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比选择在女孩进入又一片树林的时候动手。
他离开林中小路,拐进林间,加快脚步拦截女孩。同样藏身林间的狼人们慌张地东躲西藏,司凌看得好笑,施法帮他们隐去身形。
于是在女孩行至小路半程的时候,巴纳比突然闪了出来。他动作极为熟练,“女孩”只看到眼前人影一晃,下一秒已经被潮湿的手帕捂住口鼻。司凌猜到那一定是迷药,马上令纸人晕厥,“女孩”便闭上眼睛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巴纳比一边扶住女孩,唇角一边勾起无法抑制的兴奋笑意,他马上将女孩拖进树林,接着却没有像鬼怪们以为的那样立刻将女孩带回家,而是折回先前的位置,用脚不住地拨弄林间的枯枝和落叶,一丝不苟地将适才拖拽女孩造成的痕迹完全遮掩。
大约一分钟后,巴纳比抱着昏迷的女孩走出树林。吉普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将女孩放进后备箱,用黑色胶带紧紧束缚中手脚、封上嘴巴,反复检查确认足够结识后自己才前往驾驶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起来空荡的汽车后座其实很拥挤,三个体格健硕的狼人挤得十分委屈。之所以没人坐副驾,是因为他们很绅士地把那个位置留给了司凌。
爱丽丝则仍旧保持了“背后灵”的状态,扒着巴纳比的座椅靠背,下颌放在椅背上方,幽幽地盯着巴纳比。
巴纳比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很快发动车子,驶向城区。司凌无意搅扰爱丽丝的复仇体验,但想到巴纳比手里的几条人命,她多少有点气不过,纠结一番后侧首看向爱丽丝:“我可以先吓他一下么?”
爱丽丝幽怨的目光在转向司凌时变得明亮了些:“当然。”
司凌颔了颔首,灵体透过座椅靠背飘到后座正中,向三位狼人道:“请给我让点地方。”
“……哦。”三名狼人老老实实地往两边挪,坐在两侧的芬瑞克和奥瑞克为了让自己更“窄”一点,不约而同地抬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中间的乌尔瑞克则索性坐到了奥瑞克身上去,总算在座位正中给司凌让出了一块地方。
司凌气定神闲地坐定,给自己化出了一身纯白的长裙,就是恐怖片里女鬼身上最常见的那种,棉布的质感,没什么版型,看起来很像披了块白床单。
……司凌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这为什么会成为恐怖片里的经典形象,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阴司里的女鬼穿白床单。
不过既然能吓到人,她也可以穿。
然后司凌又对着前面的后视镜把脸色变白,经过几次调整后达到满意的状态,她又松开了扎成马尾的头发,将一大半披到面前,用手
胡乱抓了抓,抓出毛躁的质感。
此时巴纳比是看不到她的,但狼人三兄弟目睹了整个经过。
在司凌完成整个造型的时候,芬瑞克吸了口凉气,奥瑞克扭头看向了窗外。
乌尔瑞克由于坐在奥瑞克腿上,位置比司凌靠前,原本并没有看到司凌在干什么,是大哥吸凉气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好奇转过脸的时候,司凌正把眼球上翻,翻到只剩眼白的状态。接着默念咒语,让白眼球上布满血丝。
“……”乌尔瑞克同样僵硬地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开进城区,在红绿灯前停下来。音响里放着金属乐,巴纳比无所事事地用手指敲着方向盘打节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女鬼森然可怖的面孔令他触电般地一哆嗦!
他立刻定睛再度看向后视镜,但已看不到了。后视镜映照着后座,空空如也。
爱丽丝离他够近,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渗出寒气、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想笑——垂眸想了想,她真的笑了。
“嘻嘻。”
——正安慰自己刚才必是看错了的巴纳比耳边突然传来笑音,刚平复下去的鸡皮疙瘩瞬间又激起来。他竖着耳朵倾听车里的动静,只过了短短两秒,那个笑声就毫不辜负期待地又响了一次,“嘻嘻。”
笑声离得很近,近到巴纳比觉得好像就贴着自己的耳朵。
他猛然朝副驾转过脸,司凌抓住时机,接连念咒:“破障显形,幻雾遮形!”
巴纳比眼看一个小女孩的影子在自己肩头一闪即逝。
SAN值-10%。
他已经吓得汗毛倒立,接着又意识到那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巴纳比不确定他是不是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于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嘀嘀——”身后的车子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巴纳比这才惊觉前面的车子已经开出去好一段距离了,连忙整理好情绪,踩下油门,心无旁骛地开车。
在后半程里,司凌和爱丽丝都没再有任何吓人的举动,三位狼人更是乖巧得像三个大狼狗,但这并不妨碍巴纳比一再通过后视镜往后座看,惊疑不定的感觉伴随了他一路。
不过在他到家的时候,兴奋的感觉就重新占据上风了。他把吉普车开进院,将它停在车库前,打开车库的自动门,将仍深陷昏迷的女孩从后备箱抱进车库,放到车库正中央的那张金属造作台上,用绑带束缚好四肢和头,旋即转身去关车库门。
——自动门,所谓的关门其实只需要他拿起遥控器对着门按下按钮。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但在巴纳比再次看向操作台的时候……
女孩凭空消失了。
“What?!”巴纳比惊退半步,眨眼之间,又看到女孩静静躺在那里。
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心里泛着嘀咕,皱了皱眉,举步走向靠墙的架子。
那里有两个架子,一个用于放他的各种“纪念品”,比如从拉丁舞女孩那里拿来的高跟鞋、芭蕾舞女孩的芭蕾鞋、小提琴女孩的琴弓。巴纳比喜欢这些学艺术的女孩子,他觉得她们气质高贵又有内涵。
但很可惜,她们总看不上他。
在今晚之后,架子上的藏品又会多一个,就是今天这个女孩子的画板。巴纳比心里很激动,因为这是第一件美术类型的藏品,他已经提前为它留好了位置——在架子第三层居中的地方,那几乎是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了。
但现在不是着急摆放藏品的时候,他揭开了旁边另一个架子前的挂帘,这个架子上放着他“必备”的各种药剂和工具。
他取下一种针剂,走到操作台前,娴熟地进行静脉操作。
司凌一晃,赶忙询问爱丽丝:“这是干什么用的?”
