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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规则中最引人注意的地方莫过于那四个□,这种故意隐去关键信息的味道令人既不安又不快,但想到平措的死亡细节,这里隐去的信息似乎有眉目了。

……平措被淹死之前,原本在离小溪不到一米的地方埋那些符咒。

在他遇险的时候,他们看到那里有被挖出的坑,坑边还有被翻开的花草。

巧合的是,另外四个人在挖坑过程中都没有遇到石头的阻碍,因此都是在花坛最边缘裸露的泥土处挖的坑,没有触碰到花坛里栽种的花草。

所以他们很快做出了推测,最年长的次仁思索说:“这四个字应该是‘伤害花草’之类的?平措挖坑时不小心翻动了花草,所以违反规则,被杀了?”

其他人的猜测也差不多是这样,都沉默地点头。

索朗的注意力则在第二条规则上,他指着那行字道:“‘如您感到危险,请前往西侧的花坛,摘下一朵紫色的话,佩戴于胸前’——这看起来是保命操作吧?”

顿了顿,又若有所思道:“我们因为平措死了感到害怕,应该也算‘感到危险’吧?”

“那我们先去摘花?”次仁问。

“我想去摘。”索朗故作轻松道,“反正从这条规则来看,摘花至少不会带来危险,那最多就是没用而已,何不试试呢?”

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在他们看来,这就像信徒们日常佩戴护身符一样,怀着的心态都是“如果灵就赚了,不灵也就是没作用而已”。

四人当机立断地结伴前往“西侧花坛”,在离花坛还有五六十米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大片的紫色花朵。

在他们身后的半空中,三个灵体幽幽地飘着,阿坠见他们如此坚定地要去摘花,一脸讶异:“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这就要直接团灭了?!”

“不稀奇。”司凌耸肩。

在无限流小说里,很多被视为“常识”的东西其实也是通过世界观的构建逐步摸索的,作者往往还会设计一些论坛、交流群之类的地方让书中人物尽快掌握玩法。

但对眼前的几个人来说,副本突然降临,他们没有逐步摸索的时间,如果此前再没有接触过这类作品,那就没有所谓的“常识”可言了。

因此他们无从知晓规则怪谈里会存在假规则的问题。

在目睹同伴因为违反规则遭遇死亡之后,遵守规则成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司凌期待地看着他们,淡漠地等着他们违反规则。

……其实他们猜测第一条规则中用□□□□隐去的四个字是“伤害花草”,完全是正确的。

但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第二条规则中的摘花要求是在引诱他们触犯第一条规则。

当四人先后摘下规则2里提到的紫色花朵,规则1的机制立刻被触发,狂风再次席卷,沙尘精准地扑向四人的眼睛,迫使他们纷纷闭眼躲闪。

等他们的视线再一次恢复,眼前的情境已完全变了,原本的花园消失无踪,他们都置身在荒芜的山野之中,几步外是一口古井,深灰色的井栏高出一截,呈八边形。

天色灰扑扑的,萧瑟的风拂过旷野、刮过树梢与草叶,剐蹭出的声音是干涸的、粗糙的,氤氲着让人不适的压抑。

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感受到了危险正在临近,但在短暂的平静里,谁也说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只能等待,等死一般的绝望等待。

他们不安地东张西望,最容易进行的脑补无疑是有东西从那口井里爬出来。

但等了又等,那口井毫无动静,人们的想象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了方向,转而开始幻想身后出现背后灵……

这种脑补让他们四个不自觉地后背相抵,围成了一个圈。

知道身后就是自己人有效地打消了大半的恐惧,可这又让他们无法完全看到彼此,进而变得担心不在视线内的同伴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反应过来时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这是个跨越文化的恐怖元素,无论在中式恐怖、日式恐怖还是西方恐怖里都很常见。

况且,在恐惧之中安寂也是一种催化剂,如果安寂中在多一缕来自于自己或同伴的惶恐呼吸声,就更让人慌张了。

于是索朗吞了口口水,提议道:“我们……轮流报数吧,报一二三四,确保大家都安全……”

按部就班地执行一套流程可以让恐慌淡去。

大家纷纷点头,次仁更是索性当机立断地开头:“一。”

索朗说:“二……”

“三!”

“四。”

然后又是次仁:“一。”

索朗:“二。”

“三。”

“四。”

“五。”

平静、低沉、沙哑、阴恻恻的男音,令所有人倏然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平措。

溺水而亡的平措就在次仁身边,目光低垂地刚报完数。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是脸是湿的,水珠顺着脸颊一滴滴地往下淌。

次仁瞳孔骤缩,一下子弹开两米远。

可下一秒,他突然恍惚了……

平措死了?

不,平措在这里。

平措是溺死的。

平措在这里……

所有人都在陷入如出一辙的恍惚,一种全无道理的崭新认知开始在这种恍惚里蔓延。

平措没死。

他应该是死了的,但他没死。

他为什么没死?因为有“神”在保佑他,不死不休的神,真正不死不休的神。

多么让人敬畏的力量!也让人崇拜,如果他们都供奉祂,他们都将获得这种力量!

数步之外,阿坠打了个寒噤。

……虽然她知道那个“平措”是装神弄鬼的泫敕,也知道这都是设计好的,更知道在规则怪谈里参与者因为触犯规则而被污染只是再基础不过的事情,但目睹这种污染过程还是挺瘆得慌的。

再加上泫敕还在司凌的建议下搞出了“悄悄出现在你身边”这种经典中恐元素来合理推进污染进程,中西结合疗效加倍了属于是。

阿坠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是妖不是人.

