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顿生的慌乱让他没有勇气看旁边的坚赞,只听到坚赞无比困惑地问:“师父,您怎么了?!”
顿珠同样讶异,他费解地看了贡布好几眼,然后先伸手扶起了破损的茶杯,又接连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纸去擦茶水。
坚赞若有所思:“师父,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和师兄弟们想个说辞让宴会早点散场,把会所戒严,好好找那妖孽。”
这倒也是个办法。
贡布心下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就想做些具体安排。
他于是定神看向坚赞,然后就看到……
近在咫尺的坚赞明晃晃地顶着那张脸——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乌钦】:意思是“伟大的画师”。
第46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24)
充斥血腥的别墅三楼,阿吉与伊丽莎白仍在结界内外对峙。
阿吉在等待自己的SAN值恢复。
在片刻前的战斗中,伊丽莎白拼上了权力,因此阿吉一方面目睹了弟子们接二连三的惨死,也看到了伊丽莎白开启的各种恐怖画面。
虽然他的修为远胜那些弟子,但接踵而来的刺激还是让他的SAN值几次下跌。在他开启结界阻挡伊丽莎白的时候,SAN值已经掉到了40%。
他自己虽然看不到这个数据条,却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气息不稳。
现在,随着他渐渐冷静,SAN值有了小幅度的回升,慢慢反弹到了5
0%。伊丽莎白在圆形结界外来回来去地踱着脚步,情绪渐渐暴躁。
因此在阿吉看来,伊丽莎白也在等待,她在等待他精力不支、结界减弱,让她有入侵的机会。
想得美……
阿吉咬着牙想。
只从伊丽莎白的物种和那一袭破旧的婚纱他也看得出,她不过是个几百年修为的怪物。他如果仅论年限,应该比她的修为更浅,但他本身算是修行人士中拥有顶级天赋的那部分,吞巴家族又有各种法器加持,和伊丽莎白这个级别的怪物一较高下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不是伊丽莎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让他反复进入各种恐怖幻境,他根本沦落不到这种与她被迫对峙的局面!
在两个人的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果狼人三兄弟在这里的话,他们大概会觉得此时的伊丽莎白很像一头在仔细观察猎物的狼。她在结界外徘徊着,等待猎物因为筋疲力竭而放松警惕,如此地耐心。
耐心得都不像她了。
会所22楼西侧休息室中,贡布已经接连遭受了几轮惊吓,司凌心里有点佩服他了。
她为他上演的惊吓“委婉”但“绵长”,坚赞和顿珠时而正常得毫无异样,时而在一眨眼间变成嘎姆与卓尔嘎的样子,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初,好像刚才只是贡布看花了眼。
而在他们彼此眼里,他们都是正常的,因此他们都不明白贡布为什么总是一惊一乍。坚赞还为此探问过好几次,但贡布顾左右而言他。
……他当然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因为反复的惊吓早已让他疑神疑鬼了。他不得不怀疑两个弟子是否都被厉鬼附了体,或许还怀疑过是自己因为惊恐出现了幻觉,这种情形下他不可能信任任何人。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表现”也比司凌最初的预想好了很多。
司凌原本以为他只要生出“弟子被双胞胎厉鬼附体”这种怀疑,就会立刻对他们动用法术。因为一方面他就是个衣冠禽兽,不是什么真的善人,另一方面他又真是个鲐背老人。步入老年阶段后的□□削弱人类是无力抗争的,道行高深的修行者就算远胜普通人也并不能完全免俗。
因此,高龄的贡布会无可避免精神力变弱,也会像很多老人那样日趋昏聩,在此之外,求生欲也会更多地占据他的心神,这让司凌以为他会为了保命马上对两个弟子动手。
可他竟然没有,即便经历了持续的惊吓,他仍旧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冷静克制,并没有贸然行事。
要不人家是大师呢。
司凌揶揄地想。
会所的地下一楼,西装革履的吸血鬼们已经假扮宾客前往主宴会厅观察了几次状况,虽然他们的肤色白得不大正常,但身上的贵族气质很加分,主宴会厅的水晶灯投下的灯光又是暖黄的,很好地削弱了那种病态的苍白,他们就有了浑然天成美好滤镜。
在数次观察之后,艾麦里克发现自己有点失算了。
这种失算说来还有些滑稽——他们原本打算等到宾客们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反应迟钝,以便他们出手放大招,是因为艾麦里克对瓷国稍有了解。
准确地说是对瓷国的酒文化稍有了解。
吸血鬼热爱红酒,他的家族拥有自己的红酒庄园,很多成员也因此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美酒收藏家,就连他的父亲、堂堂吸血鬼亲王也是其中之一。
这一特质让他的父亲很自然地对其他文化中的酒也感兴趣,一些有求于亲王的人就会投其所好,为他送来世界各地的美酒。
所以在三十几年前,亲王殿下得到了一箱来自于瓷国的顶级白酒。当时的瓷国还远没有如今的国际地位,东西方的交集本就有限,吸血鬼又是生来孤高的种族,对这神秘的东方古国更是知之甚少。
于是在收到这些久之后,他们怀着某种傲慢又猎奇的心态专门举办了一场宴会,就为了品鉴这种拥有漫长历史的久。
然后,在这场宴席的后半程,很多吸血鬼都见识到了此生难忘的混乱。
他们有的人呼呼大睡、有的人手舞足蹈亦或嚎啕大哭,还有些人做出了跳到桌子上当众脱衣服的不雅举动。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席间有两位年逾千岁的老爵士,他们一贯的作风非常传统,都是吸血鬼族内的恐同先驱,但那天晚上他们竟然抱在一起激吻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极度的混乱中本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刺激的画面,酒醒之后更不应有人记得,无奈宴席上按惯例请了王室摄影师到场,摄影师同样喝高了,对着他俩连按了几百下快门,为两位尊贵的爵士留下了此生无法磨灭的高清黑历史。
时至今日,艾麦里克仍对这一切记忆犹新。所以在他即将面临一场由瓷国人主办的宴席时,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些人就算不酊酩大醉也会陷入同样的混乱,那简直就是鬼怪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谁知道,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宾客们开怀畅饮,但耍酒疯的没几个啊!