爱丽丝飘在巴纳比身后,居高临下地淡看着他:“让受害者醒过来并且保持清醒的。”她幽幽的口吻几乎听不出起伏,“巴纳比喜欢让受害者在高度清醒中承受所有折磨。”
司凌和狼人们都窒息了一下,他们看看爱丽丝,又看向操作台上的女孩——女孩的四肢都被紧缚在操作台上,额头也同样被一条绑带箍紧,黑色的胶带封住了她的嘴。这意味着她在巴纳比的犯罪过程中几乎无法动弹,也无法喊叫……
司凌咬紧牙关,不敢细想爱丽丝曾经历过什么,只能庆幸他们今天成功的偷梁换柱。
药剂起效需要一点点时间,爱丽丝心知巴纳比完成注射后会先走向角落处的垃圾桶将针管扔掉,缓了口气:“我要开始了。”
下一秒,便见巴纳比转过身——就在那一刹间,巴纳比余光里的女孩似乎变了样子,他如同惊弓之鸟般再度定睛,可似乎又是他看错了。
他紧紧盯着女孩,过了好一会儿,女孩仍没有异样,他才继续转身走向垃圾桶。
在他转回身的时候,女孩转醒了。她尚未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只是觉得不舒服,皱着眉头缓劲儿。
巴纳比微笑地走到她身边,字正腔圆地开口:“Wele.”
女孩的身形骤然僵住,巴纳比如愿看到她紧盯着他,恐惧在她眼中迅速升腾。
这是他最为享受的画面之一。
但这回他的享受注定无法持续了——他只是眨了下眼睛,面前的女孩就变了。
原本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变成八九岁的小孩,身上闲适的运动装也变成了白色的芭蕾练功服。
巴纳比悚然一惊,“呲啦——”车库里的白炽灯轻微一响,伴随着烧焦的气味,周围顿时陷入漆黑。
紧接着又亮起来……但变成了幽暗的绿光。
那些绿光没有光源,无规律地漂浮在空气里,如同窥视人间的幽灵。
眼前的操作台也空了,巴纳比额上淌着冷汗,整个人都僵住,只有眼球能转。
在眼球的转动间……他从斜前方的立镜里看到身穿白色芭蕾服的鬼魂正扒在他的肩上。
她注意到他在看镜子,于是也看向镜子,勾起一弧奇诡的笑容。
第77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12)
SAN值-10%。
“啊啊啊啊!!!”昏暗的车库里,巴纳比发出尖锐的爆鸣。他发疯似的挥拳猛砸爱丽丝所在的位置,但当然砸了个空,反倒让他自己失去平衡,趔趔趄趄地撞向角落,撞倒好几个动物标本。
这时摔倒在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巴纳比的第一反应是再次看向镜子找寻女鬼,但镜子里除了狼狈的他和被撞翻的标本外什么都没有。
然而……标本动了。
准确地说是被撞翻的标本堆动了,最上方侧翻的一头鹿先被顶得站起来,又向另一侧倒去,显然在标本之下有什么东西。
“咯咯咯咯……”巴纳比清楚地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响,一寸寸扭过头,一边不敢看,一边控制不住地望向再度出现的女鬼。
可这回看到的并不是女鬼……
窗口斜映进来的惨白月色里,身形魁梧的黑影直顶到天花板,因此不得不微微弯下腰。透过窗缝渗进来的晚风,巴纳比闻到一股野兽特有的腥气,这种气味似乎挑起了源自于远古DNA里的恐惧,巴纳比不敢细看对方是什么,嚎叫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向车库大门。
“……”爱丽丝幽幽地看向角落,化出狼人真身的奥瑞克用毛茸茸的狼爪挠着后脑勺,表示抱歉。
他知道爱丽丝想独自完成这个任务,但他太无聊了,所以想当一下气氛组。
巴纳比跑到车库的卷帘门前,无心去找遥控器,颤抖着要去按卷帘门一侧的电钮。司凌挑了挑眉,在他将手伸向电钮的时候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先一步盖住了电钮。
这是一种类似于“鬼遮眼”效果的法术,于是当巴纳比按向电铃的时候,即便他觉得自己每一下都按到了,也清楚地看到按钮的一次次起伏,但门就是纹丝不动。
爱丽丝飘到司凌身边,狼人和司凌的先后插手让她有点恼
火:“让他出去!”
司凌立刻收手,颔首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把他限制在这里。”
“不。”爱丽丝缓和神情,勾着冷笑,“我在外面布了结界。”
司凌一愣,眸光微凛:“什么时候?”
爱丽丝淡声:“奥瑞克捣乱的时候。”
这么快?
司凌屏息不语。
奥瑞克不服气地嚷嚷起来:“我怎么是捣乱!我也是认真吓他的!”
