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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9)

司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睇着吴哲贤,发出一声冷笑。

其实客观来说,她对参与者互害接受度良好,毕竟她把规则设计成这样就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人为了自保牺牲别人、尤其是没什么深交的人,在很多极端状况下都是人之常情。

但得手之后毫无愧疚反倒耀武扬威,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她幽幽地看着这个年仅十七岁的男生——在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她曾因为他还是未成年,心里有点犹豫,现在这种犹豫被完全打消了。

的确,人类世界划定“十八岁成年”这一界限并且将法律责任和这道界限挂钩是有道理的,未成年人心智尚不成熟,很多时候就是无法用成年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他们。

可是吴哲贤已经十七岁了,离成年一步之遥,却如此地以作恶为乐,如此地毫无同理心,司凌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家伙绝无

可能在一年后突然变成一个好人。

他以后持续作恶几乎是必然的,他的家庭又有名有钱有人脉,很难说人类社会的法治能不能制裁他。

还是让她这个厉鬼先收了他踏实。

诚然他现在并没有犯什么死罪,但——她是厉鬼!

不要跟厉鬼讲道理!

司凌在心里默默给吴哲贤设计着死法,吴哲贤对此无知无觉,仍旧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很快,六杯酒端上桌,三杯红酒盛在高脚杯里,三杯白酒用的是中式的酒盅。

服务生才要将酒放下,吴哲贤信手按下服务铃,望着他笑道:“搞错了,我们没点这两种酒。”

服务生的笑容一成不变:“是那边那桌先生为你们点的。”

吴哲贤“哈”地笑了声:“我们不需要,给他们送过去吧。”

“你……”崔寒目露凶光,又要站起来理论,崔励明按住了她。

理论有什么用?难道能指望吴家三口安然赴死?

不可能的。

他也早就想到他们会拒绝,依旧若无其事地点了这六杯酒,不过欲扬先抑——他很乐意看吴哲贤在得意之后陷入绝望。

崔、吴两家继续着他们的较量,主播三人则完成了用餐,无意多作围观,匆匆起身离开了。

他们和先前的冯洋一样,顺利走出了餐厅大门,没有引发任何意外。

服务生依照吴哲贤所言将酒端到崔家那桌,吴哲贤本以为崔励明也会拒绝,或者至少会问问能不能退之类的,毕竟规则并没有做出这方面的限制。

然而崔励明说:“我和小寒酒量都不行,大哥喝吧。”

吴哲贤:“……”

司凌&泫敕:“……”

阿坠的脸色憋得通红:“不是……你们跟着那妖僧混的人心智都不健全是吧!!!知道亲友被污染就索□□咋咋地了???”

就算从未接触过规则怪谈,正常人大多也会猜想污染是不是还分等级?崔励今是不是还有救?

连灌这么几杯违反规则的酒,就算本来有救现在也没救了。

就算抛开这种分析不谈,他们也是亲兄弟!多少人面对灾难,哪怕亲人已死,也要拼命地将尸体带回去安葬,崔励明倒好,一点情分都不讲的。

阿坠无力吐槽,只能默默感慨人类狠起来真是连鬼怪都怕。

崔励今当然不会拒绝这几杯酒,心情不错地品了起来。

崔励明按了下服务铃,对服务生说:“再各点三杯,还是送去那桌。”

吴哲贤笑出声:“爸,那人是不是蠢啊?挑战水滴石穿呢?好像他锲而不舍我们就一定会喝一样。”

“哲贤!”方丽仪觉得儿子小人得志般的行为有点过分,低喝了一声。

吴哲贤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崔家三口的餐桌在吴哲贤的侧后方,因此吴哲贤没有看到,崔励明一边说话一边在手机上打字,打完给服务生看了一眼,服务生点了点头:“好的,先生,如您所愿。”

服务生再度进入后厨,不过几分钟,又托着托盘端出六杯酒。

吴哲贤在他走到桌边时百无聊赖地又按了下服务铃,重复刚才的台词:“搞错了吧,我们没点……”

话没说完,吴哲贤瞳孔骤缩。

走过来的服务生打着红色的领结!

吴哲贤窒息了,方才的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只剩下焦灼和恐惧。

红领结的服务生一杯杯地把酒放到桌上,笑容和蓝领结服务生一样标准:“这是那边的朋友送您的酒,请不要辜负他们的好意哦,三位客人。”

吴哲贤脑中一声嗡鸣。

……如果说刚才他还最后的变通机会,但在他片刻的懵神里,服务生说出了这句话,这个机会就被彻底掐死了。

规则3:如果服务人员向您提出要求,蓝领结服务员的要求是可以拒绝的,红领结服务员的要求是必须接受的。

吴哲贤后背渗出凉汗,几乎在一瞬间就已将T恤浸湿。

可接下来,他将会为自己的懵神感到更加懊恼。

吴云峰不满地看着服务生,拧眉道:“我们没点这些酒,别人送的我们还必须接受吗?拿去给他们或者撤走,反正我们不要。”

“……爸!”吴哲贤终于迫使自己抽回神思,崩溃地喊出一个字。

奈何为时已晚。

服务生微微眯起眼睛:“先生,您是在拒绝我吗?”