约莫十五分钟后,幸存的四人平静如常地离开了花园。

他们迅速分散,平次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一位熟悉的师

弟,马上笑道:“我正要去便利店给大家买些水,你方便陪我一起去吗?”

师弟不疑有他,与平次结伴同行,还在平次的要求下多喊了几个人来帮忙搬水。

又过半个小时,一行人走出了便利店。

那位师弟手里没有搬水,但拎着一大包点心,在经过与便利店紧邻的庙宇时,他的目光投向正在路边寒暄几名信徒,其中恰好有一位是他认识的,他于是走过去,从容自若地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我要去奉上贡品,一起去吗?”

信徒们自然不会拒绝。

……

西餐厅中,方丽仪仍在执拗地硬撑,这导致西餐厅副本始终处于暂停状态,但这已无伤大雅。

路西法组建的任务群里,各组学员一直在报进度。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庄园里的失踪人员已经上升到了三十七名,其中包括九名吞巴家族的主要目标。

为免引起信徒们的恐慌,吞巴家族暂时封锁了消息,面对那些询问亲友去向的人们,他们只说这些人被贡布选中,要进行为期七天的闭关修行。

吞巴家族的核心成员们在信徒眼里意味着绝对的权威,一时间完全没有人质疑这个解释的真实性,倒有不少人对“被选中”的亲友表示羡慕嫉妒恨。

在这几个小时里,司凌三人组无可避免地又遭到了几次嘲讽。临近傍晚六点的时候,艾麦里克私聊司凌,善意地表示:“我们拿下了两个主要目标,分你一个,就当报答上次的帮助。”

司凌礼貌回复:“谢谢,不必。”

收起通冥盘,她调动法术升至半空,恰好看到又有几人结伴走出公园,还有几个正步入便利店,为首的恰好是崔励今。

一切都很顺利。

司凌心想。

……

一切都很顺利。

阿吉心想。

他午后安排众人布下的符咒起作用了。

他通过它们感知到了强大的灵力,那是隐匿于暗处的对手的力量。

符咒在悄无声息地标注对手,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会慢慢浮出水面。

第37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5)

参加聚会的来宾们陆续走进会所,前往位于顶楼的晚宴场地。所有人都穿着正装出席,价值不菲晚礼服与西装在吊顶上那盏价值千万的巨型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泛出漂亮的光泽。

无论女士还是男士,无论男女老幼,每个人都优雅和善、谈吐不凡,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盛会。

“衣冠禽兽啊……”阿坠飘在外面的云层间看热闹。

泫敕抱臂飘在几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窗中。阿坠又张望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扭脸看他,指着窗户里的大场面问:“哎,你以前是神仙,天庭也有这种道貌岸然的恶人吗?”

泫敕眸光凝结,沉吟了半晌,说:“我不记得了。”

“那天帝呢?”阿坠撇嘴,见泫敕沉默以对,又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不去找天帝问原因的可能性啊?!能施加那种酷刑,我看他高低是个暴君。你当他不存在算了,安心当厉鬼也有当厉鬼的乐趣,你看司凌不也过得挺爽的?”

阿坠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上万年的岁月,就算是对鬼怪来说也太漫长了。更可怕的是想到校园传说里的惨叫,阿坠知道泫敕在这上万年中是有意识的,至少能感知到痛苦。

她觉得没有什么罪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赎罪,天帝这样就挺变态的。

泫敕依旧沉默着,这种沉默让阿坠以为她不会得到什么答复了,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泫敕忽然说:“天帝不是暴君。”

他的口吻没有什么波澜,语调寻不到一丝变化。

阿坠一怔:“你想起他了?”

“没有。”泫敕摇头。

阿坠哑了哑:“那你怎么知道?”

泫敕滞了一下:“就是知道。”

“……”阿坠挺无语的。

她对泫敕的处境充满怜悯,但并不影响她内心默默吐槽他毫无理智的愚忠。此外她还有点替他担心,担心他来日凭着这种愚忠重返天庭,然后发现天帝真就是个暴君……那就太地狱了。

又过了会儿,传音符里传来司凌的声音:“来干活吧,朋友们。”

泫敕闻声径直飘向21楼的窗户,阿坠紧跟其后。根据司凌先前挑定的地方,他们去了位于21楼的公共卫生间,但没见到人,便直接穿过21楼的房顶,去往位于22楼的休息室。

准确的说,司凌选定的“会所22楼的休息室”包含两个地方,分别在宴会主场地两侧,格局完全对称,但完全没有相接的地方。

司凌如果要将两个休息室都设计在规则怪谈里,就需要两张道具卷轴,因此无论阿坠还是泫敕在听说司凌选定的六个地方包括休息室的时候,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会用到其中一间。

现在他们却通过气息发觉两间休息室都被她囊括在规则怪谈的结界里了。

阿坠懵逼了三秒便自己得出了结果,认为这是超强厉鬼的法力加持。

泫敕眉宇轻皱,睇着她道:“你用21楼的卫生间连通了这个结界?”

21楼的卫生间位于宴会主会场的正下方。设计者很有心,充分考虑到一旦举办大型宴会,22楼的卫生间可能会不够用,同时由于主会场和休息室的空间无法缩减,22楼自身的卫生间注定有限,将21楼公共卫生间的面积设计得很大。

所以21楼北侧横向排开的卫生间占地达到了主宴会厅的三分之一,男卫生间的西墙与楼上西侧休息室的东墙是同一堵墙,女卫生间的东墙又恰与楼上东侧休息室的西墙是同一堵墙,三方空间形成了一个倒立的品字,相互连结的地方正好被司凌利用,将它们作为一个完整空间,只消耗一张卷轴就开启了三个地方的规则怪谈。

按照玛门的设计,每个卷轴最多可以写30条规则,拆分给三个房间也够用了。

阿坠好奇道:“那还有一张卷轴你用在哪了?”