这句话在司凌和爱丽丝听来是正常的英语,但巴纳比听到的是经典狼嚎,他吓得浑身发软,继续没头没脑地狂按电钮。
卷帘门循循开启,才开了一条很窄的缝,巴纳比就不管不顾地爬了出去。司凌直接穿过墙壁,眼前废弃工厂车间的景象看得她倒吸凉气。
不用问也知道,这不是爱丽丝受害的地方就是她被埋尸的场景。考虑到巴纳比习惯在身后的车库作案,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巴纳比对这个场景毫无防备,尚未完全爬起来就跌坐在地,惊惶地望着周围,SAN值再度下跌。
“不打扰你了。”司凌打量着爱丽丝,“你的结界设在我的结界之内,不知道有没有冲突,我去周围看看。”
爱丽丝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她直勾勾地盯着巴纳比,连司凌都感受到一股瘆人的阴寒。
巴纳比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倏忽一黑。也就三两秒的工夫,他的视线就又清晰了,但他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离先前所在的位置大约二三十米距离。
他站在那儿,手中握着一柄铁锹,由于头脑恍惚,他此时正借助铁锹支撑自己战栗,而在铁锹前不到20厘米的地方……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坑。
这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至今得有十六七年。那时候巴纳比还很年轻,去参加堂弟的学校开放日,路过舞蹈教室门口,看到了跳芭蕾舞的爱丽丝。
她可爱得像个完美的洋娃娃,他忍不住地上前跟她搭话,但她跑开了。
这个举动刺痛了巴纳比敏感脆弱的心——从青春期开始,已经有很多女孩子这样对他。
他突然感到很恼火,魔鬼的声音也第一次在他脑海里出现了,他想到自己的那些动物标本藏品,鬼使神差地想:为什么不能把她也做成藏品呢?
这个念头使他远远盯着爱丽丝,好半天都没能挪开眼睛。失去理智的贪婪让他已经忍不住开始设想该从哪里下刀、又该如何防腐。
他想,等一切工序完成,她一定会是他最完美的藏品,比那些动物要漂亮得多。他要给她打造一个玻璃展柜,最好恒温恒湿,这样才能好好地“呵护”她。
在之后的几天里,这个念头犹如魔咒一般纠缠着他,那些曾经让他着迷的动物收藏变得索然无味。
同时涌动的,还有他压抑多年的怨愤,从来得不到女性青睐的他好像突然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得到”她们,永远地“得到”。
他近乎癫狂地进行这种构想,后来……理想与现实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差距,那就是他发现将人制作成藏品远没有制作动物标本那么简单。
并不是制作流程上的差别,而是在这些女孩子失踪后,家属会报案、警方会找她们。
巴纳比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突然从美梦中醒来,踌躇再三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原先的计划,改为从她们身上拿走一件东西做为“纪念品”。
当时在第一个受害人爱丽丝身上,他有两件东西可选,一是她脚上的芭蕾舞鞋,二是书包里的音乐盒,那是她妈妈刚买给她的礼物。巴纳比原本想选后者,因为音乐盒看起来更像个纪念品,可舞鞋上那种女孩子独有的气息让他无法割舍,他最终选择了舞鞋。
然后就是处理尸体的问题了。作为一个全球知名科技公司的高级程序员,巴纳比既有足够的智商也足够谨慎。他没有在慌张中贸然做决定,而是冷静地进行了一番精挑细选,最后选定了一个位于雾都郊外的废弃工厂。
也就是现在这个工厂……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埋尸的很多细节。
音乐突然响了,是八音盒的声音,空灵地播放着那首举世闻名的《致爱丽丝》。
巴纳比霍然转身,八音盒突兀地出现在几米外的空地上,盒盖已经打开,盒中的芭蕾少女人偶随着音乐机械地转着圈。
巴纳比清楚地记得:那个八音盒里没有人偶。
没有人偶。
没有人偶……
SAN值-10%。
“不,不不不……”巴纳比恐慌到极点,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没有再做无谓的逃离,反倒冷静下来。强缓了两口气后,他大步走向八音盒,弯腰将它拿起来,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狠砸向地面。
“啪”地一声,脆弱的八音盒应声碎成几块,《致爱丽丝》的乐声也骤然停住了。芭蕾少女人偶滚出去很远,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BGM的消失让灵异感更淡了一些,巴纳比重重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开始思索如何离开这里。
在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芭蕾少女人偶一动不动地,逐渐放大至成年人的体型。
刚才的重摔在她的面部造成细小的黑色裂痕,随着体型变大,这些裂痕成了无可忽视的黑色沟壑。然后,她僵直地坐起来,脖子扭转180度,浑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巴纳比。
她并没有扭转身体,直接站了起来,脸和后背朝着巴纳比,脸上勾着标志性的笑容,迈出独属于人偶的机械性脚步,一步步地走向巴纳比。
如果此时有一位旁观者,会很难理解巴纳比为什么始终没有回头,但巴纳比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对劲,他自认为此时全神贯注地思考如何离开厂方是完全正常的。
直到……
《致爱丽丝》再次响起来,从每个人都无比熟悉的经典前奏开始,还是音乐盒的空灵音调,仿佛直接击在巴纳比的头皮上,让他的头皮触电般地一阵麻!
SAN值再次下跌的同时,巴纳比霍然转过头,不等看清任何东西,一双手伸过来,用力扼住他的喉咙,力道之大令巴纳比不受控制地仰面栽倒下去!
结界外,乌尔瑞克目瞪口呆:“SAN值还有50%,以爱丽丝的实力成功击杀的概率大概百分之一都没有,这都敢赌?!”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对,爱丽丝用法术幻化出的人偶死死卡住巴纳比的脖颈,理论上无法造成严重伤害的袭击竟然让巴纳比无力挣扎。他被掐得眼球突出,白眼球上泛起丝丝缕缕的红血丝,大张着嘴巴试图吸进空气,但无济于事。
他双腿用力地蹬着,做着无谓的挣扎,但这种挣扎很快就走到了尾声,他蹬腿的力度越来越轻,频率也迅速降低,最后,只有左脚又抽搐了两下,整个人就再不动弹了。
……掐死了?