——在所有人眼里,服务生只是微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虽然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但那笑容实在礼貌、优雅,二者结合起来,让人感觉他虽然生气了,但在极力克制情绪,暂时不会动怒,因此也就没有多么可怕。

吴哲贤甚至心存侥幸地在想:这是一个问句,如果父亲及时否认,改口表示没有拒绝的意思,或许就有回旋之机。

他不敢再愣神了,马上看向吴云峰:“爸,你不能……”

“啊——!!!”吴云峰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在他的视野之中,服务生说完那句话后,四周围就突然全黑了。

目光所至之处,他能看到唯一的光源是……大约五米之外横置的一口棺材,棺材是敞开的,从正中央探出一支碗口粗的白蜡烛,幽幽地亮着一簇火苗。

除此之外他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是尸体开始腐败时特有的味道。

吴云峰其实从未闻到过这种气味,但这种对同类尸体的认知深埋在人类DNA中,即便他说不出这种味道的由来也并不影响油然而生的恐惧。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向那口棺材迈了一步。

吴云峰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脚,想令自己停住,可身体仿佛被什么冥冥之中的力量控制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一步步僵硬地往前走,所有人都很快判断出他在走向后厨的方向。

“爸!!!”吴哲贤大声喊他,方丽仪马上绕过桌子,攥住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生怕他去追去拦。

但其实吴哲贤也并没有这样拼命的打算,他又用力喊了两声,见父亲对他的叫喊毫无反应,死死咬住了牙关。

“不……不不不……”吴云峰盯着自己的脚背低语呢喃。

可他最终还是走过了后厨的那道门,那口其他人看不到的棺材近在眼前。

冥冥之中迫使他往前走的力量消失了,他得以停了下来,离棺材几步之遥。

这口棺材是巨大的,分为内外两层。外面是石棺,棺体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又似乎是些诡异的符文,好像在镇压什么邪物。

内层的棺材则是常见的木质,但此时木料已有些腐朽,和空气中弥漫的尸臭混合,融合出的气味愈发令人作呕。

吴云峰木然抬头,望着棺材正中的那柄白烛,不安得喉结滚动,一次次地吞咽口水。

还有几步远,由于石棺较高,他被遮挡视线,暂且还不太看得到棺材里的东西。如果再往前走,走到紧邻的地方,石棺的沿差不多和他的下颌齐平,他就一定能看到了。

……吴云峰对这种东西可没什么好奇心,他并不想看,只想逃走。

可他环顾四周,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这种黑是极致的,他什么也看不着,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非要去看棺材里的东西并不明智,但在这样的鬼地方四处乱走,显然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至少需要一个可以照亮的东西……

对了,手机!

极致的恐惧里仅存的理性让他想到了手机,他慌忙地去摸口袋,顺利地把手机摸了出来,按动侧边按钮,手机顺利亮屏。

吴云峰舒了口气,划动屏幕打开下拉菜单,点亮手电筒。

周遭马上亮起一片,在平常显得惨白的光亮在此时为吴云峰带来了温暖和心安,心底的恐惧也被驱散了三分。

司凌眉心一跳:大意了。

不用她动手,阿坠已先一步念动障眼咒术:“幻雾遮形。”

下一瞬,吴云峰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从

64%掉到1%,电池图案里只剩一个红红的细条。

又过短短几秒,手机彻底黑屏。

“操!!!”刚刚升起三分庆幸的吴云峰破大防,爆粗之后,愤恨地怒然摔了手机。

手机砸在地上发出三两声闷响,周遭重新归于安寂。吴云峰在令人窒息的气味中崩溃地喘着粗气,绝望地看向面前仅有的光源。

——那柄立在棺材里的白色蜡烛。

理智告诉他不要靠近棺材,可理智同时也在告诉他,他真的很需要照明工具。

因为他不能在黑暗里乱走,但始终待在棺材边上也同样不是办法。

这绝不是一口普通的棺材,它出现在规则怪谈这种鬼地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它不对劲。

……当然,吴云峰也知道与待在棺材旁边相比,上前拿蜡烛同样很危险,可他觉得这总比等死强。

悬而未决的等待是一场酷刑。

时间在矛盾里变得极为缓慢,吴云峰度日如年地踌躇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确实是他能找到的仅有照明工具了。

蜡烛有碗口粗,看起来也不会很短,这意味着它能烧很久,足以为他照明。

吴云峰再一次吞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往前又走了一步,接着是最后一步。

此时此刻,他的求生欲远胜过好奇心,完全没有去看棺材里有什么,只是伸出双手去拔那柄白蜡烛。

可他没拔下来。

那白蜡烛好似是被什么固定住的,任凭他如何用力,最多也只是随着他的手前后左右地晃动,并无真正地松动。

这样使蛮力也不是办法。

吴云峰终于不得不低头看向棺材。

第32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0)

幽幽火光中,一具女尸静静躺在棺材里。她身上穿着亮黄色的寿衣,款式十分板正,直筒的版型让她的体型显得有些奇怪。

她身都被这身寿衣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头和搭在腹间的双手露在外面。脸部皮肤苍白,依稀可见死人独有的浮肿和褶皱,临近耳际的地方攀爬着暗色的青斑,一直蔓延到脖颈里,再探到被寿衣遮挡的身上。

她的两只眼睛里钉着两枚不小的钉子,眼珠因此被毁,眼窝身陷下去,眼皮也因为钉头的遮挡几乎看不到了。

……但或许是因为她恰好往吴云峰这侧偏着头,吴云峰觉得她在盯着他看。

错觉,错觉。

——吴云峰心下自言自语,喉头又滚动一番,强行将注意力转回那白蜡烛上。

碗口粗的白烛立在女尸胸口,被她的双手扶着。

这就是蜡烛拔不起来的原因?

吴云峰当然意识到这不正常,但他必须继续拿蜡烛,因为他真的很需要有东西给他照明才有可能逃离这里。

吴云峰深呼吸,下一秒又因涌入鼻腔的尸臭令呼吸停滞。他盯着那双苍白、褶皱、浮肿的手踌躇了两秒,最终没能鼓起勇气将那双手剥开,选择再次伸手去硬拔蜡烛。

在头顶上方,他看不到的那个数值条显示,他的SAN值在最初四周突然变黑、他看到白烛与石棺时降低了10%,看到女尸时降了10%,然后在恍惚觉得女尸正盯着他看的那一刹那又下降了10%。

再算上之前看到活人变铜钱下降的那10%,吴云峰此时的SAN值还剩60%。

他身后的黑暗深处里,司凌睇着他的SAN值条思索再三,改变了主意。

吴云峰继续努力地拔蜡烛,一边努力拔一边观察女尸的双手。他很快就发现蜡烛拔不出来好像跟那双手的关系也不大,因为那双手真的只是轻轻搭在腹间,手指虽然环住了蜡烛,但几乎没有触碰到多少,更别说使力了。