司凌撇嘴:“没用。留着以后慢慢用嘛,又没有保质期。”

说着顿了顿,又诚恳道:“如果一直用不上,去黑市卖个好价钱也不错,平常又没人给咱们仨烧纸,你说是吧?”

“……”

阿坠只能说:“好有道理。”

司凌说完,盘膝坐到地上,阿坠和泫敕也坐下来,调息动用法术。

设计好的怪谈恐怖场景一一浮现眼前,场景基本是固定的,但里面的NPC或多或少需要一些“智能”属性。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需要他们三个亲自上阵开演,比如西餐厅副本中双羊座的冥婚新娘就是阿坠演的;次一级的可以使用法术分身,比如活活吓死吴云峰的棺中女尸;最没技术含量的司凌甩出纸人填补空缺即可,西餐厅里的服务生就是这样。

这种模式让规则怪谈看起来比直接吓人要简单得多,因为参与者只要触发规则,这些预先设计好的场景就会像既定剧情一样触发,掉SAN也是机制里的必然,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与其说这种副本降低了难度,倒不如说是转移了难度。

……使用卷轴的鬼怪们需要动脑子设计规则和恐怖场景就不说了,实现这些场景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法力。虽然这种法力要求也说不上很大,但在鬼怪学院里,初级和中级班的学员完全没有能力动用这种高级道具。

三人用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布置好了一切,一墙之隔的主宴会厅里,宴会也开始了。

台上,主持人热情蓬勃地说着开场白;台下,年逾九十的贡布神色威严地端坐在第一排正中。数十名与会者的失联原本多少让人有些不安,但现在大家看到贡布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一切疑虑都打消了。

贡布的两个儿子阿吉和阿旺都没有到场,在此时也反倒成了大家的定心丸,信徒们觉得贡布既然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他的两个儿子没事,那其他人应该也没事,吞巴家族说他们去闭关修行并不是说谎。

主会场正下方的地下室里,结成联盟的西方鬼

怪们整装待发。

这次的结盟是由出身高贵的吸血鬼们牵的头,因此,几乎所有参与任务的鬼怪都加入了,只有五个人是例外:司凌三人组,外加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

艾麦里克对于东方鬼怪单打独斗的决定毫不意外,根本没有期待过他们会同意加入。

但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让他十分担心。

……事实上,他会组织这次联盟正是因为伊丽莎白。他不否认她这次表现得很出色,但她对司凌表现出的傲慢让他越想越不安。

所以他组织了联盟,一方面寄希望于所有人一起行动能让这次任务速战速决,免去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加入进来,这样他就能随之知道她们的动向了,或许就能帮她们解决一些危险。

可是伊丽莎白罕见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她咬牙切齿地对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对那个瓷国鬼很着迷,但我会让你知道我们并不逊色于她。我不仅会拿到很多主要目标的人头,还会拿到贡布本尊的,你等着瞧吧。”

艾麦里克面对这种执拗无计可施,只能放弃对她的规劝,转而更加期待自己真的能“速战速决”。

其他参与任务的学员虽然没有像艾麦里克这样的焦虑,但也同样期待速战速决。

毕竟这次的目标是玄学领域的专业人士,和普通的恶人比起来,专业领域内的人面对鬼怪有反击能力,拖得越久他们要面对的风险就越大。

今晚的宴会是他们“速战速决”最好的机会,因为所有人都在场。但这同样也意味着危险,这种机会与危险并存的感觉让在地下室里“候场”的每个人都身陷焦虑。

他们期待将目标们团灭,期待宴会现场发生的突然状况会引起混乱、踩踏——他们作为鬼怪要通过惊吓掉SAN才能杀人,但如果能引起人类的踩踏就简单得多了。

现在,他们在进行最后的等待。

等待宴会进入高潮,等待宾客们酒过三巡,在酒精的麻痹下放松神经,反应能力变得迟钝.

黑绸般的夜色下,阿吉带着七八名僧侣慢慢逼向庄园西侧的一个角落。

他不知道这次的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布下的符咒带来的感觉竟然来自于四面八方。但他仍旧从中感知到了一股更明显的气息,来自于庄园西侧。

这是一股浓郁的阴气,并不直接意味着幕后主使的力量,但与遇害者息息相关——虽然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化鬼,但的确所有人在刚死的时候都会有短则七天、多则七七四十九天的“阴魂不散”,这便是在东方世界人们会给死者“做七”的由来。

如果人是被害死的,那在这段或长或短的“阴魂不散”时段里,其阴魂就会盘绕在罪魁祸首身边,阿吉正是借此感知到的踪迹。

他手持罗盘,追寻阴气最重的方位,逐步缩小范围。

在会所住宴会厅中的室内交响乐团奏响热烈的开场曲的时候,一行人的范围缩小到了一片荒芜之地。

这片地方他们白日里其实是来过的,他们在这一带发现过血迹,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还见到过不少零星的碎肉。

此时,阴气又精准地将他们引到了此处。当范围缩得够小,所有人视线中都只有一幢建筑了:一座蓝色的小房子。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进过这幢房子,在今日之前,甚至无人注意过它的存在。于是所有人都停住脚步,迟疑的目光投向阿吉。

第38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6)

