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高原上的邪恶团伙

司凌简单地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把那本厚重的《山海经》放回书架上,然后认真挑选了几本经典漫画出来。

泫敕没有拒绝这些漫画,自顾把剩下的书也放回原位,两个人就拿着漫画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下午他们有两节密米尔教授的理论课,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司凌在课后拿到了谢必安给泫敕烧过来的时尚杂志,都是人间的最新版本,于是又去了一趟灵薄城,先后逛了一家服装店,结合杂志上的内容让泫敕了解了一下现代的穿搭,顺便买了几身衣服。

不得不说,在穿搭方面,泫敕占尽了颜值的先天优势。司凌最先给他选了一身白色短袖体恤加牛仔裤的搭配,这个组合在如今的各国三界都流行且朴实,但当泫敕穿上它,高挑的身材与清俊的容颜硬将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出了一种清新脱俗的韵味。

由于上衣是短袖,他的双臂露出来,肌骨均匀的手臂线条极具美感,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露出紧实的青筋,这身影映在服装店的穿衣镜里好似一张时装写真。

走出服装店的时候,司凌忍不住调侃:“天帝不会是嫉妒你长得帅吧?”

泫敕两颊飞起一片浅红,紧紧绷着脸,硬当没听见。

返回鬼怪学院时食堂刚好开餐,司凌和泫敕简单吃了一些,然后如约前往路西法的办公室。

这个用于校长办公室的地方本身是霍亨索伦城堡里一套很讲究的套间,大体上分为内外两部分,里面用于私人起居,外面则是会客厅。在这个人类不可见的鬼怪结界里,里面的空间是路西法个人办公的地方,外面倒同样是会客厅。

司凌在门外叩了两声,等了一等,路西法过来开了门。

她和泫敕一起走进去,才发现会客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准确来讲,整个高级班的学生都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好像是中级班的学员。

偌大的沙发区早已坐满,周围还添了很多椅子以便让大家都有地方坐。

司凌微微皱眉,直言不讳:“我以为您是有事情私下找我们两个,校长先生?”

“本来的确是的。”路西法抱歉地颔了颔首,“但实际情况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不得不多找一些帮手。”

他说罢向不远处的空椅子一引:“先请坐吧。”

司凌点点头,与泫敕一起走向椅子,但不等他们落座,坐在沙发上的狼人老大芬瑞克和吸血鬼王子艾麦里克一同站了起来,艾麦里克道:“请坐这边吧。”

“谢谢。”司凌浅笑,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与泫敕一起坐到沙发上,芬瑞克和艾麦里克则坐到了椅子那边。

大家继续等了几分钟,又有三四个学生进了门,路西法打了个响指,茶几正上方立即悬浮出便于他进行讲解的幻境。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人间的PPT,只不过是用法术构建的,不需要电脑作为媒介。

幻境中最先浮现的是一张世界地图,路西法挥手将它拉近,令画面定在一片旷野上,司凌看到荒芜的土地上有斑驳的雪,远处还有大片同样覆盖着雪的群山。仅凭这样的景色其实很难判断地点,但在画面的左下角,她看到一小片风格独特的建筑,每一幢房子都修得四四方方,主色调是白色,间以一些枣红色作为点缀。

下一秒,风景消失,一张半身照浮现出来。

照片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是黑白的,清晰度也不算很高。画中的老者身材消瘦,穿着宽大的袍子,虽然黑白照片看不出衣服的颜色,但司凌知道它应该是红黄两色的。

“吞巴家族的现任家主,贡布。”路西法开始用英文进行介绍,“吞巴家族是庞大的家族,祖辈是瓷国高原上拥有宗教背景的大贵族,通过一些……并不仁慈的手段完成了最初的财富积累。”

路西法采用了相当委婉的说法,但在座的学生大多能猜到一些他的意思,司凌更直接在脑内进行了翻译:用非人的手段剥削农奴,完成了最初的财富积累。

“直到七十多年前。”路西法的介绍继续,幻境中又浮出一张老照片,是一支队伍在高原上的照片。

“瓷国人间的政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高原上的平民得到救赎,残忍的贵族们被定罪。但吞巴家族的嗅觉很强,先一步逃离了瓷国,携带巨额财产前往灯塔国。”

“他们在灯塔国扎根,但并没有切断与瓷国信徒的联系。近些年,他们一直在用自身势力和钱财干扰瓷国稳定。”

“抱歉打断您,路西法校长。”一个坐在侧边椅子上的男生举起手,是个中级班的鬼魂,从容貌来看不过十八九岁。

路西法看过去,颔首示意他可以发言,男生站起来道:“所以……这是个任务吗?我不太明白……他们让瓷国局势动荡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都静了。所有人都屏息转过头,但几乎没有人去看发言的男生,大多数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司凌和泫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两个人都摆出了“意味深长”的样子——他们都没有看说话的人,司凌抱臂靠向沙发背,泫敕的眉头轻轻一挑。

男生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一股冷意从脚心直冲天灵盖,他磕磕巴巴地找补:“我、我的意思是……”他干咳一声,“我们不是……我们不是无权干涉人间局势吗?这个家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呵。”司凌轻蔑冷笑,路西法板起脸:“好了,杰弗里,坐下!”

语毕他看向司凌和泫敕:“抱歉。”

然后再度看向还在冒冷汗的杰弗里:“关于你的第一句话,我建议你稍后自己道歉。至于第二句话——”路西法笑笑,“你说得对,人间局势与我们无关,这次任务是瓷国地府发来的求助。”

路西法再次挥手,幻境中的画面又发生变化,一些法器的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照片阴暗的色调自带一种诡异感,但高级班的学员很快就发现这种诡异感并不完全来自于色调,而是这些照片真的带着一种怨念尤深的阴气。

“吞巴家族一直在暗地里出售这些法器。”路西法环顾众人脸上不适的神情,“我相信你们仅从不适感也能猜到它们的原材料了——这些法器最晚制成于75年前,由人骨和人皮制作。你们知道的,这本身就很容易造成死者阴魂不散,死者如果生前就过得凄惨还会加剧这个结果,因此其中的大多数都变成了厉鬼。”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东方的地府还是有能力逐渐消解他们的怨气,让他们去投胎的。现在的问题是……”路西法一声叹息,“吞巴家族在灯塔国过得很得意,不仅骄奢淫逸,还成为了上流人士的座上

宾。这简直是最加深厉鬼怨气的事情了,地府的消解速度赶不上怨气积累的速度。”

“冤有头债有主。”司凌凝神,“所以我们要解决吞巴家族?”

