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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追查预言(2)

司凌和泫敕敲开托特的办公室门的时候,托特正在伏案写作。作为古埃及的书写之神,她现在已经没有信徒了,所以会很随性地将灵感赐予她认为看着还不错的人类。

看到司凌和泫敕,她放下手中的芦苇笔,很客气地起身迎接他们:“找我有事?请这边坐吧。”

他们坐到办公室一侧的沙发上,托特给他们端来传统风味的啤酒和面包片,不过面包里并没有连法老都无法解决的砂砾。

“谢谢。”司凌颔了颔首,等托特也坐下来,她将手里那份原始凯尔特语的预言拿给她看。

托特字正腔圆地读出了预言,微笑道:“这个预言我也听说过,怎么了?”

司凌开诚布公:“我们觉得这个预言背后可能藏着泫敕当年的真相,所以想打听一下亚特兰蒂斯的事情——这上面提到神隐,他们是因为这个才覆灭的吗?我还想看看亚特兰蒂斯原版的预言,你或许有所了解?”

“哦,亚特兰蒂斯……”托特失笑,“他们的存在时间确实和我有重合,我曾经也和他们的几位神祇还算熟悉,但你想了解的这些事情我帮不上忙。”

司凌不解地打量她,托特自顾继续说:“他们的消失完全是突然的,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通知远在其他文明中的亲朋好友。我们就和人类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听说亚特兰蒂斯文明消亡了,我在听到消息后尝试过联系过那几位朋友,但他们的整个神界也同步失联,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这听上去的确很像神隐。”泫敕若有所思。

司凌又问托特:“那关于这个预言,还有预言里提到的人,你了解吗?”

托特摇头:“这是针对西方的文明,古埃及离所谓‘西方神界’还是挺

遥远的。你们或许可以去图书馆翻翻古籍,或者问问路西法?虽然他出生时亚特兰蒂斯已经覆灭几千年了,但他在西方神界位高权重,所有最高机密他都知道。”

“好的,先去图书馆看看。”司凌道.

酆都。

黑白无常开始了新一轮的暴躁,因为牛头马面前阵子出外勤时意外发现几个孤魂野鬼,按流程把他们带回了地府。理论上地府应该能很轻松地查到这些人的信息,确定身份后该送去投胎的送去投胎,该定罪的定罪就可以了,但在牛头马面完成交接之后,轮回调度中心却查不到这几个人的资料。

于是轮回调度中心又把他们交给了四判院,可职级更高的四大判官也没查出眉目。

这种小概率的bug之前也发生过,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比较麻烦。四大判官就把它转交到了黑白无常手里,让他们进行核查。

四大判官对这种工作的烦人程度心知肚明,因此带着心虚和安抚的意味派了个实习生过来帮黑白无常,并且大方地表示如果他们觉得这个实习生能力还行,那这人以后可以留在勾魂司,四大判官同意给勾魂司添个岗。

人间的人口数量在百年之内翻了三倍多,黑白无常早就觉得勾魂司人手不够了,上面在招人的事上却一直磨磨唧唧。现在好不容易能添个人,他们就算知道那个任务很烦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早上,谢必安买的咖啡刚送达,实习生就拿着简历来报到了。

谢必安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简历:“楚菱,菱角精……”他不禁多看了对面的女孩子两眼,忍不住道,“你这个品类成精可不容易啊!”

瓜果蔬菜想成精是最难的。

因为比起器物,它们能吃;比起飞禽走兽,它们又不能跑。

所以在民以食为天的华夏大地,它们别说成精了,能活过那个致命“应季”的都不多。

所以能成精的瓜果蔬菜都天赋极高。

谢必安见四大判官真的派了个有实力的帮手过来,心情好了一点。

楚菱谦逊地颔首:“我运气比较好,以后辛苦前辈指教。”

“太客气了,坐。”谢必安合上文件夹,如同长辈一样循循善诱地问,“判官大人们这次交待的任务,你有什么想法?”

楚菱马上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边翻笔记边说:“我做了一些功课,这几个鬼魂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无法完成,五官也是模糊的,说明他们已经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很久无人供奉了。”

谢必安点头表示赞同。

初来乍到的楚菱原本有点紧张,见状多了些信心,继续道:“同时他们在地府这边没有身份信息,所以我猜……他们是早期的跨文明亡魂,身份信息在他们的阴司,我们需要先搞明白他们来自什么地方,然后进行对接。”

谢必安没说她的推测不对,只是笑了一声:“对于这部分亡魂我们虽然没有初始信息,但也是有记录的,轮回调度中心应该能查到。”

楚菱摇头:“我去轮回调度中心问过了,他们最早能查到西汉,也就是和西域三十六国接触的时候。”

谢必安拧眉,心想:这还不够早?

楚菱把摊开的笔记本放到他面前:“瓷国和其他文明产生接触远比西汉要早。您看,我查过了,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就接触过外界,但那时各地的阴司间还没有联络,更没有建立相关机制。所以我想,这几个人很有可能是那时候到的瓷国,而且只是普通人,在史书里没什么记载的那种。”

谢必安的视线凝在笔记本的纸页上,哑然僵笑:“这种问题我还真没见过……”

准确来说,新石器时代晚期,那会儿他在人间都没出生,更别提在地府当鬼差了。

而且……

他看看楚菱:“那个时候整个地府的机制都还不健全,如果他们真的是那个时期的外国亡魂,不太可能有途径追查了。”

他说罢沉吟了一下,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要我说,就按照‘不明身份鬼魂投胎管理办法’的条例办算了,直接进咱们的系统开始轮回,第一世纯随机投胎,是人是草都看命,后续看修为。”

这是最简单省力又无害的方案了。唯一的缺点是如果有朝一日对方所在的文明过来要人,会引起一点外交纠纷。

不过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尤其这种飘荡时间已经长到快魂飞魄散的鬼魂——原文明如果想要人,还不早就要了?