不合常理的结果让狼人们震惊又困惑,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芭蕾人偶向四面八方爆裂成无数齑粉,一股黑绿的烟雾在人偶先前的所在的位置浮现,裹挟着疾风,迅速形成一股龙卷风。
厂房的幻象在疾风中消弭无踪,巴纳比的院落里,草叶砂石都被卷起来,狼人们纷纷眯着眼睛抬手遮挡。
奥瑞克突然惊呼:“你们看!”
芬瑞克和乌尔瑞克不约而同地看去,那个黑绿色的漩涡已经膨胀到三米多高,在龙卷风最上方浮现出人脸的形状。
是爱丽丝的脸。
第78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13)
“这什么法术……”狼人们面面相觑。
下一秒,龙卷风上的人脸狰狞地发出嘶吼,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击鼓膜,狼人们纷纷捂住耳朵——也就是在他们被响声刺到五官扭曲的同一瞬,人脸呼啸而至!
盘旋的龙卷风被人脸带动,如同波浪般一同袭向狼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狼人们一时定住,做不出分毫反应。
只是弹指一瞬,人脸已逼至咫尺之遥,痛苦地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
狼人们浑身血液凝固,目光所及之处,他们只看到血盆大口中无尽的黑暗,像是要将他们吞噬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金光在狼人们眼前骤然迸发,站位略微靠前的芬瑞克甚至感觉那层光贴着眼珠刮了过去,与此同时,黑绿色的人脸与浓烟仿佛遭遇天敌,倏然被逼退数米!
狼人们完全没看到司凌是何时闪现出来的,当他们再度定睛的时候,只看到她手持双剑挡在他们身前,身上原本平平无奇的休闲装变成一袭束身的黑色长裙。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奥瑞克脱口而出。
芬瑞克一把捂住弟弟的嘴,阻止了他傻乎乎的提问。
……因为奥瑞克在司凌的正后方,而芬瑞克在侧后,依稀看到司凌的脸变得煞白如纸,眼睛也变成了黑底红瞳。他此前从未见过司凌的这种形态,就像没见过爱丽丝变成眼前的黑风一样。
所以在已知爱丽丝明显不正常的情况下,芬瑞克谨慎地认为现在最好也不要招惹司凌,谁知道她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在二十米外紧盯着司凌,司凌信手将手中双剑打了个转,也紧盯着她:“你们三个分开跑。”她说出的话明显是对狼人们说的,“先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我的结界,然后帮我联系一下泫敕,让他过来帮我处理结界外的小麻烦。”
这番话让芬瑞克松了口气,赶紧询问:“什么小麻烦?”
司凌沉吟了一下,不想吓到他们,只说:“他来了就知道了。”
芬瑞克又问:“爱丽丝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在英语里怎么描述这种状态。但在酆都,我们管这种状况叫——”司凌微微偏头,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中文发音,“罗刹鬼相。”
“What?!”奥瑞克懵逼。
“Well,我也没听懂。”芬瑞克深呼吸,“总之应该很棘手就对了。”话音未落,他一把拉住奥瑞克,转身飞速逃离。
乌尔瑞克不用哥哥操心,见他们动身,马上奔向另一个方向。芬瑞克和奥瑞克很快也兵分两路,巴纳比院外不远处正好有个十字路口,三人各跑一个岔路,冲向不远处的结界边缘。
身后不远处,怨气凝结的黑绿色漩涡调转方向正要追击,三人突然分散让她一时迟疑,司凌顷刻间又闪到面前,她悬在爱丽丝面前深吸气:“好吧,就当你体验了一下叛逆期。”
“?”失控的爱丽丝听不懂,但潜意识里感受到嘲讽。她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地撞向司凌。
几百米外,狼人三兄弟用最快的速度先后冲出结界范围,芬瑞克马上拿出传音符联系泫敕:“泫敕你忙吗!我发你个坐标!司凌喊你过来帮忙,让你……呃,‘处理结界外的小麻烦’,这是原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小麻烦’!”
泫敕正无所事事地围观朱孟薇消磨艾萨克SAN值的过程,芬瑞克焦急不安的声音让他短暂一滞。
他旋即回神,立刻幻化羽翼飞出别墅,拿出通冥盘查看芬瑞克发来的坐标。
确认好方向,泫敕风驰电掣地直奔目的地,芬瑞克听到传音符里的话声带着风声:“出什么事了?”
“我说不清楚……”芬瑞克无奈地摇头,“简单来说就是……爱丽丝在击杀目标之后突然疯了,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龙卷风!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状况,司凌说了一个中文名词,但有点复杂,我没记住!”
泫敕:“知道了,罗刹鬼相。”
“啊对对对!!!”芬瑞克连连点头,“是这个发音!”
泫敕不再说话。
关于“罗刹鬼相”的知识点他在司凌和谢必安给他找来的书里读到过,但司凌要他“处理结界外的小麻烦”,他并不清楚是什么。
作为善于飞行的神兽,泫敕赶到目的地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在临近结界的时候,他看到了司凌说的“小麻烦”。
——几个通体鲜红、长有弯角和细长尾巴的地狱魔正暴躁地用三叉戟攻击结界,口中抱怨不止:“Whatthef**k?怎么还有结界!”
“路西法又在搞什么鬼!”
“他和撒旦斗法能不能别给我们惹麻烦!”
“谁突然狂暴化了?!怎么还有结界?!”
