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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落山之前,所有参与任务的学员都做好了准备。在人间的游客们离开霍亨索伦堡的同时,他们也到达了通向灵薄城的大门前,穿过大半个灵薄城,到达腐国。

在他们步入腐国首都境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此时已进入五月,欧洲的很多城市都雾气弥漫,腐国一度以雾气闻名的首都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宁静的夜晚被雾气附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滤镜,能见度只有几米,街边路灯的暖黄光芒从浓雾里透出来,成了一个个悬于半空中的黄色圆团,看起来质感毛茸茸的——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Incel】"incel"(全称involuntarycelibate),原意是“非自愿独身者”,实际使用中常被用来描述一类仇视女性的男性群体。

……在中文里没找到很合适的对应词汇,写完整的“非自愿独身者”又感觉在这里太不口语了,所以直接用了这个英文词。

第66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1)

不同于之前的几次任务有固定的目的地,这次的任务目标虽然是个“团伙”,但是成员大多数时候只通过网络进行联系,并不住在一起。住在腐国首都的只有两个人,余下的有一两个在首都郊外,另外几个则在更远的城市。

所以路西法没有办法布下结界,只能先将参与任务的学员分组,每个组都有会布结界的成员。

任何一个小组都要先解决自己被分配到的目标,在解决掉自己的目标之后,鬼怪学院鼓励竞争的惯例会被触发,完成任务的小组可以去抢其他人的目标。

瓷国的几人很自然地凑成了一组,负责收拾首都境内的一个目标。按照司凌的性格,她自然是想速战速决的,可他们到达目标家里才发现人不在,阿坠复杂地叹气:“哎……变态杀人狂也逃不过当牛马的命啊!”

——是的,他们的目标麦克只在夜晚行动,白日里是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工人,有些时候也值夜班。

这份大量接触顾客、并且理所当然能获得顾客住址的工作虽然薪资说不上高,但与麦克的变态需求正好相辅相成。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通过这份工作寻找独居女性,前前后后杀了七个人,在这个杀人团伙里属于低调又亮眼的存在。

没人知道麦克的夜班什么时候会结束,不过根据路西法提供的基本资料,无论夜班是否提前下班,第二天都有一整天的调休。

司凌正犹豫是在这里干等还是找点别的事干,阿坠搓了搓手:“朋友们,要去看看我的本体吗?”

“啊?什么本体?”黎琪打量阿坠,“哦对你是妖……你的本体是啥?”

司凌笑笑:“她是明代玉坠子,属于海外流失文物,现在在大腐博物馆。”

“没错。”阿坠一哂,“好久没见了,还怪想我自己的哈哈哈,一起去吗?你们不去的话我自己去看一眼,天亮之前保证回来!”

“一起去吧。”司凌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腐博物馆我还没去过呢。”

一妖两仙三鬼的组合就一起离开了目标的住宅,飘向大腐博物馆。说来有点黑色幽默,这支小队的平均年龄有几千岁了,但除了阿坠这个“藏品”之外,唯一去过大腐博物馆的是享年不长鬼龄更短的白玛。

白玛也很自觉,才飘进大腐博物馆的正门,她就自动切换成了地陪的身份,告诉大家:“阿坠的本体应该在主楼的瓷国馆,好像是三十几号展厅。镇馆之宝罗塞塔石碑在4号厅,我们随便逛逛?”

几人点点头,轻松地分散了。反正鬼怪隐身的状态凡人不可见,别说这些明面上的展厅,就连禁止游客入内的博物馆库房他们都可以随便逛。

于是阿坠直奔自己的本体去了,黎琪和朱孟薇没来过这里,但听说这里以古埃及藏品为主,就打算先去埃及的几个展馆看看,白玛和她们同往。司凌和泫敕也没来过这儿,但他们还是对瓷国的

文物更感兴趣,便同样去往瓷国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跟阿坠同行,因为瓷国历史太长了,阿坠去往明代藏品聚集的区域,他们感兴趣的是更古老的文物,虽然同属33号展厅,但实际上完全在不同的区域。

熟知历史的司凌面对这些古老的文物心里有点难过,三万年的岁月足以让她淡看世事,但也反复加深了文化归属感。这“一把年纪”也为她带来一种类似于护犊子的情绪,看着这些文物,她有种好像目睹自家孩子被抢走心爱玩具却又无力帮忙夺回的微妙悲伤。

和她的这种心情相比,对人间知识了解有限的泫敕就显得幸福多了。

他饶有兴味地欣赏了商代的双羊尊、西周的邢侯簋和伯矩鬲,然后一脸纯善地向司凌提出了一个问题:“瓷国曾经征服过这里?后来为什么失去了这片领土?”

“……”正沉浸在悲伤里的司凌被他整沉默了,她踌躇了半晌,没忍心亲口打破上古神兽美好的幻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说来话长,回去之后我找历史资料给你看。”

“好,谢谢。”泫敕挺高兴的。

司凌默默转身,灵体穿过墙壁,飘进了墙后的库房。抬眼一看,司凌屏住了呼吸。

传言中的63件因“来源敏感”而不能对外展出的青铜器恰好存放在这间仓库里,除了名声在外的倗伯簋和令方彝,还有大量外界闻所未闻的藏品,一一存放在特质的木箱中,箱体上冰冷地印着“CA”开头的文物编号以及“UnknownProvenance”的字样。

司凌在这些木箱中穿进穿出,仔细端详每一件文物。在看到一只鸟纹觥的时候,她的思绪一滞。

“觥”是盛酒的器具,也就是古时的酒壶。眼前的“鸟纹觥”在她看来命名不大准确,因为它并不是在普通的壶身上刻出鸟纹,而是整个做成了鸟的形状,叫“鸟形觥”更为形象。

凭借木箱里附着的文物记录,她知道这件鸟纹觥是商代早期的贵族器物,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不知为什么,它的器型让她觉得十分眼熟。

……好像是因为鸟头部分两根向后弯折的羽毛有点像泫敕?