所以这蜡烛纹丝不动是因为……

吴云峰怀疑的念头刚动,女尸的小腹突然一阵轻微波动,蜡烛四周涌出一股脓汁般的绿色液体。

绿脓裹挟着刺鼻的恶臭,吴云峰胃里霎时翻江倒海,猛地侧过身,弯腰狂吐起来:“哕——”

他吐得止不住,刚才被自己克制住的反胃好似在这一刻都被加倍激发了。好几次他想闭口强行缓解,但根本没用。

“咯咯。”他听到一声笑。

一声婴孩的笑,回荡在黑暗里。

吴云峰毛骨悚然。

剧烈的呕吐因为这声笑一下子刹住了,他僵在那儿,左手扶着石棺边沿,一动也不敢动。

SAN值-10%。

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境下抑制自己的想象力。所以他不敢回头,怕回头就看到小鬼扒在自己的肩上;所以他连眼珠也不敢多转,生怕余光扫到某个不该看的角落,扫到一缕鬼影。

他就那样僵在那里,浑身战栗地僵着。

“咯咯。”那种笑又响了一次,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直触人心。

这回吴云峰听出来了,那声响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他不由庆幸自己弯着腰,这个姿态让他的身体比外层石棺矮了一截,里面的鬼……

或许……

还没发现他……

这个侥幸的念头尚在脑海中漂浮,他搭在石棺上的手就感觉到了异样。

有什么东西在嘬他的手指。

吴云峰瞬间脑补小婴儿的唇,下一秒又想到是鬼婴,“啊”地一声大叫,反手猛地推向棺材,但双腿的冷颤令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

SAN值-10%。

吴云峰双目圆睁,大口喘着气,紧盯着棺材。

棺材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幻、幻觉……?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支着膝盖,勉强令自己站稳,目光仍紧盯着棺材,半分也不敢离开。

这样缓了良久,他才鼓足勇气再度走向棺材。当他的双手再度触碰到外层石棺边缘的时候,他已经怀着一种直面死亡的绝望感了。

可当他的目光再度落进棺中,一切都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尸平静地躺着,白蜡烛平静地立着。唯一的变化只有那涌出来的绿脓将女尸的寿衣污染了一片,也让吴云峰进一步确定,原来那白蜡烛是深插在女尸腹中的。

然后,女尸的小腹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简短的鼓动,吴云峰眼看着有什么东西在她腹中一下下地撑着,在它足够用力的时候,他隔着寿衣与皮肤看出了小手的形状……

“咯咯。”笑声又响起来,比刚才听起来更加欢快。

吴云峰眼仁颤栗,后退了两步,“啊”地逼出一声大叫,转身狂奔!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虽然在陌生的黑暗里没头没脑地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此时在他看来也比眼看着鬼婴出现要强。

再想到自己刚才拔那个蜡烛时鬼婴就在蜡烛正下方,他拔不动很有可能是因为鬼婴在一边阴恻恻地看着他,一边紧紧抱着蜡烛……

吴云峰的SAN值狂掉20%。

“这人不禁吓啊。”阿坠撇嘴。

他们还设计了很多东西呢!

撕裂母体爬出来的鬼婴、双眼钉着铜钉对人紧追不放的女尸都还没正式启动,吴云峰到目前为止看到的都只是前奏,SAN值就只剩20%了。

阿坠看出他这是自己吓自己吓得卓有成效,想到司凌先前教给她的那些小技巧,愈发地心服口服。

接着,阿坠叹了口气:“放他出去吧……不然他要死在这儿了。”

就20%了,如果跌到0,不用他们出手他也死定了。

话音未落,却见司凌如风一般飘向石棺,身体横浮过来,悠悠躺了进去。

阿坠:???

片刻后,狂奔的吴云峰意识到了不对。

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在奔跑中不住地回头张望身后,唯恐有鬼在追他。他因此意识到……在最初的时候,他的奔逃的确是有效的,他迅速与石棺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奔逃成了无用功。他回了好几次头,和石棺间的距离似乎都是一样的,任凭他如何拼命向前冲,都仍然停留在原地。

在他再一次回头的同时,石棺里的女尸好巧不巧地弹坐起来。

“啊啊啊啊啊!!!”吴云峰喊破音,女尸好似被他的声音吸引,一寸寸地扭过头。

那双刺着铜钉的眼睛幽幽盯着他——是的,此时此刻,吴云峰确定她在盯着他了。这让他恍惚间认定她刚才也在盯着他,在他从她身上拔蜡烛的时候,她一直注视着他。

SAN值-10%。

司凌心下暗笑,活动了下脖颈,女尸僵硬地歪了下头。

弹指一瞬,女尸在吴云峰的紧盯中从石棺里突然消失,吴云峰心生诧异,目光四处梭巡,但脚下还在机械性地持续奔跑。

直到被什么东西绊到,他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去。

回头一看,绊到他的正是女尸。

她仍然维持着在棺材里的坐姿,双腿绷得笔直,头也依旧扭向他,双眼紧紧盯着。

只是她腹间的白蜡烛不见了。

“不……不不不不……别过来!别过来!”吴云峰歇斯底里地嚎叫。

女尸没有过来,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但她腹间又开始动了。没有白蜡烛碍事,一双惨白的小手探出来,沾染着一些血污,还有一些绿色的脓汁,在空气中划动。

“咯咯——”吴云峰又听到了那个笑音。

SAN值-10%。

归零,归零,归归归零——

吴云峰两眼一翻,咽下最后一口气,栽倒下去.

餐厅里的每个人都目睹了吴云峰的死亡。

虽然吴云峰看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女尸和鬼婴,但他们看到吴云峰跑进后厨的吴云峰突然冲了出来,又跑了几步,然后猛地跌倒在地。

他们看到他眼中的恐惧,也听到他的嚎叫,什么“不不不”,什么“别过来”。

大家都意识到他一定在面对什么可怕的景象,生怕牵连自己,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没想到他突然两眼一翻,就这样嘎巴一下,死了!

