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定心神,告诉自己噩梦和电话没有任何关系,然后故作冷静地跟乔治说:“如果她再来电话,你就让她打给我好了,反正你有我的手机号。”
“好吧。”别无他法的乔治只得答应下来。勉强缓了口气,“抱歉打扰你,我先走了。”
“慢走。”涂晚晴颔首,乔治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已经成家了,让人看见出入前女友的工作室可不是件好事。因此在从涂晚晴这里离开后,他马上回了自己家,也就是在刚进家门的时候,电话又一次响了。
依旧是未知号码,乔治没好气地接起电话:“如果你真的想要钱,我们可以协商,但请你先和你女儿商量好这件事好吗?我可以把她的电话给你!”
电话里一片死寂,几秒之后,电话直接挂断了。
乔治实在头疼,紧缩眉头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直接编辑短信,把涂晚晴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但在他的消息发出去之前,涂晚晴的手机就已经响了。
彼时她也刚刚走进家门,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那种诡异感又掀起来。
她沉了口气,将电话接通:“您好,请问哪位?”
“晴晴,我的女儿。”电话那边是妈妈的声音,但多了一点她陌生的疯癫和嘶哑,“晴晴,那是妈妈的买命钱啊,哈哈哈哈哈哈——”
涂晚晴触电般地打了个激灵,火速挂断电话。
一个小时后,同样的电话又打来一次,这次涂晚晴没有接,并且在挂断电话后直接关掉了手机。
终于消停了。
涂晚晴暗暗松了口气,和昨晚一样先去洗了澡,然后关好房门,躺到床上。
和无数普通人一样,涂晚晴在睡前也喜欢玩一会儿手机,但现在她不敢开机了,只好找了本书来读。
“咚咚咚——”楼上有孩子欢快地跑了过去,涂晚晴开始没当回事,在第二阵声响传来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
……她想起自己刚刚搬了家。
她以前住的地方是大平层,虽然隔音很好,但偶尔也能听到楼上的动静。
可现在她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别墅。
涂晚晴浑身一阵阴凉,在
第三阵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一把拽住被子将自己全遮进去。
柔软的蚕丝被包裹全身,带来十足的安全感。涂晚晴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直到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被,她又浑浑噩噩地醒来。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往回拽,两度拉扯之后,她陡然想起自己是独居,呼吸蓦地屏住。
涂晚晴在不受控制的瑟缩颤栗中,鼓起勇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最初她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她一寸寸地挪动目光,在视线触及床尾的时候,她扫到了一只长甲嶙峋的干枯手臂,还有散乱的长发。
涂晚晴吓得一下子闭上眼,紧缩在被子中,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房间里就安静得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然后在这种安静中,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依稀还有骨骼摩挲的声响,在一点点逼近她……
很近了,涂晚晴嗅到一股气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气息,好像没有味道,却让她感觉到一种腐朽的寒凉。她感觉到对方站在窗边观察她,眼睛闭得更紧了。
然后,微痒掠过她的脸颊,似乎是发梢正扫过她的侧颊……
“啊!”涂晚晴尖叫着坐起身,卧室里除了昏暗,一切正常。
没人扯她的被子,更没有鬼影。
又是噩梦?
她扶住额头,恍惚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从梦中惊醒的。
她锁眉缓了半晌,想要喝点水,于是倾身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
按下开关,台灯应声亮起,涂晚晴的视线从床边一扫而过,又突然看了回去。
她在床边……看到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是干枯的,而且是黑色的,而她前不久才将头发染成了亚麻灰。
女鬼扒在床边阴恻恻盯着她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涂晚晴逃命似的从另一侧翻身下床,才踩上一只拖鞋就跑了出去。
SAN值-10%。
她不敢在三楼待了,趔趔趄趄地跑向一楼。
在离还有两三级台阶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应声亮了。
可她没装声控感应灯。
涂晚晴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SAN值再次下跌,理智告诉她这里不正常,或许应该躲到二楼,但即便她的脚已经开始往上退,厨房传来的声响却吸引她的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开放式厨房正好在楼梯斜前方,随着目光一动,厨房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正一下下地将刀剁在切菜板上,这样大的力气看起来是在剁肉,但即便是剁肉力气也太大了,很有些泄愤的味道。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涂晚晴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想在尽量不惊动女人的情况下回到楼上,但转过身才走了一步,女人问她:“不想知道我在切什么吗?”
涂晚晴一下子僵住。
太近了……这个声音太近了,好像是凑在她耳边说的,她又浑身战栗起来,完全不敢回头,眼珠却又在颤栗中忍不住地往旁边看。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涂晚晴SAN值狂掉。
看不到……
看不到……
还是看不到……
在某一瞬,她终于决绝地扭过头。
身边什么也没有。
她又转过身,厨房也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在切肉,刀插在刀架里,干净的切菜板立在水槽边。
涂晚晴送了口气,突然感觉额头发痒。
她抬手去摸,摸到一缕干枯,悚然抬头,一张惨白的面孔一下子撞入视线。
“啊!!!”涂晚晴尖叫,女鬼消失,卧室的画面映入眼帘。
这回,这熟悉的景象再不能让她安心了,她大口喘着气,分辨不清是梦是醒,只能圆睁眼睛紧盯周围。
“咚咚咚——”阁楼声又传来小孩子跑跑跳跳的声响,还有清脆的嬉笑声。
“咔!”楼下传来切菜声。
“啊!!!”已经濒临崩溃的涂晚晴被这些声音吓到捂住耳朵尖叫,她再次不顾地缩进被子,刚一定睛,和梦中那张惨白面孔撞了个照面!
