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时副本还没开始,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但总之现在服务员觉得他们没点菜。
至于让餐厅帮忙安排……
崔励明打了个寒噤,马上说:“不,不用了……我想自己点,请帮我拿一下菜单?”
“好的,您稍等。”服务生再度欠身,然后去不远处的前台上拿起三本菜单,交给崔家三兄妹。
三兄妹翻开菜单,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菜单变了。
这家西餐厅虽然口味不错,但毕竟规模很小,能提供的菜品种类也就有限,菜单被简化到只有四部分,也就是西餐中最常见的四步:头盘及小食、汤品、主菜、甜点。
但现在,餐单上的种类一下子增多了不少,仍旧按照就餐流程划分,依次包括:餐前酒与开胃小食、头盘、汤品、中间菜、主菜、甜点、餐后饮品、餐后小点。
“这也太多了吧……”崔寒小声嘀咕,“都要点吗?”
崔励今蹙眉思索道:“规则要求按照顺序完成进餐,应该是都要点吧。”
“可是……”崔寒顿了顿,“如果吃不完浪费,会不会被惩罚?”
她已经有点疑神疑鬼了。想到刚才那位仁兄化作一堆铜币后被店员嘲讽赚过黑心钱,她担心浪费粮食也会激活某种惩罚。
崔励今和崔励明听她这样说心里也很虚,但在短暂的矛盾后,崔励明还是
摇头:“就算浪费粮食不好,总也比违反明确列出来的规则要强,我们先按规则执行!”
兄妹三人拿定主意,每个人都很快选好了菜品。在挑选“餐前酒”和“餐后饮品”的步骤,他们都谨慎地避开了所有白酒红酒,连掐头去尾能凑出白酒两个字的白葡萄酒都没敢选,只点了起泡酒和香槟。
其他几桌客人见状也都很快进入了点餐环节,每个人都没忘记使用服务铃召唤服务员。
他们陆续点完餐,服务员将记录下来的餐单送往后厨,那道通往后厨的金属门一次次打开,吴哲贤不经意地扫了眼,注意到门后的场景也不一样了。
在他们第一次点餐之后,服务员拉开金属门走进后厨的一瞬,他扫见了后厨的一抹影子。虽然不足以看清后厨陈设,但他依旧看到后厨亮着灯,营业中的餐厅后厨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现在,后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完全不像有人在那里做菜的样子。在金属门关合的时候,气流的波动还带出一缕腐朽的腥气,就像是……
吴哲贤觉得这个味道并不陌生,但也不算太熟,所以一时没想出究竟是什么。
在他右侧不远处靠墙的桌前,离后厨最近的冯洋医生也紧盯着那扇门。
作为医生,他对这种气味更加敏锐,他不仅及时捕捉到了它,还在一秒钟内就判断出了它的由来。
那是伴随呼吸发出来的味道,在一些癌症晚期病人身上很常见,用通俗一点的说法讲,就是人在癌症晚期时脏器其实已经开始溃烂了,虽然外表看不出,但腐败产生的味道会被呼吸的气流带出来。
……但既然是无限流副本,后厨的黑暗里藏着的应该不会是一个癌症晚期病人。
冯洋心想。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规则,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在确认至少没有规则明确禁止食客四处走动后,冯洋鼓起勇气,起身走到正对厨房的墙边,若无其事地靠墙而立。
这个位置恰在吴云峰的椅子后面,吴云峰不禁扭头看他,狐疑道:“干什么?”