又似乎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一墙之隔的展馆内,泫敕的脚步停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

展柜里只有一件文物,是一个倒着的青铜钩子,有三四十厘米大小,看上去就像个没有下面那一点的大问号。

其实这个东西叫“钺”,问号圆弧部分的起始点被铸成略显抽象的龙头状,因此叫做“龙纹钺”。

这本是件兵器,在饱经岁月磨砺之前,它拥有锋利的外刃,下端应该还配有供人持握的长杆。

泫敕眯眼凝视着它,他觉得自己用过这样的兵器,可他的兵器明明是一柄长戟。

久远的记忆并未构成画面,却触动了神经,让他觉得头疼。泫敕扶住额头,拧眉闭上眼睛,又一次努力地尝试回想从前的事情。

但是……

巍峨的殿宇、洁白的长阶、遥远的钟声,他能想到的还是只有这些。

泫敕眉心搐动,心下觉得不对劲了.

深夜,雾都西郊。

狼人三兄弟翻窗进入位于别墅西侧的车库。

这间车库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同社区的其他车库一样,是一幢独立在院子里的小房子,装有金属卷帘门。

但其实这间车库从未停过车——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家都会把车停在院子里或者路边,亦或社区南面的公共停车场上,这间车库便可用作储物间,用于存放一些不太常用但又不能放在户外的东西。

正因如此,这间车库即便不停车也未曾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可这间车库的实际用途连狼人三兄弟这样的鬼怪见了都有点害怕。

“真是……变态啊。”老二乌尔瑞克倒吸着冷气慨叹。

——这是目标人物巴纳比的“私人收藏室”。

巴纳比正是杀害爱丽丝的人,也是这个团伙的组织者。正如司凌先前猜测的那样,他从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罪恶的,相反,他觉得死者有罪——女人们的择偶标准太高了!

她们拜金!又贪恋美色!只喜欢那些所谓的“强者”!对他们这些略显普通的男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个想法在巴纳比心中根深蒂固,然而他在抱有这些想法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他其实也算符合世俗意义的“事业有成”,这足以证明他总是求偶失败起码和钱没关系,然而他依旧执着地认为这都是那些女人的问题,他杀了她们完全是在伸张正义。

他杀害她们中的老人,将其解读为“善恶终有报”;

他杀害她们中的年轻人,将其视作“有仇报仇”;

他杀害她们中的年幼者,告诉自己这叫“防患于未然”,可以避免那些小男孩在长大后受到和他一样的折磨。

他为自己找寻了十分充分的理由,还不忘为这一切赋予“高尚的艺术性”。

所以就有了这间收藏室。

这里有他从人类死者身上收集的“纪念品”,还有来自于非人类死者的纪念品,比如各种动物标本。

这之中最早的一件,是一个黑猫的标本,那是他十二岁时的第一件“作品”。由于那时候他还不太懂这些,制作工艺不够精湛,标本曾经出现过一些腐败的情况,后来虽然进行过加工和补救,但已经腐烂的地方无法弥补,现下标本有一半皮毛都是残破的,气味也不太好。

老三奥瑞克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黑猫,吸着凉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愿你安息,小猫咪。”

“现在几点了?”老大芬瑞克问。

乌尔瑞克说:“子夜十二点。”

“……你非要挑这么可怕的用词吗?”芬瑞克不满地看着他,乌尔瑞克咧嘴笑道:“这样比较有气氛!”

芬瑞克无语地咂咂嘴,懒得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旋转八音盒,小心地放到收藏架边缘处的阴影里。爱丽丝的虚影飘出来仰头看了看,对这个位置没什么意见,又回到了八音盒中。

狼人三兄弟很快也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化作狼的形态,在车库西北角落或站或趴。

他们四周围满了各种动物标本,有鹿、牛、羊,还有驴子、河狸、小熊猫之类的,体型或大或小,但无一例外都是相对温顺的食草动物。

狼人们心想:这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啊。

第67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2)

大腐博物馆,33号展厅。

司凌从库房飘出来的时候泫敕还在那个玻璃展柜前,他的身形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样。司凌想叫他一声,但在声音滑到嘴边的时候,她从他的背影里品出一丝落寞,声音就噎住了。

她安静地走到他身边,看了看玻璃柜里的展品,又看看他:“怎么了?”

泫敕蓦然缓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说罢他率先转身离开,司凌自然看得出他有没说出口的心事。

她并不想揭他过往的伤疤,可她想了想,还是跟上去,道:“如果你想到什么,最好还是告诉我,也许是重要线索呢?我们得查清当年的事情,才能知道你还能不能返回天庭,对吧?”

泫敕的脚步顿住,抬眸看着她,黯淡的眸光中掺着丝丝缕缕地轻颤:“我……”

他浑身都沁着

一种彷徨无助,这种无助与他强大的战斗力截然不符,司凌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情绪,就安静地看着他。

他转身重新看向那个玻璃展柜,声音低哑:“我觉得……它很眼熟。”

司凌凝视着那柄龙纹钺,正想说点什么,泫敕又道:“但我还是想不起来了。”

他语声颤栗,痛苦填在每一丝轻颤里。

她屏息看向他,他注视龙纹钺的样子好像很平静,但薄唇不住翕动:“不像你完全不记得,也不像其他鬼魂只是混乱。我……”他连停顿都填着惧意,哑了哑,继续说,“我似乎记得很多关键的东西,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司凌听着他的话,心里也莫名晃过一丝不安,便见他转向她,眼尾泛起一抹微红:“我曾经以为这是天帝留给我的机会,可如果我背叛过天帝……”

他低下眼帘:“这可能是一种诅咒。”

“诅咒?”司凌拧眉,“我不太懂,什么意思?”