打工人会为突如其来的额外工作感到恼火,天地人三界都没什么区别。
泫敕复杂挑了下眉,抬手甩出一记微弱的法术,将地狱魔们弹开。
“什么人!”地狱魔们站稳脚步,目露凶光,紧握三叉戟张望四周。
泫敕展开羽翼,平稳地挡在地狱魔与结界之间:“这是鬼怪学院的任务,我们有人在解决这场麻烦。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在这里等到问题结束直接回去复命,二是继续硬闯,但要先打过我。”
“……”地狱魔们怔忪对视。虽然泫敕并没有用释放鬼气之类的方式彰显实力,但仅凭弹开他们的那道法术,他们也隐约感觉得到这是个大佬。鬼怪学院里东方交换生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一点,虽然传言难以避免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总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
地狱魔们为难地陷入沉默,泫敕循循善诱:“打工赚点钱,玩什么命?如果非要打,你们最好再来几千个人。”
“……”
地狱魔们内心:怀疑他在装X,但是有被装到。
大家摸不清泫敕的战力,但打工何必玩命很有道理。地狱魔们于是又互相交换了一番神色,最后当组长的那个犹豫不决地说:“处理狂暴化鬼魂我们是专业的,你们的人能行吗?”
泫敕心念一动,考虑到爱丽丝的修为不会太高,对方如果能解决问题就省了司凌的事,倒也很好,便打量着他道:“你们是专业的?”
“那当然!”地狱魔组长拍着胸脯表示,“虽然这种特殊状况几十年也不一定有一回,但我们术业有专攻,最多只需要一刻钟就能让狂暴化的鬼魂魂飞魄散!你要是不信你去问路西法!”
魂飞魄散……
泫敕沉了沉:“我们的人可以解决。”
“……好吧。”地狱魔们见他坚持,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姑且安心等在了旁边。
芬瑞克在几米外围观了全程,见他们的交谈结束终于凑上来,不失小心地把泫敕拽远。
他扫了眼地狱魔们,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要这样拦他们吗?”芬瑞克顿了顿,“他们可是撒旦的手下,相当于……呃,政府官员。”
泫敕认真地端详他:“阿坠说你是得州的?”
芬瑞克:“准确地说是在那里的亲戚家住过很多年,但其实是远亲,他们是郊狼的血统①,我们是森林狼……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泫敕面无表情:“要不是瓷国不产狼人,听你刚才那句话我还以为是山东德州。”
“……”芬瑞克不懂这种地域梗,但嘲讽感无国界。
泫敕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虽然他们有编制,但我们是留学生,出了事我们顶着。”
芬瑞克:“……”
别看神兽失忆,神兽入乡随俗是真快啊!
结界之内,司凌很有耐心地和黑烟状的爱丽丝过了二十招,见爱丽丝依旧毫无冷静下来的意思,叹了口气,纵身后跃,借助几个空翻,避开爱丽丝数十米。
爱丽丝马上嘶吼着追来,司凌扬手掷起一张符纸,符纸在半空泛起金烟,顷刻灼烧成灰,灰烟化作无数金线,朝爱丽丝直窜而去。
爱丽丝一惊,下意识地顿住身形判断状况,金线趁机将她圈在中间,迅速交织成网,爱丽丝陡然意识到不对,奋力上冲,然而金线猛力收拢,爱丽丝再挣,黑烟与金线相触的地方就灼烧起来。
爱丽丝发出痛苦的嘶鸣,又试了两次,不敢再动,愤慨地盯向司凌。
司凌抱臂飘到她面前,无奈地叹气:“这个法术会让你折损修为的,我不想这么干,但你冷静不下来,我也没办法,不能怪我啊。”
爱丽丝怒然向她撞去,触及金网的刹那,灼烧的火苗又窜起来。
“啊——”爱丽丝连连后退,司凌黛眉浅蹙,
不再耽误时间,拈符念咒:“煞止渊凝,”
“灵台澈明。”
“天垣定魄,”
“道法自宁。”
伴随最后一个字落定,符咒怦然化作无数璀璨金丝,穿过细密的金网没入黑雾之中。
结界外的鬼怪们只见半空中漂亮的金色弧光一闪而过,原本在摆烂闲聊的地狱魔们纷纷举目张望,泫敕也下意识地侧首看去,自带神圣感的金辉余韵让他一时恍惚。
被击中的黑雾骤然向内收缩,几秒后,变回了司凌所熟悉的小女孩的样子,无意识地向对面坠落。
司凌赶上去,伸手稳稳将她接住。
她用传音符问了芬瑞克在哪儿,然后收了结界朝他飘去,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泫敕和一组地狱魔也等在那里。
“芬瑞克。”司凌落地,将爱丽丝交给芬瑞克,“先送她回学校吧。”——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但其实是远亲,他们是郊狼的血统】美国得克萨斯州那边的狼确实大多是郊狼,狼人三兄弟那个森林狼是灰狼,这俩同属(都是犬属)不同种(郊狼种和狼种的区别)。
第79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14)
芬瑞克接过爱丽丝正要离开,地狱魔组长开了口:“请等一下!”
他打量着司凌,指了指昏迷中的爱丽丝,迟疑询问:“她是被狂暴化的厉鬼打晕了,还是她本人就是……”
“她本人就是。”司凌看看他们,“怎么了?”
“……那你们不能带她回鬼怪学院,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进行无害化处理。”组长道。
无害化处理,真是个委婉的说法。
司凌眉心紧锁:“为什么?”
“因为她狂暴化了啊!”组长摊手,“虽然她现在昏迷过去了,但等她醒了你们怎么办?再打晕?然后反反复复打晕?何必呢?”
不等司凌说话,泫敕嗤地笑了一声,司凌复杂地看看他们:“谁告诉你们这种状态不可逆了?”