阿吉可不傻。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但可没打算亲自去试。

“格桑,扎西,你们两个进去看看。”他点了两个徒弟,冷静地下达命令。

格桑和扎西窒息地对视。

现下在场的所有人里,他们两个是法力最弱的,出现危险的风险也就最大。

但即便是他们自己也清楚,阿吉会选他们两个进去,正是因为他们两个实力最弱。

格桑和扎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炮灰,但都不敢违逆阿吉的命令,只好紧紧攥住手里用人骨制成的转经轮,硬着头皮往里蓝房子走。

阿吉在此时展现了足够的“仁慈”——虽然格桑和扎西因为恐惧在一点点地往前蹭,有时甚至还蹭两步退一步,但阿吉并没有任何催促,安静地耐心等待。就连其他人想要出言催促,都被他用眼神严厉制止了。

吞巴家族就是这样注重与人相处的细节。这种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为吞巴家族博取了无尽的好感,在潜移默化中,这一特质也就融入了吞巴家族成员的骨血,让他们时时刻刻都极具同理心。

……至于格桑和扎西之所以会走向那幢蓝房子正是因为阿吉的吩咐,这一小小的瑕疵现在并不重要。

反正吞巴家族手里也不差这两条人命了。

于是在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格桑和扎西终于蹭完了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来到了蓝房子的门前。

十余年的修行让他们对阴气有了感知力,即便只是站在门前,一股阴冷的压抑感都绞动得他们胸中不适。格桑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扎西大口喘了好几次才总算鼓起勇气抬手握住门把。

“咔——”门把往下按动,金属锁舌发出一声再正常不过的轻响,此时却让人心悸。

他们步入房中,扎西提心吊胆地摸索墙壁,按下开关的时候紧张到了极致。

好在这间房子虽然罕有人至,但也有人定期维护,屋里的灯并没有坏。开关啪地一响,灯就开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房子里并没有任何隔断,在头顶白色的灯光照耀下,一切都一览无余。

房间围绕四周摆放了一圈不锈钢的架子,架子上堆放着杂物,大多是供庄园后勤使用的工具,比如维修箱、五金零件,还有清洁剂一类的物品。

目光只这样一扫,兄弟两个没觉得屋里有让人藏身的地方。

这种感觉和明亮的光线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些,他们定了定气,举步继续往里走。

也就走了那么三两步,扎西脚下发出吱呀一声响动,好似是地板松动发出的响声。

他们一齐低下头,几是同时,一阵阴风从二人中间掠过。

这阵风来得清晰且急促,他们甚至感到侧颊被刮得生疼。两个人于是又猝然扭头,目光所及之处,原本敞开的房门被疾风啪地撞上。

格桑和扎西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不对,当即冲过去拧动门把,试图拉开房门,然而并未上锁的房门却像是被焊死一样纹丝不动。

“让我们出去!啊啊啊啊——”扎西崩溃地喊叫起来。

几十米外,阿吉等人虽然没听到扎西的喊叫,但突然关上的房门也足以让他们意识到异样。

阿吉眉心狠跳,边举步跑向蓝色房子边挥手招呼众人:“快!”

原本提心吊胆的众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恐惧反倒淡了,被阿吉一喊就听话地与他一同赶上去。

阿吉第一个跑到门前,伸手拧动门把、推动房门,房中果然毫无反应。

“格桑?扎西!”阿吉喊着两个人的名字,但不知是二人已经遇害还是法术隔绝了声音,他没有听到丝毫回应。

门内,格桑与扎西也没有听到阿吉的呼喊,他们仍在拼命地拉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不祥之地,但——

“啊!”扎西惨叫。

“哇——!!!”诡异扭曲的叫声压过了扎西的惨叫。

——格桑突然而然地听到这样两声,悚然侧首,只见一个身穿破旧婚纱的女人扑在扎西身上,婚纱上不仅满是血污,还蕴含一股肉身腐败的气息。

格桑:SAN值-10%。

“啊啊啊啊!!”扎西被扑倒在地直面眼窝深陷的僵

尸撕咬,SAN值在惨叫声中狂掉30%。

“救命!救命啊!!!”扎西慌乱地挣扎。

其实他如果冷静一点就会发现眼前的僵尸新娘虽然视觉效果感人,但并未对他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她拼尽力气达成的撕咬力度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

可扎西此时受到的精神伤害显然让他顾不上物理伤害的轻重了。

他的挣扎毫无章法,四肢虽然在奋力挥动,但完全没有实际意义,他身为青壮男子原有的体格优势也在这种慌乱中消失无踪。

然后,他的慌乱又引起了连锁反应——在格桑的视角里,扎西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这在无形之中加强了他的恐惧感。

于是本应该施法帮忙扎西脱困的格桑完全宕机了,他仿佛全身血液凝固,双脚也像在地上扎了根,一动不动地呆在了那儿。

直到……

一股凉凉的气息吹在颈间。

格桑打了个寒噤,但一时并没能回神。

那气息又吹了两次,一点微不可寻的焦糊味触进格桑鼻中。

触觉和嗅觉同时被触动,格桑终于触电般打着激灵扭过脸。

……就这样迎面对上一张焦黑的脸。

“啊日!”格桑向后跌倒在地,盯着焦尸张口结舌。

弗蕾迪丝不再矜持,狞笑着扑住格桑。

“啊啊啊啊!!!”格桑开始了与扎西如出一辙的无意义挣扎,惨叫声此起彼伏-

10%,-10%,-10%……

SAN值下降的数字跳跃同样此起彼伏,不过多时,扎西的数值率先跌至20%,伊丽莎白怀着拼概率的心态无声施法,一口咬向扎西的脖颈。

噗呲——

浓稠的血浆从扎西颈间动脉喷涌而出,直冲天花板,扎西两眼翻白,双腿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几次之后彻底断气。

门外,几人动用普通法术破门未果,阿吉的神情逐渐凝重,屏息沉声:“都让开。”

几个弟子默然退出几米远。

阿吉双手合十,闭目念咒:“喃维苏通,玛拉吉辟萨集!”