泫敕并不想瞒她,他想解释给她听,但他心里逃避这种可怕的猜想。他于是沉吟了良久,最后选择了一种听起来更为理性的答案:“只是乱想的,或许我应该先搞明白我为什么觉得这个东西眼熟。”

语毕他再度看向她,那种不安和惶恐在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定定地望着她,神色凝重:“答应我一件事。”

司凌:“什么?”

泫敕说:“如果在你成仙之前,我还没弄清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司凌颔首:“那我会在天界走门路想办法帮你回去的。”

“不。”泫敕失笑摇头,“你就当不认识我,不要跟任何人提到我的存在,尤其是天庭的人。”

“啊?”司凌懵了。

泫敕静静垂眸:“虽然我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既然有可能背叛过天帝,我就罪无可赦。”

他语中一顿:“我不能拖累你。”

司凌更懵了,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和泫敕存在根本上的分歧——泫敕真的认为如果如果他背叛过天帝,他就罪无可赦,而她首先怀疑他背叛天帝的真实性,其次就像她先前说过的,就算他真的背叛了天帝,她也并不认为那那一定是他的错。

简而言之,他忠诚到宁可质疑自己都不愿质疑天帝,而她完全不理解这种忠诚。

司凌放弃和他掰扯愚忠的问题,凝视着他思忖了半晌,猜到了一点他说的“诅咒”。

“……你觉得天帝的惩罚还没结束?”她无声屏息,“你觉得在你被释放之后……模糊的记忆、残缺的认知,甚至对返回天庭的执念,才是真正的惩罚?”

泫敕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天帝做得到。”

天帝做得到。

他这样的厉鬼几乎不死不灭,那么他就可以被禁锢在永恒的痛苦里。

司凌沉了口气,脸上平静如旧,但下意识的踱步暴露了她被牵动的不安:“比如因果咒?”

她不清楚天帝的法力究竟有多强,可既然泫敕都能牺牲修为布因果咒,天帝自然能布更大的局。

……如果真的是那样,路西法发现他、她释放他,就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了,他们所有人都在被因果咒算计,在一起铸成禁锢泫敕的牢笼。

她连连摇头,试图否认这个猜测:“不太可能,因果咒要损耗修为,两万多年的布局得损耗多少修为?就为了对罪臣施加惩罚,这也太拼……”话没说完,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天帝也不一定要亲自损耗修为。

她的语声噎住,泫敕知道她自己想明白了,便不再做解释,重复起了刚才的要求:“答应我,如果你成仙……”

“泫敕。”司凌脚下一顿,转头看看他,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挺用力地同时攥在他胳膊上。

泫敕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绝没有罪无可赦。”

泫敕神色茫然。

“看着我,听我说。”司凌的口吻中添了两分力量,令他回过些神,涣散的目光随之聚拢,恰好与她的注视相触。

她坚定地和他对视:“我不知道天帝什么样,也不清楚为天帝效命的你什么样,更无从知晓你和天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矛盾——”

“但我认识现在的你。”

泫敕张口:“我……”

司凌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被释放出来之后,除了想找天帝问清楚原委,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报恩,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恶人。你不用解释你失忆了,我相信本性难移。如果你真的背叛了天帝——”她正了正色,本就严肃的表情里又多了点郑重,“我之前说过,出于私交我更愿意认为那一定是天帝的错。现在我想告诉你,这不仅仅是出于私交,是因为我真的不觉得你是那种人。你正直、温良且忠诚,如果你背叛天帝,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你不要把错误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泫敕怔怔。

她的语气其实很温和,但与他而言掷地有声。他复杂的心绪在她的声音里一下子平静了,虽然他还是下意识地想为天帝争辩,但这次他忍住了,他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谢谢。”

“别再为难自己了。”司凌抿唇,“如果天帝真的是布下因果咒折磨你的暴君,你不着他的道就是最好的反击。那个老登——”

她抬手竖起中指,唇角勾着恶劣的笑意:“Screwhim!”

“……”泫敕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司凌看着他在想:他在经历他的劫数,而他也是她的一劫。

历经三万年的光阴,读懂一个人的心事和情绪对她来说已经太简单了。他昨天意识到他可能背叛了天帝,第一时间是去问她会不会因此认为他是个坏人。

他自己或许觉得这个疑问理所当然,可她敏锐地意识到:他信任她。

而她……她有点心疼他,同时更激动于他的存在。虽然“同龄人”的定义放在他身上有点抽象,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至少还算和她势均力敌。

也就是说,他们在相互依赖。

这对司凌这种万年大鬼来说是种很古怪的感觉,可这也不是一件坏事,不论是人是鬼是仙,有个说得上的话同伴总是好的。

她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难得的同伴,哪怕是天帝的意思也不行。

因果咒倒是个很有趣的咒语.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离开博物馆,返回目标家中。

目标尚未回家,几个人在客厅无所事事地摆烂。白玛、黎琪和朱孟薇都是第一次参加任务,做的是少做多看先学习的打算,对接下来的任务好奇大于紧迫。

阿坠就不一样了,常年kpi垫底的她在司凌来鬼怪学院后尝到了当学霸的甜头,这次出发之前自告奋勇地向司凌请缨,想尝试设计这次的任务方式,司凌欣然应允。

眼下见司凌没事,阿坠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凑过去跟司凌请教:“这是我做的任务计划,你看看可行不?”

“……”司凌好笑地睇了眼白玛,说阿坠,“你比她还像大学生。”

阿坠干笑,司凌一目十行地扫过计划:“养小鬼?”