“啊啊啊啊!!!”涂晚晴挣扎着逃出被子,逃着逃着,她又以尖叫的状态惊坐起来。
好似又是一场梦醒。
她呆坐在那儿,仍自喘着粗气,但双目已然空洞,她觉得自己必然还在梦里,心下放弃了挣扎,认命地瘫倒在床头。
司凌拈着纸人悬在半空看着她。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层梦境,但见涂晚晴这个样子,她暂时打消了念头。
不论于公于私,她都没打算今晚就把涂晚晴吓死。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涂晚晴一直魂不守舍地瘫坐在哪儿,她心力交瘁又疑神疑鬼,一丁点声响都会让她哆嗦。她就这样度秒如年的熬着,一直熬到天亮,播洒进来的阳光总算驱散了不安。她在此时才敢相信自己应该是真的醒了,于是强撑着身体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打开手机下楼,用咖啡打了三倍量的浓缩,再兑奶做成拿铁。
这房子有问题。
这是涂晚晴现在唯一清晰的念头。顺着这个念头,她开始思考再次搬家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这又令她精神一紧,好在这回不是陌生的号码,是助理打来的。
涂晚晴缓了缓神,放下咖啡,接通电话:“喂,早上好。”
“早上好。”电话里,助理的声音发沉,在问好后更是默了半晌才继续道,“唔……刚才瓷国打来电话,说您的母亲在监狱里去世了……请您节哀。”
涂晚晴悚然一惊:“什么?!”
随着这两个字,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和母亲的感情很好,但这两天发生的事却让她顾不上悲伤,反倒有强烈的恐惧席卷而来。
她颤声询问:“什么时候的事……她是怎么死的?!”
“三天前。”助理尽量放轻声音,“据说是……监狱里的一个死刑犯,好像……家里和她有点纠葛,听说她也在那个监狱里,就找机会动了手,狱警马上就冲上去了,但那个人下手太狠,还是晚了一步。”
涂晚晴听得心惊肉跳。
下一秒,助理的声音染上了鬼魅的笑音:“如果您把钱退回去,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第107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5)
“啊!”涂晚晴在不受控制的尖叫中把手机丢了出去,自己瘫坐回椅子上。
屏幕刚好朝上,几秒之后屏幕显示通话挂断,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黑屏了。
涂晚晴僵坐在那儿,脑海中一片空白,好半晌里,她分不清现在占据她心神的究竟是恐惧还是母亲故去带来的悲伤。
直至思绪逐渐回笼,她木讷地看向落在不远处的手机,想到助理刚才诡异的声音,她没有勇气去捡手机,在一阵踌躇后,她转身上楼,进了二楼的书房。
涂晚晴通过电脑联络瓷国的旧友,让他们帮忙打听母亲的事情,然后就是焦灼不安的等待。
在这个过程里,司凌始终像背后灵一样飘在涂晚晴身后,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在她吓过的人里,涂晚晴算是面对恐惧时非常冷静理智的一个了,如果三观正一些,她应该会有不错的成就,而不是这样被阴司盯上,早早就被收走。
只能说,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个多小时后,涂晚晴接到了朋友回复的消息,确定自己的母亲三天前在瓷国的监狱里去世了。
除了一大段安慰她的文字之外,朋友还给她发来了监狱开具的死亡证明。
……那么,昨天在电话里向乔治和她讨债的人是谁?
涂晚晴克制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还是浑身都在发抖。人的精神力是很微妙的东西,在很多时候它坚不可摧,最令人发指的折磨都无法让人低头;也有些时候它脆弱不堪,让一个人从精神抖擞走向心力交瘁只需要两个夜晚的噩梦,再加上几个似是而非的电话。
呆坐了良久,涂晚晴颤抖着把朋友发来的东西截图,一股脑甩进乔治的邮箱。
然后她魂不守舍地回到三楼卧室。
由于接连经历了两天两夜的噩梦,今天早上的涂晚晴已经快把卧室看做禁地了,但现在新的恐惧袭来,她潜意识里又想缩进被子寻求保护,于是她做出了一番看似很矛盾的操作:内心的心虚不安让她惧怕黑暗,她因此完全拉开了窗帘,令阳光洒满卧室;同时,她又寻求被包裹的安全感,因此完全将自己罩在了被子里。
在昏暗和缺氧的双重影响下,两夜睡不好带来的疲惫感再度侵袭,她浑浑噩噩地睡过去,司凌抱臂飘在她的床边微笑:“阿坠,帮她把窗帘拉上。”
阿坠:“好嘞!”