地狱魔组长的表情变得严肃:“女士,在过去的上千年里,我们已经处理过上百起这样的特殊状况了。最初我们也尝试过治疗,但事实证明……”
“哈,抱歉打断你——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我已经数不清接过几百次这样的外快业务了,从第一例开始就成功逆转了状态,并且其中绝大多数不会复发。”
“?”眼前的地狱魔们沉默了,不是尴尬,而是无法判断这话是不是真的。
司凌没心情和他们浪费时间,蹙着眉朝艾萨克别墅的方位飘去,只留下一句:“有异议的话,你们可以去找路西法,或者让撒旦来找我也行。但如果想对爱丽丝进行什么‘无害化处理’,”她身形顿了一下,“我也不是很介意打一架。”
“……”地狱魔们无声地交换了几个来回的视线,最终,他们选择了牛马角度的最优解:去找路西法谈谈。
如果路西法愿意把爱丽丝交给他们,那是最简单的。而如果路西法不愿意,那就让路西法直接和撒旦沟通,不关他们的事。
司凌于是地狱魔和狼人们一起带着爱丽丝穿过灵薄城,回到鬼怪学院,司凌则与泫敕一起回艾萨克那边。
司凌边赶路边问他:“朱孟薇还没解决他?”
“嗯……有点复杂。”泫敕沉了沉,“越到后期SAN值掉得越慢,我猜是小孩子面对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也会逐渐麻木?不过数值还是在下降的,解决他是早晚的事。”
“那就好。”司凌点点头。
其实在她看来,如果能多折磨这些人一阵那再好不过了。尤其这次的任务目标们,他们不仅每个人都背着多条人命,而且大多数都是虐杀。虽然这意味着他们死后必然会在撒旦手里遭受长久的折磨,但司凌还是觉得他们不配速死。
然而当他们回到艾萨克家的院子里,却发现朱孟薇、黎琪、白玛连带吸血鬼们都在院子里,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两排,远远一看跟要拍大合影似的。
“怎么了?”司凌飘过去,望了眼他们身后的别墅,“艾萨克死了吗?”
“还没有,我还在操控纸人……但不想看了。”朱孟薇叹了口气,神情看上去有些颓废。司凌正要问出了什么事,朱孟薇主动解释道,“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找到的那些艾萨克用来折磨受害者的卡片上的话,明显都是他自己经历过的阴影。后来我们又慢慢确认了另一件事:他父亲绝对不仅仅是NPD,还是个家暴狂。家暴对艾萨克来说是家常便饭,尤其在他提起、甚至仅仅是思念母亲的时候,他的父亲都会暴揍他。我们推测这种家暴可能是和洗脑并行的,他父亲会在打他之后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贱.人——你懂的,那种类似于‘因为她是个贱.人,所以我阻止你们见面都是为了你好’的经典言论。”
“这大概是他变成incel的根本原因了……”司凌颔首,若有所思道,“一开始他未必真的相信,但为了少挨打,他也会对自己进行洗脑。”
朱孟薇说:“对,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你们避出来的原因?”司凌嘴角扯动,“也不至于吧?”
“那倒不是。”黎琪失笑,“是在分析出这些经过之后,我们让纸人进行‘家暴’了。”
司凌哑然:“那别这么干不就好了?”
何必搞得自己不舒服。
“那怎么行!”朱孟薇有点颓废的神情一下坚定了,“他爸搞家暴,他爸确实是畜生;现在纸人收拾他,是他应得的报应,一码归一码!”
“……”
司凌很赞同她的观点,同时又觉得“一群鬼怪为了给受害者带来正道的光把自己难受到躲在外面不敢看”的场景太好笑了。
司凌摇摇头,只好自己飘进去,因为里面毕竟是一场幻境,相当于在跑一个程序,纵使出bug的概率极小也最好有人在旁边盯着。
结果刚穿过墙壁,她就迎面撞上了家暴现场。艾萨克的惨叫震耳欲聋,司凌挑了挑眉,安然坐到沙发上。
泫敕飘到她身后:“你看得下去?”
司凌轻哂:“活了三万年,什么没见过?战场上的血肉横飞、饥荒时的饿殍遍地,哪个不比这场面更揪心?何况他还是个恶人。”
泫敕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家暴”对他而言是陌生的,虽然他现在已经想不起多少生前的事情,但潜意识里明白自己应该从未经历过这样暴行。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为他带来了一种熟悉感,好像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他的心跳不禁加快,屏息紧盯着眼前的父子,满心期待真的能想起一些东西,但可惜在某一瞬里,这一切的感觉又突然淡去了。
泫敕深深缓了一息,带着一丁点轻颤,司凌回头望向他:“怎么了?”
泫敕垂眸:“好像想到一些事,又捉不到。”
“会好的。”司凌宽慰道。语毕她的目光再度投眼前的景象,心里生出一点困惑——他现在想到一些事,通过家暴现场想到的?
她觉得古怪,心下一时闪过无数猜测,但一个比一个离奇。
……算了。
她最终打消了这些猜测,反正也得不到验证,那就都是胡思乱想而已.
经过整整一夜,艾萨克的SAN值终于走到了能确保一击毙命的10%,东方组善解人意地把这个击杀机会交给了奥雷里奥,想让他报一下被捕之仇。
但奥雷里奥哭丧着脸说:“我不去……想到自己是那个‘变态父亲’,我不想面对这个孩子!”
“不是,你咋还入戏了呢?!”阿坠吐槽无能,“只是用了你的脸而已,你也没亲自去演那个爹啊!”
司凌哭笑不得,施法收了“纸人版奥雷里奥”,又破除了房间里的幻术,这样无论在奥雷里奥眼里还是艾萨克本人眼中,看到的他都是
正常的了。
艾萨克原本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抹着眼泪,场景和身体的恢复让他的SAN值瞬间有所回升,但不等他从角落里爬起来,哗的一声巨响,窗户被猛然撞破!