“对!”阿坠思索着解释,“这是经典中恐元素,而且从瓷国到樱花国泡菜国暹罗国都有这个题材的影视作品,所以这个元素在海外也有一定知名度,麦克应该能get到。你说的这种变态恐怖阈值高的问题我也考虑到了,养小鬼的反噬属于混沌中立,有种‘管你是啥人我就要你死’的发疯气质,不管善恶都通吃,麦克能意识到这点的话估计会害怕的。”

司凌手里的笔记本翻过一页,读着阿坠设计的恐怖场景,点了点头:“设计得不错……但看起来你需要让麦克认为自己一直在养小鬼?”

这对鬼怪来说也算常见手段,通过迷失心智的法术可以达成,但让对方相信的事情越复杂所需要的法术就越强,司凌担心阿坠的修为不够。

阿坠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喷雾给她看:“从玛门教授那里挑的。”

司凌一看名字:【相信雾气】。

……玛门的道具命名可真直观,画风看着跟哆啦

A梦似的.

清晨六点半,维修工麦克走进公寓房门,在门边的鞋柜处换上拖鞋,然后哈欠连天地走向卧室。

昼夜颠倒带来的疲惫让他反应迟钝,在路过客厅墙边那个本不该出现的神龛时,他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十分钟后,主卧浴室里响起水声。花洒中的热水落在地上,雾气开始在浴室里弥漫,先是迅速填满玻璃淋浴间,然后渐渐充斥整个浴室。

第68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3)

麦克沉浸在淋雨消解疲惫的舒爽里,完全没注意到今天的水汽似乎比往日多了很多,几乎成了浓厚的白雾。

他闭上眼睛用花洒冲脸,细密的水柱激在脸上,有一种让人舒爽的微麻。

黑暗和微麻里,暗色的影子在麦克脑海里一晃。

一闪而过的画面快到无法捕捉,但迅速渗透了麦克的心智。

二十分钟后,腰缠浴巾的麦克走出浴室,但他没有按照回家时想的那样在洗澡后马上栽倒在床睡觉,而是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西服,神情肃穆地在穿衣镜前一件件地穿戴整齐。

在打好领带后,他又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穿衣镜摸了摸下颌,见下颌上已经胡子拉碴,麦克转身回到浴室,在浴室镜前用电动剃须刀一丝不苟地刮干净了胡子。

然后他再度走出浴室,梳好头发、喷好定型喷雾,又喷了香水,最后从衣柜下方拿出一只鞋盒,取出一双皮鞋。

这双皮鞋看起来还很新,虽然有穿过的痕迹,但鞋底都没什么灰尘,因为它从未被穿出门,始终只在室内使用。

麦克把皮鞋穿好,又一次站在穿衣镜前,最终从头到脚地整理了一遍穿着,举步走出卧室。

这一系列准备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去约会,或者去赶赴什么要紧的会议,但在走出卧室后他径直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几块中式糕点,又从旁边置物架的篮子里取出几种水果,一一洗净,摆在一只长方形的檀木托盘里,虔诚地捧着,走向客厅靠墙处的神龛。

——他这些年事业顺利、无病无灾,做出的违背法律的事情也始终没有被发现,都是因为他在悉心地养育“孩子”。

在沐浴中的温热浓雾里,麦克不知不觉深信了这一点。

暗色的婴孩身披红布,一动不动地坐在佛龛里。

是个女孩子,麦克给她起名叫艾米。

艾米只有两三个月婴儿的大小,闭着双眼,被摆成了双手合十盘膝打坐的造型,制作过程中使用的化学药剂虽然让她不至于腐烂,但让她的皮肤变成了浅棕色,而且布满了不属于婴儿褶皱。这种“似人非人”“似婴非婴”的状态让她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感,但麦克完全不觉得诡异,他从容不迫地在神龛前的蒲团上跪下去,拜了三拜,然后熟练地敬香,最后捧起放在地上的托盘,将点心和水果供奉到神龛上。

之后,麦克又从托盘里拿起一只苹果。

他每天都要亲自“照顾”艾米吃一些东西,有时是给牛奶插个吸管或者切好一块蛋糕再配上叉子,有时是削一个水果。

切蛋糕、削水果的刀是专门准备的,平常也摆在神龛上,是独特的东方风格,配有布满吉祥寓意花纹的刀鞘,上面还有黑布盖着,因为“孩子”不能接触血肉,无论生熟都不行,所以单独配备一把刀才是最稳妥的。

麦克揭开黑布,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攥住刀鞘,用力一拔——

他眼前闪过寒光,同时左手食指第二节的位置一阵刺痛!

麦克悚然一惊,连忙低头查看,发现看似银质的刀鞘实际上竟是塑料的,现在侧边闭合的地方因老化开裂,在他拔刀的时候刀刃从开裂处探出,正好割破了手指!

麦克第一反应是被那个HK的高人骗了钱,骂了一声:“F**K!”又猛地闭住了嘴。

供奉婴灵有很多禁忌,比如不能爆粗,还有……

不能见血肉。

麦克头皮发凉,抬头看向神龛里的艾米,艾米依旧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但麦克心底的惧意油然而生,他突然觉得艾米变得诡异了,明明闭着双眼,但他觉得那对紧阖的眼皮之下的眼珠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心理作用,心理作用。

麦克打着激灵,心里疯狂安慰自己,同时开始想办法进行补救。

他拿着刀匆匆忙忙地走进厨房,先将刀放在一边,反反复复的冲洗伤口,直至伤口不渗血了,又开始洗刀。

他先用清水冲洗了刀身,又用洗洁精洗了三遍。还觉得不放心,他转身走进储物间,打开了放在门后的黑箱子。

双氧水、过氧酸钠、蛋白酶清洗剂——麦克独特的“爱好”让他家中常年备有这些处理血迹的东西。

他熟练地调配好药水比例,把刀泡进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刀子静等。

整个浸泡过程长达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他度日如年,一不留神就会脑补一些可怕的场景。他因而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不敢放过一丁点细小的动静。