这其实只是个很简单的身体差异,千百年文化养成的习惯让许多国家都出现了适合自己的高度数酒精产品,但很多酒量不错的人突然喝到异国的酒还是会受不了。
艾麦里克发觉不对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计划还是被打乱了。好在他虽然一直以高冷形象示人,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他马上向所有加入计划的西方鬼怪们承认了自己的误判,并且及时对计划进行了微调:“等到宴席散场,与会人员回到自己的住处应该会尽快就寝,我们在深夜突袭,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拿下不少人头。”
不久之后,意外就毫无意外地出现了.
休息室中,贡布的SAN值终于在坚赞和顿珠又一次变脸后下跌到80%。这个速度远比司凌预想中要慢,但总比不掉强。
因为SAN值下跌并不是匀速的。人的精神力开始崩塌之后很容易陷入恶性循环,降得越低越会一溃千里。他因老迈而生的强烈求生欲也会因此加剧,促使他情急之下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
“你们……”贡布呼吸急促起来,坚赞和顿珠在经过几次反复后疑心大起,顿珠定定地看着他问:“师父,您到底怎么了?”
贡布坐不住了,他嚯地站起身,大步离开沙发区,心里盘算起了如何在尽量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进行驱鬼。
耳边忽然起风了……
只是一阵微风,却令贡布悚然一惊,他抬眸看去,休息室的两扇窗户都紧紧闭着。而且窗户在他的面前,但这阵风是从身后吹来的。
清风之中,女子缥缈的话语轻轻呜咽:“好痛啊……好痛,我的皮……”
这声音并不大真切,贡布分辨不出是不是嘎姆和卓尔嘎的声音。
他自然也没有看到,此时正有一个身着明制袄裙的小女妖挂在他的后背上,樱唇笑吟吟地贴在他脸颊一侧说着话。
在贡布慌乱的片刻里,窗下的矮柜柜面上无声地出现一把短刀。
是宴会后厨的水果刀,不知为何飘到了这里,躺在矮柜上,泛着寒涔涔的光。
“师父?”坚赞对贡布的古怪状态很不放心,他大步跟上前,关切的声音贯穿那一声声清幽的痛呼落进贡布耳朵里。
两种声音的交叠刺激了贡布的神经,他趔趄着上前两步,一把攥住短刀。
坚赞才赶到他身边,贡布手中的短刀便抵在了他的腹间:“你别动!”
“师父?!”坚赞骇然。
原还坐在沙发上的顿珠也站起来:“师父?!”
两个人惶惑地望着贡布。
下一秒,坚赞的脸再一次变成嘎姆的,他微微低头,眼睛一分分上翻,直翻到完全失去黑瞳,只剩两个白白的眼珠盯着贡布。
怪异的笑容在他唇边勾起,随着他的薄唇翕动,贡布听到男声与女声冷涔涔地齐说:“你发现我啦……贡布珠钦!”
是女鬼控制了坚赞在说话!
——这是最容易做出的判断。
贡布后脊渗出一层凉汗,枯瘦的身体不住地发抖,手中紧握的短刀下意识地向坚赞刺去。
“啊!”坚赞吓傻了。
“师父!”顿珠扑过来拦他。
司凌和泫敕一起拿着一页纸念着,都有意放慢了语速,以便做到和对方齐声。
于是贡布听到坚赞口中继续用男女双声说:“冤有头债有主啊……贡布珠钦!我终于找到你啦!”
“你……”贡布猛地退开几步,最后的理智让他放弃了物理攻击,冒着冷汗开始念咒。
司凌和泫敕对视一眼,齐声发出张狂的笑:“哈哈哈哈——当年我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你宰割,今时今日你以为自己是谁?!”
然而……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着火了!”——
作者有话说:泫敕:我堂堂神兽,好不容易复活(也不算活哈)干的都是什么蠢任务,齐声朗读这对吗???
第47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25)
一名僧侣急匆匆地跑向宴会厅:“寺院着火了,快去救火!”
司凌眼底骤颤,下一瞬,灼烧感从胸腔翻涌而上,强烈地不适令她捂住胸口。
“司凌!”阿坠和泫敕几乎同时扶住她,司凌双目圆睁,大喘了几口气,勉强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寺院结界……”
阿坠嘶地吸了口凉气。
他们选定的几个规则怪谈都在用司凌的法力维持,一旦出现问题司凌就会遭到反噬。
泫敕下意识地望向窗户,视线穿过庄园中的别墅与草木,橙红色的熊熊火焰在夜色中耀眼夺目,滚滚浓烟从火光里翻涌向天际,与夜晚的浓云几可连成一片。
但问题是……
被鬼怪布下结界的地方,还能失火?!
阿坠不可置信:“怎么会失火?!”
“火”字出口的同时,她只觉疾风裹挟黑影掠过身侧,再定睛一看,身边的两个人都没了?!
贡布师徒三人同样被突发状况吸引了目光,窗外的火光一时让他们连恐惧都忘了,想到寺院里各种价值连城的佛像、法器、古董,贡布不顾一切地往外赶:“快去救火!快!”
“……好!”顿珠马上附和。
几秒钟前还在面对水果刀危机的坚赞多愣了一下,也连忙跟出去。
幽暗的夜色里,无数建筑飞速从脚下掠过,司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提着她的胳膊向寺院俯冲的泫敕陷入了沉默。
虽然身为厉鬼她不会脱臼……但她不要面子吗?!
况且——
“咳。”司凌无语地咳了一声,在风声里提高音量,“泫敕啊,你知道我也能飞吧?”
她心想:谁还不是个鬼呢?!