艾萨克悚然一惊,抬头看去……
看到“父亲”跃窗而入。
“不!”他绝望地叫喊,刚刚恢复一点的SAN值再度下跌。
……其实此时此刻,由于法术已不复存在,他应该知道这张脸并不是他的父亲了,可昨天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尚未散去,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无暇细想父亲为什么突然西装革履的,又为什么会跳窗户。
下一瞬,“父亲”扶住奥雷里奥的双肩,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只剩10%的SAN值让□□脆弱不堪,吸血鬼尖锐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咬破了他的颈部动脉。奥雷里奥旋即放开了他,艾萨克惊恐地捂住伤口,但鲜血还是喷涌出来,先渗过指缝,然后溅落在他白色的实验服上,从肩头开始,迅速染红一大片。
“呸!”奥雷里奥把嘴里的那点血啐了出去,恶狠狠地唾骂,“恶心,蚊子都不喝!”
艾萨克脱力地蓦然跪在地上,双目怔怔盯着奥雷里奥。
他终于隐隐意识到这其实不是“父亲”了,但快速的失血让他神思恍惚,他又变得不太确定这件事。
奥雷里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对眼前的“成人版艾萨克”,他的怜悯和同情荡然无存,只想到自己被捕的惊险经历和路西法提供的资料里那些受害人的照片。
他于是生出一点邪心,揣摩着NPD的情绪,勾唇冷笑:“你真是个坏孩子啊,又把家里弄得这样脏。”
——这也是那些卡片上出现过的话。
艾萨克瞳孔骤缩,惊惶不定地低头看向地面,在看到自己的鲜血开始浸染地毯的时候,他不安骤增,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去擦掉那些污渍。
手离开伤口,鲜血一下喷得更猛了。
几秒后,艾萨克一头栽倒在地,在两下轻搐之后,呼吸彻底消失。
但他依旧圆睁着眼睛,于是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地毯上的血污还在不停地扩大,父亲的讥嘲和责备在脑海里回荡:
“你真是个坏孩子啊,又把家里弄得这样脏。”——
作者有话说:奥雷里奥:怎么说呢,以后照镜子都害怕。
第80章 罗刹界传说
在这一夜里,其他小组的任务也都完成了。
一行人离开艾萨克别墅的时候,明亮和暖的晨光正洒下来,司凌想到曾经读到过的西方传说,据说亡魂在升入天堂时就会看到这样明亮的光束,那是引领亡魂步入天国的神梯。
如果有死于这个团伙的受害人因为怨气未消被困在地狱的话,现在在地狱的某个角落应该也正有这种光束投下来。
狼人们在送爱丽丝回到鬼怪学院后,又厚道地回到了雾都来,只为向司凌反馈后续的事情。
芬瑞克说:“路西法校长听说爱丽丝狂暴化,脸都绿了,不过当他听说你坚定表示狂暴化状态可以逆转,马上接受了你的说法,把地狱魔们赶了回去,放话说如果撒旦对此感到不满,就让撒旦亲自来找他,但谁别想带走他的学生。”
司凌松了口气:“那就好,爱丽丝怎么样了?”
“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还没醒。”乌尔瑞克道,“你确定她醒来不会再狂暴化吗……狂暴化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为狼人,厉鬼专属的“狂暴化”是他的知识盲区。
司凌耐心地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怨气失控让她错乱了,类似于人类的精神错乱……只不过人类发疯不一定会触发攻击性,而厉鬼进入这种状态会直接开始乱杀。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厉鬼遇到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的时候,有的鬼会一步到位直接发疯,有的刚开始只是因为怨气升腾法力大增,但状态看起来还很正常,所以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快失控了。”
乌尔瑞克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怪不得她能火速在巴纳比的院子里布下厂房的幻境,我还以为是仇恨激发了潜能!”
“对。”司凌颔首。
她也是从那一刻意识到爱丽丝状态不对的,所以马上找借口离开了任务地点,在外面布下了更大的结界,把爱丽丝圈在里面。
“这不科学。”芬瑞克吐槽,“人会精神错乱是因为□□承受力有限,你们鬼魂……”他看着司凌,“都没有□□了。再说,厉鬼之所以成为厉鬼不就是因为怨气十足?结果怨气太高又会错乱?这合理吗?”
芬瑞克觉得这很像个系统bug。
司凌笑笑:“这涉及一个很古老的传说①。相传,天帝……”这两个字吐出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泫敕,见他的神情毫无波动才又说下去,“相传天帝曾流放一位旧臣,但这位旧臣虽然性情暴戾,修为却比天帝也没差多少,所以在被流放之后他建立了自己的世界,称为‘罗刹界’,专门吸纳和他一样的性情暴戾者作为子民。这些性情暴戾者原本也是天神,但在进入罗刹界后,他们再也不用收敛克制情绪,就被这种情绪逐渐扭曲,成了一个非神非人非鬼非妖的新物种,称为‘罗刹’。”
“在做神仙时,他们靠日月天地之精华为生,在成为‘罗刹’后,他们转而吸食怨气,三界产生的怨气都会滋养他们。但就像三界都有‘珍稀食材’一样,他们也会追求更高端稀有的食材。”
“啊,你是说……”奥瑞克心头浮现出一种猜测,这种猜测让他毛骨悚然又好奇不已,他于是挤开和司凌并肩而行的泫敕,追到司凌跟前问,“你是说狂暴化的鬼最终会被他们吃了吗?!”