然而实习生楚菱还拥有新晋牛马的工作热情,她力求把这项任务处理到尽善尽美,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谢必安:“判官大人们说勾魂司这边有废档库,地府机制完善前的零散记载在废档库里都有,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谢必安无语凝噎,“那你真的是碰运气。”

楚菱并不在意谢必安委婉的劝退,满眼期待地道:“可以给个授权吗?”

废档库其实不需要授权,只要刷卡进去就行了。

谢必安无奈,打开抽屉把那张从未用过的门卡递给她:“地下14层,电梯出门左拐,临近中间的位置。”

“谢谢前辈!”楚菱接过房卡,兴冲冲地起身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正好遇到范无咎进来,楚菱很有礼貌地跟他打了招呼,一路小跑向电梯。

范无咎扭头看看她,边往办公桌走边问谢必安:“这是那实习生?干什么去?”

谢必安苦笑:“她说要去查废档库,随她去了。”

“废档库?”范无咎一愣,旋即打开思路,跟谢必安说,“我们也可以去一趟废档库。”

谢必安眉头皱起:“干什么?”

“查查泫敕的事啊。”范无咎道,“还有司凌,你不是翻遍记载都没找到他俩的资料?”

“那也没道理去废档库啊。”谢必安好笑,“上古神兽,这种高高在上的物种没在正史里都已经很离谱了。他要是在废档里,那我本人都应该在垃圾堆里。”

“理论上你说的没错,但这不是正史里没找到他吗?”范无咎说,“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呗。”

“……你说得轻巧。”谢必安想到废档库里浩如星河的资料就头大,那些资料不仅零碎,而且没有任何便于检索的工具,连分类和首字母排序这种最简单的整理都没做,想从这其中找到有用的东西,难度不亚于在一个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里寻找一个特定字符。

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这是要把他整死.

鬼怪学院,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不时响一下,转瞬又完全安静下来。

司凌和泫敕面前都放着堆成山的史书史料,泫敕那一堆全是亚特兰蒂斯相关的,司凌那些则比较杂,有一些古老的卷轴和亚特兰蒂斯没半毛钱关系,而是一些关于神器、祭器的记载。

因为在去狐市算账的事上,她对泫敕隐瞒了一部分原因,也就是她想搞清神器由来的真正原因。

……她虽然当时没有意识了,但她隐约记得她神器之中汲取了能量,她怀疑自己莫名获得的那个法术也和神器给她的力量有关。

这太奇怪了。

第102章 追查预言(3)

司凌和泫敕在图书馆泡了三天,并没有太多收获。

第四天早上,两个人在各自走出卧房时恰好碰面,泫敕没精打采道:“一会儿去图书馆?”

“不了吧。”司凌低头。

她感觉图书馆里应该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虽然吸血鬼们说这个图书馆的藏书量在整个西方地狱排名前三,但亚特兰蒂斯覆灭的时候,这个由耶和华和撒旦主导的天堂和地狱都未成气候,再加上亚特兰蒂斯又是神界人间一起突然消失,没有留下记载也不足为奇。

泫敕问:“那先不查了?”

司凌想了想,不太情愿地提议:“去问问路西法吧。”

泫敕点点头:“也好。”.

五分钟后。

司凌和泫敕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路西法端着一脸标准的微笑,给他们端来英式红茶、司康、各式小蛋糕,还有精致的餐盘和小银叉。

司凌僵坐在那儿看着他忙进忙出,脑海里不停地飘着同一句话: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路西法忙完之后也坐下来,气定神闲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想打听亚特兰蒂斯的预言,对吧?”

司凌眯眼打量着路西法:“你怎么知道?”

路西法摊手:“你们去找过托特,又没让她瞒着我。”

司凌挑眉:“图书馆里关于亚特兰蒂斯的藏书

,不会被你拿走了吧?”

“哈……”路西法干笑,“如果你这样想,那就要庆幸不是撒旦在这里当校长了——因为他真的会干这种无耻的事情。”

司凌撇了撇嘴,无意点评他们的恩怨情仇,只说:“如果你这样大献殷勤是为了那个法术的话,我说过了,我真的不记得。”

“这我知道。”路西法点头加以补充,“你也说过,如果你以后搞清楚那个法术一定会教我。所以我现在提供帮助算是学费吧,是不是很公平?”

这么好?

司凌狐疑地看着他:“没有其他条件?”

“硬要说的话,也有。”路西法流露出一种被看穿心事的局促,“假如你愿意保证在想起那个法术之后教给我,不教撒旦,那就更好了。”

司凌无语。她下意识地看向泫敕,泫敕脸上写着同样的无语。

然后她有所保留地表示:“如果您提供的帮助真的有效——比如能帮泫敕直接返回天庭或者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那没问题。”

“成交。”路西法不仅松了口气,还明显有了笑容。

司凌也挺想笑的。她越来越觉得这两位高级地狱魔之间的纷争更像小孩子斗气,虽然看起来面目狰狞,但有多少恨意不好说。

“两位请慢用。”路西法绅士地颔首,径自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靠窗的一角。

角落里放着一个棕褐色的地球仪,有半人多高。路西法走到地球仪前,斯文地挽起衣袖,手势翻转,开始施法。

司凌习惯性地警惕起来:“干什么?”