泫敕瞟她一眼:“我不是鬼的时候就会飞。”
司凌被看穿心里的吐槽,无语凝噎。再看看建筑物从脚下掠过的速度,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更善于飞行。
片刻之后,泫敕把她带到了寺院上空,松开了手。
……他松手属实有点突然,司凌身体倏忽向下一坠,虽然就刻便通过调息稳在了半空,她还是忍不住白了泫敕一眼:“你倒是说一声!”
话音落处,没有回应。
司凌定睛,只见泫敕紧盯着下方的熊熊烈焰,似乎在找寻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凝神去看,无数信徒正从会所涌向寺院,但尚不及赶到,寺院周围只有几个安保人员正着急忙慌地救火,可火势太大,他们的努力聊胜于无。
烈火造成的热气与夜晚微凉的空气造成气流,使得火焰晃动不停。
在火光闪烁间,司凌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穿梭在大火里.
豪华别墅中,远处的火光从阿吉背后的玻璃窗透出一抹颜色,阿吉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判断出着火的位置,目露愕色,下一瞬便是心急如焚。
那个寺院虽然规模不大,但耗资巨大,吞巴家族里没人能不在意,现下眼见它起火,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肉疼。
阿吉恨不得立刻冲去救火,然而僵尸新娘还在这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正当他身陷两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咚——”伊丽莎白撞破窗户,破碎的玻璃砸向地面,在夜色中惊起一声脆响。
阿吉眼看伊丽莎白就这样甩下了他,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地闯向寺院。
不好!
阿吉心下顿时生出一些不太好的猜测,慌忙收了结界,拔腿就追.
会所地下一层。
艾麦里克听到外面的变故,讶然吸了口凉气:“起火?”
“对,是寺院,突然就起火了。”维莱道。
“寺院?!”艾麦里克心下一栗,推开维莱冲向楼梯。
借助吸血鬼的跳跃能力,他几步就冲出了地下室,抬眸定睛,一眼看出着火的方向的确像是寺院,心里顿时明白了。
艾麦里克视线移动,望向匆忙赶去救火的人群。
……某天夜里的惊吓再次浮现脑海,中式新娘、整齐微笑的人偶,每一个细节都还历历在目。
艾麦里克不敢设想后果,强定心神,拿起传音符:“所有人,行动。就现在。”
犹在地下一层的鬼怪们听到他的声音无不一愣,他们都明白是突然的火情让艾麦里克改变了计划,但并不知他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短暂的安静里,各物种面面相觑,很快,吸血鬼们先窜向楼梯,其他鬼怪见状也都拿定主意,纷纷听从命令.
寺院上空,司凌淡睇着烈焰中的人影,冷冷地收了维持规则怪谈的法力。
她的确被反噬了,不过对于三万年的修为来说,这点反噬就像普通人被磕了一块淤青,无关痛痒。
泫敕侧首望着与会所遥遥相对的另一边——会所里的人们正赶过来,另一边也有个人影正孤零零地往这边跑,是伊丽莎白。
他复杂地嗤笑:“为了赢你,她们很尽力了。”
语毕收回目光,望向司凌:“给她们点教训?”
说着,他手中光影一闪,一人高的长戟在他手中化形,司凌睇了眼那长戟,抿了抿唇:“杀鸡焉用宰牛刀。”
她侧首望向急切赶来的众人,在苍茫的夜色中,他们仿佛一股从会所大门喷出来的潮水,而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司凌眯起眼睛,发现一大波鬼怪已在大开杀戒。他们追逐着人群,跑得最慢的一波人遭到围堵,即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都能隐约看到那些疯狂下跌的SAN值条。
……他们是趁乱“捡漏”还是从一开始就和伊丽莎白安排好了这个大计划?
司凌一时无从判断。
她勾动唇角,掐诀念咒,一阵阴风随着咒语掀起来,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然后凌然袭向人群。
凡人是看不到这股阴风的,就连大多数实体型鬼怪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泫敕眯起眼睛,眼看那股阴风在临近人群时蓦然分散成无数细线,仿佛具有思想般精准地飞向不同的目标,在触及目标的瞬间没入人体消失无踪。
刚飞到半截的阿坠同样目睹了这一幕,她一下子刹住身形,忍不住地笑了:“哈——”
狂奔的人群里,几十名被黑线击中的目标猛然停住脚步,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同一个声音:是时候了!
是时候向祂献祭了。他们要证明自己是最忠诚的信徒,以此获得祂的奖赏。
于是顷刻之间……
吴哲贤发疯一般地扑向离得最近的人,红着双眼后脚着猛挥拳头。
被扑倒的年轻男人其实远比吴哲贤要强壮,但他对这一切毫无准备,一下子被扑倒在地,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重拳打得失去了意识。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崔励今、崔励明、崔寒三兄妹相视一望,眼中各有凌光闪过。
他们默契地扑向正专注赶往火场的胖妇人,崔励明和崔寒死死按着她,崔励今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掐她的脖子,胖妇人很快翻着白眼断了气。
人群的另一侧,索朗拔出腰间的弯刀,转身就劈!
这其实只是装饰性的佩刀,并没有开刃,但毕竟是实实在在的金属。一刀劈下去,中刀的男人虽然没有外伤,还是头晕目眩地栽倒在地。
索朗不假思索地再度狠砸下去,一下、两下……血点四溅。
这变故来得太快,藏于人群中的几十个人突然发疯袭击同伴,其他人都搞懵了。一时间很多人四散而逃,也有些仍在机械性地继续跑向火场。
他们身后的西方鬼怪们也愣了,
狼人三兄弟原本正专注地围堵几个僧人,突如其来的混乱让他们纷纷转过头,见不远处的人群正发生内讧,三个狼都大惑不解:“什么情况?!”
被他们围堵的僧人见状趁机逃走,可也就是刚跑出狼人的袭击范围,其中一人就突然反水,对师兄弟发起了可耻的偷袭。
“艾麦里克!”察觉异样的维莱喊了一声,艾麦里克刚刚成功咬穿一名老者的脖颈,闻言下意识地抬眸,继而哑了哑,将奄奄一息的老者丢在一旁,茫然地上前几步:“这……怎么回事?”