“是的,一共三十七位核心成员。尤其是这位——”路西法将最初那名老者的照片再度调了出来,“贡布,他现在92岁了,逃到灯塔国的时候18岁,手上已经沾了很多条人命。其中包括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前两天一度失控,打伤了你的一个朋友。”路西法看向司凌。

司凌马上想起前两天值夜班的黑无常:“范无咎?!”

路西法点了头。

这回司凌明白这项任务有多棘手了——黑白无常虽然在她眼里修为不高,但已经是地府里很厉害的鬼差。连范无咎都被打伤,意味着地府真的已经处理不了这件事了。

她深吸气:“校长先生……我猜,阎罗王亲自干预了这件事吧?”

路西法本来不想提及这个吓人的细节,但见司凌问出来,他还是点了头:“是的。”他沉肃道,“阎罗王大为光火,但灯塔国对他而言鞭长莫及。所以他亲自向撒旦提出了要求,我们必须尽力完成这个人物。”

司凌原以为阎罗王直接联系了路西法,没想到还是联系的撒旦。

这让她感觉有点微妙,她相信路西法说及过的与撒旦的矛盾是真的,但在矛盾之外,这两个西方地狱魔似乎又是不错的搭档。

“三十七个人?”艾麦里克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颌,“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大型任务。”

“实际上不只三十七个人。”路西法又一次挥手。

幻境里法器和贡布的照片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航拍视角的建筑,看起来像个风景优美的住宅区。

“这是独属于吞巴家族的庄园,他们即将在这里举办大型聚会,到场的除了其家族成员,还有他们的高级信徒,不算家属大概有二百多人。算上家属可能要再翻两三倍。”

“二百多人……”客厅里人头攒动,学生们发出惊叹的窃窃私语。

路西法道:“你们的目标只有那三十七个,其他人无关紧要,但你们的确要面对他们所有人,他们大多会一些法术,其中包括……呃,一些算是邪术的东西。”

“一不小心就是送命题啊。”阿坠皱起眉头。

泫敕的目光凝结在那个小镇上,沉吟片刻,他问:“如果出现误伤会怎样?”

路西法说:“学院承担所有医疗费用。”

“校长先生。”司凌扫了眼泫敕,屏笑道,“他应该是想问,如果我们误伤了目标之外的人会怎样?”

第22章 规则怪谈卷轴

“哦,关于这个……”路西法眼睛微眯,和煦的笑容里透出几分耐人寻味,“这种大型任务,误伤非目标人类在所难免,但——我还是强烈建议大家把握分寸,尽量避免误伤,毕竟做得太离谱就不能叫‘误伤’了,我会很难和撒旦交代。大家都在撒旦治下,何必惹这种麻烦呢?”

众人相视一望,都对路西法的意思心领神会。

“误伤非目标人类在所难免,但还是强烈建议大家把握分寸。”

——如果实在没把握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家都在撒旦治下,何必惹这种麻烦呢?”

——不在撒旦统辖范围内就不必担心了。

按照资料里显示的时间,吞巴家族的聚会将在七日后开始,参与聚会的成员大多会提前一天到达。考虑到这次目标众多且聚会地点的规模也很大,路西法宣布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前往灯塔国,这意味着参与任务的学员今晚就要做好前期准备——包括收拾行李和去玛门教授那里挑选道具。

于是离开校长办公室之后,学员们就基本兵分两路了,一部分打算先去玛门那里,一部分想先收拾行李。

司凌对那些道具的兴趣不大,但阿坠想去,三个人就一起往地狱科技研发部走,穿过幽长的城堡走廊时,有人在身后喊她:“Sling!”

“Sling!”

……这发音太不像中文了,司凌在对方喊到第三遍时才意识到是喊自己,停下脚步,转身回看。

泫敕和阿坠也看过去,跑过来的是爱丽丝。她在脱离八音盒的时候是个八九岁小姑娘的状态,穿着洁白的芭蕾服,脑后扎着一对麻花辫。

她追到司凌跟前停下脚步,摊开手掌,把手里的两颗黄豆大小的圆丸分别递给司凌和泫敕:“杰弗里说他很抱歉,他没有恶意。”

司凌拿起小圆丸,不难分辨出那是颗修为丹。再听到爱丽丝的话,禁不住地发出轻笑。

爱丽丝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司凌和泫敕也看过去,看到在不远处的走廊岔路处,杰弗里探出来的脑袋一下子缩了回去。

司凌心生戏谑。其实从某些角度,她能理解杰弗里潜意识里的敌意——他生前是灯塔国公民,五六年前在一场校园枪击中去世,虽然他阴魂不散的主因是枉死,但在那个时间点上,灯塔国和瓷国的关系也真不怎么好。

泫敕端详着那颗丹失笑:“他才多少年修为?”

——实打实地算,杰弗里只修炼了五年。就算枉死怨气强大,最多也就能折算几十年。

泫敕觉得这样大出血地表达歉意毫无必要,伸手想把丹还回去:“你告诉他……”

司凌按下了他的手,向爱丽丝笑道:“我们接受他的道歉。但他最好明白,如果不是看在‘同学’的关系上,我们早就收拾他了。”

“好!”爱丽丝替杰弗里松了口气,摆手跟他们说了句“明天见”,就跑去向杰弗里传话去了。

泫敕眼尾扫过司凌,玩味地捏着那颗丹:“这才多少修为?一年?三年?对我们有什么用?”

“是没用。”司凌转身,继续往地狱科技研发部走,“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他应该付出的,我没有对他慷慨的必要。”

说完,她就把手里的丹递给阿坠:“你吃吧,修为用在刀刃上。”

泫敕见状也把自己那枚递过去,阿坠:“???”

“!!!”

被大佬罩着是真爽啊!!!.