餐厅里陷入死寂。

司凌的魂魄脱离后厨的女尸,漂浮到餐厅中。阿坠和泫敕很快也从后厨里飘出来,一左一右地浮在司凌两侧。

阿坠有点不解:“你不是说杀人影响后续拿人头?”

司凌点头:“嗯,但他不太一样。”她勾唇笑笑,“让他们互掐,搞不好能引起一些蝴蝶效应,造成意外之喜呢?”

……按照司凌原本的打算,在场的人在意识到真正的通关诀窍后会开始互相算计,在离开餐厅的时候,其中绝大多数都会被污染,成为一个“病原体”一样的存在。

那本身是个不错的计划。

只不过按她原本的打算,这些人在离开副本后会成为“盟友”。可如果吴云峰死在这里,就算崔家三兄妹和吴家母子都被污染,仇恨也算结下了,出去之后应该会更加精彩。

司凌恶趣味地想,看恶人互咬也不错!

所以她不仅要让吴云峰死,还要让他死在家人面前,让方丽仪和吴哲贤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死了,以免他们自欺欺人地觉得他还有幸存的可能。

“爸!”吴哲贤喊了吴云峰一声。

虽然他连冲过去检查一下父亲是不是真的已然断气的勇气都没有,但不妨碍他在下一秒就怒视崔励明,目眦欲裂地吼道:“你……是你杀了我爸!”

第33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1)

崔家三兄妹中,崔励明和崔寒早已安排好了后续计划——两个人刚才坐回去后就跟开了16倍速一样迅速吃完了餐桌上的甜点,餐后饮品也被一饮而尽。

现在在吴哲贤的咆哮声中,他们一口将餐后小点掖进嘴巴里,就准备离开。

但——

吴哲贤意识到他的意图,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拍下了桌上的服务铃。虽然服务铃几乎是重叠着响了两次,但服务生还是先走向了吴哲贤。

此情此景让司凌爽到了。

在她的布局里,构筑“病原体”是主要目的,但涉及这么多人,细节注定无法精准掌控,最终能有几个“病原体”也就不好说。

而且规则卷轴自主生成的判定标准很松,完成规则是以桌为单位计算的,而不是以人。也就是说,崔励明搞死了吴云峰,崔家三人就都可以离店;吴哲贤污染了崔励今,吴家也就都可以走了,这也是司凌无法左右的结果。

在这个前提下,司凌觉得有两三个“漏网之鱼”以正常状态走出这里也可以接受。

反正任务才刚开始半天,路西法的法力足够让覆盖庄园的结界维持五到七天时间,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收拾这些人。

可现在吴哲贤抢先按下了服务铃,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吴哲贤没有避着崔家三兄妹的意思,他没有再用手机打字,甚至刻意提高了音量,指着崔家那桌,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再点三杯红酒、三杯白酒,给他们送去!我要求红领结服务生送,告诉他们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与离开餐厅只差一步之遥的崔励明头皮发麻,手上狂按服务铃,焦躁不已道:“结账!我们已经完成用餐了,结账!”

站在吴哲贤身边的服务生转过身,遥遥朝崔励明颔首,文质彬彬道:“好的先生,请您稍等,马上就为您结账。”

崔励明牙关紧咬,放在桌上的手紧攥成全,崔寒则因为服务生的答复一下子失去了希望,目光涣散地瘫在椅背上。

服务生的答复好像很正常,因为这个餐厅的人手实在不多,真正在这里提供服务的其实只有两名蓝领结服务生,现在还有一名在后厨,仅剩的一名不得不挨个完成客人的需求,这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他们都知道,在此之前,当冯洋和主播三人组离店的时候,服务生的话术都是:“由于您在用餐过程中表现得十分优秀,我们将为您提供免单特权,您可以直接离开了。”

这句话相当于标准通关台词,只要参与者能通关,作为服务生的NPC就可以把它说出来。

现在服务生没有说这句话,其实是在表明他们无法这样离开。

果不其然,在蓝领结服务生来为他们结账之前,红领结服务生端着吴哲贤给他们点的酒水先一步出现了。

“这是那边的朋友送您的酒,请不要辜负他们的好意哦。”

红领结服务生说。

崔励今平静地微笑:“好,谢谢。”

崔励明和崔寒几乎没有力气做任何反应了,只因害怕红领结误认为他们是想拒绝他,才强撑着点了下头。

崔励明的目光紧盯着透明高脚杯里殷红的琼浆,怔忪中勾起一抹冷笑:“呵,拖我们下水,你们也走不了!”

——他点给吴家的酒都还在他们桌上。

虽然红领结服务生没催方丽仪母子喝,可他们终归是要喝的。

吴哲贤和方丽仪心下都已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只是面对生死威胁,人总是会怂的,所以在刚才的片刻里,母子两个都磨蹭着没有动那杯酒,潜意识里觉得能晚一秒是一秒。

但现在被崔励明一激,本就被愤恨包围的吴哲贤上头了!他死死盯着崔励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被“献祭”的结果已无法改变,那他宁可早几分钟陷入这个结果,也不愿看崔励明幸灾乐祸!

他的动作太突然,方丽仪连阻拦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哑了哑,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抱臂浮在司凌身侧的泫敕看着此情此景,皱起眉头:“这个吴哲贤……”

他话音拖长,似乎有什么话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司凌侧头看他,他沉吟了一会儿,费解道:“我没觉得他是什么好人,也没觉得他有多想保护吴云峰,可现在他好像又很有一腔孤勇……”

说着顿了一顿,他补充道:“又好像真的很孝顺?”

最后这句话语调上扬,显然他自己心里也对这句评价充满质疑。

毕竟在片刻之前,在吴云峰至少“看起来还有救”的时候,吴哲贤谨慎得

连上前拉他一把都没有。

但现下,吴哲贤恨杀父仇人恨到不惜早点喝下那杯红酒,只为扫对方的兴?