这句话如果翻译成汉语咒术,大概应该是“缚佛为媒,饲恶成魊”,但汉语里其实并无这个咒语,这是独属于暹罗的邪恶秘术。

伴随最后一个字落下,阿吉猛地睁眼,原本的眼白变得漆黑,正当中有一条竖线般的幽绿色瞳仁。

阿吉张口再度施咒:“维巴!”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一缕轻而细的嘶嘶鸣音缠绕在这种沙哑之间,让人想起山林里吐着信子的阴冷毒蛇。

突然间,四周狂风大作!草叶间的砂砾被席卷出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所有沙尘又猛地向阿吉汇聚,在他身后凝结成一片两人高的黄雾。

几秒之内,黄沙迅速显现出巨蛇轮廓,仰天一声咆哮,张着血盆大口冲向蓝房子的大门!

“嗵!”

只是一下撞击,众人拼尽全力都打不开的房门倏然横飞出去,刚从扎西的尸体上站起身的伊丽莎白被拦腰撞向身后的不锈钢架。

噼里啪啦。

架子上的杂物在剧烈的撞击下掉落一地,伊丽莎白一时懵住,成功破门的众人蓦然看到一个僵尸一个焦尸,也懵住了。

弗蕾迪丝眸光凛然,扔下还剩30%SAN值的格桑站起身,阴恻恻地盯着众人。

双方在阴风里对峙,伊丽莎白从突然的撞击中渐渐缓过气力,模糊的视线也慢慢恢复如常。

她下意识地望向门外,好巧不巧地正好看到阿吉的黑白眼眸一闪,变成绿黑的竖瞳。

东南亚邪术!

伊丽莎白纵身跃起,闪现到弗蕾迪丝身边,在弗蕾迪丝发起进攻的前一刹攥住她的手腕,不等她反应,拽着她转身奔向侧边的窗户。

“咔——”脆弱的玻璃窗被蛮力撞碎,阿吉目光一凛,疾步闯进门中,却只看到两个妖怪在夜色下园区的身影。

阿吉心下不甘地暗骂了一句,咬紧牙关。

“师父,怎么办?”一名弟子走到他的神色小心询问。

阿吉绿色的竖瞳闪动了几次,最终恢复了正常。

他侧首看看身边的弟子,视线又越过弟子的肩头,看向半米外的地方——尚有一口气的格桑瘫软在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任凭师兄弟们如何喊他、拍他的脸、掐他的人中,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情况,用瓷国的俗话说叫“三魂丢了七魄①”,用西方的说法叫“SAN值跌破临界值”。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情况基本就没救了,就算一时看起来还正常,最多半天,精神也会迅速崩塌,哪怕□□侥幸得救,余生也只能在精神病院渡过。

但对他们这些“业内人士”而言,这样的情形还是有可能得救的。虽然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但他们通常能让大部分魂魄归位,让人在“肉身虚弱但精神还算正常”的状态下过完余生。

不过,那种“虚弱”……

阿吉盯着格桑,眼睛眯成一条线,身边等他发话的弟子一瞬的恍惚,感觉他这样的神情完全不像师父在看徒弟,倒很像冷血的蛇在看猎物。

他一时甚至不太确定,恶灵到底有没有离开师父。

阿吉就这样睇视了格桑半晌,淡淡启唇道:“找个担架来抬他吧。”

弟子悚然一惊。

——他没有提到魂魄归位,或者哪怕是送医院。

阿吉继续说:“今晚还需要他帮忙,等事情结束,我会为他招魂的。”

“这……这……”弟子磕磕巴巴。

都是修行者,他的功力虽远不及阿吉,但也基本猜得到他的打算。

他显然想驱使格桑继续充当“护盾”,以便应付接下来的危险。

虽然这对其他人来说的确更安全,但对格桑而言,丢了的魂魄离体越久就越难回来,回来的魂魄越少他日后的恢复就越差,如果拖的时间太长,直接丧命也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三魂丢了七魄】其实原话应该是“丢了三魂失了七魄”,传着传着就简化了……但是不妨碍理解哈哈哈哈,想了想还是用这个不准确但更符合口头语的版本了。

第39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7)

不过……

现在也的确管不了这么多了!

对手实力强劲,他们想处处周全已不可能,慈悲心在这里更是多余的。

或者换个角度说,阿吉丢卒保车的决定就是最慈悲的!

弟子们都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马上按照阿吉的命令去找来担架,然后继续寻找刚才那两个怪物的踪迹.

会所宴会厅里,白玛在喝了不知道多少口红酒之后,终于得以众人的讨好和簇拥中挤出来,获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

她是贡布的小女儿,阿旺同父同母的姐姐。虽然两个人的母亲并没有符合法律定义的“正式名分”,但由于母子三人都很得贡布信重,追随贡布的僧侣、信徒们都心里有数,很自然地会捧着他们。

白玛和阿旺在这样的众星捧月中长大,阿旺成了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白玛看上去倒比他懂事多了。

她的成绩说得过去,再加上父亲影响力的加持,顺利入读了灯塔国名列前茅的大学。在那之后,她更加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她时常因为这种社交感到头疼,觉得应付这些人际关系影响了她的学业。