司凌:“白玛,鬼压床。”
“又来啊……”白玛苦着脸飘上床,面无表情地趴到涂晚晴身上。
司凌拈符施咒,符咒袭向涂晚晴的眉心,涂晚晴此刻的神经极度敏锐,在符咒袭来的刹那,求生欲激活第六感,她几乎立刻就要醒来。但她鬼压床的感觉让她浑身僵硬,四肢完全无法动弹,于是真切存在的疲惫很快就打败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求生欲,迅速将她拉回梦里。
几秒后,她浑浑噩噩地再度睁开眼,看到自己正置身于幽暗的楼道。
虽然是陌生的场景,但涂晚晴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是瓷国的建筑——是上世纪建造的老式居民楼,多见于家属院。这种楼通常是板楼,少说有三四个单元,多的时候能有六七个,每个单元之间用楼道连通,因此楼道很长,楼道里的照明设备只是相隔几米才有一盏的暗黄色声控灯,一般功率很低,光线微弱,存在仅仅是为了给早出晚归的人们照路。
这种环境在视觉效果上本身就自带一点不安全感,接着,涂晚晴的感官进一步复苏,她嗅到了一缕漂浮在空气中的油烟味,混合在寒凉的空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来微妙的不适。
好冷……
她下意识地拢紧衣服,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心里很是诧异。但她没有多想这是否不正常,寒冷的感觉让她只想这个地方取暖。
她张望着眼前的楼道,看到临近楼道尽头的左侧有一片光,看起来应该是一扇打开的单元门,涂晚晴立刻向那道光走去,但才走到一半,右侧传来的声响吸引了涂晚晴的注意.
另一边,乔治整整一夜都在被讨债电话骚扰,可怕的是即便关掉手机,那个电话也依旧会在准时打来。
他原本以为手机中毒了,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助理去买了一个新的手机,但梦魇般的电话还是打了进来。
至此,乔治已经觉得有点诡异了,虽然他对恐怖片不感兴趣,但活到五十多岁,灵异故事总是听过一些。
在收到涂晚晴发来的邮件之后,这种诡异感迅速化为纯粹的恐惧,他不可置信地紧盯手机屏幕,呼吸完全停滞了。
有那么几秒,他心存侥幸地想这或许是恶作剧,但很遗憾这个想法完全不能成立,因为一方面他和涂晚晴确实是和平分手,另一方面,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不再是会玩这种无聊恶作剧的年纪,更何况双方都有头有脸,而这种恶作剧传出去丢人。
真的闹鬼?
乔治想问个明白,颤抖着拨通涂晚晴的电话,但涂晚晴关机了。他又换电脑拨出语音通话,黎琪正按司凌的安排在二楼书房盯着涂晚晴的电脑,一见乔治的通话邀请弹出,黎琪立刻拿起传音符:“司凌司凌,乔治来的通话来了!”
“这么快?”司凌立刻看向泫敕,“你能带我去乔治那里吗?越快越好。”
泫敕一愣:“现在?”
“对。”司凌道。
泫敕点点头,走向床边:“走。”
在乔治给涂晚晴的语音拨到第三遍的时候,语音终于接通了。
乔治正要发问,语音突然自动转为视频通话,中年女人的面孔撞入视线。
“Whatthe……”乔治倒吸凉气撞在靠背上,僵直地和屏幕中的面孔对视。
屏幕里的人看起来几乎是静止的,既没有再催债也没有什么嘶吼狞笑,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的样子十分正常,一张挺干练的中年女人面孔和一头掺了些银白的短发,样子只是木讷但并不阴森,如果不是几分钟前看到了她的死亡证明,乔治完全不会感到害怕。
……但问题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过了死亡证明。
他和她对视着,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然后,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乔治最初只是意识到屏幕里的人在变,并没有察觉她哪里在变。过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她在起斑,从脖颈两侧开始,然后是耳际、侧颊。
斑纹都是青色的,一点点地浮现,由浅变深。
是尸斑!
乔治在脑中浮现出这个词的时候,倒吸着凉气扣上了笔记本。
几是同时,他感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他瑟缩着一寸寸扭脸,真的看到了那只手。
皮肤褶皱的手生着发污的长甲,手背上布满尸斑。
乔治感受着死人皮肤独有的阴凉,一点滑腻的感觉让他瞬间脑补了尸油之类的液体,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呜咽。
乔治身后,司凌朝泫敕笑了笑,转而正色,幽幽地贴近乔治的耳际:“Mymoney——”
“啊啊啊啊!”乔治的最后一点支撑溃散,他完全无暇思考“涂晚晴的母亲化作冤魂从瓷国飞来并贴心地用英语向他讨债”这个设定是否合理,大叫着冲向屋外,“Help!”.
另一边,涂晚晴被冥冥之中的力量控制,在直觉的驱使下走向了右侧那户人家的房门。
起先吸引她注意的是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她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儿听到过。
等她走到门口,发现门半掩着,于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黑白灰的世界,就像走进了一张黑白老照片。涂晚晴正环顾房中充满时代感的装修和陈设,小孩子的玩闹声再次撞进耳中。
是塑料拖鞋跑过地板的声音,咚咚咚咚。
涂晚晴顺着声音走进里面的卧室,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玩玻璃弹珠,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坐在靠墙的小马扎上唉声叹气。
涂晚晴觉得这个老妇人也很熟悉,但同样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笃,笃——”
厨房传来剁肉的声响,涂晚晴再度顺着声音折过去,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做饭,一柄颇有岁月感的剁肉刀被她握在手里,高高扬起重重剁下,一下接一下,每一次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说不清为什么,涂晚晴很想想她在剁什么。
她于是走进厨房,屏住呼吸走到女人身侧,目光落在切菜板上。
刹那间,映入眼帘的画面吓得涂晚晴花容失色——切菜板上赫然放着一条人腿!