司凌缄默地凝视着他,只见他如星辰璀璨的黑眸中藏着深深的困惑。

只是纯粹的困惑,这种困惑却让她有些难过,因为她比他本人更清楚这种困惑的由来。

人性复杂,但对阅历更加丰富的鬼怪而言,人性并不难懂。哪怕只是存在几百年的鬼,大多也都可以淡看人性了。

而泫敕——她并不知他究竟被封印了多少年,但从上万年前流传的《山海经》版本都没有关于溯凰族的记载,他却浑然不知溯凰族为何消失来看,他在那个石窟里待了至少也有一万年了。

万年的岁月里,不仅他的种族消失了,他的记忆也因为死亡而变得支离破碎,就连认知也随着那些记忆消散无形。

存在上万年的神兽,在一场浩劫里被消磨成了一张白纸。

司凌沉了沉,并没有显露太多情绪,只是耐心地解释道:“人性就是这样的,很复杂,但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她抬眸,清冷的视线飘到吴哲贤身上,“如果你多看几场人间的葬礼就会明白他了。很多在葬礼上一滴泪都不流的晚辈,在长辈活着的时候其实鞍前马后伺候得非常贴心;一些在葬礼上嚎啕大哭到几近断气的晚辈,或许在长辈在世时是非常恶劣的。”

“当然,这都不是绝对,现实中的情况往往要复杂得多。”司凌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说,人有时是很会自欺欺人的,他们很会给自己戴面具,用一种感情遮盖另一种感情——比如吴哲贤,我想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样子,也明白这一切的开端其实是他坑害了崔励今。面对父亲的暴死,他应该是心存愧疚的,可他不想直面这种愧疚,所以把一切都归咎于崔励明,这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仇恨’这张面具就遮住了他的‘心虚’。”

泫敕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她的声线其实很有力量,但语调又很平和,没有一丁点尖锐的棱角。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三万年的厉鬼生涯让她对一切都变得淡泊而包容,但总之在他听她说话的时候,他心里总会获得一种平静和安然。

他几乎全然忘记了天神们是什么样子,就连成为他执念的天帝,他都想不起一点容貌和声音。

但在他听她这样说话的时候,他心里会觉得:她真的很应该成神。

他觉得,神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司凌半晌没等到回音,再度偏过头看他。泫敕正盯着她出神,与她视线一触,猝然别开了眼睛。

“?”飘在司凌另一侧的阿坠困惑地看看旁边的两个大鬼,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算了,不重要,她知道这二位都是她的金大腿就行。阿坠心想。

“戴面具”吗?用一种感情遮盖另一种感情?

泫敕羽睫低覆,眉宇微微皱起。

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事情,可就像烟尘一样,摸不着,甚至也看不太清。

眼前,崔励明见吴哲贤真把酒灌下去了,一时心情复杂。

吴哲贤黑着脸沉默地吁了口气,而后在某一瞬间,他忽而困惑于自己的愤恨。

——他的父亲死了,是被崔励明害死的,从这一点来讲他当然应该愤恨。

但他回想刚才喝下那杯酒时的决绝,搞不清自己为何需要鼓足勇气才喝下它,又为何在喝之前拖延了那么久。

不就是一杯酒?

按照规则怪谈的惯例来说,他会因为违反这条规则被献祭给“恶魔”,但那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况且他现在感觉一切正常,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变化。

吴哲贤没有多停留在这种困惑中,他只想赶紧离开餐厅,然后找个机会替父亲报仇,以解心头之恨。

吴哲贤缓了口气,抬头催促方丽仪:“妈,你快喝,喝完咱们赶紧走。”

然而他听到母亲说:“你先走吧。”

“什么?”吴哲贤以为自己听错了,“妈,你说什么?”

方丽仪没有看他,低着眼帘皱眉道:“你先走,我想等等,万一还有转机呢?”

“什么转机?”吴哲贤急得站起来,“你在说什么?其实喝了这杯酒也没事啊……你看我,不是一切正常?你快喝了,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方丽仪抬眼,看着眼前的儿子。

作为吴云峰这个老艺术家“背后的女人”,她多年来对吴云峰的种种劣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身边很多亲近的朋友都认为她和吴云峰的婚姻得以持续是因为她将感情倾注到了儿子身上,但其实并不是的。

她与吴云峰之间,只是牵扯了太多利益,离婚很容易闹得两败俱伤。对于两个精明人来说,这显然不值得。

至于吴哲贤的存在,于她而言更像一种生活的调剂。

第34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2)

现下,她看着吴哲贤的神情平静到淡漠。

她对他的言论毫不意外。她刚才已看到了崔励今的举动,心里很清楚吴哲贤和崔励今一样被蛊惑了。所以她也懒得去做什么无意义的解释和挽留,只是近乎生硬地告诉他:“我现在不会走的,你先走吧。”

吴哲贤完全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方丽仪,母亲突然而然的陌生让他接受无能。

良久,他又突然扭脸,狠狠瞪向崔励明——这个人,让他在短短片刻之间,先后失去了父母!

崔励明原本因为方丽仪母子之间突如其来的变故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忽而迎来凛然恨意,不由心虚地一躲。

阿坠吐槽:“哎嘛,吴哲贤这是把他妈不肯跟他走的结果也怪到了崔励明头上吗?”

泫敕似懂非懂:“用仇恨遮盖他母亲不够爱他的事实?”

