条刮着地抽来,她下意识地一避,藤条的目标却不是她,精准地抽飞了那枚雷击枣木吊坠。
司凌:???
阴气顷刻间再度汇聚,把她气笑了。
正当她苦恼于该怎么办,泫敕穿过地表出现在身后:“纸人呢?”
司凌挥剑劈碎两片飞叶,叹气道:“这些应该跟藤蔓巨人是一体的,我试了,纸人不堪一击。”
泫敕颔首:“我试试。”
司凌伸手往包里一摸,索性把所有纸人都丢给他。不料泫敕接过就扯断捆绳反手全抛出去,司凌尖叫:“省着点用!!!”
但显然晚了。
几万纸人飘向半空,司凌想象惨烈的浪费,不禁痛心疾首。
片刻工夫,纸人尽数落地,散落在眼前在山林里,密密麻麻一片。
泫敕向司凌道:“你去忙。”语毕闭口不言,以意念驱动纸人幻形、集结。
司凌眼看杂乱无章的纸人迅速形成队列,眼睛一亮,再度向方才的位置掷出雷击枣木,然后奔向下一处阴气所在。
一些草叶藤蔓如先前般袭向那雷击枣木吊坠,但被持盾的纸人有条不紊地格挡、又被持刀的纸人劈斩,几次尝试后,它们放弃了那枚雷击枣木,又来追击司凌。
司凌听出气息变化,不动声色地回首,看到纸人们攻防搭配,正有条不紊地迎战。
很好……这算是到泫敕的专业领域了!
虽然论个人战力泫敕也很猛,但面对这种四面八方的攻击难免双拳难敌四手。
可如果给他一只军队,那就是降维打击。
司凌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战的时候。
那时他还并不是主将,在出征前夜,她从寝宫的阳台上遥遥看到他一直在湖边来回踱步,步履间的焦虑可见一斑。
她见此情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赶去直接问他,他只是低着头说:“出征在即……我很紧张。”
后来大军凯旋,身为主将的赤煌在庆功宴后私下跟她吐槽:“君上新任命的那名小将……很有意思,行军时一直很紧张,兵书不释手。”
她点点头:“我知道。”
赤煌下一句话是:“然后上战场第一天就杀疯了。”
辛妣:“?”
赤煌抱拳:“君上慧眼如炬。此人不仅自己能打,也会用兵,能出奇制胜,这场胜仗的功劳他起码该占一半。所以——”
赤煌神情恳切地发问:“您说他之前在紧张什么啊?”
司凌回想得发笑,忽觉那种既冷又热的感觉袭来,她信手摸出阴阳镜掷向地面。
“嗖嗖嗖——”几十根藤条争先恐后地抽来,被纸人一一斩于刀下。
在这边防守的同时,泫敕琢磨着主动进攻——三个方阵的纸人手持长斧子逼近树木。片刻光景,砍树声咣咣作响。
漫天飞舞的草叶藤蔓:?.
一个小时后,司凌在各个阴气凝结处布好了极阳之物,林间树木被砍去三分之一。草叶藤蔓仍在锲而不舍地攻击,但因树木减少,攻击力大幅削弱,纸人的防御愈发轻松。
泫敕观察了半晌己方的减员速度,松气道:“应该没问题。”
二人于是动身返回地底深处,藤蔓巨人显然对地上的变故有所感应,一见他们现身就愤怒地咆哮起来,剧烈的震动引得地下碎石溅落,烟尘四起。
司凌双手转着双剑:“你上吧,我歇会儿。”
“遵命。”泫敕淡然一笑,飞身迎向藤蔓巨人。刹那间,数十条藤蔓一齐袭来,他身若闪电地精准避开,转瞬闪至巨人眼前,一记法术悍然劈出:“雷霆明灭!”
话音落定,电光如柱劈下,直击巨人头颅。
“呲啦——”第一下,巨人并无什么反应,但……
“呲啦——”
“呲啦啦啦——”
接二连三的精准雷劈里,巨人身上的藤蔓逐渐烧焦打绺,宛如烫头。
几十次雷劈后,巨人轰然倒地,淹没于烟尘之间。当烟尘再度散去,巨人如上次一般已消失无踪,司凌和泫敕屏息静观半晌,终是没再见到什么黑烟重新凝结。
司凌吁了口气,半开玩笑般地说:“啧,我真是离不开你。”
泫敕脸颊一热,目光闪烁地避开了。
司凌又笑道:“你也离不开我——还得是我用人有方,一早就看出你是个将才,对吧?”