她惊然后退,却见女人的脑袋蓦地反拧到背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啊!”涂晚晴两天里不知第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
房中窗帘紧闭,她在一室昏暗中大口喘息,才刚缓过来一点儿,手机铃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过手机,刚按下接通,里面传来乔治惊慌失措的尖叫:“你母亲!你母亲找到我了!我现在就去找你!我要把钱还给她!”
第108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6)
“好的。”涂晚晴随口答应了乔治的要求就挂断了电话。她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况且乔治刚才的语气也不是跟她商量。
她放下手机,木讷地坐在床上,梦里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唉声叹气的老妇人、玩弹珠的小男孩、剁人腿的女人……她在梦里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但醒过来后她就想起来了:她在前两天的梦里见过他们。
在前天的梦里,老妇人曾四肢扭曲地扑向她;昨晚的梦里,女人在她
的厨房里切菜,还问她想不想知道她在切什么……于是现在她知道了,她在剁一条人腿。
至于那个小男孩,涂晚晴之前没看到过他的正脸,但是看到过他的轮廓出现在窗帘后,还听到过他跑跑跳跳的声音从阁楼上传下来。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上她,或者说,她有了猜测,但心里在逃避那个猜测。
白玛三人组飘在床边冷漠地看着魂不守舍的涂晚晴,过了足有几分钟,她们终于等到了预想中的进展。
“啊!!!”涂晚晴突然发疯般地抓起手机砸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应声落地,屏幕碎裂出无数花纹。
她双目圆睁,见鬼般地盯着手机——她在早餐时接到助理的诡异电话,当时吓得把手机扔在了楼下,根本没勇气去捡。
现在手机却出现在了她的床上。
梦中的恐怖画面跑马灯般地从涂晚晴脑海中划过,心跳的迅速变快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接着,她又注意到另一个可怕的细节:在入睡之前,由于害怕她大开了窗帘,但现在窗帘完全合拢了……
“不……”她直勾勾地盯着窗帘,身体不由自主地缩紧。
白玛三人捕捉到她的视线,拿起传音符,告诉阿坠:“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收到!”阿坠声音轻快。
几秒之后,涂晚晴又听到阁楼上传来了欢快的脚步声,这次依稀掺杂了点孩童的笑声。
接着是玻璃弹珠的声响,或跳或滚,每一缕声音都出动涂晚晴的神经。
涂晚晴不知该怎么应对,只能绝望地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隔绝这种恐怖的声响。如果只看她这副无助的样子,其实挺可怜的,但知道她做过什么的人只会无情吐槽:“这就怕了啊?害得那么多家庭冬天失去供暖活活冻死的时候,咋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索命呢?”黎琪道。
与此同时,阿坠已经从阁楼飘了下来,她在主卧门外蹲下身,往房中弹了一枚弹珠。
“笃笃笃——”弹珠跳动发出欢快的声音,直到落进地毯范围才停下来。
涂晚晴木然看着弹珠。
接着……
哗——
弹珠滚进来一大片。
涂晚晴复又怔忪两秒,突然如同被按下开关般弹起来,顾不上穿鞋,几近癫狂地冲到屋外:“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咯咯……”小孩子的笑声又从头顶的阁楼掠过去,涂晚晴豁然抬头,怀着破罐破摔的心情,她咬牙冲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吱呀,阁楼们推开了,声控灯也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像极了梦境中的楼道。
“出来……你出来!”涂晚晴崩溃地嘶吼,阿坠她们很乐意做点什么吓唬她,但司凌提供的经验告诉她们:有时候无事发生才最恐怖。
果然,涂晚晴被阁楼的安静逼疯了,她暴躁地在阁楼里又摔又打,虽然阁楼里总共没放几样东西,但随着台灯和花瓶被摔碎,还是显得一片狼藉了。
阿坠和白玛对视一眼,在阿坠对窗台施法的同时,白玛适时地对涂晚晴施了一道邪术。
于是司凌事先搬上来的那只木箱出现在窗帘后面,涂晚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鬼使神差地看向窗帘。
从她的角度其实完全看不到木箱的存在,但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向窗子走去,梦中的恐怖画面又在她脑海中闪了一遍,也并没能阻止她的脚步。
很快,她都到了窗帘前,她伸手抓住窗帘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退却,终于还是鼓足勇气,一把拽开了它。
“哗。”窗帘滑道的响声转瞬即逝,一只木箱静静映入涂晚晴的眼帘。
木箱看起来很旧了,上面漆色斑驳,露出发灰的木色。箱子上有个可以挂锁的铜扣,但并没有用锁,只是虚扣着。
涂晚晴缓了口气,伸手怔怔地打开盖子,箱子里出现了几个本册。
涂晚晴先拿起了最上面那个,是普通的横线本,浅色牛皮纸的封皮,上面印着三个红色楷体大字“记事本”,在瓷国,从70后到90后大概都见过这种本子。
她将本子翻开,是个账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家庭开销。涂晚晴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迷茫地乱翻,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变化。
——那个年代,虽然物质资源远不比现在丰富,但通过这个账本的前几页能看出来,这个家庭每过两三天还是会买一次肉。
后来买肉的频率变成了七八天一次,再后来是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
除此之外,在账本的最初还有牛奶的开销,被记录为“小建牛奶”,涂晚晴猜想小建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每天给他喝一盒牛奶算是这个家里相对奢侈的开销。