“看样子是呢。”司凌玩味地睇视着几步外的母子。

吴哲贤不甘地又拖延了几分钟,但方丽仪毫无动摇,他最终只能独自告诉服务生结账,并在触发“固定结束语”之后离开了。

他连脚步都带着愤恨,穿过两列餐桌间的过道时足下生风。当他推门而出,门板咣地一声撞向外面,待他出去后又反弹回来,在门内的墙壁上狠狠一拍。

方丽仪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崔励明和崔寒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别的出路,终于放弃了挣扎,咬牙闭眼地饮下了杯中酒,和崔励今一起离开西餐厅。

……这或许也算一个好消息,因为他们兄妹三个虽然都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但至少立场又一致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方丽仪一个人。

这在阿坠看来有些棘手,因为“规则怪谈卷轴”之所以适合多人任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副本一旦构成可以反复使用,但副本是要所有参与者都离开才会判定结束重启的,现在方丽仪留在这里,相当于让这个副本进入了停滞状态,没有办法让新参与者进来。

同时,由于规则已经构成,除非方丽仪违反规则,合理触发恐怖场景导致掉SAN死亡,否则他们也没办法强行吓她,更没办法在她依旧拥有高SAN值的前提下拼概率赌成功击杀。

那么这里的进度就卡住了。

阿坠苦恼地皱眉:“这怎么办?就让她在这儿待着吗?”

司凌耸了耸肩,并无所谓:“待着就待着吧。”

反正他们还有五个规则怪谈场景可用,其中至少有两个可以和西餐厅起到同样的作用。因此方丽仪让这里的进度陷入停滞虽然有影响,但影响有限,而且这样司凌可以大幅减少维持这个副本需要消耗的法力,也不吃

亏。

在崔家三兄妹离开西餐厅的同时,其他鬼怪小组也或多或少地取得了一些进展。

参会的二百多人累计被击杀了二十多个,其中包括六个主要目标。

——这个数据,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贡献了一半,断层式领先的成绩闪耀到刺瞎同学双眼。

但在学员们看不到的地方,组织这场聚会的工作人员们也在迅速做出反应。

监控室里,阿吉在尝试了几次布阵施法后,终于成功看完了出问题的每一趟车辆的巴士监控。然后通过进一步调查,他们很快发现那辆车虽然和园区里的巴士别无二致,却并不是园区的车辆。

接着他们又去了园区西侧的地方——在关于阿旺的那段监控里,那辆来路不明的巴士最终开往了西侧,可惜西侧并没有监控,人们只好实地调查。

也就是在前往西面调查的过程中,本来只希望能找到阿旺的工作人员们有了意外发现。

……虽然鬼怪们杀人后会尽量收拾残局,但有些实体型鬼怪的杀人手法过于血腥,现在身处别人的地盘又不得不躲躲藏藏,因此很难完全收拾干净。

于是工作人员们在一簇草丛里发现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新鲜血肉,还在一幢状似干净的别墅里嗅到了不正常的铁锈味,很像血腥气。

他们很快利用吞巴家族在灯塔国的人脉资源和附近的警署借来了警犬,并在钞能力的威力下迅速雇佣了两位能力卓绝的私家侦探。

警犬嗅觉让一切鲜血、碎肉的痕迹无处遁形,虽然这同时也给工作人员们带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想到所有凶杀案都发生在他们如火如荼接待参与者入住的时候,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但失踪的人总归是有些眉目了。

最后,他们还在一幢蓝色小房子前发现了半个血脚印。

由于只是存放杂物用的库房,这幢蓝色小房子前没有铺设水泥地,所以它四周围都是杂草丛生的土地。血脚印踩在这样的土地里很不显眼,能被发现全是警犬的功劳。

而后,两位私家侦探在进行简单的检测后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腐败的人体组织。

或者说……死亡时间明显超过几个小时的人体组织。

并且和那些血迹属于不同的人。

私家侦探因此做出的推测是:凶杀案早就开始了,由于这个私人度假区规模庞大,平常又只有少数的日常维护人员居住在此地,就让这里成了变态杀手绝佳的藏身地点。

隐匿于黑暗的变态杀手应该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也杀过一两个人,直到今天上午,大量参与聚会的人陆续到场,变态杀手开始大开杀戒,因此有很多人在今天上午死亡了,但在这个血脚印里同时还出现了更早死亡的人的痕迹。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侦探严谨地声明,深皱着眉,低头沉吟道,“此外也不排除有多人作案。或许你们也听说过,有些反社会的人也是有团伙的,志趣相投的‘同好’会聚集在一起,一起完成杀人的‘壮举’。”

“我明白了。”阿吉平静地听完这些分析,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任何反驳。只是当侦探准备寻找同行帮手来一起搜寻凶手和受害者尸体的时候,阿吉拒绝了。

“先生们,你们的工作就到这里了,谢谢。”他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内衬的口袋里摸出钱夹,取出一沓美金直接递过去。虽然数也没数,但数量显然够支付两位私家侦探的全额费用,还包括了一笔慷慨的小费,“剩下的问题我们会自行解决。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保守秘密。”

“当然,阿吉先生。”两位私家侦探都神情沉肃地做出了承诺,其中一位说,“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

两个人都是这个行业中的翘楚,所以阿吉完全相信这一点。他客气地差遣两名工作人员将侦探们送出庄园,在他们走远后,阿吉深深地望了眼面前的蓝色房子,思虑再三,最终打消了直接进去的念头。

……这是几十年的战斗经验带给他的谨慎。

他虽然并未当面反驳两位侦探,但他其实并不赞同他们的推测。从发觉监控被施加法术开始,他就确信这是一场玄学界斗法,之所以请来私家侦探,只是因为他想获得一些蛛丝马迹,让自己对事态的严重程度心里有数而已。

两位侦探已经给了他需要的。

至于进一步的应对——由于玄学界的未知力量很多,即便是他这样高级的妖僧也需要加以小心。尤其是在西方世界——这里的文化虽然远没有东方世界厚重,但到底是异国他乡,不如东方让他熟悉,他不得不加倍当心,以防身陷窘境。

如果这位藏在暗处的劲敌也来自于东方就好了,阿吉心想。

他多年来勤学苦练,如果对手来自于东方,无论是人类还是鬼怪,他都有把握解决麻烦.