“……嗯。”泫敕低头应得瓮声瓮气——
作者有话说:萝灵:别逗鸟了行吗,你这恶趣味几万年不带变的啊?
第158章 阮云雄案(7)
司凌说完就先跳下断崖,跃至下方小城。泫敕留在崖上,看着她的背影,竭力平复情绪。
他其实不大明白她现在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她说她早在他刚当将军时就已探知他的想法,但她那些年又是怎样看待他的呢?现在他们变成这样的关系,是她也喜欢他,还是她在迁就他,亦或她只是想在重回天帝之位前体验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对现下的情形心存感激,他会记得她的每一句话,不论她是不是认真的。
泫敕这样想着,唇角勾起一弧微笑。他也跃向下方小城,很快跟上了司凌。
司凌没有直奔阮文雄所在的位置,而是先谨慎地开始走街串巷,随时准备在这片小城里开启新一轮战斗。
可没过多久,他们发现这里的状况跟她的预想大相径庭。
……这里很平静,但更诡异。
她原以为这里住着
阮文雄的手下——比如罗刹、鬼魂或者其他妖怪,这座小城相当于他们的生活区。
可现在看起来,鬼怪的确存在,但并没有在“生活”。
她和泫敕一起走进一个小院子,院子是空的,主屋的门没关,他们于是看到桌边围着三个罗刹的石像,俨然是一家三口的样子。其中两个看起来在交谈,另一个手里端着碗、张着嘴,是正在吃饭的样子。
接着他们又探查了几处住宅,发现情况都差不多:每一处宅院里都有罗刹的石像,少的只有一个,多的则是十几二十人的大家族。石像的姿态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生活化——简而言之,干什么的都有。
“他们就像是……”泫敕锁眉打量着这些石像,“就像是好好过着日子,突然被下了定身咒。”说罢,他看向司凌,“这什么情况?”
“我也没见过。”司凌同样眉心紧蹙,摇了摇头。
泫敕又问:“阮云雄在哪儿?”
司凌闻言想直接指个方向给他,心念一动,又再次驱动法术“幽冥彻视”,看向位于小城正中央的阮云雄。
而后她就发现,阮云雄的姿态和她方才第一次找寻时一模一样。
难道他也石化了?
司凌心生疑窦,睇了眼那个方向:“在那边,我们过去看看。”
泫敕点了点头,司凌先一步向阮云雄所在的方向寻去,泫敕紧随其后。
用了约莫一刻,两人先后在半空中顿住身形。目之所及处,出现了一个和地面上一模一样的院落,显然就是阮云雄的家了。
司凌再次确认了一下,阮云雄还是同样的姿态,但由于这次离得够近,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是在打坐。
司凌想了想,隐去身形,直接沁入房中。
定睛一看,阮云雄果然是在打坐。
可他并没有和罗刹们一样化作石像,看起来也并不是厉鬼的样子,倒更像凡人或神仙——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把他打到无力反抗,逼问出他怎么卡的这种亦仙亦鬼的bug,再让黑白无常来收走他,任务就算完成了。
理论上这对司凌来说没什么难度,可阮云雄这种被人杀到眼前还能稳如泰山地坐着的状态把司凌唬住了。
她一语不发地屏息端详他,思考动用什么样的法术最为稳妥。
然而——
泫敕右手再度幻出长戟,铛地往地上一磕,转而纵身跃起,朝着阮云雄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哎!!!”司凌尖叫。
“啊——”被砍中的阮云雄虽然没人头落地,但整个横向飞了出去,在墙壁上一撞又摔在地上。
太莽了……!
司凌忙也幻出双剑准备迎战,阮云雄怔忪一秒后望着他们,目露惊恐:“¥%#@&——”他大声喊了一句。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泫敕皱眉,司凌猜这应该是安南语,想了想,直接用中文问,“会说中文吗?”
阮云雄一滞,旋即切换语言:“瓷国人?”
说着他看看他们,又望了眼外面,不可置信地要冲出去:“我的结界?!你们……不可能!”