在买肉频率变成半个月一次的时候,这笔开销也消失了。
涂晚晴心里清楚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罕见地为此生出了愧疚。她沉默地将记事本放在一旁,又拿起下一本来看。
这是一本相册,里面放着充满岁月感的照片,大多是全家福。从场景来看基本都出自照相馆,应该是这家人并没有相机,所以每年都去照相馆里拍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最初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他们年轻的儿子,往后有了一张双人合影,年轻的儿子身穿黑色西装,旁边是一个穿着婚纱的漂亮姑娘,照片上两个人一脸幸福。
这张照片之后,全家福就是一家四口了。
再往后,照片上又多出一个婴孩,又两张照片之后,中年夫妻中的男方不见了,很可能是因为疾病或者意外原因先一步离世。
这之后还有几张照片,在最后的那张里,小夫妻中的男方也消失不见,只剩婆婆、儿媳和男孩。男孩此时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再往后的照片就没有了。
涂晚晴合上相册,也放在一边,拿起木箱中的最后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是硬壳的,暗红色的壳子上烫出三个金字:日记本。
其实从实用角度来说,硬壳本的书写体验并不好,但在早些年,这总归算是挺讲究的东西。
涂晚晴翻开日记,里面娟秀的字迹显然出自女人之手,日记从单位同事介绍两个人认识开始,有时天天都写,有时十天半个月才写一篇,内容很随性,但大事基本都记录了。
恋爱、成家、怀孕生娃,鸡毛蒜皮的争吵偶尔也会出现,婆媳之间也有过一些小摩擦,不过这都不影响她在字里行间透出的满足。
总的来讲,这是个平凡却幸福的家庭。
变故出现在日记的后半本,在2002年春天,女人写道:工作突然就没了,强子安慰我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的,我也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可事情并没有变好,在夏天,她又写道:厂子突然没了,强子也没了工作。
在这之后,日记里的幸福气息迅速减少,夫妻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2003年4月,本子里罕见出现了一篇写得很长的日记,记录了一件让女人十分难过的事情:上小学二年级的小建在超市偷东西被抓了现行,他们夫妻气得打了孩子,后来才得知是因为学校开运动会需要白球鞋,小建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无法向父母开口,所以想去超市偷。
日记里也提到了这件事的解决方式:孩子的奶奶卖了一只带了很多年的银镯,给孩子买了鞋,还用很高兴的语气告诉他们夫妻说镯子旧了早就不想戴了,不如给孩子买鞋,多余的钱还能补贴家用。
女人最后写道:强子说自己没用,我安慰他,可我也嫌自己也没用。
往后,日记的色调更灰暗了,在经济上捉襟见肘的家庭注定脆弱不堪。随着再一次入冬,日记里的出现大量抱怨寒冷、期待春天的文字,后来连对春天的期待也不见了,因为女人的丈夫生了病,但家里已经拿不出钱来治病。
那篇日记只看凌乱的文字,都能体会到女人当时的崩溃。
腊月二十九,倒数第三篇日记,内容惊悚起来:
“强子说这病没的治了,不如让他走个痛快。”
“家里大半年没见到荤腥了,他说要让孩子吃口肉。”
“我刚开始觉得他疯了,后来竟然动摇了,我想我也疯了。”
腊月三十,倒数第二篇日记:
“送走强子,我卖了结婚的金戒指去置办年货。”
“买了菜还买了糖,还有小建爱吃的巧克力派和薯片。”
“老鼠药真便宜,比活着便宜多了。”
元月初一,最后一篇日记:
“妈吃了一口饺子就哭了,但小建说好吃。”
“夜里他们都肚子疼得厉害,但好在结束得也很快。”
“给殡仪馆打个电话,我再吃顿饺子,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妈一直说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明白。”
“我们认认真真生活、勤勤恳恳工作,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算了,都结束了。”
第109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7)
通过这本日记,涂晚晴终于补全了完整的故事。
一个幸福家庭在下岗后逐渐崩溃、甚至疑似被逼疯,最终全家丧命的故事。
她当然也明白了这一家人为什么会找她索命,这种自知之明带来了心虚,心虚让她变得更加脆弱。
阿坠她们抓住她脆弱的时机,再次丢下一颗颗玻璃弹珠——真的只是玻璃弹珠而已,她们没有搞出任何鬼来吓她,但涂晚晴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她已最快的速度缩进墙角,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双眼乌青的样子让她看上去既像鬼又像精神病。她用尽全部力气抱住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安全感,口中你呢喃个不停:“别找我……别找我……”
“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乔治到涂晚晴家的时候,涂晚晴神思涣散。乔治按响门铃,她从第一声就听见了,但完全置若罔闻。
乔治和她一样崩溃,见按了几次门铃得不到回应、电话又打不通,他暴躁地踹向大门。
黎琪善解人意地为他开了门,乔治只以为是自己踹开的。在他走进门的时候,黎琪盯着他笑了:“好家伙你信念感是真强啊!”
——司凌正以白面红眼的厉鬼形态扒在乔治身上,还专门把发型搞得乱蓬蓬的。
泫敕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进来,黎琪指指正借助乔治往楼上去的司凌:“乔治不知道她的存在吧?那这是干啥?”
泫敕笑笑:“一会儿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见不到涂晚晴人影的乔治在“直觉”指引下走上了阁楼。
阁楼上瞬间传来涂晚晴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啊!!!”