路西法头也不回地笑道:“亚特兰蒂斯的覆灭太早了,你想打听他们的事情,没几个人能帮得上忙,但他们既然沉入了大海,我有一些海洋里的人脉可以帮得上忙。”

他故作神秘地卖关子,司凌捧场地配合:“海洋里的人脉?”

“是的。”路西法颔首,“好像还和泫敕沾亲?人鱼族。”

泫敕:“……”

很显然,他和谁沾亲这个问题在学生之间以讹传讹了。

泫敕深呼吸:“校长先生,瓷国文化内和人鱼沾亲的是鲛人族,我和凤凰是远亲。”

“哦——”路西法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抱歉,我是听狼人们说的。”

随着法术释放,路西法面前的地球仪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海浪声、鸟叫声、兽吼声渐次传来,密林间的风声雨声也开始在房中回荡。

路西法忽一挥手,半透明的海面铺满整个房间,司凌下意识地闭气,过了会儿才发觉这是幻象。

路西法蹲下身,令自己置身于海中,启唇道:“AnnaMaris.”

他念出一个名字,司凌注意到那个姓氏“Maris”,在拉丁语中是“属于海洋”的意思。

“AnnaMaris.”

“AnnaMaris.”

他念到第三遍,两个身影从海中缓缓游来,由远及近,同时传来的还有悠扬的歌声,一男一女,用英文唱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什么人如此大胆——”

“竟敢直呼女王的名字!”

司凌和泫敕面面相觑,路西法回过头,低声解释:“人鱼族只有少数王族会说话,其他成员只会唱歌。”

“……”司凌往泫敕那边凑了凑,小声询问,“鲛人们也这样吗?”

泫敕:“没印象了,但应该不是。”

司凌撇了撇嘴,不再作声。

那两个人鱼的幻影游近了,他们看清路西法,露出了迪士尼人物般的夸张捂嘴神情:“哦天呐!是路西法!”这句话是正常说出来的,仔细分辨也不完全正常,更像音乐电影里穿插在人物欢唱间的台词。

“哦天呐!是路西法——”

这句又在唱了。

司凌无奈地托腮,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

路西法微笑:“请允许我觐见女王陛下。”

“当然!”

“当然——”

是双声部。

眼看美丽的女人鱼变出长笛放在嘴边,司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Excuseme,乐器演奏先不必了吧?!”

路西法失笑:“这是他们快速召唤女王的方式。”

“……”司凌无言以对,就这样眼看着女人鱼吹起了长笛、男人鱼弹起了竖琴。

泫敕揉起了太阳穴。

但这种召唤方式确实很快,音乐才演奏了一小段,遍身珍珠首饰的人鱼女王安娜玛瑞丝就出现了,她手持镶着红宝石的金色权杖,优雅地游到路西法面前,颔了颔首:“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万幸!女王陛下她会好好说话!

“好久不见。”路西法面对人鱼女王倒比刚才面对那两位人鱼更轻松,他先向她介绍了司凌和泫敕,然后直接道,“他们想寻找一些亚特兰蒂斯的古老预言,我想了想,只有你们能帮得上忙了。”

“东方鬼怪。”安娜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她淡看着路西法,神情肃穆无比,“他们是想打听‘那个’预言?”

“是的。”路西法并不否认,“亚特兰蒂斯版本他们能想到的最早的版本,只是没人见过。”

“没人见过是有原因的。”安娜冷淡地从路西法身侧飘过,来到司凌和泫敕面前,“亚特兰蒂斯人与他们的神族非常亲近,所以他们的居住地充满法术,随着亚特兰蒂斯覆灭,他们的城市沉入海底,这些法术也依旧存在在遗址之中。那是危机四伏的地方,人鱼族不会冒险帮你们寻找预言。”

“eon,Anna.”路西法笑道,“整个海洋都是你的地盘,你一定有办法进去——我不是否认危险的存在,我只是说,我们总可以谈谈条件吧?”

安娜沉吟不语,路西法察觉她的动摇,趁热打铁:“我们可以互惠互利,我的鬼怪学院或许也能帮上你们一些忙?”

安娜眼底微颤,司凌觉得她应该已经有想提的条件了,但她最终只是说:“我会召集议会进行投票。”

“我们静候您的结果。”路西法颔首。

安娜看了看司凌与泫敕,又回头望向路西法:“你们能承受多大的代价?”

路西法一滞,司凌道:“鬼怪学院的其他成员不能强求,但我和泫敕可以不计后果。”

安娜挑眉,转回头,视线落回她身上:“这不是两个人能完成的任务。”

路西法笑了:“如果我和撒旦两个人都打不过她一个呢?”

安娜诧异得瞳孔地震,司凌耸了耸肩:“是的。如果陛下的任务需要战斗力,我们正合适。”

“……好。”安娜转身游开了,“我现在就去召集议会,不出意外的话,下星期的此时我们再在这里见面。”

“没问题。”路西法边点头边摸出通冥盘,打开日历设了个日程闹钟。

安娜玛瑞丝女王不再多花,甩动那条泛着五彩光泽的漂亮鱼尾游向远方,另外两条人鱼多留了一会儿,女人鱼向路西法唱道:“现在,收起你的法术吧,路西法!”

“收起你的法术吧,路西法——”这是男人鱼的二声部。

女人鱼:“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二声部。

“下——周——见——!”声情并茂的男女和声。

然后他们也追随着人鱼女王渐渐游远,随着距离拉长,歌声也变得缥缈空灵,人鱼极为干净的声线让歌声多了一种神圣感,如果让凡人听到,大概会误以为是来自于天堂的乐曲。

司凌复杂道:“真是……艺术感十足的种族啊!”