地狱科技研发部。

在路西法和学生们开会之前,玛门已经提前得知任务内容了。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就算对他而言也很罕见,他于是认真整理了一些适用的道具,学生们走进研发部就看到离门不远的那张大方桌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玛门仍顶着他那个画风阴森的红眼睛鸦类头颅,站在桌子后抬起右手和大家打招呼,右侧羽翼同步舒展了两下:“大家好,来看看吧,这次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最先进门的伊丽莎白笑道:“能让一毛不拔的玛门教授拿出好东西……看来我们必须要严肃对待这次行动了。”

“哈哈,别紧张。”玛门对伊丽莎白的讥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会给路西法报个‘公道’的价格的。”

瓷国三人组在这两句交谈间也进了门,玛门余光扫见他们,视线转而定在司凌身上:“司凌小姐,感谢你还愿意来捧场。”

在场的中级班学生对这话多少有些不解,但高级班学生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在上一次挑选道具的时候,司凌什么都没拿,美其名曰自己初来乍到想先熟悉一下,不必浪费道具。

可她还是在那次任务里拔得了头筹。

由此可见……她上次没选道具更像是没看上,她对玛门那样说纯粹是出于高情商。

司凌听出玛门语气里的促狭,笑睇了眼泫敕:“我刚刚和我的同胞约定要一较高下,这次很需要您的道具助我一臂之力了。”

“太好了,你只管选!”玛门痛快道,“以你的实力想必不会浪费道具,我又可以赚到钱,这是再好不过的双赢。”

“只有路西法校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阿坠笑着低语。

更多的学生在他们调侃时走进门来,然后就暂且没人了。

玛门清了清嗓子,举起面前的一个卷轴:“规则怪谈卷轴。每个卷轴都可以开启一个独立的怪谈

,至多可以写三十条规则,适合人数众多的大型任务。”

“……规则怪谈?”学员们面面相觑。

一个中级班的暹罗古曼童新奇道:“无限流小说里那种规则怪谈吗?那我们算……呃,污染源?!”

“差不多,或许也可以叫NPC。”玛门笑道,“你们可以自由设计规则,然后凭借法力污染其中几条。当目标做出违背规则的事或者被污染规则误导,你们可以出面吓唬他们或者污染他们,无论选择哪种方式都必然奏效。”

“但需要注意的是——”玛门提高声音,“当规则怪谈开启,参与道具使用的人本身也会受规则约束,只能在规则范围内进行操作。如果目标并未违反规则,你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伊丽莎白哑音:“这是不是太不可控了?”

“相信我,我努力做过突破。”玛门身后的翅膀耸了耸,“但总有些冥冥之中的因果就算以我的法力也无法打破。所以,你们自己考虑用不用它吧。”

学生们窃窃私语地讨论,很多人都对新道具跃跃欲试,但因果的束缚又让他们心存疑虑。

玛门放下卷轴,拿起下一个道具:“赐福十字架。”

几厘米的银质十字架上挂着同样银色的细链,看起来像是项链。

玛门说道:“这是上帝赐福过的十字架,我去天堂做客时花了大价钱跟米迦勒天使长搞来的。你们这次的目标是熟谙法术的僧侣,我诚挚建议你们人手一个,当护身符。”

单从他抑扬顿挫的语调,司凌都猜得出这东西他必然会跟路西法报个天价。

人群中的吸血鬼们无一例外地避开了视线,艾麦里克僵硬地咳了声:“我就不必了……”

吸血鬼既怕十字架又怕银器,玛门手里的银质十字架在他看来比东方邪术恐怖得多。

“哦对了,刚刚忘了说。”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重头戏,马上放下十字架,将放在桌子正中央的那只小木箱拉到跟前,“规则怪谈卷轴还有配合的道具,可以一些怪物,帮你们完成攻击和污染。”

说完,他展开双臂和双翼,俨然一副“欢迎选购”的样子:“好了,现在挑选你们需要的东西吧。你们所熟悉的其他道具也都可以选,老规矩,两件免费,多余两件的部分我会去找路西法报账。”

伴着这句话,拥在桌边的学生们犹犹豫豫地动了起来,一边考虑新道具的利弊一边走向不远处高大的架子挑选其他东西。

泫敕纯粹是跟着司凌过来的,而司凌又是陪阿坠来的,泫敕因此看向阿坠,等着她选。

阿坠却小声问司凌:“你有办法跟酆都求购一些符咒吗?”

她觉得既然目标是邪恶僧侣,东方的符咒应该比银质十字架管用得多。

“我一会儿帮你问问。”司凌说罢沉了沉,上前了两步,“玛门教授,我想用规则怪谈卷轴。”

“?”阿坠大感意外,玛门也愣了一下。

“好……给你。”玛门递了两个卷轴给她。

司凌把它们接过来,想了想,扭脸问泫敕和阿坠:“你们如果选不满道具,多余的份额可以给我吗?”

阿坠马上说:“都给你。”

她一门心思想要祖国大地的符咒。

泫敕略作沉吟,很快也颔首:“我也不选了。对任务不熟,不浪费道具为好。”

玛门张了张鸦喙,很想吐槽这些东方大鬼没点新词,但泫敕其实并无司凌上次的意思。

……他只是根本没听懂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被禁锢万年才解禁几天,祖国大地发展得红红火火的网络小说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知识点。

什么“无限流”什么“规则怪谈”,他听得云里雾里。

司凌舒爽一笑,扭头朝玛门伸手:“再来四个。”

“……”看到价值不菲的道具被学员利用机制套走,玛门有点肉疼。

他马上进行进一步的推销:“搭配点辅助道具吧,我保证有1+1>2的效果。”

司凌礼貌微笑:“谢谢您,教授,不必了。”

她还是觉得西式恐怖那些造成直观视觉刺激的怪物远不如她的小纸人好用。

第23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1)

玛门对于自己再次遭到拒绝的悲惨事实痛心疾首,但也不能强买强卖,悻悻地道:“好吧,祝你们好运。”

挑选完道具的学生陆续离开地狱科技研发部,司凌回到寝室就联系了谢必安,跟他要护身的符咒,顺便探问了一下范无咎被双胞胎姐妹袭击的事。

谢必安早先承诺过承包她的一切日常所需,对于这点小要求完全没有推脱。他先给司凌发来一段监控幻境,里面正是范无咎被打伤的详细经过。

视频里,一对双胞胎姐妹面容姣好,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法力强大得吓人,范无咎又显然防备心不足,被姐妹二人闪现夹击,接着一层黑雾笼罩整个画面,等黑雾散去后范无咎已经遍体鳞伤。

司凌在黑雾散去后调整了几次视角,找到最能看清姐妹两个容貌的角度停住了幻境,然后拉近画面,截了个图发到自己的同冥盘上。

至于司凌要的护身符,谢必安也马上找阴司跨境快递走通出口手续给她送了过来。

司凌打开数了数,见符咒足有一打十二张,就给了阿坠五张。剩下七张,她考虑到吸血鬼们无法用银质十字架护身,拿去交给了艾麦里克。

艾麦里克感动得快哭了:“天呐,来自于东方的厉鬼女士,您强大、优雅、悲悯,拥有包容一切的胸怀……”

“好了好了,王子殿下。”司凌在他开启古老的赞颂模式前及时终止了这种尴尬,“我要去收拾行李了,祝您一切顺利。”.