火场外围,原本守株待兔的伊丽莎白眼见猎物被截胡,脸色骤变。
弗蕾迪丝同样感到不对,冲出烈火感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混乱的人群。
司凌悬在夜空里淡漠地睇着她们——她本来没想这样大开杀戒,是打算同学们都留点人头的。
现在搞成这样,让她说点什么好?
泫敕远眺人群,复杂一笑,收了手中长戟。
阿吉在这时赶到了火场附近。
……在他的视角下,近处是被火舌吞噬的寺院和两个杀了他数名弟子的鬼怪,远处是正发生不正常厮杀的人群。
他很自然地将人群的混乱也归咎到了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头上。
“妖孽!!!”阿吉暴怒大吼,怒火甚至支撑起了他的精神力,司凌眼看他原本残缺的SAN值条瞬间回满了!
顷刻间狂风大作,一股黑绿的浓烟疾速聚入阿吉体内,他的双眸再次闪出竖瞳,抬手一挥,八支一指长的银色降魔杵擦过空气,带着嘶鸣飞向对手!
泫敕脸色冷峻,马上就要飞身阻拦,被伸手挡住。
他诧异地看向司凌,司凌冷笑:“虽然她们这场火大概只反噬了我几天的的修为,但……”
“好。”泫敕不等她说完就点了头。
说话间,降魔杵已袭向弗蕾迪丝和伊丽莎白,二人竭力躲闪,但还是各命中了一枚,弗蕾迪丝被刺穿大腿,脚下一跌,伊丽莎白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黑血。
阿吉被怒火控制,完全没有意识到会这样轻易受伤的鬼怪就算有本事纵火也没本事造成人群厮杀,他继续念动咒语,数十枚降魔杵在身后显形,尖刺朝着二人,在半空中飞速旋转——
作者有话说:阿吉:妖孽!!!!
伊丽莎白&弗蕾迪丝:啊???啊不是!!!你看这么大阵仗像我俩能干出来的吗!!!!
第48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26)
在阿吉再度驱动降魔杵的刹那,司凌终于身形一闪挡在双方之间。
无数银色降魔杵在月光照耀下飞速袭至她的眼前,她薄唇翕动,在最近的那枚几乎刺中她眼睛的刹那,咒语触发,身后狂风大作,降魔杵犹如毫无分量的草叶般被吹散。
阿吉被风沙迷了双眼,好生缓了一会儿才得以再度看向对面。
鬼魂如果不主动显形,人本不能直接看到鬼魂,鬼魂也无法直接对人造成伤害,这是三界运行的法则。但当拥有法力的修行者主动对鬼魂动手,这一法则就会被打破。
于是阿吉乍见一张亚洲面孔出现在面前,不禁一愣。
接着,又出现一名身着玉色明制袄裙的女孩,阿吉凭经验判断这是个妖。
再然后他又见到一位同样长着东方面孔的男子凌空而降,一堆巨大的黑色羽翼是他也不曾见过的,一时判断不出这是妖还是鬼。
泫敕手中再度化出长戟,司凌睇他一眼:“这里交给我,你和阿坠带其他人撤离。”
阿坠和泫敕都不免一怔,阿坠道:“司凌,我觉得……”
“快去!”司凌冷声,“真打起来,他们未必是对手。”
话音未落,她已袭向阿吉。阿坠和泫敕相视一望,只能先听她的安排。
司凌纵身一跃的同时,身上的衣服迅速化形成全黑,她双手取下发髻上的银剑,身形翻转之间,她的眼眸变成全黑,中间绽出血红的瞳仁。
阿吉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心下一震。
“铛!”司凌双剑刺出,一块银盾突然显现,银盾是半透明的,整个盾身都上绘有繁复的符文。
阿吉原以为自己会被一剑刺死,在绝望中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听闻响声愣了一愣,继而犹豫地抬头,隔着半透明的盾体,横悬于半空的女鬼正与他冷冷对视。
——是护身符。
被强大法力加持过的护身符。
司凌不及多想,忽见银盾边缘闪出白光,司凌眸光一凛,迅速后避,不过半秒之后,银盾逼出的气流堪堪擦着司凌面门划过,只消司凌再晚半步都避不开这一击。
“好强的阴气。”司凌站稳脚步,紧盯着阿吉。
只见阿吉与她一样眼球尽黑,只是在她长着血红色圆瞳的地方,他有一对更瘆人的绿色竖瞳。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就算修为再深也修不成这样。
司凌锁眉:“你让什么附体了?”
同一刹里,她只觉刚才从银盾里逼向四方的阴气开始迅速聚拢过来,空气中掠起凛冽的寒风,寒风中夹杂疯狂的笑声、凄怆的哭声,都是女人与孩子的声响。
……这种动静,即便对司凌这样的顶级厉鬼而言也有点瘆人。
在中式恐怖里,最恐怖的元素往往都与女人和孩童密切相连,这是有逻辑的,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在吃人的社会机制下,这两个群体是真的会被敲骨吸髓,就算死了都未必能得到安宁。
所以他们怨气是真的重!
哭声与笑声里,司凌眼看一个个幽绿色的鬼魂在阿吉身后显形,或是女人或是孩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能看出高原的面孔特征。但出乎司凌意料的是,他们都是半人半蛇的样子,每个人都从腰部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蛇尾。
一如阿吉不曾见过泫敕这样人形带羽翼的“不明生物”,司凌也同样没见过这样的鬼魂……总不能告诉她这都是传说中的女娲嫡系吧?
她紧紧盯着阿吉:“他们是什么人?”
“哈哈哈哈——”阿吉看出她的不安,一种志得意满油然而生。他打量着司凌,几乎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告诉她,“怨气最重、并且死亡超过百年的农奴魂魄,外加一窝刚刚破壳就意外惨死的眼镜蛇。”
司凌不可置信:“你把他们炼化在一起了?!”