“去给我准备一些黄纸来,还有朱砂。”阿吉下达了新的命令,工作人员们一听这两样东西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不仅很快寻来了这些东西,黄纸还都是已经裁成长方纸条的。

阿吉对此很满意,就近借用了一位工作人员居住的别墅,在客厅桌子上铺开笔墨,用匕首割破手心,将鲜血滴进朱砂之中,便开始画符。

属于“黑魔法”范畴的符咒和普通善念信女在寺院道观里能求到的祝福类符咒截然不同,这类邪恶的符咒要消耗更多的法力,绘制过程也需更加专注、精细,很多修行者终其一生也难以驾驭。

但阿吉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绘制了一百五十余张,而且无一废稿。

直至最后一张黄纸也画上邪咒,阿吉终于放下笔,随手将那厚厚一沓符咒简单在桌上磕齐,交给面前的几名工作人员:“去把它们埋起来?”

工作人员不解:“埋起来?”

“对,埋到庄园各处,隔一段距离埋一张,所有能埋东西的泥土地都可以埋。注意不要埋得太深,离地面几厘米就可以了,在最后一缕阳光落下之前完成这项任务。”阿吉耐心地解释了所有注意事项。

几名工作人员若有所思地点头,考虑到时间限制,他们通过微信找来了更多帮手,每人分了几张符咒,散向园区各处。

正因如此,其中几人无可避免地走进了庄园正西侧的花园。

这片占地近千平的花园修得很讲究,有池塘、有喷泉,还有供小孩子玩耍的娱乐设施,当然更有种植花草树木的大片泥土。

一行五人结伴走进花园,才刚经过正对花园大门的正圆形汉白玉小喷泉,突然掀起一阵疾风,天边乌云密布,雷电交织。

第35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3)

这种明显不正常的天气突变,但凡儿时看过《西游记》电视剧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有妖怪!

再想到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已经有二十多名参会者离奇失踪、此时生死未卜,几人边遮挡风沙边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立。

好在这阵风来得急但去得也快,短短几秒之后,风沙散尽,四下里都平静下来,头顶上的天空也重新变得湛蓝。

几名工作人员微微松了口气,暗暗庆幸刚才的风并没有真的带来什么伤人的妖魔鬼怪。

……可紧接着,他们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东西。

在离他们大概五六米的地方,正对着圆形的汉白玉喷泉的位置,多了一块牌子。

牌子红底白字,矗立在那儿要多突兀有多突兀。所有人都清楚这块牌子原本并不存在,但让他们心生惧意的并非牌子突然出现,而是牌子上面的文字。

“——为保证各位游客的游园质量,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为保证您的

安全,请勿在公园中嬉水,请勿□□□□;

2.如您感到危险,请前往西侧的花坛,摘下一朵紫色的花,佩戴于胸前;

3.梅花鹿是友好的,如您不幸迷失了方向,请跟随梅花鹿寻找正确的道路;

4.黑色的兔子是无害的,如看到黑色的兔子,您可以捡拾附近的草叶投喂它;

5.公园中没有白色的兔子,如看到白色的兔子,请装作没看见并迅速远离,切莫和它产生任何交集;

6.公园中有多种娱乐项目供您体验,请您至少体验其中1种;

7.公园中设有多个种子商店,离开公园前,请您至少种植一颗种子。

感谢您的配合,诡异公园祝您游玩愉快。”

“……这什么啊?”五个人一脸懵逼。

作为本次大型聚会的工作人员,他们之中其实只有一个是深受吞巴家族信赖的信徒,另外四个身穿暗红色僧衣的都是皈依的弟子。虽然现在社会在进步,修行者们无论归属于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都有基本的电子设备,过得并不与世隔绝,但他们也都没大接触过网络小说这种东西。

所以很不幸,在这个副本里完全没有吴哲贤这样对规则怪谈有基本了解的人给大家讲解定义,一行五人望着面前的立牌全都摸不清状况。

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难免有人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按道理说,未知会带来恐惧。但刚才的一连串调查让他们对这种藏于暗处的未知恐惧有了预期,他们都觉得自己即将面对的要么是得道高人要么是妖魔鬼怪。

眼前突然出现的“规则”无疑和这种预期大相径庭。

因此这份规则虽然处处透着古怪,但对于在狂风大作时一度以为要直面妖魔的五人还是造成了落差,这种落差让他们松了口气,其中一名叫次仁的僧侣暗想:这或许跟上午的风波没什么关系。

或许是他所不知道的聚会项目?

这种想法带着明显自我安慰的意味,次仁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他虽然因为这种猜想更放松了些,但并未因此做出什么冒失的举动:“大家都小心些。”次仁提醒大家,“不要走散,发现异常及时交流。”

同伴们纷纷点头,一旁的索朗是他的师弟,想了想说:“我们先把阿吉师兄给的符咒埋好?”

索朗虽然不清楚这些符咒是做什么的,但清楚阿吉能借助这些符咒解决问题。那么他们先把符咒埋好,师兄一发功,或许现在诡异的状况也就解决了呢?

次仁等几人想想,都赞同索朗的建议,可他们也不敢相互离得太远,就打算先在喷泉这一带掩埋符咒,反正喷泉所在的小广场四周都是花坛,随便哪里都可以埋东西。

五人一同走向左侧,来到花坛前才稍微散开,相互只隔几米远。

名叫平措的年轻僧侣在花坛边缘蹲下身,动手刨动泥土。

在他右侧一米远的位置有条贯穿半个公园的小溪,按理说如果他离小溪更近一点,被溪流浸润的松软泥土会更好刨动。

可他牢牢记得规则第一条的那句“请勿在公园中嬉水”——出于谨慎考虑,还是躲溪水远一些安全。

平措很快将泥土挖开,但才挖了两厘米的深度,就被一枚石块挡住了。石块不小,往外又是花坛边缘的石栏,平措只得往里移了几寸,重新挖坑。

可就因为往里了几寸,这片地方已经不在是光秃秃的泥土,而是栽了些花草了,平措一挖一翻,一捧花草被翻过去,白色的根系裸露在外。

又往下挖了两侧,平措拈出一张符咒,折了两折,小心地放进泥坑里。

“啪。”一米外的溪流毫无征兆地溅起水花,响声与飞溅的水珠令平措侧首看过去,清可见底的水面上映着他侧首的样子。

然后,正当他要收回视线的时候……

他眼看着自己的倒影,眨了一下眼睛.