“她到底会提什么要求?”泫敕不无忧虑地沉吟着,“听起来不是很容易的事。”

“我也好奇,但他们自己无法解决,应该是陆地上的事。”路西法耸肩,“我想不到人鱼会有什么‘陆地上的事’。”——

作者有话说:司凌:我现在就想知道,人鱼族开会得是啥样的大合唱啊?

第103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1)

在人鱼族给出结果之前,鬼怪学院接到了新的任务。

路西法在两天后的傍晚把瓷国六人组请进了办公室,司凌走在最前面,进门就看到谢必安这个老熟人,马上有了猜测:“跨文化合作任务?”

“啊,严格来讲并不是。”路西法边回答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个人分别找地方落座。

路西法道:“基于白无常先生代表酆都地府极力表示这是你们的内部问题,本次任务理论上不会有西方鬼怪参加,除非你们主动提出要求。”

这话同时引起了两种反应,没见过谢必安的阿坠白玛黎琪朱孟薇都震惊地望向他,黎琪惊诧道:“你是白无常?!”

谢必安毫不含糊,弹指间就从文质彬彬白西装的模样变成了苦笑颜开吐长舌的经典造型,黎琪:“……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变回去吧谢谢。”

下一秒,他就又变成一个斯文男人了。

司凌则平静的抛出疑问:“既然只让瓷国鬼怪参加,酆都那么多人可用,何必来找我们?”

谢必安一哂:“目标是瓷国人,并且性质微妙——她母亲是贪污犯,已经被捕,她携款外逃。”

阿坠听得意外:“酆都管得这么宽吗?人间贪污犯都归你们管?!”

“不是那么简单的贪污。”谢必安扬手在办公室正中央布出一个幻境,向他们展示相关资料。

……但实际上,他才刚把目标人物的护照扫描件亮出来,在场六人除了泫敕之外,其他人就都秒懂了。

护照扫描件照片上的女人样貌说不上好看,但有一种优越生活滋养出来的自信气质。基本信息显示她生于1983年,现在已经42岁,但优渥的生活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

而大家之所以看到照片就秒懂,是因为她在人间真的名气不小。

WANQINGTU,中文名叫涂晚晴,是一位女歌手。

十几年前,她因为一首《我的声音》在瓷国一炮而红,一夜之间,《我的声音》全国传唱,尤其在一些走文艺风和小资路线的咖啡馆、酒吧里,这首歌一度算是必备BGM。

那个时候,涂晚晴吸粉无数,前途光明。但在2016年,她的母亲因为贪污锒铛入狱,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犯罪事实被曝光的公众面前。

大众很快了解到,她母亲并非简单的“贪污”,而是借职务之便疯狂盘剥公共财产。

在那个千载难逢的特殊时间点,她利用职权贪下了几个亿巨款,那笔钱里有相当一部分是给因为制度改革失去工作的工人的安置款。

于是在那数个寒冬里,在瓷国最寒冷的地方,很多人连供暖的费用都掏不起,在饥寒交迫中家破人亡。

这件事从人间到阴间,大家都是知道的。至于涂晚晴本人,她在母亲犯事的时候还是小孩子,理论上似乎跟这些罪恶没关系,但她正是因为这笔贪污款的存在才得以小小年纪就出国学习艺术,才有了后来的名气。

在瓷国文化里,大家普遍认同“祸不及子女”的说法,但有个前提条件是“惠不及子女”,所以涂晚晴遭遇口诛笔伐已经是必然的了。可如果仅仅是这个程度,还远不至于让酆都插手。

——她母亲入狱之后,民众都知道的后续发展是,瓷国想让她吐出赃款,因此才没有判她死刑。而涂晚晴携款逃往国外,宁可眼看亲生母亲坐牢也不吐赃。

也就是说,母亲豁出自己的自由为后代牟利,女儿拿着沾满人血的巨款骄奢淫逸。

只要她们够无耻,这似乎就是卡了个完美的bug。

可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对邪性的母女显然太不信邪了,因此完全没有想过,在她们看不到的阴间,鬼怪们也早已对她们议论纷纷。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因为这场贪污大案直接和间接死去的人们在阴曹地府里不停地告状。这种诉状很多,判官本来是管不过来的,但近些年地府也启动了自动化管理,当针对同一个人的诉状数量积累到一定数量,众怒警报程序就会被触发,然后案件就会被移交到阎罗王手里,由阎罗王亲自决断。

关于涂晚晴的案子,就是这样在三天前被交到了阎罗王手中。据说阎罗王翻看那些跨度长达二十多年的诉状翻看了整整一夜,现在已经安排牛头马面到人间勾她母亲的魂去了,十八层地狱将是她的最终归宿。

至于涂晚晴了,这人现在远在枫叶国,说起来有点麻烦,但正好有司凌这个“交换生”在,这可是两大文明之间合法开展的合作项目!

至于谢必安强烈要求把这个任务完全交给本国鬼怪,也是因为这母女俩的存在很微妙——致使无数普通百姓间接死亡的贪污大案,在人间无法被完美终结有客观原因,到了地府还要求助于外国鬼怪?瓷国丢不起这个人!

司凌无心多看资料,马上表示:“这任务我接了,我只有个小问题。”

谢必安道:“你说。”

司凌施法将谢必安刚翻过去的一页资料又翻回来,那上面有一张拍摄于圣诞节的双人合影,左边是戴着圣诞帽的涂晚晴,右边是一张标准的白人面孔。

司凌记得这人叫乔治,是个枫叶国政客,据说仕途坦荡少不了那笔赃款的助力。

所以……虽然理论上来说,她追究到这个人头上并不合规,但这不是来都来了?

司凌问:“这人我能顺手杀了吗?”