泫敕在阮云雄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拎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抵在墙上:“外面那个巨人被我们杀了,地面上凝结阴气的阵我们也破了。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否则马上送你去见阎罗王。”
阮云雄哑了哑,迟疑着点了点头。
司凌见状,索性拉过张椅子,在桌边安然坐下了。
此情此景让她有点暗爽,还有点怀念。因为她当天帝的时候就是这样,诸如问话这样的小问题自有人帮她问明白,她只要等结果就行了。
泫敕侧首睇了眼外面:“这地方什么情况?你怎么做到的有了半鬼半仙?仙骨是哪儿来的?”
阮云雄在听说外面的结界被迫之后心态就崩了,毫无反抗之力地道:“是罗、罗罗……罗刹界!”
泫敕挑眉:“我知道罗刹,他们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阮云雄吞了下口水,说起了这些久远的经过。
他说,他当时是一心想要修仙的,而且他天赋极高,只要假以时日,位列仙班是没有悬念的事。但一日他游历在外,偶然遇到几个妖,双方交了手,他险些丧命,魂魄飘散之时意外遁入了罗刹界。
阮云雄说:“那时罗刹界一片萧条,群龙无首。罗刹们说……说是天帝派兵围剿了他们,罗刹死伤愈九成。”
天帝围剿罗刹?
泫敕下意识地看向司凌,司凌意有所指地了眼阮云雄:“他是唐朝人。”
——那会儿她早就是鬼了。
可帝俊竟会围剿罗刹界?她觉得此事也十分蹊跷。在她看来,帝俊不仅曾是罗刹界的王,更是与罗刹界臭味相投,她想不通出了什么事能让帝俊下此狠手。
但总之,那时小有所成的阮云雄对破败的罗刹界而言成了救命稻草,他们希望他帮罗刹界重振旗鼓,并且愿意奉他为王。
阮云雄修仙的初衷原本是为了长生不老,罗刹们可以帮他达成这个目的。同时他还能在这里称王称霸,那不比去天界当个不起眼的小神仙强多了?
——不得不说,罗刹们精准抓住了凡人的贪念,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阮云雄。
泫敕又问:“那罗刹们为什么成了石像?”
“还在恢复期。”阮云雄道,“他们需要我,就是因为要我用仙术帮他们布阵,吸取周围的魂魄。他们要借此恢复元气,为了加快恢复速度只能少活动,每天只活动一个时辰。”
泫敕困惑道:“你是说地面上的法阵是用来恢复元气的?”
不是用来维持结界?
阮云雄说:“双重功效。罗刹界要逃避天庭,必须用结界掩盖踪迹。”他说到此处,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和绝望——结界已破,罗刹界完了。
司凌和泫敕至此算明白了阴司为什么要抓他——他在这里称王称霸不碍阴司的事,罗刹界更与阴司井水不犯河水,但他这样吸取周围的魂魄当燃料,相当于让这一带的死者再无转世的机会,这对阴司来说就是连环杀人犯啊!
泫敕想到那些无辜受害的冤魂,眼底闪过一抹凛光,长沉了口气:“仙骨呢?你如何做到的既未成仙又有了仙骨?”
阮云雄哑了哑:“只需要弄一张仙籍。”
“‘弄一张仙籍’?”司凌拧眉,感到十分荒唐,“弄了仙籍又不成仙,你的意思是造假?”
“不……这怎么可能造假!”阮云雄失笑,“要获得仙骨你必须过一次天门,带着仙籍才能过天门,所以那张仙籍必须是真的!”
泫敕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怎么弄的仙籍?别卖关子。”
阮云雄僵了一下,神情闪烁,吞吞吐吐:“罗刹……罗刹们帮我
抢了一张。”
“抢了一张?!”司凌和泫敕异口同声。
阮云雄点点头:“签发仙籍的地方叫仙籍院,其实在人间……具体什么位置我不太清楚。仙籍院长年给修仙成功者签发仙籍,但其实每百年才上报一次,罗刹们去仙籍院大闹一场,趁乱把没上报的仙籍全毁了,给我抢了一张空白的出来。所以那阵子仙籍院也搞不清哪些人修成了哪些人没修成,正好让我得到仙骨又不必去天界报到。”
“……”司凌和泫敕盯着他沉默了至少三分钟才敢相信他没在瞎扯。
但司凌还是觉得这太扯了:“讲道理……”她两眼放空,“这种东西人间都能做到实时同步了,天界留下这种bug是有病吗?”