庄园最北侧有一间专门用于停放豪车的室内车库,面积足有足球场大小,温度、光线都有专门的调控系统,库中停放的数百辆豪车基本都是吞巴家族的收藏,其中更有一半是贡布本人悉心弄来的。

他为这些车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只可惜为了在信徒面前维持一个良好的形象,这些车大多只能长年累月地作为藏品停放在这里供家族成员欣赏,大有点锦衣夜行的意思。

也正因如此,这间车库平常也很少有人进来。

鬼怪学院的学生们洞悉了这一属性,好几组参与任务的学员都拿这间豪华车库当做了藏身之所:车库西北角的空地现在是吸血鬼们的地盘,和吸血鬼关系良好的狼人三兄弟就在旁边;遥遥相对的东南角,来自于中级班的北欧亡魂小组正在商量对策,在离他们二十多米的一个空车位上,长着尖尖耳朵与满身褶皱皮肤的地精在舔舐手上的血迹。

在过去的半日里,他们各自都有些收获,其中吸血鬼组和北欧亡魂小组还都拿到了主要目标的人头。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都不是零杀了——在任务的第一天就远离了丢人的窘境,每名成员的心情都很好。

唯独吸血鬼王子艾麦里克始终坐立不安。

狼人三兄弟猜到艾麦里克在想什么,但考虑到还有其他吸血鬼在场,他们都没有戳破这种私密的心事。

艾麦里克的忠实跟班维莱也清楚他的想法,在别的吸血鬼都去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的时候,维莱终于抓住机会,私下劝艾麦里克说:“别担心了,伊丽莎白这次表现如此出色,一切都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就算真有什么麻烦,她也一定可以解决。”

艾麦里克低垂着眼帘,淡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片淡淡的阴翳。

他无声地长吁出一口气,但一个字也没说,因为他没办法跟维莱解释自己担心的由来。

——维莱虽然知道司凌在上一次任务中表现亮眼,但仅凭那次任务的成绩,并不足以让维莱知道司凌究竟有什么样本事,而艾麦里克又实在不想多说自己半夜被人吓到惨叫的丢人经过。

因此在整个鬼怪学院的学员中,其他人要么只看到了司凌上次的战果,要么只从司凌并不惧泫敕的表现里隐约窥见了一点她的实力,唯有艾麦里克清楚司凌能做出什么。

所以他在想,这一个可以随时布设结界、随时切换结界内容,还扬言能把他困在结界里一个月的顶级厉鬼都在提醒伊丽莎白小心,这意味着什么呢?

说到底,这次的对手来自于东方。

虽然严格来讲,那片高原上的历史文化与在东亚占据绝对主流的儒释道文化存在巨大的差异,但总归还有些相通之处。司凌就算和吞巴家族多少存在文化差异,也势必比他们这些西方鬼怪更了解他们。

这让艾麦里克对伊丽莎白的叫板行为既担忧又苦恼。

他也发消息劝过伊丽莎白了,劝得苦口婆心,可伊丽莎白虽然表面上听了,措辞却明显透着敷衍,百余年的交情让艾麦里克很清楚伊丽莎白没听进去。

他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维莱虽然没直接去劝伊丽莎白,但看艾麦里克这幅样子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又劝道:“别想了,想也没用。依我看,你要是真的怕出事,咱们就拼一把,趁那帮混蛋今晚都在聚会上的时候把他们全收拾了,明天早上启程返校,那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你说呢?”

艾麦里克又那样叹了口气。

维莱说的固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并不易实现,因为目标人数太多了。

不过维莱第一句话说得倒很对:别想了,想也没用。

艾麦里克收敛杂念,正了正色:“去做准备吧。”.

花园之中,目睹平措暴死的四个人目瞪口呆地将在原地足有几分钟,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平措惊恐地在那里挣扎,似乎很想往后躲,却一头栽进小溪里,脸贴进溪水中,如同被强力胶粘住一样,任他如何拼命地

想要撑起身都无济于事。

他们也试着去帮他了,四个人都去用力拉他,可直拉得胳膊脱臼也没能把他拽起来。

平措就这样被溺死在了那条小溪里……哪怕溪流的深度只有两三厘米,宽度都不足以完全括住平措的脸庞,他依旧这样被溺死了。

简直是《走近科学》都解释不了的死法——

作者有话说:司凌:《走近科学》确实解释不了,你拍一期《走近玄学》不就解释了[狗头]

第36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4)

恐惧掺在死寂里,在四个人之间久久不散。

即便他们都清楚在过去的几小时里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失踪,并且在刚才的调查过程中他们都看见了那些血迹和“人体碎片”,但眼看同伴在眼前失去生命还是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力。

过了良久,他们隐约猜到平措的死应该和那块规则牌有关,这才意识到违反规则不仅会带来危险,还会招致直接的死亡。

于是在某一刹间,所有人如同被启动了同样的程序一样不约而同地折回那块规则牌前,聚精会神地研究起了规则。

……他们本来想先埋好符咒等阿吉来救他们的,现在看来,赶不及啊!

短短七条规则不过二三百字,四个人都很快读完了。

七条规则中的三、四、五条都是关于动物的,但他们目前为止还没见到任何动物,平措的死应该也与此无关;第六条关于娱乐项目,他们也暂时没有见到;第七条是离开公园前的要求,目测也不会立刻触发。

所以,四个人在阅读完整份规则后又都将目光移回了规则最前面的两条:

“1.为保证您的安全,请勿在公园中嬉水,请勿□□□□。”

“2.如您感到危险,请前往西侧的花坛,摘下一朵紫色的花,佩戴于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