“……”谢必安哈的一声干笑,“他俩早就分手了。”

司凌恍若未闻,又一次问:“这人我能顺手杀了吗?”

谢必安不答,沉默地看向路西法,路西法想了想,也施法翻动资料,找到了乔治的基础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乔治的出生年份上:1965年。

“Well.”路西法自言自语般地呢喃,“60岁的人,如果死于心脏病之类的急症也很正常,撒旦会接受这个解释的。”

司凌满意了,含笑站起身,招呼同伴:“走吧,我们去定一下计划,然后速战速决。”

“玛门教授依旧会为你们提供道具。”路西法忙道。

司凌本来想说用不上,但想想那些道具在黑市的价格就欣然接受了。

“辛苦了。”谢必安也站起身,礼貌地和她握了手,“等回来我请大家吃饭。”

“太客气了。”司凌笑了笑,大家和谢必安道别后就离开了路西法的办公室。

次日清晨,一行六人穿过灵薄城,到达枫叶国。

在路西法给出的资料里有一个对他们很有利的条件,就是涂晚晴最近正要搬家——虽然只是从自己的一个豪宅搬去另一个豪宅,但这对他们而言还是件好事,因为搬家简直是恐怖故事最常见的开端之一。这意味着在此时发生意外,置身其中的涂晚晴本身就更容易往灵异事件上脑补,这会有效增加恐怖效果,相当于客观条件给他们打了个辅助。

在他们到达涂晚晴的新居时,搬家已经在进行中了,不过涂晚晴本人并不在场,只有几名助理在指挥搬家工人们进进出出。

六个鬼魂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进这幢位于市中心的豪宅,虽然很多陈设都还在箱子里没有布置好,但各个房间的用途也不难判断。

司凌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依照格局对原本的计划进行了微调,又将每个人需要完成的部分画了个重点,最后施法让自己显现了人身,去人类的超市和唐人街的杂货店采购了一些必需品。

次日傍晚,涂晚晴搬进新家。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连最不起眼的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她只亲手拿了一个放有个人物品的小行李箱。

进家门后,她简单收拾好了行李箱里的东西,然后就走进了三楼的主卧,

拿着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洗澡。

吹头发的时候,一下下的敲击声穿过电吹风的风声撞入涂晚晴的耳朵。

这个声音对很多瓷国人来说都不陌生,涂晚晴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儿时玩的玻璃弹珠跳过地板的声音。

不过她马上就把这个想法否掉了,因为她家里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其实,那真的是玻璃弹珠,司凌去唐人街买的,在2025年的国外寻找这种“怀旧小玩具”还有点麻烦呢。

敲击声还在继续,涂晚晴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便关掉电吹风,打开浴室门往外看。

……在主卧场景刚映入眼帘的那一秒,她在落地灯的暖黄光晕中真的看到一颗玻璃弹珠正跳起来,但只是一眨眼,那颗尚未落地的弹珠就不见了。

因为司凌遮住了她的眼睛、白玛捂住了她的耳朵。

鬼遮眼、鬼遮耳,屏蔽掉了特定的物品和响声。

幻觉吗?

涂晚晴皱了皱眉,和很多恐怖故事里刚刚接触到灵异事件的主角一样,并没有多想,而是下意识地怀疑自己。

她回到浴室继续吹头,白玛和阿坠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几分钟后,涂晚晴一只脚刚走出浴室,一楼的钢琴琴键被弹响。

哆哆嗖嗖啦啦嗖——

空灵的曲声中,飘在白玛身后的黎琪还是忍不住吐槽:“大姐,咱这是杀人任务!你这啥?一闪一闪亮晶晶是吧?!”

“干嘛啦!!!”白玛扭过头看她,“我四岁学了半年钢琴就放弃了,还记得《小星星》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104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2)

涂晚晴顺着琴声,小心翼翼地从三楼走向一楼。走过几十级的台阶足够让她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但当她的脚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琴声停了。

那一瞬间涂婉清的心弦紧绷到极点,她窒息地望着客厅里的三角钢琴,怔忪几秒,发疯一般冲向门口的墙壁,摸索开关。

啪,灯亮了,客厅里灯火通明,温暖色调带来的安心感让涂晚晴的心跳骤然放松,然后她又想起什么,突然拔腿跑向楼梯,快步返回三楼。

这个操作把白玛三人看呆了,黎琪直挠头:“她干啥去了?”

两分钟之后,她们就知道涂晚晴干啥去了,因为司凌通过传音符告诉她们,涂晚晴回到三楼主卧就反锁了房门,然后拿手机报了警,说自己怀疑有人入室盗窃。

白玛啧嘴:“没啥人性但还挺有脑子的。”

她们是鬼,涂晚晴报警当然没用,但如果真的是窃贼,涂晚晴这一系列操作确实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自己,比电影里那种发现异样非要在客厅里乱转,最后导致自己直面窃贼的主角聪明多了。

十五分钟后,警察上门,涂晚晴才再次来到客厅。在她的极力要求下,警察把豪宅大大小小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不仅阁楼和地下室没放过,连柜子都挨个打开查看了,可自然是一无所获。

做完笔录之后,警察离开了。确定家里没有被人闯入,涂晚晴将刚才听到的钢琴声在内心合理化成了疲劳产生的幻觉,放心地回到主卧,安然入睡。

在她睡熟之后,白玛按照司凌的计划,爬上了涂晚晴的床……准确地说,是爬到了涂晚晴的被子里,趴在了她身上。

鬼压床这种事在恐怖片里绝对是经典元素,最常见的操作是主角无意识地被压一晚上,或是噩梦不断,或是第二天筋疲力竭;升级版操作则是主角在鬼压床中惊醒,但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在黑暗中眼看着被子隆起,面目可怖的女鬼向自己逼近。

——但这些显然都是站在人类角度拍摄的。

在鬼的角度,鬼压床其实是个挺诡异的事——毕竟不论什么级别的鬼曾经都是人,存有人类的三观,在人家睡觉的时候压到人身上,脑补起来很变态,操作起来更觉得自己是变态。

所以白玛直到在涂晚晴身上趴好后都还感觉很别扭,她将胳膊肘支在涂晚晴胸口,托着下巴面无表情道:“做人的时候自家长辈一群变态,做鬼之后感觉自己是变态,我的生活也真是刺激啊!”