“随便看看。”冯洋漫不经心地笑道。
厨房门再度一开一合,服务生将主播那桌的餐单也送进后厨,出来时看到冯洋站在那儿。
“先生?”服务生走向冯洋,态度无比礼貌地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2.如果您需要与服务人员进行沟通,请务必使用桌上的服务铃召唤服务员。
冯洋收回紧盯后厨门内黑暗的视线,装作没有听到服务员的询问,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他已经看到自己想要验证的东西了。
刚才在金属门开合的几秒之间,他看到厨房的黑暗深处有一双巨大的血红眼睛闪了一下。
冯洋摸索着不明就里的规则,盘算真正的通关方式。
吴云峰对面,吴哲贤瞥了冯洋一眼,压低声音跟父母说:“咱们小心点那个冯医生。”
他语中一顿,再往下说的时候,声音放得更轻了,低到连吴云峰和方丽仪听得都有点吃力:“无限流的故事里,参与者相互坑害的事情也很多……有的人觉得自己跑不出去了,就会想拉其他人垫背。”
夫妻两个都打了个冷颤。
吴哲贤身后那桌,三名主播的心态似乎比其他人乐观不少。这会儿点完餐正没事,他们就讨论起了如何拿这件事做一场惊险刺激的直播。
莱恩说:“我们得拿住恐怖话题的精髓,打磨好台本,BGM和灯光也得到位。最后把故事收在神佛保佑助我们逃脱困局上,然后马上就给护身符上链接!”
西西的目光落在莱恩手腕上,笑了声:“这个手串咱可以再搞一批,去义乌弄最便宜的就行。就说我们在绝望之际拿着它疯狂祈祷,没想到眼睛一睁就出去了!”
“对对!”双羊座两眼放光,“手串拿货价5块8毛8,卖给家人们598不过分吧?”
西西道:“688吧,给家人们凑个吉利。记得标注上一对一开光物品,一经出售不退不换,千万别忘了。”
三个人想到马上迎来一大波流量和数不清的横财,连死亡的恐惧都被冲淡了。
家人穿肠过,韭菜心中留是吧?
——三个鬼怪飘在三个主播身后冷冷地想。
服务生开始上菜了,最先是餐前酒和餐前小食。餐前酒是顾客们自己选的,小食是统一的开心果酥挞,每一块都是一小口的量,一人两块——
作者有话说:司凌:无良主播,阳寿每满30减200不过分吧?
第27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5)
由于只有酒的种类不同,餐前酒和开胃小食是四桌同步上的。但再往后,因为大家点的餐都不一样,上菜的速度也就拉开了差距。
崔家三兄妹点的头盘是凯撒沙拉,为了确保安全,同样的沙拉他们每人都点了一份;吴家三口分别点了焗蜗牛、面包配鱼子酱以及烟熏三文鱼配贝果脆片,上菜之后沉默地各吃各的;三名主播点的同样是沙拉,但他们没觉得三人合吃一份沙拉有什么问题,因此只点了一份;冯洋点了一道黑醋腌蘑菇,这道看起来黑暗的料理实际上酸香清爽,冯洋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用酸的东西平复心神。
然后端上来的是汤品,西餐里的汤都是一人一例,当客人享用完汤品放下汤匙,服务生马上上前撤走汤盏。
“您好,这是您的香煎鳕鱼。”服务员开始端上后续的菜品,一道肉质鲜嫩、火候把握刚好的香煎鳕鱼被放到吴哲贤面前。
五分钟后,服务员再次端着菜品上前:“这是您的六分熟菲力。”
一份牛排被放到吴云峰面前。
吴云峰感觉这顿饭吃得像在上刑,长叹一口气,拿起刀叉,正要切下去,方丽仪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吴云峰皱眉看向妻子,方丽仪张口想要说话但噎住了,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吴云峰别动,然后伸手按下服务铃。
本就在桌边的服务生马上询问:“怎么了,女士?”