好在在这三十分钟里,除了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风声,什么异样都没有出现。

麦克得以告诉自己:果然是心理作用。

三十分钟的浸泡结束,麦克将刀从药水里拿出来,细心地擦干,然后回到厨房打开燃气灶,不失严谨地将刀身烤了一遍进行检查——沾过血的刀具就算清洗干净,经火一烤也会显现青色,但在经过药剂浸泡后,就算被火烤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那么……艾米那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麦克这样反复安慰着自己。即便如此,他也没敢将这把刀再度摆到神龛上,就连完全没和刀接触过的那个苹果他也扔了。

他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只有一道小割伤的手指被绷带层层包裹成了一个圆锤,又在绷带外缠了三层足以阻隔血腥气的保鲜膜,才敢回到神龛前。

……其实出于理智,他此时不接近神龛更好,但恐惧让他不得不去观察一下艾米的状态。

他于是不敢凑得太近,在离神龛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就停住了,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端详艾米。

还好,艾米一切正常。而且,也许是因为时间的推移,也许是因为做了一系列补救措施,麦克刚才在惊慌失措下涌现的诡异感也淡去了。

就知道是心理作用……

他再次自言自语。

麦克重重地舒了口气,总算能安心地走向卧室。他原本应该再洗个澡,起码洗一下头,把定型喷雾洗掉。但心弦放松之后疲惫感汹汹而来,让他一下子觉得累到浑身脱力。

麦克坐到床边,在眼皮打架中扯掉领带、烦躁地脱掉鞋子和西装,完全没有收拾的余力,一股脑将它们丢在床边的地上,拽过被子倒头就睡。

他迅速坠入深度睡眠,而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呜咽的风声蹭过外墙,又一下下撞在窗子上。

就像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在锲而不舍地想要推开窗子。

三次、五次,紧阖的玻璃窗终于被推开了,但这并不是内外开合的窗户,而是推拉式的……

接着,垂在两侧的窗帘被高高掀起,又在几秒后恢复如初,风声也消失了,客厅里恢复了常见的静谧。

——这一切熟睡中的麦克好像不知道,又好像是清晰出现在他梦境深处的。

然后,他听到了女婴轻细的笑声:“嘻嘻……”

神龛上的艾米动了,她舒展四肢,一改盘膝打坐的姿态,往前爬动。盖在身上的红布从她身上滑落下去,再往前爬,她碰翻了他供奉给她的几件玩具,继续往前就接触到了适才摆上去的点心和水果。

色泽漂亮的橙子被碰得滚出托盘,滚落在地,先砸在蒲团上,颠了一下,又蹦蹦跳跳地滚向远处:“嘭……嘭嘭嘭……”

“嘻嘻……”又是艾米的笑声。

艾米已经爬到神龛边缘,

神龛与地面的高度对她而言形如断崖,她向下伸出小手,试探了两下,皱皱小眉头,一头栽倒下去。

伴随一声轻细的折断声,小小的脑袋先砸在蒲团上,颠了一下,又蹦蹦跳跳地滚向远处:“嘭……嘭嘭嘭……”

麦克猛地从睡梦中惊坐起身,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到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扯动。

三秒后,麦克一把揭开被子,顾不上踩上拖鞋,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在临近神龛的时候,他几乎扑倒下去,他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艾米——

艾米还静静坐在那里,纹丝未动。

是梦。

麦克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

他就这样瘫坐着缓了很久,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凉汗。然后他在劫后余生的感觉中撑身站起来,一边又长缓了一口气,一边转身回卧室去。

但就在他抬手推向卧室房门的时候,余光瞟见的一抹亮色将他的视线猛然拉了过去。

他看向右侧……视线斜前方是客厅的角落。这个角落正对神龛,放着一个由五个宽抽屉组成的收纳柜,收纳柜下有四个支脚,将收纳柜撑起离地约10cm的距离。

也就是在这10cm的距离间,安安静静地露出一抹橙色。

是一枚漂亮的橙子……

“What?Nonono……”麦克瞳孔骤缩,盯着那枚漂亮的橙子惊恐后退。

SAN值-10%。

下一秒,麦克慌不择路地冲向眼前的卧室,在门下撞了一下才拧开门把跑进去。他颤栗着捡起地上的西装穿上,穿得很潦草,扣子扣得乱七八糟的就跑向公寓大门。

在他身后的半空中,司凌抱臂挑眉:“他要出去了,你确定不用结界困住他?”

“不用!”阿坠衔笑,“我想试试看。”

“好吧。”司凌不再过问。

麦克跑到电梯前,慌乱地去按电梯,但在住在F12,电梯从G层上升需要一些时间。

他完全没有等待的耐心,转身冲进楼梯间往下跑,边跑边拿出手机发消息。

第69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4)

“您好,尊敬的Wong师父,您在家吗?我现在过去一趟!”