第159章 作战准备
一刻钟后,范无咎和谢必安亲自赶到安南国的地底深处押走了阮云雄,阴司又一桩千年悬案就此圆满结束。
司凌和泫敕不想节外生枝,因此无意过问阮云雄被带走后剩下的罗刹会如何,也没有在安南国多作停留,完成交接后就动身返回鬼怪学院。
他们依旧兵分两路,司凌走正规出入境流程回去,泫敕飞回去。
于是和去往安南时一样,司凌到达鬼怪学院也比泫敕要早很多,泫敕抵达时天色早已全黑了。
两个人的寝室套房是斜对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最近泫敕大部分时间都在司凌那里待着。于是回来后他同样习惯性地去了司凌房间,走进客厅便看到卧室的房门开着,但客厅和卧室里都没开灯。
泫敕以为司凌睡了,放轻脚步走进卧室,来到门边却看到司凌坐在床边,一手支着额头,是正在沉思的样子。
“司凌?”泫敕唤了一声,司凌抬起头,昏暗中传来的笑音有点疲惫:“回来了?”
泫敕微微一滞,信手打开灯,坐到她身边:“怎么了?”
司凌缓了口气,扯动嘴角,复杂地笑了下:“也没什么,就是想到阮云雄说的话,心情不大好。”
她稍微换了个姿势,从支着额头变成托腮,长声叹息:“你说一个仙籍院跟天庭即时同步信息有多难?偏偏能弄出这种漏洞,这事以小见大,天庭得乱成什么样啊?帝俊费那么大力气从我手里夺权,结果搞得这么乌烟瘴气的。”
那是她一寸一寸打下来的领土,是她几万年的心血。她先前固然恨帝俊夺了她的权还杀了她的人,但现在她更怨念他夺得了一切却又肆意践踏。
泫敕沉吟道:“或许是因果咒导致的?或许因为有因果咒的存在,帝俊注定不会成为一个英明的君主?”
司凌明白他想安慰她,但还是摇了摇头:“假若他能好好治理天界,上古众神不会这么狭隘。”
说罢她抬起头,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你用阮云雄的方式得到了仙骨之后,我们能顺利调用了海沟里的兵马,你觉得我们可以直接杀上天庭么?”
泫敕听她这么说,明白了她刚才在黑暗中的沉思是怎么回事。
——天庭的混乱和官僚虽然会让她痛心,但她比他早回来几个小时,一直在这里痛心就太夸张了,她并不是会长久沉溺于某一种情绪的人,无论喜怒哀乐,她都会适可而止。
但如果是思考如何扭转局面,长时间的沉思就说得通了。
泫敕笑了笑:“我随时听候调遣。”
“不。”司凌一哂,舒展了一下身体,目光清明冷静,“站在将领的角度,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大?如果有其他建议你也可以告诉我。”
泫敕不禁神思一阵恍惚,这话将他拉回了几万年之前。
那时他们也经常这样平和从容地讨论一些正事,很多时候正是在她的寝殿里。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她常常喜欢边吃点心水果边聊,有时也会因苦恼无意识地将手里的点心一点点掰成碎块,那就只好拿去湖边喂鱼了。
泫敕于是起身去客厅打开零食柜,左看右看之后拿了个牛角包,拆开包装放在小碟子里拿进屋递给她。
“?”司凌觉得莫名其妙,但觉得他是好心帮她拿宵夜,还是接了过去,“谢谢。”
泫敕重新坐下来,思索道:“你给我的兵马虽然足够在这里大杀四方,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个时候的西方神界还不成气候。”
他说着不经意地瞟了眼她的手,她果然已经在下意识地撕那块牛角包了。
泫敕自顾笑一声,移开视线,继续说:“可东方的天庭早就那时已很完善了。况且这些年帝俊又没再四处征战,兵马全留在东方,虽然我们不清楚具体数量,但战力应该比我们要强得多。”
“我也这样想。”司凌点了点头,眸光黯淡。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想到的道理,但愤怒让她心生幻想,从而也逃避现实。这样将问题抛给泫敕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她是想借助他的话让自己放弃那种幻想。
泫敕继续说:“至于建议,我希望在能调兵之后,想办法找找五大族的踪迹,还有萝灵,如果他们还活着,你就多了一个很强的助力。”
“嗯。”司凌再度点头,沉吟了一下,“说起这个……”她睇了眼泫敕,“如果溯凰族还在,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地方隐居?”