这种姿态为她增添了一层高冷,作为吞巴家族的绝对核心,这样的高冷让她在信徒们眼里显得既强大又具有神性。

但实际上,只有白玛自己心里清楚她想要什么。她表现出那种高冷和厌倦,也正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想

要什么了。

——她清楚,这种“人设”能让她在人们眼中显得更加耀眼,能让信徒们、甚至她的父亲都对她更满意,她会因此得到更多赞美,以及更加实在的资源。

这个出身邪恶家庭的聪明女孩的分析完全是对的,现在,刚从TOP级大学毕业的她已经是吞巴家族重要性排在前列的“大人物”,就连灯塔国的很多名人政要都争相与她合影。

吞巴家族的许多重要资产也都归到了她的名下,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保密的,连她的母亲和弟弟都没有见过。

逃离围追堵截的奉承之后,白玛走出喧嚣的主宴会厅,打算先去卫生间,再去休息室歇一小会儿。

但当她走到位于22楼的卫生间门口,还没进门就看出女卫生间在排队。

……公共卫生间总是这样的,只要人稍微多一点,女卫生间就很容易排起长龙。这个问题只要调整两边卫生间的比例就能得到有效解决,但大多数公共场合都不会考虑这种细节。

白玛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设计师,转身下楼,去往21楼的卫生间。

相较于22楼,21楼卫生间里的人比白玛预想中更少,甚至称得上冷清。

白玛没有多想,推开一个显示无人的隔间门走了进去。

在与她咫尺之遥的隔壁,写有规则的A4纸掉在干净到反光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违反规则的参与者沉默地走出隔间,眼中泛着精光,嘴角勾着一弧难以言述的怪异笑容。

白玛正前方的隔间门外,阿坠正要施咒,被司凌拦住。

“怎么了?”阿坠侧首望着她。

“先别显示规则。”司凌凝神盯着隔门的木门,沉吟半晌,对着传音符说,“泫敕,你过来一下,我需要你帮忙。”

传音符里没有回应。司凌困惑地皱眉,告诉阿坠:“你去找他一下?”

“好。”阿坠爽快点头,直接转身穿过男女卫生间之间的墙壁。

十几秒后,阿坠飘了回来,一脸复杂地告诉司凌:“他不来,他说他不进女卫生间。”

司凌:“……”

行。

阿坠挑着眉对泫敕的表示无语,同时眼巴巴望着司凌表示好奇:“为什么不显示规则?不显示规则她就没进怪谈,咱们就动不了她……她头上的数值条可是金色的!”

金色数值条说明是主要目标,他们三个到目前为止只污染了一个,伊丽莎白那边杀都杀了五六个了!

阿坠实在不想错过这一个。

但司凌凝神道:“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你没感觉吗?”

“啊?”阿坠茫然。

她在白玛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只有酒气和香水气,但司凌指的显然不是这个。

司凌抿了抿唇:“她好像有什么东西护体,其他人身上都没有。但我也拿不太准,所以想让泫敕来看看。”

她觉得上古神兽见多识广。

然而上古神兽拒绝进女厕所。

司凌虽然对此略感无奈,但还是不打算强行要求泫敕降低道德观。兀自掂量了一会儿,还是启用了怪谈规则。

是以当白玛准备推门走出隔间的时候,突然发现门上多了一页纸。

“会所21层卫生间规则。”

“——为保证各位使用者的安全,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本卫生间隔间均有消毒装置,为了您和他人的健康,请在离开隔间前按下绿色按钮进行消毒;

2.如您发现隔间内提供的卫生纸耗尽,请按下纸盒上的呼叫按钮,以便服务人员及时进行补充,感谢您的支持;

3.为了您和他人的健康,离开卫生间前请务必洗手;

4.水是生命之源,洗手是安全的,无论您用什么设备洗手,都是安全的;

5.卫生间洗手池均为自动出水装置,没有需手动控制的水龙头,如您见到手动水龙头,请无视并远离;

6.卫生间设有自动干手器和擦手纸,您可以在洗手后自行选择喜欢的干手方式;

7.为保证您双手的滋润,洗手台上备有多种护手霜,您可以在干手后使用;

8.红色的护手霜是玫瑰的,紫色的护手霜是薰衣草的,绿色的护手霜是芦荟的。”

白玛迅速读完规则,眉心跳了一跳。

“啊啊啊啊!!!”左前方的隔间里响起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白玛脸色骤然一变,即刻想要拉门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在手触及门锁的一刹,她冷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纸页上,将规则前两条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回身按下马桶上的绿色按钮进行消毒,接着望向钉在隔间板子上的纸盒。

规则2:如您发现隔间内提供的卫生纸耗尽,请按下纸盒上的呼叫按钮,以便服务人员及时进行补充,感谢您的支持。

虽然她已经用完了卫生间,自带纸巾的习惯让她并没有用这里提供的卫生纸,但这不妨碍她一眼看出了规则的迷惑性。

规则说的是“如您发现隔间内提供的卫生纸耗尽,请按下纸盒上的呼叫按钮”,而不是“如卫生纸耗尽影响了您的使用,请按下纸盒上的按钮”。

换句话说,这条规则是在考验使用者的公德心呢,规则最后那句“感谢您的支持”更印证了这一点。

白玛不知道这份规则是怎么来的,但作为吞巴家族的核心成员,她清楚白天发生了什么,因而也能猜到这份规则人背后暗藏着危险。

……想想家族的信徒都是什么人,白玛不得不承认规则的设计者精准切中要害,那么受害者人数众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受害的人会直接死亡吗?

白玛凝神思索着,抬手按下了纸巾盒上的呼叫按钮。

通话器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声:“您好?”