麦克给那位HK的高人发去一条迫切又不失礼貌的消息——至少他认为是这样的。在他现在的记忆里,他深信这位高人在多年前通过黑市为他寻来了艾米,还用法术为他解决过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

高人住在位于威斯敏斯特的唐人街,和遍布欧美的众多唐人街一样,这处唐人街包含几条街道,居民大多是瓷国的早期移民,也有少数樱花国和泡菜国来的。街道上的牌坊以中式和早期港式的风格为主,入口处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古典凉亭。

先前有几次,“高人”和麦克选用这个凉亭来“交货”,但今天麦克完全没心情提前约定地点了,他在没有等到对方回复的前提下骑着摩托直接赶到唐人街的街口,下车就往里冲,循着记忆找寻Wong的住处。

在他跑进步行街几十米的时候,感受到一阵凉风,这种凉风在街巷里很常见,倒不至于引发什么新的闹鬼想象,但其实这次真的是鬼。

——一妖三鬼外加两个散仙从他周围飘过,穿过墙壁,进入位于二楼的一间房屋。

司凌环顾四周,只见这处房屋里的家具都早已搬空了,墙壁也显得斑驳,显然空置已久。不过这里原先明显是住人的地方,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方十平米大小的客厅,右侧有两扇门,一扇门里是卧室,另一扇是洗手间。正对面还有一扇门,应该是厨房。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空屋子?”司凌问阿坠。

阿坠叹了一声:“大概几十年前吧……这里住过一位华侨,他本身算是个数学天才,但后来偶然接触到我们这些流失海外的文物,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文物回归上。在腐国那阵他为了省钱就住到了这里,我假装留学生结识了他,来过他家几次。”

司凌点点头,又问:“后来呢?”

阿坠低下头,黯淡地苦笑了下:“死了。坐船去往灯塔国的时候发生海难,据说无人生还。”

房间里的氛围变得压抑,白玛无声地抚了抚阿坠的后背,司凌颔首:“抱歉……”语毕咳了声,又道,“我四处看看。”说完就飘进了卫生间。

不同于其他三个房间完全空着,卫生间里留有马桶和水池,但因长年不用也显得十分陈旧了。

阿坠客厅聚精会神地念咒:“幻雾遮形。”

随着障眼法的释放,沙发、茶几、矮柜、书架一一在客厅出现,厨房里也开始出现橱柜灶台锅碗瓢盆,卧室里刷新了大衣柜床头柜和单人床,窗子上刮起了米色的布艺窗帘,窗沿上还摆着几盆多肉。

司凌面前的马桶和水池也变得焕然一新,水池上方多了一块镜子,镜前放着牙杯和电动牙刷。

司凌侧首看看卫生间靠窗的位置,信手补了一记法术,在墙壁上添上了花洒和置物架,置物架上还有用到一半的洗护用品。

在这一切布置好没多久,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MasterWong!Wong!Wong!”

“汪汪汪,像狗叫。”泫敕嘲弄道。

司凌嗤地笑了声,阿坠双手合十,向泫敕鞠了一躬:“接下来就拜托神兽先生了!”

泫敕挑了挑眉,显现身形,任由阿坠对他也施了一道障眼法,将他变成了麦克记忆中的样子——体格精瘦的老人极具瓷国两广地区的容貌特征,穿着半旧的白色短袖T恤、深蓝色的棉麻短裤,灰白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白玛忍不住评价:“你这个形象设计可真符合白人对瓷国人的刻板印象。”

“最刻板印象的难道不是眯眯眼?”阿坠不忿地撇嘴。

白玛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老人目光矍铄,阿坠有意避免了那个刻板特征——或许也说不上“有意”,因为在正常的瓷国人眼里,瓷国人本来也不是那副鬼迷日眼的样子。

泫敕Wong走过去打开门,麦克一把扑过来,挂在他肩上喊:“Wong!出事了!Helpme!救救我!”

“出什么事了?”泫敕一边扶住他,一边看向他身后的阿坠。

阿坠手里拿着通冥盘,通冥盘上是备忘录的页面,上面用加大加粗的字号打着阿坠刚打的台词。

泫敕收回目光,酝酿情绪,眯眼盯着麦克:“‘孩子’见血了?”

这句话说得麦克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背撞在房门上,他盯着“Wong”的眼睛瞪得溜圆,僵硬了两秒,麦克猛地跪下去,抓着Wong的胳膊嘶哑地又喊:“救救我!Saveme……”

泫敕又扫了眼阿坠的通冥盘。

司凌心念一动,同样看了一眼,于是麦克听到Wong的声音里掺着一个轻细的女声说:“抱歉,禁忌你很清楚,我帮不了你了。”

“啊——!!!”麦克尖叫着从泫敕面前弹开,抱住脑袋,惊疑不定地张望四周,“艾米?艾米!Sheshere!她跟过来了!”

SAN值-10%。

“……”泫敕和阿坠复杂地看向司凌。

好厉害的临场发挥。

司凌点到为止,接下来的话又只剩下一个声音:“你回去吧。”泫敕强硬地“提”起麦克,不由分说地往外推,“快走,离开这里!”

“不……救救我!”麦克不住地扭头,不甘心地想要央求Wong帮忙。但Wong的力气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他很快就被推出了大门,房门咣地一下在面前撞上。

司凌眼睛一转,落在门边不远的窗户上,笑了一声,快速念动咒语:“破障显形。”

高强的修为施出的破障咒完全没有过渡,屋里的一切由障眼法布下的陈设瞬间消失,破败重现。

阿坠一愕:“你干啥?!?!”

……两秒后,不甘心的麦克出现在窗前:“Wong!”

才喊了一声,他看清了屋里的变化,瞳孔瞬间缩紧,逃也似的从窗前逃离,连滚带爬地跑向不远处通往地面的金属楼梯。

SAN值-10%。

“……”屋里无论是妖是鬼还是仙都再度看向司凌。

黎琪咧着嘴竖起大拇指:“牛逼!”