泫敕哑了哑,意有所指道:“君上,我四千岁就离开家了——那是溯凰刚成年的年纪。”
“好吧。”司凌又一叹,只好先放下这个问题.
两天后,他们又和黑白无常见了一面。一方面是阮云雄的案件了结顺利,范无咎大功一件,下一轮评优稳了,想请他们吃饭;另一方面,阮云雄虽然提到了“仙籍院”,但他并不清楚仙籍院在哪儿,司凌打算跟黑白无常打听一下具体坐标。
餐桌上,黑白无常听到这个问题都十分意外,他们对视了一眼,谢必安诧异地看着司凌:“这三万年来你都想成仙,不知道仙籍院在哪儿?”
“……我都没听说过仙籍院。”司凌道。
范无咎哑然:“你不是恢复天帝那会儿的记忆了?”
司凌啧嘴:“那时候还不流行凡人升仙好吧,不需要这种部门。”
谢必安好笑:“在玉珠峰峰顶。玉虚峰你肯定听说过吧?就是年初很火的那个动画电影里那个,这俩都在昆仑那一片。”
司凌马上拿出通冥盘打开导航app搜了下玉珠峰,记下了经纬度,又问:“这个仙籍院人手多吗?战力怎么样?”
黑白无常又对视了一眼,谢必安略显尴尬道:“你知道……我们不同部门之间都不算很熟,何况仙籍院跟我们是天地两界呢?我只能说,我自己分析哈,他们应该是打不过你们。”
范无咎则不达赞同,拧眉斟酌说:“可罗刹们既然去那里闹出过大乱子,他们可能会加强防御?还是小心为上。”
司凌心里有了数,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泫敕有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去玉珠峰吗?”
“……”谢必安和范无咎都沉默了。
不同于阮云雄位于安南而且无足轻重,玉珠峰在瓷国境内,这本就是东方神界真正的主场。仙籍院更直接是天庭的下设部门,想让泫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那儿的确很有难度。
司凌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荡了两个来回,见他们都不开口,司凌眯起眼睛,望着谢必安直言道:“给泫敕解除封印那天,我记得你用了一张传送符咒,是没有记录在案的。”她勾唇笑问,“在哪儿弄的?卖家推荐一下?”
“……”谢必安如芒刺背。
像他这样的酆都官员的确黑白道通吃,但通常只是办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而且其中大部分是为了处理好分内事务进行的必要变通。
可现在,司凌是想去掀了仙籍院……
谢必安干笑:“哈……哈哈,那个,我觉得,你是不是
可以去狐市问问?他们不是西方最大的黑市嘛!”
“嗯。”司凌点点头,“所以关于东方的业务他们做得很弱,传送符的事我昨晚就去问过了,狐祖亲口表示爱莫能助。”
“所以——”司凌停顿了一下,循循善诱道,“这样吧,你给我一个卖家的联系方式。”说着她直接将通冥盘递给了谢必安,让他写在备忘录里,这样没有可以查到痕迹的通讯记录,“剩下的我自己联系。我猜这种黑市商贩的客户应该很多,很难追查是谁泄露了消息。”
这话有些道理。谢必安放松了一些,沉吟半晌,写下信息,把通冥盘还给她。
司凌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一串150开头的数字,一共11位数。
她不由诧异:“人间的手机号?”
“嗯。”谢必安颔首,“天地两界对这种东西管控很严的,也就人间好搞一些。不过他们制这种符跟咱们不一样,多少沾点邪术,你们用的时候多当心。”
——这句友好提醒对司凌和泫敕而言更像一句免责声明,因为邪术可怕是因为阴气,阴气会让凡人的修仙者走火入魔,也会让修为不够的小鬼小妖失控,根本原因是凡人和小鬼小妖吃不住这种力量。
而司凌和泫敕这种厉鬼,那简直就是阴气的集大成者!