涂晚晴被扒在乔治身上的“背后灵”吓得抱头乱窜,乔治不明就里地想过去扶住她,她叫得更惨了。
司凌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勾唇送给她几声阴恻恻的笑,然后考虑到他们还有正事要办,善解人意地先行消失。
涂晚晴并未因为司凌的消失马上平静下来,她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生怕她突然从某个角落窜出来贴脸开大。
乔治此时也意识到涂晚晴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因为那个电话依旧在持续打到他的手机上。
他用力握住涂晚晴的双肩迫使她冷静:“把你妈妈的银行账号给我!现在!”
乔治迫切地想把钱打过去,满心期待着还钱之后生活就会恢复正常……也说不好是心存侥幸还是自欺欺人。
涂晚晴在他的怒吼生中冷静下来一点,浑浑噩噩地跟着他离开阁楼,在主卧找到被自己摔碎屏幕的手机,翻出母亲的银行卡信息,转发给乔治。
收到银行卡信息的那一瞬,乔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前往银行进行转账,巨额现金扣款成功的一刻……虽然柜员说跨境转账到账需要些时间,他还是觉得自己得救了,几乎瘫软在柜台前的椅子上。
另一边,涂晚晴在乔治离开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打算。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产生了还钱的念头,和乔治一样设想着或许还了钱就能摆脱一切麻烦——不管是母亲的哀怨还是一家人的索命。
然后这个念头迅速占据上风,虽然有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未必能解决麻烦,但她还是近乎执拗地想要试试看……
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的源头就是那笔不义之财!
就这样,涂晚晴也抓起包出了门,打车前往最近的银行。
乔治只是把自己先前从涂晚晴这里得到的钱财估了个大概的数字打进涂晚晴母亲的账户,涂晚晴则做得更绝,她直接让柜员把银行卡里的所有钱都打了出去。
鬼怪们跟在旁边围观,看到那笔数不清有多少位数的巨款,他们觉得任务已经该结束了,可涂晚晴离开银行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又去找了房地产中介。
她要出售手里的房产,只留下一套居住。为了尽快了结麻烦,她报出的价格比市价低了足足40%,并要求中介先想办法把房子买下来打钱给她,表示之后转手卖多少钱都是中介的自由,她绝不追究。此外还有个附加要求,就是那笔钱要打到瓷国的账户上。
也就是她母亲的那个账户。
虽然枫叶国的房市并不疯狂,但低于市价40%的高质量住宅无论如何都很好脱手,而且很有赚头。中介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要求,在确定一切法律文件都没有问题之后马上让律师去准备了专门的合同,当天晚上就和涂晚晴签了字打了钱。
长时间生活在国外的白玛对此啧啧称奇:“这边办这种业务很慢的,他们这是生怕她后悔。看来有钱不止能让鬼推磨,还能让傻老外推磨!”.
终于结束了。
涂晚晴这晚入睡时的心情都无比平静,充满对新生活的期待。
她身心疲惫,几乎碰到枕头的刹那就坠入了梦乡,再睁开眼的时候,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双人床上,周围看起来是一间正常卧室,但装修画风很有年代感。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床尾哭,涂晚晴困惑地想要问她怎么了,可喉咙发不出声,四肢也无法动弹。
她不适地挣扎着,女人在她的注视中啜泣着走出房门,不知去干什么。
只一秒的工夫,女人闪现般地重新出现在房门口。
这回她是正对着涂晚晴了,但乱蓬蓬的头发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脸,她手里多了一把厚重的刀,像是剁肉用的……
涂晚晴瞳孔骤缩。
“不……”她心里大声呼喊,可还是发不出一点声响,也依旧动弹不了。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停住脚步。视线穿过乱糟糟的发丝,她在女人嘴角看到一缕狞笑。
然后,女人手起刀落。
一刀,两刀……
剧痛瞬间遍布涂晚晴的四肢百骸,她目眦欲裂,但无法挣扎。她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闻到属于自己的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地发白,四十多年的人生犹如投影一般开始在脑海中飞转。
终于,她的SAN值只剩下10%了。
啪,最后一刀,涂晚晴总算发出声音,撕心裂肺的叫声脱口而出,然后她就这样梗着脖子、大睁着眼睛,一下子断了气。
魂魄飘离肉身,涂晚晴茫然地看着自己,卧室里一切如常,她的身体也是完整的,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只是面目狰狞可怖。
疑惑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冷漠地说:“鬼差们可以来抓人了。”.
子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乔治正和几个朋友一起在酒吧喝酒。大家喝得醉醺醺的,就结了账,走出酒吧就分开了,各自歪歪倒倒地往家走。
乔治不知不觉走到河边,河边设有围栏,他在失去重心时就伸手去扶围栏。这样走了好一段儿,他忽然感觉不远处有人,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女人窈窕的侧影。
“晚晴?”乔治浑浑噩噩地喊出这个名字,正要上前跟她搭话,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乔治皱了皱眉,用力揉眼睛。余光扫到人影,他侧首一看,那个背影又出现了,出现在栏杆另一边,离他三四米远。
在他的视野中,她正站在草坪上。
酒精的作用让他忘了那里在片刻前还不是草坪,他于是翻过围栏,困惑地向她走去:“你在这干什么?有事吗?”