“炼化?不不不,我只是和眼镜蛇王达成了一种互惠互利的交易。”他眨了下眼,绿色的竖瞳闪动了一下。
司凌眼看几层楼高的粗壮蛇影在他身后显现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阴涔涔地盯着她。
“我需要傲视群雄的法力,而蛇王——”阿吉笑了声,阿吉悠闲地指指身后的虚影,“她想让她的孩子们活下去,不论用什么方式,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嗯……?
司凌觉得这不对劲。
她沉默地与蛇王对视,在逐渐淡去的风声中,只有蛇王吐信的声音是清晰的.
身后二百余米的地方,泫敕和阿坠不停动用各式法术,将鬼怪们推出笼罩庄园的结界。
西方鬼怪们对此不大甘心,因为这也正是他们拿人头的好时候,但身份最为高贵的吸血鬼族最先倒戈了。
艾麦里克王子看到泫敕和阿坠突然开始将人撤离,虽然不知原因,但还是立刻决定帮他们。作为吸血鬼,他会用的法术聊胜于无,但奔跑和跳跃的种族天赋让他完全能胜任这项工作,他左肩扛起一个
僵尸,右肩扛起一个树妖,转身就往路西法等他们的位置跑。
其他吸血鬼见状纷纷跟进,接着狼人也加入了这项工作。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参与任务的鬼怪被送出去大半。人群的厮杀却还在继续,“祂的信徒”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人们最初毫无防备,大多毫无挣扎之力地丧命,后来渐渐有人回过味,就定住心神开始反击,于是“祂的信徒”又被反杀了不少。
这正是司凌想要的结果:二百多人,让他们这些鬼怪慢慢消磨SAN值去杀,得杀到什么时候?能让他们自相残杀事半功倍!
她觉得这才是【规则怪谈卷轴】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刻钟后,事态的发展证明司凌适才的判断完全是对的。
此时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丧生,人群的厮杀已经走到尾声,少有的幸存者大多也受伤了,气喘吁吁地倒在空地上。
阵营一致的人们痛苦地相互搀扶,对立的怒目而视。此时如果各自撤离无疑是对他们双方最有利的结果,但“祂的信徒”并不甘心,在见证过“强大的力量”之后,他们觉得自身的生死都不重要了,只想把更多的祭品献给祂,以此获得祂的认可。
因此,虽然一边很想苟命,但另一边穷追不舍且丧心病狂。在那方圆二三百米的范围内,处处都是尸体、残肢和血迹,尚未完全结束的追杀又让更多的尸体、残肢和血迹加入进来,夜色里弥漫的贴秀味越来越重。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与此同时,贡布与数名弟子已将庄园中央的这片地方完全围起来,他们盘膝而坐,阖目吟诵经文。
夜幕上,无数符文开始慢慢浮现,但此时还是极为浅淡的颜色,印在云海与星辰之间,肉眼几不可见。
寺院附近,成群的蛇灵被阿吉驱动,凶神恶煞地袭向司凌。
它们的攻击方式与毒蛇一般无二,一次次窜起来试图咬住目标,司凌身法不差,总能精准躲避再以双剑攻击,可蛇灵的敏捷度也高得惊人,总能在她出剑的刹那消失无踪,然后再“刷新”在远处。
附在阿吉身上的蛇王并未投入战斗,它庞大的身躯在打斗现场盘成一个圆,不停地转着,逐渐收拢。
阿吉得意极了,他静静看着厉鬼身陷苦战,自己却连动都不用动一下,索性站在旁边悠哉地哼起了歌。
司凌渐渐明白了阿吉在打什么主意——他的经验再丰富也很难猜到她是拥有三万年修为的鬼,而那些蛇灵无一例外的怨气深重又敏捷度拉满,这意味着它们很适合打消磨战。
也就是说,阿吉想用那些蛇灵一点点消耗掉她的法力,在她体力不支的时候,再由蛇王发起致命一击。
很棒的计划!
如果她的修为只有三千年,那这个计划一定行得通。
只不过计划行不通不意味着这不让人烦躁,司凌并不打算在这里跟阿吉长时间纠缠,毕竟大boss贡布还活着,那才是她最想拿的人头。
她一边应战一边思考如何破局,一瞬的疏忽中,只见余光里一抹绿光忽然窜近。
司凌心弦一紧,但要迎击已不大来得及,脚下慌忙一退,眼看一条蛇灵直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嘶——嘶嘶嘶嘶!”张着血盆大口的蛇灵被人从身后扯住尾巴,惊恐地疯狂挣扎一阵后慌忙施法,砰地消失。
司凌抬眼一看,满脸血污伊丽莎白双手还维持着抓蛇的姿势,在她身后不远处,弗蕾迪丝正张牙舞爪地努力驱散一小撮准备一齐发起进攻的蛇灵。
“谢谢。”司凌挑眉道。
伊丽莎白没有回应,转身就帮弗蕾迪丝去了。
刹那间有一条绿影飞扑而来,司凌纵身跃起,飞踢一脚将它踢远。借着这踢飞蛇灵的力道,她一记空翻,顺手又逼退两条,落地时站稳在一片离蛇灵群稍远的空地上,侧首看向仍在继续盘圈的蛇王。
她心下很清楚,蛇王看起来对阿吉完全是忠心的,她的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
可她就是觉得,万一猜对了呢?
司凌拼着“赌一把”的心态拿定主意,紧盯蛇王触动心念,阴气倏忽逼出。
“啊——”碾压式的法力释放令蛇灵们发出尖锐的惨叫,四散而逃。蛇王身躯一震,蛇头掉转过来,打量着司凌。
身为人类的阿吉对这种震慑并无太多感觉,只因蛇灵突然的反常难免一愣。
司凌紧盯四周。
虽然这种感知带来的恐惧只是一时的,如果对方有意决一死战,纵使借此知道了她实力彪悍,也依旧可以很快调整好状态继续投入战斗,但这片刻的慌张也足够她用了。
第49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27)
司凌当机立断地奔向阿吉,阿吉见状立刻迎战,一时咒术纷飞。蛇王感到挑衅,从阿吉身后立起,朝司凌怒然咆哮,掀起的疾风令周围的参天大树都被吹秃了好几棵。
司凌依旧只与阿吉缠斗,突然足尖点地一跃,很不礼貌地踏过阿吉卤蛋般的光头,顷刻飞至蛇灵头颅面前:“今天他是必须死的,但我可以不动你。你别管闲事,我留他一口气交给你,怎么样?”