司凌飘在半空中,指间刚拈起一张符咒,白玛的话逗得她笑了一声,旋即将符咒掷出。

符咒如同刀片划过黑暗直击涂晚晴,在触及涂晚晴眉心的顷刻化作无数细小的齑粉,消失无踪.

熟睡中的涂晚晴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她坐起身,感觉头疼欲裂,于是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

随着思绪逐渐回笼,她慢慢意识到这其实并不是“陌生的房间”,而是她儿时的住处。

作为八零后,她经历过瓷国东北最光辉的岁月,虽然严格来讲只是光辉的尾巴……而她的母亲更在这场光辉收场时不顾体面地捅了一刀,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美好的童年印象深刻。

三室一厅、五六十平米的使用面积、独立卫生间,在2025年被称作老破小,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优越居住环境,涂晚晴家一家三口的简单人员构成更让这三室一厅显得十分宽裕。

于是小小门厅只放了一张饭桌,用来吃饭,最大的那个房间才是客厅,另外两个小房间她和父母各住一间。

涂晚晴怔怔地环顾四周,金属床头架的单人床、白底上印着简单数字的圆形闹钟,还有木色的衣柜和写字台。写字台上压着玻璃板,本质是为了保护台面,但很多人家都会往玻璃板下放一些东西,比如写有常用电话号码的字条,还有照片。

随着一阵风,白底蓝竹子的窗帘飘起来,视线穿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玻璃窗外的上着绿漆的铁栅防护窗。

涂晚晴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在一种直觉驱使下,她木然下床,踩着木质拖鞋走出房间。

穿过门厅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除了无声,还有呜呜咽咽的诉苦声:“厂子说关就关,我们一家老小都揭不开锅了!”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不耐烦地回应,涂晚晴听出那好像是妈妈的声音,但很奇怪,她听不清妈妈在说什么。

很快,涂晚晴揉着眼睛走进门厅尽头的客厅,定睛一看,却并没有看到妈妈。

只有穿着暗色棉袄的老妇人背对着她站在客厅里,老妇人后背佝偻成一个高耸的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涂晚晴心生困惑,试探着说了声:“你好?”

老妇人纹丝不动。

涂晚晴潜意识里觉得对方或许听力不好,便皱了皱眉,再度提步上前,抬手想要拍对方的后背。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老妇人的时候,老妇人的头突然向后拧了180度,嘴角上扬,裂开一个夸张的笑。

涂晚晴吓得跌坐在地,连喊都没喊出来。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不,老妇人不止是扭头!她驼背成那个样子,如果只是扭头,脸只会朝向天花板,不会和她脸对脸。

此时此刻,老妇人其实是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态完全向后弯折过来,后背原本高耸的丘朝着地,手脚也是反向的,狞笑着朝她爬来。

“啊!!!”这回涂晚晴叫出了声。

随着这声尖叫,她倏然惊醒,豪宅卧室的场景撞入视线,她一边大喘着气,一边慢慢想起这是她的新家,终于放松下来。

老妇人贴脸杀的惊悚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涂晚晴僵坐了半晌,睡意全无,于是起身披上衣服,去往二楼。

二楼有一半的空间被她修成了书房,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壁,放有各种音乐书籍,此外的绝大部分空间其实和书没关系:涂晚晴在邻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电脑桌,然后就是各种乐器。

涂晚晴没有开灯,经过架子鼓,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文档,翻看自己没写完的歌。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落地窗上,忽而一瞬,涂晚晴感觉一个影子从身后晃过。

她倏然回头,但背后空空如也,她心中不安,想了想,起身拉上了窗帘。

咚。

身后响起一声很轻的鼓点,涂晚晴猛地转身,首先看向了架子鼓,但架子鼓只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儿,整个房间也安安静静的。

见不再有异,涂晚晴重新坐回电脑前。

咚。

同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在涂晚晴正前方不远的地方。

涂晚晴抬起眼帘,视线再次落在架子鼓上,这回她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向架子鼓,架子鼓后放有一张黑色皮面的圆凳,在黑暗中,圆凳上一块巴掌大的白格外显眼。

涂晚晴伸手将它拿起来,发现是个小孩子玩的拨浪鼓。她拿起拨浪鼓导致的轻微晃动让挂绳上的鼓槌有气无力地敲在

鼓面上,发出毫无节奏的响声。

涂晚晴正要随手把拨浪鼓放回去,余光里又扫见了人影。

……落地窗钱刚拉起来的窗帘后面凸出了一个人形,只有半人多高,看起来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涂晚晴不经意间扫过去的目光瞬间拉回,死死地定在那里,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心头蔓生。

潜意识里,她想要拔腿抛开,但恐惧让她脚下像是生了根,死死定在那里。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窗帘后的小孩人形不见了,一股凉飕飕的寒意却从涂晚晴身后袭来。

涂晚晴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她浑身僵硬地想要回头,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她发间伸出来,探过她的侧颊,捂在她的脸上。

涂晚晴圆睁的双目刚好从指缝间露出,一声并不陌生的狞笑迫使她一下子望向前方,目光所及之处,那个老妇人扭曲着四肢快速向她奔来!