扑通。
水声一响,在宁静的夜
晚十分突兀。
“什么声音?”不远处的一对情侣听到了动静,警觉地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司凌的魂魄穿过他们,朝着不停扑腾呼救的乔治冷漠默念:“幻雾遮形。”
情侣赶到河边,乔治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朝他们大喊:“Help!”
可在情侣眼中,平静的河面毫无异样,女孩子见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有人落水了,还好。”
男生笑笑:“走吧,已经很晚了。”
“What?Help!”乔治惊恐地疾呼。
在求生欲的刺激下,他脑子已经完全清醒,可他不会游泳,而这条河道又水流湍急,让他很难凭自己的力气扑腾回岸边。
他只能尽力稳住身体,但在灌了几口水之后,他阵脚大乱,体能也迅速下降。
飘在河边的鬼怪们淡然目送他被河水推得越来越远,几分钟后,河道上安静了,乔治不再呼救,面朝下,毫无生机地飘在河面上。
司凌想了想,没有立刻撤掉施加在他身上的障眼法,这样至少要过几天法术才能自行消散,到时候乔治肯定死透了.
网络时代,信息爆炸。
涂晚晴的死讯不胫而走,24小时内就登顶了瓷国的微博热搜,后面还挂了个暗红色的“爆”字。
接下来的两天中,这个名字搭配不同词条一直悬挂在热搜前列,直到“涂晚晴还钱”这个消息爆出来,互联网再一次沸腾!
原因很简单,涂晚晴母女虽然双双丧命,但并不妨碍她和乔治打回母亲卡里的钱被强制执行。对这起案件的相关工作人员来说,简直“人在家中坐,喜讯天上来”,据说总负责人得知涂晚晴打了巨款回来之后一边笑一边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主要是为了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同时,由于涂晚晴是在她母亲去世后突然打钱,打完钱自己也马上丧命,离奇的发展也引起了一些五花八门的猜测和议论,甚至是阴谋论。
第110章 凌菱绫
有人觉得她只是因为母亲死亡良心发现,又因为悲伤过度离世;有人则坚信她是受到了一些神秘势力的威胁,打钱是为了保命,但最终人财两空。
不过,这毕竟是曾经引起全民愤慨的大恶人,就算阴谋论传得再厉害也没人为她们叫屈,只是觉得她们罪有应得。
乔治的尸体在三天后被发现,人间没有引起太多风波,至于撒旦有没有私下找路西法的麻烦,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白玛她们直到“涂晚晴还钱”的热搜出现才回过味,黎琪看着司凌,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连乔治一起搞,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对啊,几千万呢!”司凌理所当然。
其实并不是的。
其实她最初想搞死乔治的原因更接近泫敕说出的观点——她不想主动干涉人间因果,但在察觉悲剧可能发生、而且极有可能影响到很多人的时候,虽然她极力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还是很难袖手旁观。
这对于厉鬼来说是很荒唐的事情,对她这种鬼龄而言尤其荒唐,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谢必安刚好在乔治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又到了鬼怪学院,由于他要以酆都隐私的名义感谢完成任务的小队,路西法就把几人都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六个人结伴而行,走进校长办公室时一愣,出现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吸引了他们每个人的目光。
……是涂晚晴。
准确地说,是涂晚晴的魂魄。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跟谢必安同来的两个鬼差在旁边看着她,神情都有点尴尬。
路西法看出司凌几人的诧异,进行了简短的解释:“谢先生说顺便在这里进行工作交接,我就让人把她带来了。”
“辛苦了。”谢必安向司凌他们问了好,视线落回涂晚晴身上,十足的不耐烦,“好了别嚎了,现在后悔,晚了!你的案子阎王爷亲自决断,有什么委屈你跟他老人家说去吧!”
语毕,他拿出移交犯人的文件请路西法签了字,路西法这边也有一份差不多的文件让他签字。两份文件都有给对方的备份,谢必安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交给鬼差,告诉他们:“跨界契约厅那边都安排好了,你们押她回去吧,直接去见阎罗王。”
“好。”两名鬼差不再犹豫,一左一右地提起涂晚晴就走。
涂晚晴很清楚自己见到阎王就完蛋了,当机立断地一把抱住谢必安的大腿,把她能想出来的谈判条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歇斯底里道:“我那时候还小!放过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已经把钱都还回去了!我愿意赎罪……我愿意竭尽全力地赎罪!”
谢必安嗤地一笑:“你这是愿意赎罪?这不就是怕了嘛!”
涂晚晴惊恐摇头:“不不……不是!”
谢必安不耐地皱眉:“押走。”
随着一声响指,涂晚晴整个人向后弹开,两个鬼差立刻把她拖出了校长办公室。
谢必安松气,整理了一下西服,很快又笑意满面地招呼大家:“这是阎罗王给大家准备的专项奖金。”他边说边把奖金变了出来,一共六份,每份都用当今瓷国最喜闻乐见的红包装着。
大家快乐地收了红包,谢必安看了眼时间,痛快地表示:“走吧,晚上我请客,灵薄城最热门的新餐厅,连预订都不接!我让实习生提前三小时去排队了!”
司凌挑眉睇他一眼:“压榨实习生?”
“嗨。”谢必安厚着脸皮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于是一行人外加路西法一起去往灵薄城,实习生排到号不久他们就到了,时间算是刚刚好。
大家商量着点了菜,谢必安让实习生跟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女妖梳着高马尾,穿着也很清爽,看起来完全就是大学生的样子,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各位前辈好,我叫楚菱,菱角的菱,我是菱角精。”
阿坠的第一反应和谢必安初见楚菱时一模一样:“菱角也能成精啊?”