“21楼女卫生间第一个隔间没有卫生纸了,请进行补充,谢谢。”白玛沉着道。

通话器里的回答礼貌但没有感情:“好的女士,感谢您的支持。”

下一秒,通话器挂断。

“感谢您的支持”——白玛细品这句与规则如出一辙的话,暗暗判断这大概意味着她通过了这条规则的考验,于是沉了一口气,抬手打开了隔间的门。

在她走出隔间的前后脚,左前方隔间里的女人也走出来。

白玛下意识地抬眸看去,虽然只是弹指一刹,但她看到了女人脸上诡异的笑容。

在和她对视的瞬间,那笑容就被女人收去了,女人呼吸微摒,看着她颔了颔首:“白玛小姐。”

白玛并不记得她是谁,但还是礼貌地回应:“您好。”

她心下踌躇着,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下,她还是直接问道:“我刚才似乎听到您的惨叫……您还好吗?”

“什么?惨叫?”女人显而易见地一愣,目光躲闪,“我没……哦,不过我也听见了,可能是其他人?”

白玛静静凝视了她三秒,微笑:“这样啊,打扰了。”

女人神情僵硬,强笑了一声,举步离开:“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与白玛擦肩而过,白玛冷眼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发现了。

女人心里犯着嘀咕。

她发现了!

女人心虚得心跳都在变快。

这下连阿坠也感觉出了异样——她虽然对司凌提到的“气息”毫无感应,但白玛的古怪操作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好像是有意让那个女人知道她发现了端倪。”阿坠皱着眉,“这没道理,完全没道理。”

——无论白玛动不动规则怪谈的玩法,只要她意识到这里存在危险,这样向陌生人暴露自己就没道理。

而从她谨慎分析规则2的举动来看,她显然意识到了。

“她想干什么?”阿坠困惑地望着白玛。

白玛在她的注视中平静地重新拉开身后的隔间门,拿出手机,把里面的规则页拍了一下,然后举步走向洗手池。

八条规则里足有六条与洗手有关,其中4和5存在矛盾,但这种矛盾很好解决,无论4是真是假,她只要无脑避免使用手动水龙头就行。

真正有趣的,是6、7、8。

第40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8)

“规则6:卫生间设有自动干手器和擦手纸,您可以在洗手后习性选择喜欢的干手方式。”

——这条规则没有暗示哪种方式存在危险,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人疑神疑鬼。

白玛暗想,大多数人看到这条规则都会推测其中有一种方式是会触发危险的,然后或许会赌一把。

“规则7:为保证您双手的滋润,洗手台上备有多种护手霜,您可以在干手后使用。”

——这条最容易让人产生两种猜测:1.规则的意思是护手霜必须使用,如果洗手后直接离开卫生间就不安全;2.这完全是虚假规则,护手霜是不可以使用的。

“规则8:红色的护手霜是玫瑰的,紫色的护手霜是薰衣草的,绿色的护手霜是芦荟的。”

——按照规则怪谈小说中的常见套路,这一条应该预示着三种颜色的护手霜中至少有一种不安全。

至于哪种不安全,可能需要从其他地方找线索进行判断,或者……在某些结合道具、金手指的作品中,参与者也可以用道具进行解谜。

白玛学业紧张,看过的网络小说不多,但基于她的智商水平还算不错,读了两本就基本摸清了这种套路,读完第一遍规则就顺利做出了分析。

不过这只是最浅层的分析。

规则怪谈副本里动辄死伤人数过半,原因往往是“参与者在第一层,设计者在第五层”。

司凌和阿坠眼看白玛走到洗手池却不洗手,而是四处张望起来。她先检查了洗手台上的各个角落,然后蹲身打开洗手台下方的柜门,检查收纳空间,见里面是空着的,还不忘伸手摸一摸水管后面的视觉盲区,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愿放过。

在确定这里不会有什么收获之后,白玛又转身折回卫生间隔间的区域,直接走到最尽头,先检查了用于放置保洁用具的工具间,然后依次检查各个隔间。

在之后的十分钟时间里,除了两个正在使用中的隔间,整个卫生间的所有边边角角白玛都检查到了。

在反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白玛折回洗手台前,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规则照片,呢喃自语:“规则3要求了必须洗手,所以不能直接离开。”

“4和5一起看,直接避开手动水龙头就好。”

“第6、7条一起分析,某一种干手方式可能存在危险,护手霜用和不用两个选项,可能有一项存在危险。”

“第7、8条放在一起,则可以反推第6条,初步判断用护手霜是没问题的,但又出现了不清楚具体哪种护手霜暗藏危险的新问题。”

司凌飘在白玛身侧咫尺之遥的地方,静听白玛这一通分析最后依旧落在难题上,唇角勾起一缕笑。

然而却见白玛抬眸望向面前的镜子,唇角同样勾起笑意:“所以,后两条关于护手霜的规则都是迷惑规则吧?目的只是吸引参与者的注意力,其实真正的坑不在这上面。”

“我靠……”司凌身边的阿坠骇然,哑了哑,情不自禁地拊掌,“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哈,男厕那边我不清楚,女厕这边陆续进来17个人了,她是第一个发现暗坑的。”

司凌的面色也变了一变,但没说什么,静静端详着白玛。

白玛嗤声轻笑:“规则3明确强制必须洗手,规则6可没强制干手,只是‘引诱’参与者去干手而已。”

“规则7的措辞又是护手霜‘在干手后使用’——如果不干手,自然就可以不用了吧?”