区区凡间邪术的阴气,哪阴得过他们!
第160章 掀翻仙籍院(1)
虽然双方认真拉扯了一番,但最后传送符的事情还是由黑白无常去办了。
他们是真的不想办,无奈聊着聊着他们发现了一个小问题,那就是人间的通讯方式很受国别限制,而这位瓷国道长的手机号没开国际服务。
……这就意味着,如果非要司凌本人出马,那她就得先返回瓷国,再在瓷国搞个人间号码联系他。
这么干麻烦倒是其次,主要是司凌返回瓷国要走正规出入境手续,这就留下了白纸黑字的痕迹。
那么,如果以后不出问题也就算了,万一出问题查起来,她这趟回国怎么解释?搞不好就会追查到这种黑市买卖,反倒更容易把谢必安和范无咎挖出来,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去联络。至于他们出境的记录,反正他们是阴差,回去补个文件说是来处理跨界鬼魂的问题就行了。
这么一往一返,搞传送符的事少说也需要几天,司凌和泫敕就在第二天一早如常去学校食堂吃饭去了。
他们有心想回味一下校园生活,这有点逃避的意思。人间有句话叫“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司凌深以为然,比如现在,他们固然有逃避的心,但这种操作的实际作用无非是帮他们放松一下心情,以便更高地面对接下来的恶战。
她和泫敕刚端着餐盘坐下来,阿坠白玛她们就到了。
司凌和泫敕从未透露过他们近来在忙什么,阿坠她们也没问过,司凌本以为这是她们尊重隐私,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是两个人的关系变化歪打正着地成了障眼法。
因为黎琪进门会看到他们就说:“哎你们俩天天约会腻不……”最后一个“腻”字还没说出来,白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朱孟薇神情复杂:“你有病啊!”
司凌眉心跳了跳,见双方间尚隔着一段距离,食堂又声音嘈杂,索性假装没听到黎琪这话,从餐盘里拿了根薯条沾了酱喂给泫敕。
“?”泫敕刚才在想事,是真没听到黎琪的话。突然看到薯条被喂到眼前,他惊异地看了她好几眼才张口去吃。
“嘶——”黎琪捂住腮帮子,觉得牙酸。
司凌托腮看着泫敕嚼薯条的样子,感觉很好玩。他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还是经常会显得局促,好像她是什么女魔头在恶意调戏他一样。
早知道他恋爱起来是这个样子,她或许在几万年前就会试试看了。
几分钟后,阿坠她们都端着餐盘过来坐下了,四人交换了一番眼神,阿坠问司凌:“新任务你听说了么?”
“嗯?”司凌咬了口披萨,“没有,什么任务?什么时候?”
阿坠道:“说是下星期出发,具体的任务资料大概这两天能发。”
也就是说任务内容还不清楚,不过——
司凌目光一凛,敏锐地发觉了异样:“提前一个多星期通知的任务?”
这并不常见。
就她在鬼怪学院的这几个月来看,大多数任务都是第一天发布第二天出发,有些甚至是早上发布当天出发的。少有的特例是吞巴家族和人鱼岛那种,但那是因为目标有固定的活动时间,他们不得不按照对方的时间表走。
而且就算是吞巴家族和人鱼岛的情况,也并不妨碍路西法先把资料发下来。
司凌于是又问:“怎么资料也没有?”
“不知道。”阿坠耸肩,“艾麦里克去问过,但路西法校长答得很含糊。我们猜可能是任务有点问题,要么是任务本身棘手,要么是程序上不好解决。”
“这样啊。”司凌点点头,阿坠眼巴巴地又问:“这个任务你来吗?没你吊打都不好玩了。”
司凌和泫敕对视一眼,考虑到仙籍院的事情,只能说:“我们最近还有点事要忙,可能没空。”
黎琪又捂住了腮帮子。
她对恋爱不感兴趣,从做人到成仙都从未考虑过这件事,因此完全不能理解恋爱中天天腻在一起的情侣。
再想到这两位都已经好几万岁,她更不能理解了!