次日清晨,所有参与任务的学生吃完早饭在地窖集合,在路西法的带领下一同进入灵薄城。

人间的世界在几千年间陆续被分割为不同的国家,但在阴间,与东方酆都遥相呼应的灵薄城是所有撒旦治下的西方鬼怪的居住区。因此这个庞大的城市直通人间各个信奉上帝的国家,就像从酆都不仅能够轻松去往瓷国,也可以直达泡菜国、樱花国一样。

一小时后,鬼怪们到达人间的灯塔国,一辆熟悉的巴士早已等在路边,大家上了车,幽灵司机神清气爽地和大家打招呼:“早上好各位!”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巴士很快开起来。这一路的距离并不短,开了足有十几个小时,抵达的时候已是半夜,司凌这样的鬼魂不困,但大多数实体型鬼怪都睡着了。

因此很多学生在下车时都还迷迷瞪瞪的,直到他们看清眼前情境,又一个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天啊——!”维莱揉着眼睛倒吸凉气,“这是吞巴家族的度假庄园?!邪.教版拉斯维加斯啊???”

——目光所及之处,那座画风温馨的度假庄园的存在简直堪称突兀。

吞巴家族显然对这片庄园投入了不少金钱和精力,整个庄园修建得十分讲究:有数座供来宾居住的小别墅,每一幢都独门独院。有带有温泉的小广场,还有花园和凉亭。

整个庄园里最气派的是正中央那幢足有二三十层高的豪华建筑,看起来应该是会所一类的设施,在夜色下灯火辉煌。

庄园四周却是一望无垠的戈壁,在萧瑟晚风里透出一种荒凉的肃杀,与度假庄园的优美景致对比分明。

这真的有点拉斯维加斯的味道。

拉斯维加斯是在沙漠里建赌城,这里是戈壁起庄园。

真是用罪恶筑起的纸醉金迷。

眼下大多数参与聚会的宾客都还没到,庄园里只有吞巴家族的少数雇员在进行准备,但在这个时间也基本都睡了。

学员们正好趁此机会潜入庄园,只需要稍稍躲着些人就可以初步探索庄园的具体布局,实体型鬼怪也有足够的时间找到藏身之所。路西法也趁夜色在庄园外布下切割空间的结界,当参与聚会的成员陆续到达,针对他们的“大

型副本”便可以开启了。

司凌、泫敕和阿坠都是灵体型鬼怪,除非刻意显形,否则直接就是凡人不可见的状态。三人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明目张胆地了解了整个庄园的设施,然后随意进了一幢别墅,坐到客厅沙发上,把路西法发下来的庄园地图在茶几上铺好,开始筛选场地。

司凌手里有六个规则卷轴,可以选定六个地方进行使用。上次任务她和阿坠又拿到了MVP,拥有优先挑选地点的权利,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她们选地方。

阿坠和司凌并排坐在沙发上,指着地图正中央那个气派的会所说:“刚才我看会所顶层的宴会厅布置得很隆重,他们肯定在那里有一场活动,估计所有人都在,我们先把它选了,别的再说?”

司凌托腮:“所有人都在也未必是好事吧。”

阿坠拧眉:“怎么说?”

司凌道:“如果咱们能直接用法术收人头,这种场合当然最好,我和泫敕一个法术就能灭他们所有人了。但咱们的法术对人类难以直接奏效,要先让他们掉SAN……”司凌扯动嘴角,“人多是最降低恐怖感的呀!”

——其他活人的存在能有效带来勇气。所以很多人独自一人不敢看恐怖片,拉个朋友一起就敢了。

恐怖片里的鬼大多会在人落单时发起攻击也是这个原因,在落单的时候人更容易惊慌失措,如果人多,他们很可能不仅不害怕,还能集思广益地想出逃生、反击的办法。

哪怕是能直接造成物理伤害的丧尸片里,出现购物中心、宴会现场之类人数众多的场景,丧尸能拿到的人头其实也很有限,大多数人都能挤在人群中逃走,如果计算击杀比例必然远低于围堵少量目标。

阿坠觉得也有道理,边点头边问:“那你打算选哪儿?”

司凌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想想。”.

大约半小时后,度假庄园里的所有鬼怪都从路西法为这次任务拉的临时群里收到消息。

【司凌】:我们选好任务地点了。

【司凌】:会所22层的休息室、21层的公共卫生间,会所正后方的寺院、寺院隔壁的便利店、便利店对面的西餐厅,以及庄园正西侧的花园。

接下来弹出的是一张图片,司凌在图上标注了这六个地方的详细点位,方便大家辨认。

大多数人收到消息后只回复了一个“收到”,也有人注意到司凌挑选的地点数量,啧啧称奇:“六个地方吗?大佬会不会忙不过来!”

一条消息在这之后弹出来,即便只是屏幕上的文字,依旧带着明显的嘲讽:“贪多嚼不烂。”

司凌眉心一皱,指着那条消息上的“弗蕾迪丝”问阿坠:“这人谁啊?”

“哦……她啊。”阿坠凑过来看了看,注意到那句“贪多嚼不烂”里的恶意,苦笑了下,“就是坐在教室左后方角落的那个,你有印象吗?”