“不用护手霜,规则8的选择难题也就不存在了。”

白玛说完,循循地吁了一口气,意味深长道:“这个规则怪谈的‘祂’,实力也有限嘛。”

“……”阿坠僵硬地扭头看司凌,“她羞辱你。”

“哈。”司凌咬着牙发出一声笑。

白玛的自言自语就此结束,她随手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上前半步,将手伸向水龙头。

自动水龙头里马上流出清水,白玛认真地洗完手,从容不迫地走向洗手台左侧,从墙上挂着的纸巾盒里扯出两张擦手纸。

“……嗯?”阿坠困惑了,“刚才她不是分析得挺明白的?”

怎么前脚得出“不干手是通关捷径”的结果,后脚就去擦手?

司凌某种也微微一动,望着白玛,若有所思。

擦完手,白玛折回洗手台前,挑选护手霜。

这份规则其实有两种通关方式,一个即不擦手直接走,也就是白玛刚才的分析;另一个则是擦手后赌一把护手霜的概率——怪谈卷轴道具的限制让司凌无法把三种护手霜都设计成有危险的,所以如果参与者使用绿色的芦荟护手霜就能安全通关,赌中的概率是33.33%。

另外两支,紫色的薰衣草护手霜会触发污染,红色的玫瑰护手霜会招致死亡惊吓。

司凌私心里觉得自己这个设计还是有逻辑的:绿色是生命之源,红色在很多地方预示着警告,薰衣草最众所周知的功效则是助眠安神,而熟睡中又会做梦。

多么显著的提示!

然而……

只见白玛在洗手台正中央放着护手霜的收纳篮前沉吟了几秒,首先拿起了绿色的芦荟护手霜,在手心里挤了一点。

放回去之后,紧接着又拿起紫色的护手霜,也挤了一点。

最后她放回紫色的,又拿起红色的拧开盖子,将玫瑰味护手霜也挤了一点。

“?”

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仅把司凌和阿坠整不会了,也把怪谈卷轴干蒙了。

于是在短短几秒内,无论司凌阿坠还是白玛的视角,都看到卫生间突然陷入漆黑,一个骨立形销的女人出现在白玛侧后方几米的位置,白玛从镜中看到了她的背影。

但她甚至没机会看清这个影子,漆黑与女人就又消失了,眼前顷刻恢复光明,仍旧是那方干净的卫生间,连弥漫的香薰味都迅速恢复。

白玛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同时有什么东西轻轻在她天灵盖上一点。

当她举头张望,周围瞬间又陷入漆黑,女人的背影再度出现在镜子里。

……道具bug了!

这两个画面,黑暗中骨立形销的女人是薰衣草护手霜触发的污染效果,头顶的轻响天灵盖的触觉是玫瑰护手霜的死亡惊吓——正常情况下,参与者抹完护手霜感觉到头顶的异样抬起头,会看到一个身穿中式寿衣的白发老太吊死在头顶上方,轻轻触碰参与者头顶的是老太太晃动双脚。

但白玛同时激活两套体系,搞得道具不知道该触发哪一种了!

司凌和阿坠无大语,好在玛门作为西方地狱的高级打工人知道要给工作做兜底方案,在触发这种bug的时候,使用道具的鬼怪可以手动进行选择,也可以直接关闭原有的设计。

司凌迅速思索了一下,选择了污染,但考虑到白玛的高智商和迷之操作,司凌念咒施法,对原先设计好的场景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灯光再次闪烁,白玛看到身后再度出现了骨立形销的女人背影,但这次变成了两个,在她的左后方和右后方,位置和动作都完全对称。

白玛从镜中静静望着她们,等待她们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也就是她一眨眼的工夫,两个背对她的女人突然闪近,动作没有分毫变化,但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

如果说一点不怕,那是假的!

但白玛强定住心神,仍旧站在那里,紧盯镜中的影子。

心中油然而生的恐惧感让她这次强撑着不肯眨眼,很快她就感觉到眼眶发酸。再强撑下去,泪意开始渐渐弥漫,她几乎能感觉到眼睑中神经的搐动。

终于,她撑不住又眨了下眼。

再度定睛,两个身影已逼至她身后,一左一右,与她近在咫尺。

而且这回,她们转过了身。

她们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其实并不难看,纵使披头散发也能看出容貌姣好,但她们幽幽立在她的身后就显得阴恻恻的。

从镜子里看,她们的下颌都快要触碰到她的肩头了。

她的晚礼服长裙是露肩背的,她们披散的枯黄头发断断续续地蹭在她的背上,激起一缕缕极其轻微却又不可忽视的痒意。她的双肩也能感受到她们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又阴又冷,似乎还有一点点潮湿……让她莫名联想到阴曹地府。

她仍旧望着她们,目不转睛。

司凌和阿坠也在一米开外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她。

“……她胆子还挺大的。”阿坠复杂道。

如果不是亲手协助司凌设计了这个场景,阿坠作为鬼怪突然面对这些都会有点瘆得慌,可白玛竟然稳如泰山。

司凌没顾上理会这句评价,因为她看到白玛眼中升起了惑色。

那惑色浓重得如墨如绸,填满白玛明亮的双眸,将惧色都完全驱散了。

司凌眉心轻锁,心底隐隐意识到一些什么,可考虑到年代的差距,她又觉得这一想法完全不可能成立。

毕竟白玛才二十二岁,是个生于二十一世纪的00后。

然而下一秒,白玛就印证了她的猜测。

白玛直接转过身,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困惑不已道:“嘎姆、卓尔嘎,怎么是你们?你们为什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白玛疑问三连,两个女鬼依旧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司凌动用的纸人虽然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比如在餐厅充当服务员做固定工作,它们就能处理得很好,但参与者抛出这样的疑问三连对它们来说显然是超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