司凌余光瞥见黎琪的小动作,心里很清楚她在想什么,怀着一种恶作剧似的心理又喂给泫敕一根薯条。
“……”当着别人的面,泫敕整个人都定住。司凌眼看着他脸上一层层地泛红,猜他一定很希望她把手收回去,但她偏不。
她歪了下头:“吃不吃?”
泫敕僵了又僵,终于还是张开口把薯条吃掉了。
他鬼使神差地又在想,她会不会真的也喜欢他,或许多少有一点?
泫敕品着薯条的滋味,低下眼帘,看向自己的餐盘,拿起一块烤翅,然后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他稳稳地把烤翅喂到她嘴边。
“……”这回不止黎琪,另外三个人也无语了。
你俩这一来一回的是不是有点太旁若无人了?
司凌新奇地看了泫敕一眼,心说他上道还挺快,然后气定神闲地就着他的手咬了口鸡翅,又顺手把剩下半块接了过来。
于是这顿饭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这之后的几天,司凌都感觉泫敕有点怪。
他们已经一起住在一起有些天了,活了几万年又是老熟人,也没那么多人间情侣要做的心理建设,该体验的事情都体验了。但在这天的早餐之后,司凌渐渐发现泫敕好像变得更粘人了点,比如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做计划的时候,他总是过不了多久就凑过来搂她;而如果他们并排躺在床上说话,他又会很快就往她被子里凑。
司凌对此固然是不抗拒,但有时候也会被他搞得一惊一乍。
因为这对她来说实在新鲜。一方面,别看她的年纪与天同寿,但她几乎从诞生之初就在忙正事,亲密关系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全新的体验”;另一方面,她见惯了他沉默克制的样子,从来不知道他还能这样……腻歪。
是的,腻歪。
如果说之前司凌偶尔会觉得他像个黏人的大鹦鹉,这几天他的状态已经有点直逼看见人就开心的大金毛了。
司凌觉得这不对劲,但再三思考之后,她还是没问他怎么了。
因为她怕她一问他就不这样了。
……她必须承认,在内心深处,她还挺喜欢他这样的.
第六天,范无咎打来语音,说传送符已到手,问司凌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司凌表示“随时”,两个小时后,她就在鬼怪学院见到了范无咎。
“两张符。”范无咎把两只信封交到她手里,“一张去仙籍院,一张返回鬼怪学院,焚烧即生效,用法术烧也行。”
“就两张吗?”司凌神情紧绷,紧张都写在脸上,“能不能再搞两张备用?”
“大姐,这是非法买卖啊!”范无咎黑着张脸,“我们是拼着断送仕途的风险给你搞的,有就不错了!”
“好好好,感谢感谢!”司凌堆笑,“等我重回天帝之位,亲自联系阎王给你俩升职!”她画饼的话张口就来。
“这还差不多。”范无咎神情缓和,不失礼貌地跟司凌说了再见,然后就回去了。
司凌和泫敕在他走后又闷头剪了一夜纸人。对付阮云雄的经过让司凌觉得给泫敕一支军队是真好用,哪怕是纸做的军队。
黎明破晓的时候,他们把三大包纸人都剪完了,再加上前几天剪的,摞了好几摞。司凌将纸人收进背包,从信封里取出那张去往仙籍院的传送符,深呼吸了两度,
侧首问泫敕:“出发?”
——其实他们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准备,但此时想到要出发,她又莫名觉得有点草率。
可仔细想想,也实在没什么别的可准备了。
泫敕沉息道:“走吧。”
司凌点点头,两个人一同站起身,她左手扣住他的手,右手托着那张符咒,念了句咒语。
幽蓝的火光瞬间窜起,顷刻间将符咒吞噬,随着灰烬飘落,两个人的身影从寝室套房里消失。司凌很快闻到了雪的味道,接着就感受到凛冽的寒风,几秒后,眼前混沌的画面定住,司凌和泫敕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四顾。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雪皑皑的昆仑山脉。
他们在一处半山腰上,举目望去,正午的日轮恰在山顶,耀眼的光芒照得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司凌拿出通冥盘打开导航确认了一下坐标:“这就是玉珠峰了。山顶应该有结界,仙籍院在结界里。”
泫敕点点头:“你打算怎么进去?”
“结界吗?”司凌收起通冥盘,抬头看看他,一笑,“直接杀进去。”——
作者有话说:仙籍院的打工人: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