阿坠这么说,司凌想起来了。

这也是个厉鬼,来自于某盛产三文鱼的北欧国家。在几百年前,猎巫行动的火焰几乎烧遍整个欧洲,在那段黑暗的时间里,如果你想弄死一个人,只需要想方设法让别人怀疑他是巫师就可以了。无数人因此含冤而死,又因那个时代背景下女性更加弱势,受害者中女性的占比高达近八成。

弗蕾迪丝就是其中之一。她原本是位贵族小姐,拥有不错的学识和良好的修养,容貌也很不错。但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在一场意外中丧命了。

弗蕾迪丝因此继承了丰厚的遗产,但也失去了来自于家庭的保护。觊觎她财产的堂亲们最初想用娶她为妻的方式合理合法地吃绝户,但弗蕾迪丝不肯妥协,他们便立刻改变方向,开始罗织罪名。

他们首先从弗蕾迪丝开始做文章——Freydis,这在当时其实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但如果追根溯源,它其实来源于古诺尔斯语,意思是“弗蕾娅女神之仆”。

弗蕾娅是北欧神话中象征爱与美的女神,但猎巫行动之所以会开始正是因为当时盛行的天主教想要镇压异教徒。北欧神话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信仰体系,就算在那个年代已经完全是被遗忘的故纸堆,也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异教”。

因此只用了短短一个月,弗蕾迪丝就被送上了火刑架,在烈火焚烧中不幸地沦为了一具焦尸。

不知是不是这段经历以及惨死经过造成的心理阴影太重,弗蕾迪丝死后不仅因为怨气不散成了厉鬼,而且还是个挺孤僻的厉鬼——她长年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上,上课从不发言,平常也不太和其他鬼怪打交道,就连出任务时都喜欢独来独往。

至于什么“个人形象”问题,弗蕾迪丝就更不在意了。她从不化形,一直以焦尸形态示人,如果离得够近还能闻到一点烧焦的味道。

在司凌所在的这个高级班中,大家都已经朝夕相处很多年了,但只有僵尸新娘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还算熟悉,其他人只知道这段众所周知的死亡原因。

一个平常不大和旁人打交道的厉鬼突然表现出这种敌意,司凌刚开始有点意外,但很快就猜到了端倪——应该是伊丽莎白的缘故。

司凌看着屏幕,挑眉笑了下,没什么回复的兴趣,一丝不苟地把铺在茶几上的地图折起来,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先去试验一下规则怪谈道具。如果真的支撑不了这么多场景,我们及时减少几个场地也可以。”

——弗蕾迪丝那句“贪多嚼不烂”虽然有明显的恶意,但可能也没说错。

因为按照玛门给司凌讲的使用细则,触发规则出现的恐怖场景他们NPC是可以提前设计好,但所有场景都需要大量法力维护才能正常运作,而且越恐怖需要的法力越多。

如果构建怪谈的本尊不在场,法力需求还要翻上几倍。

因此司凌想同时构筑六个怪谈,她自己最多只能待在其中一个里,到底需要多少法力估计连玛门都估算不出来。

……但是,先试试看嘛。

司凌心里想着瓷国的那句万能老话:来都来了!

一行三人一同飘进西餐厅,这家专为吞巴家族和信徒们开设的西餐厅规模并不算大,对外开放的地方不过百余平米,散台只有八个,另有两个小包间。后厨的面积倒比前面更大,各种高级食材一应俱全,主厨是米其林大厨,其他员工的履历也都很漂亮。

“要连这些打工人一起杀了吗?”阿坠飘在前台员工身后,迟疑地询问司凌。

第24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2)

同一时间,其他鬼怪也都开始进行准备。由于从未经历过这样大型的任务,他们很多人都选择了从未用过的陌生道具,这些道具在玛门口中都是适合多人行动的,这想来也是事实,但……推销嘛,大家都懂,销售员夸出的优点全是真的有时也并不意味着产品真的好用,因为缺点会在介绍中被巧妙隐去。

于是一整日的实验下来,有人还算满意,也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背地里对玛门骂骂咧咧。

又过了三天,当黎明破晓的橙红光辉越过不远处的戈壁,漂亮的颜色与和暖的温度一起探破云层泼洒向这片世外桃源,宁静也被渐渐打破,一辆辆豪车的到来让庄园里热闹起来。

庄园正南侧的一号停车场在上午十点前就停满了,后续到来的车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二号停车场。在庄园入口处,仅供庄园内部使用的免费巴士已经满员开走两辆,马上又有两辆补了进来,载这些高级僧侣和信徒们入园。

会所一楼的大厅里,签到台、签到板已摆了出来,来宾们签到都能领取价值不菲的礼物,从法器、经文到名烟名酒、珠宝、奢侈品一应俱全。

完成签到的宾客们有的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去办理入住,有的不着急入住,就暂且留在了这里和就不见面的

朋友们寒暄叙旧,整个庄园在这种忙碌中呈现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气息。

临近中午十二点,宾客们饿了,纷纷外出觅食。他们中的大多数选择去往会所三楼的餐厅,那里开设了自助餐,菜品种类很多,色香味也都可以,而且是完全免费的。宽敞的餐厅也方便大家聊天,有些拖家带口前来的家庭还能让孩子们一起玩一玩。

不过不愿意凑热闹的人也总是有的,先后便有几波人去了庄园里的其他地方,便利店对面的那家西餐厅很快就坐了四桌客人,一共十一人。

阿坠无所事事地在餐桌间的过道处飘了个来回,注意到这十一人头上悬着的SAN值表示都是灰色、没有金色时,她有些失望:“一个目标人物都没有!”

说完。她扭头看向站在厨房门边的司凌,虽然司凌的脸色看起来再正常不过,阿坠还是问道:“你行吗?”

“暂时没什么感觉。”司凌毫无压力地耸肩。

现在六个怪谈卷轴都在她身上,由于怪谈都已经构建完成,每个都在持续消耗她的法力,但目前为止她没觉得这很困难。

很快,两名服务生陆续完成了点餐工作,他们先后走进后厨,在第二个人走进去的时候第一个人还没出来。司凌抓住时机打了个响指,怪谈霎时启动。

空气中出现一缕微不可见的波动,食客们都毫无察觉。两名服务生在后厨仔细交待了食客们的需求和忌口,转身想回餐厅。

他们边说话边推开厨房与餐厅间的那道金属门,才卖出去一只脚,走在前面的男生愣住了:“What?!”

身后的人正要问怎么了,举目看去,同样懵了——他们眼前出现的并非餐厅,而是厨房外的后院。

这本应该是推开后门才能看到的。

两个人怔忪对视三秒,齐齐扭头望向对面的墙壁——那里有一道和这边一模一样的金属门,两道门一扇去往餐厅,一扇去往后院。

他们转向了?

两个人一边怀疑人生一边走向对面,伸手推门……

外面依旧是后院。

“主厨先生!”两个人齐声惊叫。

正悉心调制料汁的主厨抬起头,看到他们面如灰土:“闹……闹鬼了!”.