“是啊,厉害吧?”谢必安毫不吝啬对下属的夸赞,“我在阴司这么多年也就见到这一个,可厉害了,刚送走一批新石器时期的外国妖。”
“……新石器时期就有外国妖了?”黎琪咋舌,谢必安向楚菱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意思是让她自己给大家讲。
楚菱马上接过话茬,微笑道:“是的,那时候虽然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概念,但文化风格已经出现了差异,我们和希腊、埃及都有交流……”
这种话题很适合聚会热场,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泫敕打量着楚菱,又看了眼司凌,眉宇微蹙,沉默地饮了口酒.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可谓宾主尽欢。离开饭店后,谢必安自行去往跨界契约厅返回瓷国,其他人则回鬼怪学院去。
是夜,一道暗色身影推开通往灵薄城的大门,展开羽翼飞过地狱暗红色的天幕,降落在闹市中那幢中式三层小楼前。
守在狐市门前的依旧是两个年轻狐妖,看清
这道从天而降的影子,他们立刻都站起来,一边如临大敌又不失礼貌地说着“欢迎光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泫敕身后看。
泫敕顿住脚步:“就我一个人。”
两个狐妖略微松了口气,他又说:“我要见狐祖。”
狐妖们听到这句话反倒松了口气,因为他的语气心平气和,看起来至少不是要直接杀下去的样子。
“您这边请!”狐妖马上将他请向门厅右侧,施法驱动电梯开门。泫敕走进轿厢,电梯很快开始运作,直入地底深处。
几分钟后,泫敕到达狐祖所在的地底空间,穿过幽长的走廊和幼年狐妖们居住的石窟,他在尽头的石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两下石门。
很快,石门打开了,泫敕首先看到的是一位画风干练的年轻女狐妖,应该是狐祖的新助理。在她身后不远处,狐祖依旧坐在那张白玉榻上,她已经从手下们口中得知泫敕再次光临的消息了,但没想到他会敲门,打量他的神色不无复杂:“这次倒很客气。”
泫敕面无表情地坐到她对面的石凳上。
狐祖饶有兴味地打量他:“想谈什么买卖?”
泫敕沉吟半晌,说:“先打听点事。”
狐祖点点头:“知无不言。”
泫敕若有所思:“我如果认识几个名字很像的人,这正常吗?”
“……有什么不正常?”狐祖忍俊不禁地笑了,“就说最近这一百年,狐市的客户登记信息里都有上千个张伟李伟王伟了,还有数不清的Tom和Jack。”
“我被释放出来总共才几个月。”泫敕抬了下眼帘,“我也不像狐市能接触到这么多人。而且那个名字,也不是张伟或者Tom这种很常见的字眼。”
狐祖笑意敛去,黛眉微微皱了两下:“介意告诉我是什么名字么?”
泫敕迟疑了一下,坦然道:“上次和我一起来砸场子的司凌、你的前任助理阿绫,还有今天我刚刚认识的楚菱,最后这个是菱角的菱。”
狐祖嗤地又笑了:“这三个字并不一样。”
“但字形很像,读音完全一致。”泫敕定定地看着狐祖,“狐市客人无数,你在过去几个月里,见过几个这样的客人?”
狐祖陷入沉默。她不能否认,如果只说近几个月,应该没几个名字带“夌”的人。就像泫敕刚说的,这可不是张伟王伟那样常见的名字。
她缓了口气:“你怀疑什么?直说吧。”说着又打量泫敕两眼,“不是怀疑狐市在你身边安插了人吧?如果狐市有这种本事,那我不如帮莫洛克抓你,他开价可不低。”
“不,我没有怀疑狐市。”泫敕语中一顿,抛出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因果咒?”
“布局长达几万年的因果咒?”
“是的。”
石洞里安寂了好一会儿。
“那你就是在怀疑天帝了。”狐祖又道。
泫敕无言以对,算是默认了。
其实站在主观角度他并没有怀疑天帝,可如果客观分析,拥有这样强大法力的似乎也只有天帝了。
可如果真的是天帝……
那司凌又是什么?
他深深缓了口气向狐祖道:“做个交易吧。”.
又过两天,司凌和泫敕再次被请进路西法的办公室,刚一进门,路西法就告诉他们:“人鱼有消息了。”
司凌不无复杂地定了定气,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好的,我准备好听歌剧了。”
“哈哈,这次不用听歌剧。”路西法将两份文件的复印件递给他们,“议会给出了文字版结果,算是谈判条件吧。”
“太好了!”司凌对不用听歌剧这一点很是感动,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又渐渐复杂起来,“这是认真的吗?没搞错?!”
路西法摊手:“安娜女王不是个会搞恶作剧的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司凌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资料,觉得匪夷所思,“人鱼被人类抓到并被高价拍卖这回事,认真的吗?”
“哦,我也觉得很离奇。”路西法干笑一声,“只能说,部分人类在作恶这个领域战斗力卓绝并且想象力丰富。只要钱到位,下限都是弹性的。”
司凌轻扯嘴角,无言以对。
手里的资料又翻过一页,她一目十行地扫过人鱼议会提供的信息,一个自带恐怖效果的词汇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