麦克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中机械性地逃命。他逃出唐人街,在街口骑上摩托,一下子飙满速度,想要借此甩开在无形中跟着他的怨灵。

其实如果他真的能看到怨灵,他会得到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并不存在什么艾米;坏消息是跟着他的超自然生物不是一个,而是六个。

他风驰电掣地一路闯过去,交规完全被抛在脑后。但当他不经意间扫过车把上的后视镜时……他看到艾米扒在他的肩头,正歪着脑袋从后视镜里看他。

也是同一瞬间,麦克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哔哔——”右侧正常行驶的吉普车狂按喇叭,麦克如梦初醒地扭过头,但……

砰!

“Ohshiiiiit……!!!”麦克在吉普车司机的惊声尖叫中连人带车在天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街边。

哐!

摩托车摔出无数碎片,麦克砸在一座路灯下,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濒死之际的魂魄溃散让他真的能看到鬼魂了。

于是……一个好消息:艾米不存在。

一个坏消息:他看到六道虚影飘在咫尺之遥的空气里,居高临下地淡看着他。

阿坠抱臂啧嘴:“可惜了,我安排了好多剧情吓唬他呢。”

司凌无奈地瞟她一眼:“这就是不设结界的坏处。”说着她吁了口气,又道,“不过速战速决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接下来可以去抢别人的目标了。”

“但没让他对自己的恶行感到后悔,总有点不甘心。”阿坠紧蹙着眉,“太便宜他了。”

司凌一哂:“这倒没什么。在咱们瓷国的地府,判官们会在给亡者定罪前细数他们生前的罪行,撒旦这边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操作,他会明白的。”

“那就好。”阿坠点点头,心里开始琢磨:没跑完的剧情或许可以用在下一个目标上。

司凌侧首看看泫敕:“不过让他自然死亡就真的太便宜他了……正好濒死状态SAN值极低,你上?”

泫敕颔首:“嗯。”

说罢他抬起右手,明亮的白光在手心中显现,迅速向上下延伸,直至形成一柄黑色长戟。

——这是……神吗?

麦克在快速失血中惶惑地盯着眼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那张完美符合东方美学的男性面孔挥起手中兵刃,裹挟疾风朝他的面门砸来!

“轰——”法器攻击灵体并不造成肉身的损伤,因此麦克没有听到什么皮肉发出的声响或者头盖骨碎裂的声音,但他感觉灵魂烧了起来!

“啊——啊——!!!”麦克痛苦的嘶吼起来,但惨叫毫无缓解痛苦的功效,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虽然濒死,但魂魄还被□□束缚着,重伤之下的□□无法动弹,他的魂魄也挣扎不了分毫。

“啊啊啊啊啊!!!”麦克感受着烈焰焚烧,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和交警的鸣笛先后而至,麦克的魂魄仍旧被包裹在这种焚烧里。

“我正常行驶,他突然就冲过来了,虽然我惋惜他的生命,但我还是得说是他全责!!!”吉普车司机大声和交警描述着事故经过。

第70章 连环杀人团伙惨遭连环杀人(5)

救护车在麦克身边停下来,医务人员抬着担架下了车,他们训练有素地立刻动用了各种急救设备,可也就是刚戴上氧气面罩的时候,麦克断气了。

离得最近的急救人员立刻检查了麦克的瞳孔,然后又恪尽职守地进行了一轮心脏复苏,但最终还是只能遗憾地宣布麦克已经死亡。

不远处,由于证据齐全,交警认定吉普车司机的确没有责任,判定由麦克摩托车的保险公司承担吉普车损伤的责任后就离开了。

吉普车司机骂骂咧咧地交了拖车公司前来拖车,人生中的这场小波折对他而言就此结束。

同一时间,麦克终于感觉那种痛苦的灼烧结束了,他的灵魂飘离□□,感到一阵清新,然后……

他看到了两个传说中遍身红色、长有一对弯角和细长尾巴地狱魔。

再然后,好像只是其中一个地狱魔打了个响指,麦克瞬间出现在了一个暗色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其实称得上宽敞气派,只是色调比传统的英伦复古风更暗:它的墙壁是黑红色的,地上铺着的地毯也是这样的色调,黑底上画着暗红的火焰。麦克以跪伏的姿态出现在火焰正中,他不安地抬起头,首先看到一张足有三四米长的深棕色实木桌,桌后有一张背对他的高背椅子。

在椅子后面有两扇很高的尖顶窗户,窗外先是一片荒芜焦黑的土地,远处是正喷发熔岩的火山。

麦克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把背对他的椅子转过来:“MichealBrown.”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恣意地将双腿翘到办公桌上,地狱魔递过去一个文件夹,他将文件夹将腿在地上摊开,优雅地翻弄:“奸.杀七名和你无冤无仇的女性,包括两名未成年女孩,我想你对此应该没有异议吧?”

“Wha……what?”麦克哑哑地回不过神,接着就想要否认。

但在他否认的话说出来之前,中年男人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我原本在犹豫是该把你交给喀戎投入血河还是交给阿斯莫德处以淫刑,现在我想明白了——”他笑了笑,“何必做选择呢?”

男人说罢将文件夹丢在办公桌上,朝地狱魔打了个手势:“五百年交给喀戎,五百年交给阿斯莫德……哦不等等,调换一下顺序,先交给阿斯莫德吧。别忘了往天堂发判决结果和邀请函,告诉遇害者们,地狱随时欢迎她们前来观刑。”

“好的,如您所愿。”地狱魔恭敬地应下,提起麦克,离开了宽敞的暗色办公室。

当房门关上的时候,麦克注意到了门板上钉着的铭牌,上面只有一个令他绝望的名字:Satan①.

人间。

腐国雾都。

东方六人组在“当个土匪”和“助人为乐”之间纠结了一下,最终一致选择了后者。

司凌拿出通冥盘在高级班的群里友好询问:“我们这边完成了,有人需要帮忙吗?”

消息发出去的最初五分钟,群里没有任何动静,司凌想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正忙于任务,没有回应也正常。

第六分钟。

维莱:???????????????????????????????????????????