餐厅中,食客们没有留意两个从后厨回来的服务生是否还是先前那两位,他们继续着自己的交谈,对接下来的大型聚会充满期待。这其中,邻窗那桌一家三口中的父亲名叫吴云峰,在这个团体中颇有名望,因为他不仅是一位虔诚的信徒,还是瓷国的著名演员,不仅家底颇丰还有“老艺术家”的称号,是真正的上流人士。这样的社会地位让他说话颇有权威,因此为吞巴家族吸纳了很多信徒和钱财,他自己也得以赚得盆满钵满。

但最近吴云峰有些头疼,因为他十七岁的儿子吴哲贤接触了……很多女性。

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势必对他的事业造成毁灭性打击,吴云峰不得不严肃地教育吴哲贤:“你洁身自好一点,好好交个女朋友,不要总这样鬼混。”

吴哲贤毫无坐相地跨在椅子上,听到父亲的念叨,恶劣地笑道:“我怎么不洁身自好?我这是‘双.修’,高僧们都干啊。”说着,挑衅地看了父亲两眼,“爸你不也经常的?”

“你……”吴云峰脸色一白,正要动怒,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闪动两下,然后在呲啦一声中熄灭了。

“怎么回事?”隔壁桌的客人率先表达不满,接着又在黑暗中听到服务员平静的声线:“不好意思,可能是跳闸了,我这就去检查一下。”

突如其来的漆黑让人不适,客人们都停止了先前的交谈。所有人都在静谧中清楚地听到了服务员穿过厅堂的脚步声,然后是电闸箱金属门开启的声音。

接着,伴随空气闸被推上去的轻响,餐厅里重新亮起来了,部分电器由于断电重启发出了开机音效,不等这音效结束,吴哲贤就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张纸:“这是什么?”

他皱眉将那张A4纸拿起来,其他三桌食客很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因为他们每人的桌上都多了这样一张纸。

他们看到纸上写着:

“——各位尊贵的吞巴家族贵客,为保证您的用餐过程愉悦、顺利,在就餐过程中,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除饮品外,请严格按照顺序完成进餐;

2.如您需要与服务人员进行沟通,请务必使用桌上的服务铃召唤服务员;

3.如果服务人员向您提出要求,蓝领结服务员的要求是可以拒绝的,红领结服务员的要求是必须接受的;

4.本餐厅不提供红酒,如您见到红酒,请勿食用;

5.本餐厅不提供白酒,如您见到白酒,请勿食用;

6.只有最忠诚的信徒可以离开这里;

7.恶魔在等待它的祭品。”

“什么意思?!”刚才黑灯时说话的那位客人又是最先发言的,他茫然探问其他食客,“恶作剧吗?还是聚会安排的特别节目?”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望向角落里的摄像头,怀疑摄像头后面就是在等他们出洋相的节目组。

和他坐在一起的同伴慢条斯理地打开钱夹,抽出两张10美元的美金放在桌上,笑问服务生:“透露一下现在需要我们干什么?闯关吗?”

服务生端着标准的微笑走上前:“先生,您应该通过服务铃找我。”他眼中露出深深的遗憾。

“哈哈哈,这么严肃吗?”男人笑问。

下一秒,周围倏然黑了。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面前也仍有餐桌,但原本在跟他一起看热闹的同伴消失无踪,周围的其他人更感受不到气息。

陪伴他的只有寒——不是冷,只是寒,那种阴阴凉凉的感觉铺天盖地,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毛孔、掠过他的皮肤,掀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怎、怎么回事?!”男人大睁双眼,试图从这种漆黑中看出一点什么。

他很快就有了收获——在斜前方十几米远,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团。

接着,他又听到了哭声,是年轻女孩的啜泣,凄婉悲凉。

这种声音出现在这泛着点绿光的黑暗里本来就很瘆人了,更瘆人的是它飘忽不定,男人清楚地听着哭声时而从天花板上掠过,时而又从身后飘飘悠悠地过去,下一秒又可能直接逼至耳际,带着一点点阴冷的鼻息,让人汗毛倒立。

男人疑神疑鬼起来,时刻感觉会有鬼影出现在身后,便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次又一次如惊弓之鸟般回头。

SAN值-10%。

司凌抱臂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阿坠盘腿坐在司凌脚边的地上直笑:“这人也太不禁吓了,啥都没干就掉了10%。”

阿坠说完,仰头看司凌:“要不先收了得了?拿个首杀,让同学们开开眼!”

“不急。”司凌失笑。心思转动间,男人四周倏然亮起来,窗明几净的餐厅景象回到眼前,他的同伴正在他眼前晃着手,一脸好笑地打趣他:“怎么突然入定了?”

“不……不对!”男人蓦地从椅子上弹起。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但刚才的恐怖感仍历历在目。

男人圆睁的双目里填满惊恐,朝着人们大喊:“有鬼……有鬼!这个地方在闹鬼!”

“哎你坐下!”同伴嫌他丢人,也站起身,忙不迭地要按他坐下。

但男人完全被恐惧占据心神,完全不理同伴的劝阻,大喊着冲向餐厅大门。

——所有人都看到他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然后似是眼睛一花,他们就看到一脸惊恐的男人又冲了进来。

“什么……”男人僵住了,其他客人也愣住,好几位霍然站起身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在拍什么聚会特别节目,而是真的像男人刚才说的那样——这个地方在闹鬼!

看热闹的轻松心情在一秒间荡然无存,冷汗从大家额头上淌下来。

桌边的餐桌前,吴哲贤窒息地再度看向面前那页纸,薄唇颤栗着自言自语:“规则……规则怪谈,无限流……副本……”

第25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3)

“什么?”吴云峰抓住儿子的胳膊。

“就是……呃……规则怪谈!”吴哲贤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在……我在小说里见过这种设定,我们进入了一个副本,要遵守规则想办法通关才能离开,如果、如果违反规则……”

吴哲贤说到此处因为恐惧闭上了嘴,吴云峰双手把住他的肩头:“如果违反规则会怎样?你说!”

吴哲贤强咽口水:“会死在这里……”

餐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刚刚尝试冲出去却又回到餐厅中的男人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上,其他客人大多既觉得无措又感到荒唐,一时间面面相觑。

死寂持续了大概半分钟,那个男人的同伴忍不住了,冲过去一把提起服务生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咆哮:“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放我们出去!”