“唔……准确的说可能更像奶牛,或者用来下蛋的鸡。”司凌道,“他们一直狂暴化的话,怨气就一直在最高点,会为罗刹们源源不断地提供食物。但如果按照你们这里地狱魔的处理方式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那么没错,这些在怨气顶点破碎的灵魂会直接被罗刹们吃掉。”
奥瑞克打了个哆嗦:“还好你救了爱丽丝……”
司凌对他的感叹不置可否,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在东方我们把这种状态称为‘罗刹鬼相’——大概意思就是罗刹们所期待的鬼魂状态,和它异曲同工的还有厉鬼的‘初劫’,这个泫敕经历过,区别在于初劫通常拿到首杀就结束了,产生怨气的时间没有‘罗刹鬼相’那么长。”
奥瑞克听故事听得很投入,马上说:“那我猜‘罗刹鬼相’是‘初劫’的升级版!都是罗刹们动手脚搞出来的,‘初劫’没能满足他们,就又搞出了‘罗刹鬼相’!”
“是的,在东方也一直有这种阴谋论。”司凌一哂,“不过这个传说也未必是真的。”
奥瑞克一愣:“怎么说?”
司凌忖度道:“因为在传说里……‘罗刹鬼相’和‘初劫’之所以能被逆转,是因为天帝探知了这一点,因此向三界传播了治愈罗刹鬼相的方法。后来更派兵对罗刹界进行了镇压,严令他们不许再这样胡来——如果这是真的,应该就不会再出现初劫和罗刹鬼相的状况了才对。”
“这个好解释。”奥瑞克耸耸肩,脑洞大开,“或许天帝的控制力不够呢?或者罗刹界人口众多,总难免有不服管束的人——天地人三界不都这样?罗刹们如果脾气都不大好,我看这个现象只会更糟糕,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的确是这样。”司凌颔首,再次认同了他的观点。
奥瑞克一直被认为是狼人三兄弟里最傻的一个,既没有芬瑞克的沉稳也不如乌尔瑞克细心,因此接连两次得到司凌的认可让他说不出的心情好,返校的后半程他一直跑在前面,还时不时化出狼形以便四肢狂奔,还偶尔
仰天发出狼嚎,活像一只欢乐的大狗子。
泫敕同样认真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他没有奥瑞克这样的兴奋,沉吟了良久,突然问司凌:“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这个故事?”
“很久之前了。”久到司凌不得不努力回忆一下,才判断出大概的时间,“至少是两万七八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酆都,地狱界很乱,鬼魂之间流传过这个故事,后来……也就传了两三千年吧,就没什么人提了,谢必安他们应该都没听过这个传说,只知道‘罗刹鬼相’这个名词。”
说到后面,她注意到泫敕的气息似乎滞住了,她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两万七八千年前……”泫敕回视着她,“但我没听过这个传说……它与天帝有关,甚至关乎天帝的政令,但我从未听过。”
司凌心里咯噔一下。
泫敕被封印的时长是个谜,他们只能凭蛛丝马迹进行分析。
最初,他们通过阴间流传的《山海经》版本里也没有提到溯凰族,推测他至少被封印了一万年;后来见活了两万年的古埃及智慧之神托特教授也不知道溯凰族,又将这个时间推到了两万年。
现在,他说他没听过这个两万七八千年前的传说。
……他和她越来越“同龄”了。
司凌心想。
她长缓一息,轻声安慰他:“这只是个传说……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地狱里瞎编的,如果你那时候还是天界神兽,也很有可能没听过。”
泫敕听出到她在哄他,侧首看过去,对上的果然是满眼的担忧。
他心里的感触有些复杂,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搅动着,他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笑:“不用安慰我,被封印的时长只是个数字而已,我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司凌低了低眼,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人哄她呢。
怎么可能没感觉呢?
就算那种封印状态让他神思涣散,时间概念变得虚无缥缈,痛苦也被拉抻得近乎永恒,无所谓是不是多了几千年,可他对天帝那样忠诚……
被自己所效忠的君主残忍镇压,镇压一万年和两万七八千年可太不一样了。
司凌又想到传说里那位被流放的旧臣,心里替泫敕难过,忍不住地想:如果他是那个旧臣就好了。
虽然同样是被天帝治罪,但一手建立罗刹界的旧臣明显日子要滋润得多。
不过……算了。
那位旧臣被流放和建立罗刹界,都是因为“性情暴戾”,但泫敕这人脾气太好又太忠诚,很难想象他如果没被封印,而是以清醒状态被流放会如何生活。
一行人回到鬼怪学院,和先前一样进行了休整。司凌无所事事,去食堂打包了一些蛋糕和炸鸡,回到卧室套间躺在沙发上刷瓷国阴司现在最流行的小黑书。
摆烂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司凌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就到下午三点了。
阿坠发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摆烂,司凌点开消息,看到阿坠说:“爱丽丝醒啦!路西法校长说晚上给她办欢送宴会,六点半开始,在宴会厅。”
司凌:“欢送会?”
阿坠说:“对,巴纳比被解决了嘛,爱丽丝怨气消散,该去天堂了。理论上她醒过来就能马上去天堂,但她归鬼怪学院管辖,所以天堂那边特事特办,刚刚有天使来跟路西法校长进行对接,确认了爱丽丝返回的时间。”
“这样啊。”司凌有点酸溜溜地回复,“太好了。”
爱丽丝马上就要去天堂了,她真的有点羡慕。
虽然西方世界的“上天堂”和东方世界的“得道成仙”不是一个概念,但她执念得太久,对天界的向往多少有点不理性了……其实认真来说,这个愿望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理性。
她根本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想成仙——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关于罗刹界、罗刹、罗刹鬼相、初劫的所有内容,每一个字,都是我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