司凌说这话没避着任何人,阿吉诧异地仰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显然觉得司凌异想天开。
于是短暂的愣神之后,阿吉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救了她全家,你三言两语就想让她倒戈?”
司凌不理会阿吉的嘲笑,只紧盯着蛇王的反应。
她不清楚这条蛇王的修为具体有多少,但一千年总该是有了的,而且她必然是天赋异禀才能修成这样,很多妖终其一生也修不出这样法力。
这样的修为在妖界很该有一席之地,不说混个编制,占地为王总是办得到的,她没道理这样死心塌地地给阿吉当走狗。
除非她有阿吉所不知道的苦衷。
浓墨般的夜色下,一鬼一妖沉默对视,这种沉默渐渐让阿吉有点不安起来,他转过身,朝蛇王嚷道:“杀了她!等回到暹罗,我马上再带你去一趟万塔国,找百十来号人给你攒修为!”
司凌的眸光骤然冷下去,睇了眼在地上高呼的阿吉,复又看向蛇王:“活人献祭有损阴德,这是三界通识。但如果被献祭者是自愿的,这种损伤会小很多,这你应该也知道。”
蛇王只是淡漠地盯着她,司凌很想判断她的心情,但从那颗乌漆嘛黑的蛇脑袋里她实在读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能自己往下说:“——万塔国,的确是宗教很兴旺的国家,不排除有人被阿吉和吞巴家族蛊惑,自愿献祭。”
“但这毕竟是21世纪了,即便万塔国经济落后也有电有网,会这样想的人还有几个?你别自欺欺人了。我猜他找给你的人都是从瓷塔边境的电诈园区买的,那些人生前就长时间处于惊恐和怨恨之中,最后又被拉来给你献祭,必定阴魂不散,将来一朝间反噬,你应付得来?”
蛇王仍旧只是看着她,但无声地眨了下眼。
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正全神贯注地打斗,眼前的蛇灵们却突然一个闪身全都避到了十几米外。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仍旧维持着战斗姿态,却很快发现蛇灵们不再向前扑咬,只是远远望着她们。
“呃——”弗蕾迪丝嗓音沙哑地望着伊丽莎白,二人一同转过身,张望司凌与蛇妖。
司凌复又垂眸睃了眼阿吉,再说话时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你想找个更耐用的肉身,想等他
修为更高。但……你别太贪心,他虽然年纪不算很大却很有天赋,修为可以了。今天我是必然要杀他的,你不退让就另找修行者去吧,可能还不如他。”
这番话简直打中了蛇王的七寸。司凌方才释放的鬼气足以让她明白她的实力,自然也就明白此时此刻的司凌没在说大话。
又一阵沉默之后,天上的司凌,地上的阿吉、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都看到蛇王点了下头。
下一瞬,蛇王仰天长啸,四周围疾风骤起,远比先前那一阵更加凛冽。地上草叶乱飞,碗口粗的树被吹得拔地而起,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被双双掀翻在地,赶忙探出长甲扣入泥土才没让自己被吹飞。
也是在这一阵疾风里,蛰伏不动的蛇灵们一个个消失了。阿吉的瞳孔骤然缩紧,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可置信。
……然后,他眼看着蛇王低下头,阴森森地看向他。
司凌舒气一笑:“多谢,不劳你动手了!”语毕双手短剑一转,直奔阿吉而去!
阿吉一把扯下胸前的骨制护身符,快速念咒,只问“铮——”的一声,在司凌双剑劈向他的最后一秒,护身符幻化出的盾硬生生挡住了一击。
司凌噙笑挑眉,蓦然低身一记横扫,失去蛇王加持的阿吉反应力战斗力都明显降低,顿时后仰摔倒在地。
他立刻打挺起身,再度用手中法盾扛住司凌一击。司凌冷笑,索性双剑猛刺专攻法盾,十几记连刺之后,法盾在一声鸣音中骤然碎裂!
法盾破碎震出的气流令阿吉连退数步,他诧然望着空荡荡地双手,不敢相信这件吞巴家族世代相传的强大法器会这样轻易地被摧毁。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窥探到几分司凌的实力。
但太晚了。
在阿吉忙不迭地拔出腰间那柄纯金转经筒的同时,司凌脚下一点,轻巧跃起,顷刻间逼至阿吉斜上侧。
在那千分之一秒间,阿吉手里的转经筒才转了一圈,金色的符文刚飘至空气里,司凌已咬紧牙关,双手的短剑悍然刺进阿吉的脖颈两侧。
“噗呲——”
司凌一刺一抽,阿吉脖子两边喷出两管鲜红的喷泉。
阿吉双目圆睁,身体登时一软,攥着转经筒的手下意识地向司凌面前伸了一伸,似乎还想再战,但快速失血的身体已被抽走大半力气,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纯金的转经筒从他手中滑脱,骨碌碌地滚出去。阿吉捂住伤口,身体已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他勉强抬起头,几步外是冷眼看着他的司凌,更远些的地方,在已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依稀看到同样冷眼的蛇王。
他张了张口,艰难地问:“为、为什么……”蛇王因为司凌的三言两语就倒戈让他迷茫极了。
司凌屏笑,恶意满满地施了一道咒暂时保住了阿吉的魂魄,啧声道:“你救那些小蛇的时候,蛇王超级感动吧?感动到向你俯首称臣,发誓永远追随你报答你?”
阿吉怔怔点头。
司凌发出一声轻嗤,双剑银光一闪变回发簪的样子,被她插回发髻上。
她好整以暇地在阿吉面前蹲下身:“哎,你知道瓷国为什么立法禁止向未成年人传教吗?”