被他提在手中的服务生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仍旧维持着服务业最常见的标志一笑,客人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只在下一瞬,拎着服务生的客人惊慌起来:“什么……”他打颤的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过去,一息之间,所有人都目露惊恐,离得稍近的吴哲贤惊叫着躲向窗户。

——目光所及之处,这人的身体从双脚开始,迅速消解溃散成无数暗黄色的金属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响个不停。

“啊——啊——”男子眼睛大睁,下意识地想要逃命,但才迈出一步,没有双脚的腿就失去平衡,令他扑倒在地。

“哗——”暗黄色的金属在他的挣扎中散落出去,周围的客人们尖叫着纷纷避远,生怕沾染那些东西会给自己也带来不幸。

“救命……救命!”男子绝望地呼救,但无人应声,事实上也的确没人能帮得上忙。

短短十几秒后,男人的声音、身体都完全消失不见了,只剩衣服鞋子委顿在地,盖着那些小山般的铜色金属。

“铜、铜钱?!”吴云峰最先反应过来。

是的,那些金属片圆形方孔,全是铜钱。

服务生整理着领结,笑容标准如旧:“看来这位先生赚过不少黑心钱呢!”

这句话在餐厅里引来了又一阵诡异的死寂。

——在场的客人,谁没赚过黑心钱?吞巴家族信徒众多,他们能混到最高层级,都无可避免地用邪.教话术吸引过信徒。他们用各种方式洗脑、蛊惑大众,逐步让他们捐出多年的积蓄,被威逼利诱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都大有人在。

而这些钱也并不完全进了吞巴家族的口袋,他们这些“虔诚的追随者”都是能分一杯羹的,信众的血肉最终铸成了他们纸醉金迷的生活。

现在服务生的话……好像刚才那个人的惨死是因为遭了报应。

众人在沉默中对视,目睹活人变铜钱的恐惧被心虚加深,十个人里有七八个的SAN值都下降了10%。

司凌飘在门口抱臂注视着他们头顶的数值。

服务生的那句台词是她刻意安排的,她倒不急于让他们SAN值下降,可让他们心虚总归有助于后续的计划。

至于那个客人直接变成铜钱惨死……虽然这种死亡方式是她安排的,但真会有人触发她可没想到。

在无限流副本里对NPC动手,这实在太蠢了。

司凌目光下移,落在那堆铜钱上,对这样炮灰的退场方式深表遗憾.

庄园北侧大门外。

大部分宾客上午都已经到了,接待客人的高峰期已经过去,此时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员陆续到场。专门接驳客人的巴士于是不再等待满员,变为从第一个客人上车后再等待15分钟就走,最近的两趟车都只拉了五六个人。

很快,有一辆巴士启程,它开进园区不到三分钟,下一辆车就停到了接驳站。

大约七八分钟后,一对中年夫妻上了车,然后是一胖一瘦两位身穿暗红色衣袍的僧人,之后又上来一对兄弟。

六个人中,胖瘦两僧头顶上的SAN值标识是金色文字,这意味着他们是三十七个主要目标之一。

几人都是结伴而行的,坐下后就开始与同行者交谈,有人在聊行程,有人在聊窗外的风景。

不经意间,车门关上了,车子驶起来,六名乘客都没有注意到其实并没有司机上车,仍旧专注于刚才的话题。

进入庄园后不久,车子驶过会所大楼前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在跨湖大桥的正中央突然刹住。

急刹车让所有乘客都往前一栽,然后不约而同地向前张望,试图判断发生了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别说在日常生活中容易导致司机急刹车的横穿马路者,这座桥上现在现在连第二辆车也没有。

为了维护良好的环境,庄园里的车本来都不多,私家车全部停在园区外的停车场中,园区里通行有这种中型巴士,还有更便捷的摆渡车,会引起急刹车的状况少之又少。

接着……乘客们终于注意到……

“司机呢?!”那对中年司机中的妻子首先意识到不对。随着她的话,原本正通过巴士前窗张望外界状况的另外五人都将目光转向驾驶位。

驾驶位的确是空着的。虽然旁边的圆槽里放着瓶矿泉水、椅背上还搭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但椅背前面的确没人。

可他们也没人看到司机下车。

怪异的感觉开始在车厢里弥漫,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但也没人说得清是怎么回事。

直到……

坐在中部偏后位置上的胖僧侣感到有东西落在额头上,随手一摸,只感觉黏腻,手拿下来一看,蹭下来的竟然是血迹。

他茫然抬头——

黑色的东西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映入眼帘,她好像是人形,但以十分扭曲的姿态攀在车顶上,在双方目光完全交汇的刹那,胖僧侣从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读到了一缕阴恻恻的笑。

“哇!!!”焦尸突然从车顶扑到胖僧侣身上,没有分毫犹豫地开始撕咬。

“啊——!!!”旁边的瘦僧侣一蹦三尺高,其他乘客也都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但一时间大家甚至想不起逃跑,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恐怖场景。

……鬼怪并不能直接击杀凡人,如果贸然发动攻击,法术攻击的效果可以忽略不计,物理攻击也只能造成普通伤势。

但凡人不知道这一点。

弗蕾迪丝疯狂地撕咬胖僧侣的喉咙,胖僧侣吓到忘记挣扎,很快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咬破,血腥气混合着一股微妙的烧焦味涌入鼻腔。

这让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眼前的焦尸还在继续造成痛感和视觉冲击,胖僧侣的SAN值开始狂掉-

10%;-

20%;-

30%……

在下跌40%的时候,其他乘客终于触电般回神,一股脑地涌向前方的车门。

但不等跑在最前面的男士碰到车门的时候,所有人又像是被按下回退键一般,一步步地趔趄着倒退回车里。

满脸血污的僵尸新娘阻断他们的去路,一步步地逼近他们。

“翻窗户!!!”有人大喊。

吓蒙了的几人又瞬间扑向两旁的座位,连滚带爬地去翻窗户。

可窗户全是卡死的,根本打不开,更没有应急安全锤这种东西。因为这根本不是庄园里的大巴,而是玛门提供的道具:【请君入瓮巴士】。

“啊啊啊啊!!!”希望的破灭让乘客们绝望了,他们只能拼力地用拳头砸窗户。

伊丽莎白

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搭住一位男乘客的肩膀。

男乘客扭头的刹那正对上她血刺呼啦的脸,白眼一翻,晕了。

人陷入晕厥SAN值会直接下降至40%,这虽然不是一个能让鬼怪百分之百一举完成击杀的数值,但晕倒的人不会挣扎躲避,鬼怪就可以一次次尝试出手。

伊丽莎白于是拎起男人,张开血盆大口悍然咬了下去!