方丽仪屏住呼吸,指着吴云峰手里的牛排:“你们搞错了吧,中间菜还没上,就上主菜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激得吴云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牛排的确在“主菜”那一类里,而他点的中间菜还没有上桌。
“啊……少了一道吗?”服务生自言自语地闷头折回厨房,“稍等,我为您核实一下。”
“什么?不……”身后的主播双羊座突然捂住喉咙,所有人倏然扭头望去,只见他双目圆睁,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
莱恩和西西都慌忙躲开了,双羊座痛苦惊恐地站起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眼前。
——此时此刻,在双羊座的视角,突然闪现的女鬼红衣白肤黑发,她的面孔并不狰狞,甚至称得上清秀好看,就飘在他面前微笑着看他,长着修长指甲的手骨节分明,死死掐着他的喉咙。
她任凭他挣扎,脸上的笑意始终不改,仿佛在欣赏一件让他满意的作品。
双羊座疯狂蹬腿、挣扎,但毫无用处,SAN值在绝望中接连下跌20%,算上之前目睹活人大变铜钱下跌的10%,已经只剩70%了。
其他人是看不到女鬼的,虽然双羊座狰狞的样子也很吓人,但总归没把大家吓到大脑宕机。
于是西西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双羊座面前的盘子说:“这是不是他点的主菜?!”
“他没吃中间菜就直接吃主菜了!”
吴云峰蓦地又打了个激灵,看向方丽仪的眼中有了几分看救命恩人的味道,吴哲贤也忍不住倒吸冷气
:“妈……多亏你反应快!”
双羊座刚开始还看得到周围的其他食客,但女鬼死死扼着他的脖子,双羊座很快窒息到翻白眼。
忽而一刹,颈间的桎梏消失,空气骤然涌入胸腔,双羊座猛地跌在地上。
他张着嘴巴大口吸着气,惊异地发现女鬼消失了,周围的其他人也消失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条狭窄的过道里,像是很古老的旅馆过道,身下地板上铺着的菱格地毯长年没有清洗,已经污糟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两侧墙壁的下半截贴着深棕色的木料装饰,上半截米色带菱格纹的强制早已破损不堪,有些部分大片的剥离下来,但又没有完全掉落,幽幽地悬在那儿,在气流波动中晃晃悠悠地发出轻响。
墙壁两侧有一扇扇木质房门,天花板上每隔五米悬有一盏暗黄的灯,但其中一多半都已经不亮了,亮着的几盏里还有几盏在苟延残喘地时明时暗,在每次闪烁间,灯丝都发出轻细的呜咽。
一股腐朽的气息和昏黄光芒里的灰尘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压抑的氛围让双羊座十分难受。
他的呼吸不经意间变得急促,也不自觉地更加睁大双眼,警惕地观察环境里的每一分危险。
当他的视线触及左侧过道尽头……走廊里所有亮着的灯十分巧合地同时闪了一次。
“呲啦——”
灯光一暗一灭,双羊座冷不丁地看到尽头多了个黑影!
是全黑的剪影,但他通过身形看出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那里幽幽地盯着他。
“呲啦——”
灯光又闪一次,双羊座在那半秒的黑暗里没有挪动视线,清楚发觉鬼影在灯光再次亮起后逼近了几米!
“呲啦——”
第三次闪烁,鬼影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一半!双羊座触电般弹起来,发疯般地向走廊另一端奔逃。
“哎……双羊!”西西眼看他突然起身飞奔赶紧喊他,但双羊座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吴哲贤在他经过身侧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双羊座尖叫着躲远又继续逃命。
……双羊座感觉到一只手挡在他身前,但身边分明没人。他不敢扭头看背后的鬼影,又逃了几步,看到右侧的一扇房门虚掩着,迟疑了一下就朝门内冲去。
“双羊!!!”西西和莱恩吓得惊声尖叫,但双羊座还是冲进了后厨,厚重的厨房门一开一合,掩住了双羊座的身影。
食客们都陷入沉默,没有人想看双羊座死,但也没人想冒险进去拉他出来。
破旧的旅馆内,跑进房间的双羊座顾不上喘气,左右看看,房间里没有亮灯,他借着窗外投来的月光看到靠在墙边的书桌,忙不迭地跑过去拉。
书桌是实木的,虽然已经很旧但仍不失重量。
桌子一角才触及房门,门板就被外面撞得一响!
双羊座冷汗直冒,潜力都被逼出来,突然使力,桌脚蹭过地面发出尖锐的鸣音,终于完全将房门挡住。
“嗵——嗵——!”