阿吉望着她,虽然从她脸上看到分明的嘲弄,但已无力愤怒。
司凌撇嘴:“——因为未成年的时候,你不仅三观和判断力没成型,知识量也不够用。如果这时候就去修行,早晚跟你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
她边说边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一下下杵在阿吉的卤蛋脑袋上:“什么你救了她全家她要报恩……她敢说你敢信啊?眼镜蛇是独居动物,就□□那一阵有短暂的‘社交’,然后母蛇会下蛋孵蛋,但是蛋一孵出来就不管啦!你猜她懂不懂母子情深?”
“扑——”阿吉喷出一口鲜血,司凌觉得是因为重伤,但不远处的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都觉得是被气的。
司凌笑吟吟:“人家从一开始就是馋你的身子。”
“?”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的汉语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也隐约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双双愣住。
阿吉在愣住之外,眼中更迸发出了惊恐,他忍不住地脑补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司凌红唇微动,收了护他魂魄的咒语……于是,阿吉至死都不会知道蛇王为什么“馋他的身子”了。
在他晕厥之后,彻底断气之前,蛇王慢条斯理地逼近,在他的身体前化作正常眼镜蛇的大小,又化作一抹绿光附入他的体内。
从阿吉颈间喷射出的鲜血开始回流,有些从泥土地里泛出来后汇集成小小的涓流,流淌回伤口里。有些先漂浮到空气中,从红豆般的小血珠逐渐汇聚,然后一齐奔向阿吉的伤口。
等到所有鲜血回溯完成,致命的伤口在几秒内迅速愈合,阿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司凌。
由于对人类身体并不适应,这几步走得很像丧尸,但体内的蛇王显然更在意另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看明显带有男人特征的双手,嘶嘶两声,施了一道法术,化作女人的模样。
“嗯……”司凌费解地打量着她,“我不太懂,你都能这样化形了,干嘛要抢占他的身体?自己变一个不就行了?”
蛇王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因还没学会如何控制颈部的肌肉,只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于是又见绿光一闪,蛇王趁阿吉的魂魄尚还能维持身体的活性暂时脱离了阿吉的身体,自己用法术在司凌面前连续变了三次不同模样的人。
“哦……”司凌懂了,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对蛇王的选择深表理解。
蛇王用阿吉的身体化形的女人挺好看的,但自己直接变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没眼看。长得丑就算了,还缺胳膊少腿要不就是五官不全。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大妖实在不该化人形都化成这个德性……
只能说大家都有自己的短板。
就像司凌活了三万年依旧不太学得会数学、阿坠至今也不太会吓唬人一样。
一战告捷让司凌心情很好,她松了口气,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伸懒腰时她不经意地抬头,本已松下劲来,忽而意识到什么,猛然再次抬头看去。
她注视片刻,清楚地看到在夜色云朵之间一个个金色符文犹如星辰般若隐若现。
她屏息远眺,这样的星辰竟延绵了数千米之遥,看起来至少覆盖了整个吞巴庄园!
“伊丽莎白,弗蕾迪丝!”司凌转头朝二人疾呼,“剩下的目标我来解决,你们快走!”——
作者有话说:司凌:什么大师,九漏鱼啊你!
第50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28)
目光所及之处,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显而易见地沉默了一下,弗蕾迪丝紧接着就向司凌呲牙,焦黑的身躯咧开一排白牙在夜色里别提多显眼了。
司凌正无语到要翻白眼,伊丽莎白上前道:“一起。”
司凌眉心轻跳。
虽然伊丽莎白在拒绝她的要求,但这样心平气和的表述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挺新鲜的。
她于是也还算心平气和地说:“如果再遇到阿吉这样让妖附体的,我们不一定还有运气靠打嘴炮取胜,现在不是抢人头的时候。”
伊丽莎白说:“都算你的。”
司凌睇着她不语,她仰头看向天边闪烁的符文,那些符文越来越清晰了,像是将金色染料烫在黑布上。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贡布弟子众多,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你自己去如果遇到麻烦连个帮手都没有,我们两个至少可以帮你清除一部分障碍?”
司凌从伊丽莎白的口吻中听出了坦诚,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好。”
她简短地应了一个字,转身走向符文颜色最浓的方向寻找目标。伊丽莎白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她已离开,张了张口,把话咽了
回去。
走出去没多远,她们先走进了那片刚刚发生过厮杀的区域。
宽敞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迹,零星还有几具尸体被砸碎了头骨,豆花般的脑浆和殷红的血浆掺在一起,在月光下看着尤为瘆人。
浓郁的血腥气中隐隐有几声呻吟传来,是尚有一口气的人,但他们的SAN值也都跌破了20%,大多都只剩10%了,鬼怪们都可以一击将其毙命。
司凌在其中找到一个被标注为主要目标的僧侣,大步走上前,拎起对方的衣领。身材枯瘦的老僧侣看起来也有六七十岁了,原本目光涣散,突然看到他,涣散的视线顷刻聚拢,迸发恐惧。
“放、放过我……”他呜咽着哀求。
六七十岁的老人这样求饶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忍,但司凌目光下移两寸,便看到他胸前悬挂的法器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完整头骨。
是婴儿的头骨。
她眸光森冷地嗤笑:“恶人不会仅仅因为年老就值得同情。”
她边说边拔下一支银簮,银簮被她握住,顷刻幻化成剑,刺向僧人咽喉。
老迈的僧人颈间鲜血喷涌而出,随着司凌松手,他双目大睁地跌倒在地。
鲜血仍在迅速流淌,浸透僧袍,蔓延向那颗婴孩头骨。在鲜血浸染法器的刹那,法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尖锐、癫狂的笑声。
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听得毛骨悚然,见司凌从僧人的身体上迈过去就继续前行,伊丽莎白不安地跟上去:“那个骨头……不管吗?”