“啊!”

涂晚晴尖叫着醒来。

原来还是梦……

她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半晌才从窗帘透进来的微光注意到天已经亮了。她因而松了口气,下一秒,刚刚消退些许的恐惧感重新在心头聚拢,因为她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手脚都动弹不了。

鬼压床……

这本来没什么可怕,很多人都经历过,但此时出现的鬼压床却让涂晚晴瞬间又想起那些噩梦,灵异感变得如此逼真。

白玛按照司凌的指点,在涂晚晴醒来后又耐心地压了五分钟才起身离开,结束了长达一整夜的第一视角变态体验。

SAN值-10%。

在四肢逐渐恢复知觉之后,涂晚晴总算得以坐起身,脸色却已憔悴不堪。

她垂首将脸埋进双手,坐在那里试图平复心情,但忍不住地疑神疑鬼。

两轮梦中梦让她现在搞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醒了,涂晚晴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提心吊胆地下床——

作者有话说:白玛:鬼压床,有人为鬼发声吗?

第105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3)

一整个早上她都过得胆战心惊,从洗漱吃早饭到化妆,只要屋里稍有一点动静,涂晚晴就会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总会脑补自己扭头就会看到那个老妇人扭曲着四肢朝自己奔来。

但事实上这一早上什么都没发生,在即将出门的时候涂晚晴终于松了口气,告诉自己昨晚那一切都只是噩梦,而她整整一早上都在自己吓自己。

九点多的时候,涂晚晴走出家门,去自己的音乐工作室。

在她换好些伸手握住门把手的刹那,一股恶寒侵袭后背,恐怖的画面也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涂晚晴悚然回头,身后还是无视发生,明亮的阳光洒在客厅里,怎么都不像会闹鬼的样子。

但她这次的恶寒倒不完全是假的,因为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客厅沙发上此时其实坐满了人,正沉默地目送她离开。

这六人中的两位散仙是没有阴气的,剩下的三鬼一妖阴气爆棚,同时盯着同一个人看足以激发人的第六感。

涂晚晴盯着客厅深吸了一口气,确定无恙,拉开门出去了。

黎琪看向司凌,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趁热打铁,就这么放走吗?”

司凌耸肩:“持续惊吓久了人会麻的,有时候缓一缓效果更好。”

——这是理性体面的“官方解释”。

私心角度就简单多了,司凌觉得这对母女踩在那么几千个家庭的悲剧上骄奢淫逸,速死太便宜她了。同理还有吞巴家族——如果不是任务目标太多又会法术导致大家不得不速战速决,司凌其实也很乐意花些时间慢工出细活地把每个人慢慢折磨进地狱。

黎琪得到那个解释也就不再多问,司凌施法令自己显现凡人般的实体,打开客厅角落处最不起眼的柜门,从中拉出一只纸箱。

纸箱里是她昨天买来的东西,司凌翻出手机,插好电话卡,打开通冥盘根据路西法发来的消息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坐回沙发上,对手机施了一道法术,接着等了一会儿,等时间来到9:44分,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一遍,电话被按掉了;

第二遍,无人接听;

一直打到第四遍都没有打通,第五遍,电话终于接通了,电话那边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困惑,用英语说:“你好,哪位?”

司凌用不带感情的平静声线说:“还钱,乔治,把钱还给我。”

几人听到这话就自知她的电话打给了谁,朱孟薇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刚刚结束一场政府会议的乔治从听筒里听到的是沙哑的中年女音。

很奇怪的是,他明明清楚地听出对方在说中文,但他精准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似乎有一个怪异的力量拨弄他的神经,在冥冥之中向他传递信息。

乔治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凉意,但主观上只觉得这是一个骚扰电话,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司凌不以为意,把手机丢在一旁。

接下来,每隔一个小时她都会打一个同样的电话,如果乔治拉黑手机号,她就换一张卡。

在打到中午的时候,乔治终于忍无可忍地质问:“Whoareyou?!”

司凌技术性地停顿了半晌,发出沙哑的笑声。

乔治再次挂断电话,刚刚安排完夜间行动的白玛三人组刚好回到客厅。

“你还在吓唬乔治?”朱孟薇看了司凌两眼,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我们真的要连她分手近七八年的前男友一起收拾吗?”

“为什么不?”泫敕先一步笑道。

“是不是太干涉人间因果了?”朱孟薇眉心深蹙,“这和杀吞巴家族成员顺便杀了其他信徒完全不一样……乔治虽然没少花涂晚晴的钱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但他跟这件事完全没有直接关系……我不是心疼他或者为他洗白,我只是觉得咱们这样其实是在试探三界法规的边界,太冒险了。”

朱孟薇觉得,为这么一个人间恶棍搭上自己的安全很不值得。

泫敕看了眼还在摆弄手机的司凌,发出一声轻笑:“我觉得这值得冒险。涂晚晴的舆论闹得很大,他必然清楚那些事,可他依旧选择和涂晚晴在一起,同时还用这笔钱去走仕途——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好官,我们如果不管,他完全可能在人间造成下一场大型悲剧。”

这话令黎琪也不满起来:“所以我们现在在充当义警吗?”

连阿坠都忍不住向泫敕道:“理性讨论……他并不是瓷国官员,和瓷国还多少有点对立状态,我们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这件事?”

“天界不主动干涉人间因果,但神仙享受人间供奉,在察觉人间即将遭遇劫难的的时候,天界不能对人间的惨剧见死不救。”泫敕脱口而出。

“你已经不在天界了啊!”黎琪道,“我们六个人里现在有四个和天界毫无关系,我和朱孟薇的散仙身份也没道理管这种闲事——而且还是外国的闲事!!”