几次尝试之后,伊丽莎白赌到了运气,男人的颈动脉被刺破,鲜血喷向四方。

“救命啊!!杀人啦!!!”弥漫的血雾里,乘客们又掉了一轮SAN。

两米外,胖僧侣的生命也在弗蕾迪丝不抛弃不放弃的撕咬下走到了尽头。

弗蕾迪丝扔下他的尸体,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踱向剩下死人。

被活活烧死的形态让她的身形看上去比普通人要细瘦得多,但就算是最喜欢白细幼身材的扭曲审美也绝对不会欣赏这种体型。

四个人都已面如死灰,瘦僧侣瘫坐在座位间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握着一串念珠,但颤抖到根本念不出一句经文。那对夫妻中的丈夫正是晕厥后被伊丽莎白咬死的男人,妻子目睹丈夫惨死的血腥场景,跌在地上口吐白沫,也几乎陷入晕厥。

剩下的两个男人情形稍好一点,一个在驾驶位上努力克制着剧烈颤抖,试图发动车子,另一个想找东西破门,但暂时没什么收获。

弗蕾迪丝与伊丽莎白幽幽对视了一眼,弗蕾迪丝僵硬地转向瘦僧侣,伊丽莎白的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身体并没有转过去,就这样走向翻找东西的男人。

……

十五分钟后,巴士里彻底没有活人的气息了,所有度假庄园中的鬼怪都从传音符中听到伊丽莎白轻松中略带炫耀的声音:“我们这边暂时收工,拿到六个人头,包括两个主要目标!”

“哇好厉害!!!”

“这就是高级班的学生吗!!!”有中级班的学员吹捧到。

司凌本来没想说话,但通过传音符里的只言片语,她很快了解了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拿人头的方式。

她目光微凛,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传音符提醒她们:“你们谨慎一点,这些人里有不少会法术,小心闹得不好收场。”

“哈哈,高傲的东方女士居然怕了吗?”伊丽莎白的声音顿时尖刻起来,“恕我直言,针对宗教人士这一领域,我最强的战绩是在三百年前的平安夜,一夜之间杀死了八名优秀的主教外加二十一名牧师——顺便还救出了被他们禁锢的弗蕾迪丝的魂魄。请问您的战绩是?”

“哦,我没有过这方面的战绩。”司凌平静吐字,“实际上,上次针对斯特曼五兄弟的任务是我第一次攻击凡人。算我多嘴好了,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句话,司凌平静地将传音符收回了上衣口袋,目光回到面前的餐厅客人们身上。

经过刚才的十五分钟他们总算冷静下来,开始商量逃生对策了。

第26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4)

为了方便沟通,他们首先做了一轮自我介绍。

右侧靠墙那两桌,一桌两个人、一桌三个人,两人那桌的其中一位已经变成地上那堆铜钱了,剩下那个叫何洋,是个私人诊所的医生。

由于曾经学过心理学,他很会拿捏人心,面对身患绝症的患者,他经常左手医学右手玄学,利用患者的求生欲让他们一掷千金地在他这里请法器,是吞巴家族眼里优秀的推销员。

另一桌是来自于某特别行政区的崔家三兄妹,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其中叫崔励今的大哥算是这三兄妹中的顶梁柱,他在一个半官方的协会工作,这个协会常年和民营企业打交道,让他有了不少敲竹杠的机会;他的弟弟崔励明经营着一家跨国公司,崔励今巧立名目掠取的钱财在他弟弟那里一过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海外,其中一部分拿来供养吞巴家族,另一部分交由他们的妹妹崔寒打理。

左边靠窗的两桌,一桌正是吴家三口,除了父亲吴云峰、儿子吴哲贤,家中的女主人方丽仪也在场。

另一桌是三位主播,自我介绍时都用的网名,两个男的一个叫莱恩、一个叫双羊座,女生叫西西,三人属于同一个M机构,网络鱼龙混杂的环境和强大的信息茧房让他们轻而易举地筛选出了一批易被洗脑的粉丝,精巧设计过的话术让粉丝们失去理智,在直播间里一掷千金。

总的来讲,每个人都挺缺德,就连年仅17岁的吴哲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是这次任务就能送他去见阎王的话,司凌会很想说服泫敕祭出几十年修为布下因果咒,在一年后送这小子去朝阳监狱踩缝纫机。

昨晚自我介绍,吴哲贤先站出来给大家讲解了一下现在的处境,这段讲解主要基于他对“无限流副本”的认知,不过也状况也的确差不多,司凌听着都觉得这人还挺在行的。

方丽仪神色复杂地问儿子:“你是说我们只要在这里就一直处在危险之中?那我们有办法出去吗?”

“我猜……”吴哲贤不是很有底气地说,“我猜我们完成就餐应该就能离开了?”

吴哲贤指着规则页上的第一条说:“‘除饮品外,请严格按照顺序完成进餐’——从小说里的常见思路来说,这条规则不仅是规则,也在暗示通关方法,就是‘完成进餐’。”

“那听起来也不是很难?”何洋医生若有所思,“就是吃饭嘛,我们按顺序吃、避开不能碰的白酒红酒,不就行了?”

“不。”吴哲贤摇头,“没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假规则。”

“啊?”双羊座哑然望了眼自己桌上那份纸页,问吴哲贤,“哪条是假的?”

吴哲贤说:“不知道。”

众人沉默了。

崔家三兄妹在自我介绍之后就没再说话,因为在这样的险境里,他们对其他人本能地抱有不信任,认为合作还不如单打独斗安全。

于是在得到必要的基本信息之后,兄妹三个交换了一下视线就默契地坐了回去,然后崔励明想了想,按下了服务铃。

西装革履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上前,崔励明不无警惕地打量着他问:“什么时候能上菜?”

服务生欠了欠身,眯着眼睛笑问:“先生,请问您是需要我们帮你安排菜品吗?”

崔励明心头一凛,其他客人也都下意识地望了眼服务员,所有人都从他的话里意外get到一个线索:他们刚刚点的菜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