“应该会有地府阴差过来对接,我们插手会添麻烦。”司凌恳切道。
她可不想再听谢必安这个阴间社畜跟她抱怨工作流程的问题了。
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多嘴,三个人继续穿过这片血腥现场,先前的矛盾让她们既没有心情也没有话题可供闲聊,但她们还是产生了一种默契——在遇到一息尚存的主要目标的时候,弗蕾迪丝和伊丽莎白都不会动手,默认让司凌拿人头。其间有一个在草丛里的幸存者司凌没注意到,弗蕾迪丝还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那里还有个人。
而在遇到尚未断气的非主要目标时,司凌也会无视,默认让弗蕾迪丝和伊丽莎白去拿人头。虽然拿这些人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大家一直在群里计数,多拿一些面子上还是好看的。
夜幕上的金色符文越来越深了,司凌知道法力最强的僧侣们就在附近,极有可能包括贡布本人。
她顺着符文的方向转了个弯,眼前的道路忽而变窄,前方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林荫小道。三人复行十余米,左侧的林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人不约而同地驻足,警惕地望向林间,在幽暗的夜色中,她们先看到了斜前方的草叶晃动,接着,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虽然没看到人,但看到了象征主要目标的SAN值条标注。
两个人神情一凛,马上进入准备战斗的状态,司凌倒因看清来人心头一松:“别动……”她抬了抬手,示意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冷静,自己举步迎上去,“白玛,怎么了?”
白玛看见司凌的瞬间几乎脱力,完全无暇顾忌身上昂贵的高定晚礼服,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可算找到你了……”
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都看得一愣,司凌哑了哑:“抱歉。”
——真的很抱歉,她刚刚完全把白玛给忘了。
方才在会所里的时候,她先去22楼的休息室给贡布下套,当时把处于隐身状态的白玛留在21楼的卫生间是出于安全考虑。但之后寺院突然烧起大火,所有人都在措手不及中陷入混乱,司凌更因感受到法力反噬不得不尽快赶到寺院收掉规则怪谈,一时就忘了卫生间还有个白玛。
现在看着白玛找过来,司凌有点淡淡的尴尬和愧疚。
……因为虽然白玛正处于用障眼法隐身的状态,不仅人类,就连伊丽莎白这样的实体型鬼怪都看不到她的踪迹,但在其他属性上她依旧是个普通人,完全不能像司凌这样飘来飘去。所以她找司凌全靠跑,在偌大的庄园里走了多少冤枉路且不说,中间如果遇到法力高强的僧侣对草叶晃动产生怀疑,动用法术伤到白玛也是有可能的。
“真不好意思啊。”司凌伸手去扶白玛,白玛撑起身,顾不上多缓,紧紧攥着司凌的手腕,告诉她:“你不能再往前走了,贡布……贡布就在前面!在施法布阵!”
司凌说:“我就是去找他的。”
“不……”白玛连连摇头,“你不能就这样去。”她指指天边的符文,“这是吞巴家族的独门秘籍,专门震慑妖鬼的。封印一旦完全铸成,就算你有几千年的修为也照样会被消磨干净,就算杀了贡布你也跑不了。”
可我有几万年的修为啊——司凌下意识地想用这话反驳,但最终咽了回去。因为这里除了她还有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她们真的会被炼死。
她若有所思地请教白玛问白玛:“那怎么办?”
“先杀别人。”白玛给出简明扼要地答案,“构筑这个封印会直接消耗修为,虽然参与者多意味着每个人的消耗都不会太大,但凭我对贡布的了解,他不会亲自做这种事的。”
“所以,他应该是在让弟子们构筑结界,自己只掌握控制权。你杀了其他人,他所控制的结界就会被削弱,那就好办多了。”
“原来如此。”司凌沉吟着点头,看不到人影但听了个七七八八的伊丽莎白忍不住了,急切地用英语发问:“这人谁啊?你怎么信她?!”
司凌扭过头,看到她紧盯着白玛头顶上的SAN值条:“她是目标啊!”
“说来话长,以后再解释。”司凌望了眼头顶的符文,“时间不多了,其他人在哪儿?带我们去!”
“这边!”白玛跑向三人过来的反方向,“我们从最远处开始拆,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司凌不假思索地跟上白玛,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对白玛的用意显然抱有怀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们再度穿过那片充斥死尸和断肢的厮杀场,其间多少有些人是白玛所熟悉的,她默然避开了目光,念了一句禅语。
接着又走过一段差不多的距离,隔着一片和见到白玛那里差不多的林荫,司凌遥望见林荫那边的确出现了打坐的僧侣。
“那就是吧?”她停下来问白玛。
白玛点头:“对。”语毕想了想,一笑,“帮我显形吧,我先去会会他们。”
“破障魂显。”司凌破了障眼法,白玛的身形一秒出现,朝司凌颔了颔首:“我去了,你们等我消息。”
白玛说完转身离开,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目瞪口呆。
“Sling……”伊丽莎白指着白玛的背影,哑然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她是谁?她是贡布的亲女儿!”
“我知道。”司凌点点头,“但瓷国有句古话叫……”
弗蕾迪丝声音嘶哑地进行抢答:“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是。”司凌干笑,“瓷国不止那一句古话。我是想说‘歹竹出好笋’,贡布是那个坏竹子,白玛是那个好笋。”她耐心地用英语进行了简单的解释。
“那如果她不是呢?”伊丽莎白不安地追问,“万一她是骗你的呢?”
司凌不假思索:“那就弄死啊。”.
数米之外,白玛走出树林的响动引起僧侣们的注意。
这一侧的人行道上坐着七八名僧侣,原本都在闭目念咒,专心布置结界。听到响动,有两三人睁开眼睛,看到是白玛,他们都一愣:“白玛小姐。”
“辛苦了。”白玛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颔了颔首,目光梭巡一圈,暗暗选中了三个修为最高的僧人,“贡布上师那边需要帮助,你们三个跟我来一下。”
——贡布上师,这是她多年以来在外人面前对贡布的称呼,纵使大家都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她也仍旧只能这样喊他。
但这对她而言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对她来说,称呼贡布为“爸爸”或者“父亲”,实在比“上师”要恶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