朱孟薇好笑地看着泫敕:“‘天界不能对人间的惨剧见死不救’又是谁说的?不会是你那位天帝吧?”

气氛一

下就凝固了。其实朱孟薇那句话只是疑问,她并没有嘲讽泫敕的想法,但听起来真的很像嘲讽。

司凌在这种氛围中终于放下手机,后知后觉地发现几位队友吵起来了,她复杂地看看他们,安抚黎琪和朱孟薇那一方:“好了,没关系,乔治这部分我会独自完成,就算真的违反三界法规也是我自己的责任,你们不用担心。”

黎琪眼睛睁圆:“关键就是我们也不想看你遭雷劈啊!!!”

“不会的。”司凌笑着耸肩,“我保证,我会达成一个让各方都能闭嘴的结果,就算天帝亲自过问,我也有充分的理由。”

黎琪不说话了,朱孟薇不放心道:“真的吗?”

司凌反问:“怎么,我骗过你们?”

朱孟薇也不再说话。

确实,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但司凌承诺能办成的事总是能完成的,她的实力足够让大家放心。

一场争执就此终止,司凌再次打开墙角那个柜子,又从里面找出几样东西,打算送到阁楼上去。泫敕见状立即起身跟上她,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我帮你。”

司凌微微一笑,任由他把箱子接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飘上楼。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白玛意味深长地瞟了眼黎琪:“如果司凌真的会遭雷劈,泫敕也会挡在她前面的。”

黎琪嗤笑一声,阿坠耸了耸肩:“司凌可不需要他挡。”.

阁楼里,司凌把泫敕手里的木箱放到自己满意的位置,打开木箱上的小锁,把另外几样东西一一放进木箱。

泫敕无所事事地在旁边等她,忽然听到她说:“我同意你的观点。”

泫敕转过脸,一时不知她在说什么。

“天界享受人间香火,至少在洞悉灾祸即将降临的时候,不该对人间的惨剧见死不救。”司凌抬头望向他,眉心深锁,“我一直也有类似的想法。”

“当然,我并不想指责任何一个神仙。”司凌低了低眼,“现行的三界法规限制了他们的行为,就算他们抱有善心也不能擅自干涉人间因果,这我都知道。”

“我只是觉得最初定下这条规则很奇怪,我想不明白天界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做出的这种要求。”她说着又看他两眼,“天帝怎么想的?”

“……我不记得了。”泫敕还是这个答案。

司凌失笑,摇摇头,继续忙手里的事情。

半晌,泫敕忽地又道:“以前好像不是这样。”

司凌一怔,继而细想一下就觉得也有可能——否则泫敕那句理所当然的“天界不能对人间的见死不救”是哪里来的?

她又对天帝好奇起来,同时也对这位顶级神仙的看法越发的复杂。泫敕的遭遇让她深信天帝是个暴君,可泫敕着魔般的忠诚和这种种细节又时常让她觉得天帝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晚上七点,涂晚晴仍旧沉浸在音乐创作里,这种美好的艺术氛围让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昨天夜里的连环噩梦。

直到她的前男友敲开了工作室的门。

“先生,您不能进去!”她的助理试图阻拦,但情绪暴躁的乔治不管这些,直接闯进涂晚晴所在的房间质问她:“我们是和平分手吧?你现在要钱是什么意思?”

涂晚晴下意识地停住弹钢琴的手,创作被打断的感觉让她心生烦乱,但视线越过钢琴看到来人的时候她愣住了:“乔治?你在说什么……”

助理见状不再多作阻拦,识趣地退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乔治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她,一边低头点了两下手机屏幕,在走到钢琴一侧的时候,他举起手机给涂晚晴看:“看看吧!这全是你妈妈打来的电话,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涂晚晴一脸懵逼地接过手机,只见乔治屏幕上大量显示为“未知来电”的通话记录,前后换过三四个不同的号码。

她惶惑道:“我没想要钱……你为什么说是我妈妈打来的?她在瓷国的监狱里,这你知道的。”

“我问了!”乔治在崩溃中拼命维持耐心,“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她就跟个精神病一样!最初只说要钱,后来说那笔钱就是她的命,我问她她是谁她就笑。就在刚刚,她终于回答她是谁了!”

涂晚晴诧异道:“她说她是我妈?!”

“YES!”乔治字正腔圆。

就在这时候,时间来到19:44,电话再次打来了。

第106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4)

涂晚晴一愣,迟疑地看向乔治,乔治恼火地指着屏幕:“是她,again!”

涂晚晴皱皱眉,直接按下接通,将信将疑地喊了一声:“妈?”

司凌一听,立刻反应:“哦,我亲爱的女儿。”紧接着,她发出一阵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司凌仰天长啸得无比投入,同为鬼怪的队友们都看得嘴角抽搐。

黎琪凑在朱孟薇耳边小声说:“我真庆幸我跟她是一边的。”

电话那边,涂晚晴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乔治更加恼火:“你干什么?你不劝劝她吗?”

涂晚晴只能说:“这不是我妈!”

“Thatshervoice!”乔治一字一顿。

那是她的声音。

这句话无情戳破了涂晚晴的自欺欺人,她只能强硬道:“我没觉得这很像她的声音。再说,也许是诈骗呢?现在AI模仿人声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这个说法让乔治哑口无言,毕竟他也没法证明对方真不是AI。

而涂晚晴虽然这样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从心底冒了出来,沿着脊背直窜天灵盖,她又想起昨夜的噩梦,想起那个四肢扭曲的老妇人。

别慌,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