维莱:这么快吗?????

司凌被他大吃一惊的反应弄得想笑,同时意识到他那边很可能不大顺利,正要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维莱的私信弹出来:优雅且强大的东方女士,帮帮我吧,Please!

司凌笑了笑: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维莱发了个尴尬笑的表情:说起来有点丢人,但是……好吧,听我慢慢说。

在鬼怪学院,吸血鬼一族出任务的成绩一直不错,因此无论任务目标有几个,路西法一般都会默认吸血鬼们参加任务。这次他们甚至分到了两个目标,一个叫雷金纳德,一个叫艾萨克。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雷金纳德由艾麦里克王子亲自带队解决,另一队由维莱负责,去解决艾萨克。

艾萨克——这个和著名物理学家牛顿同名的家伙在incel和变态杀人犯这两个身份之外拥有一个和牛顿异曲同工的头衔:科学怪人,

他拥有极高的科学天赋,普通人需要用四年读完的物理系本科课程他只用两年半的时间就毕业了,研究生

期间他出于某种恶趣味选择了一所二流院校就读,然后凭借自己发表的论文硬生生将学校的世界排名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位科学怪人称得上一个有趣的天才,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在高超的天赋之外,艾萨克尖酸刻薄且刚愎自用,他看不起任何人,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同时又并不甘心只享受自己的世界。

在内心深处,他认为自己这样的天才应该得到全世界的青睐,金钱、权力、爱情对他而言都应该唾手可得。

他完全忽略了相较于前两样来说,他想要的第三样东西来自于和他完全平等且具有自主意识的“另一群人类”,所以当他在两□□往上接连受挫之后,仇恨开始在他心里萌发了。

很多普通人会觉得天才“可怕”,那主要是出于降维打击带来的敬畏感,但当天才开始变态,这种可怕就变成字面意义的可怕了。

在过去的六年里,艾萨克陆续绑架多名受害人,先利用自己设计的各种精密仪器进行残忍的虐杀,然后再用“完全科学的方式”销毁尸体。在中文互联网里有句话叫“撒旦背上纹个他”,那只是一个梗,但艾萨克不一样——在撒旦第一次接触到艾萨克的罪行并翻看记录的时候,这位以残忍邪恶著称的地狱魔王是真的震惊了,

然后他一边向鬼怪学院下达了任务,一边召集手下们开了个会,让他们参照艾萨克的发明升级地狱酷刑。

今天,当负责这项任务的吸血鬼们直面艾萨克,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变态的天才究竟能有多可怕。

……艾萨克就像完全没有普通人的恐惧一样,至少完全不怕吸血鬼。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别墅里出现了超自然生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意,而是展现出了一种兴致勃勃,眼睛里四溢的精光看得吸血鬼们都怀疑鬼生。

然后,他甚至主动关掉了电闸、闭合了门窗的挡板,打算在一片漆黑里和吸血鬼们斗智斗勇。

按照常理来讲,这是完全不理智的,因为相较于普通人,大多数鬼怪都拥有更强的夜视能力,吸血鬼和狼人又是实体型鬼怪中的夜视翘楚。

但艾萨克敢这样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前提就是他自己有勇有谋,在关掉电闸的同时,他开启了房间里的很多机关,其中包括一套专门用于迷惑偷盗者的影像设备以及热成像和声呐装置。

那套影像设备会在房子里随机投放艾萨克的影像,影像无比逼真,还会自动识别周围光线,调整影像的明暗,吸血鬼们被它耍得团团转。

至于热成像和声呐系统——由于吸血鬼们属于“冷血动物”,体温无限接近常温,热成像基本是不起效的,艾萨克无法通过热成像寻找他们的踪迹,但声呐系统是有效的。

人类本身不具备识别声呐的功能,可艾萨克的这套装置能在用声呐进行识别后直接在房间内生成影像,再用特制眼镜进行读取,把艾萨克变成了一只蛰伏于黑夜中的人形蝙蝠。

维莱早就被折腾得焦头烂额考虑向其他小组进行求助,在司凌发出消息的最初五分钟里他之所以没有进行回复,是因为那时候正好有一名组员被艾萨克捕获了,正让本来就步履维艰的吸血鬼们顷刻之间彻底落入了被动之中,有好几个人想要不顾一切地去营救同伴,维莱很是费了些口舌才劝住他们。

后来的事实证明还好把他们劝住了,因为艾萨克利用被捕的同伴设置了陷阱,正准备守株待兔。

“……也就是说。”司凌按下屏幕上的语音按钮,心情复杂地进行了总结,“你们不仅没能拿下目标,还导致一名成员被捕了,现在他生死未卜,而你们束手无策?”

司凌在发这段总结的时候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感到有些意外,可这种意外又自带一点嘲讽效果。

维莱同样以语音进行了回复,语音里的口吻十分艰难:“是的……我知道这很丢人,你想嘲笑就嘲笑吧。只要你能救我们的同伴……我保证,司凌小姐,只要你能救我们的同伴,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的。”

司凌拧眉想了想:“这话听起来很像画饼,我也想不到会有什么事需要你们这样帮助,比起这种承诺,我更想要点值钱的东西。”

维莱:“值钱的东西?”

他一时略显疑惑,但也只过了十几秒就发来了一张图。图上是一枚血红色的宝石,维莱解释道:“这是吸血鬼之石,其实不是石头,是用吸血鬼的血炼成的,可食用,服用后无论对人类还是鬼怪都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并且能完全恢复健康……呃,好吧,严格点说不是起死回生,得在咽气之前服用,也就是濒死。另外……它对你这种灵体型鬼怪无效,不过你虽然用不上,但它在黑市也能卖个好价格!绝对是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