外面还在撞击,双羊座双脚发软,仰面跌倒在地。
“嗵,嗵!”撞击令门上灰尘飘落,连门框都出现松动。求生欲令双羊座克服了双腿的打软,迅速爬起来,冲向窗边。
他想从窗子翻出去,跑到窗前却见下面足有三四十层的高度。门框在外面锲而不舍的撞击中近一步松动了,连抵在门上的桌子也被撞开一点。
双羊座再度侧首四顾,目光触及旁边不远处立着的衣柜,他当机立断地走过去拉开柜门,躲进柜中。
几是同一刹,房门在一声巨响中被完全撞开,阴风呼啸着涌入房间,窗户被吹得向外弹开,玻璃应声碎裂。
双羊座饶是躲在衣柜里,依旧感觉到一股清晰的阴冷,他瑟瑟发抖,强烈的恐惧令他不敢往外看,却又忍不住从柜门缝隙往外张望,便看到在一室昏暗中,几乎烂成布条的窗帘被凛风刮得从窗户往外飘,但除此之外……
什么也没有……
好像什么也没有。
可双羊座不敢出去,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一分一毫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风声渐缓,直入骨髓的阴冷气息也逐渐消退。双羊座不敢放松分毫,仍旧紧盯着外面,直至风声完全停止,那被吹到外面的窗帘也平静地垂下来,他才终于吁了口气。
随着这口气,他感觉浑身的肌肉、神经都跟着一松,身体重心的微微变动令脚下的衣柜底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双羊座的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猛地低头紧盯双脚迫使自己稳住,耳朵也又竖起来,在砰砰心跳中观察外面一丝一缕的声响。
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
双羊座这才注意到,在自己的右侧有一只鞋。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鞋头上镶着一颗硕大的珍珠,繁复的绣纹他看不懂,但总之看起来又热闹又吉利。
几是同时,那种刚刚散去的阴冷气又出现了,这次并不是从外面逼来的,而是从身后,从他脖颈正后方一丝一缕地触探过来。
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双羊座整个僵住,恐惧在他眼中刻下殷红的血丝,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僵硬中剧烈打颤。
他一点点扭头,终于发现,这不是衣柜。
他侧边不远处是苍白的墙壁,墙壁角落立着碗口粗的红蜡烛,墙壁正中央贴着红纸剪出来的喜字。
红色的绢绸与绢绸扎出来的花朵悬挂在墙壁上方,在昏暗里透出幽幽的气息。
眼尾的余光触及一抹不同寻常的影子,双羊座不敢再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回头,因此在几息之后,他终究还是看到了……
和方才走廊尽头如出一辙的人影就在他的背后一步远的地方。
披散着头发,穿着嫁衣。
那民国风的中式嫁衣上绣纹精致又繁复,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她披散四周的黑发却有些乱,显得凄怆狼狈,和精致的婚服格格不入。
双羊座下意识地看她的脚,曳地的长裙下只露出一个鞋尖,鞋尖上顶着一颗硕大的珍珠。
另一边没有鞋尖,就连脚也看不着了。
双羊座突然感觉手里多了什么,凉滑黏腻……
他窒息地一分分抬起手,看到原本放在旁边的那只绣花鞋不知何时被他拿在了手里。
他更加清晰地看清了上面华丽的绣纹,也看到鞋子内侧满是血污。
未干的血浆有些浸了出来,染在他的指上。
凉滑黏腻——
作者有话说:来送一波红包,下一章更出来之前的所有本章评论都送,么么哒
第28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6)
餐厅里,其他人陆续从双羊座的意外中回过神,先后沉默地坐了回去。
双羊座应该是没救了,但其他人还想努力活着。
幸存者们于是继续就餐,有了双羊座的教训,其他人都格外注意起用餐顺序,崔励明被跳过主菜直接见到甜点时立刻反应过来,服务生仍旧是那副礼貌到挑不出分毫错误的笑容,马上表示会去进行核实,然后撤走了甜点。
也就是服务生要端着甜点走进后厨的时候,刚拉开门,从门里走出来的人险些和服务生撞个满怀。服务生连忙退开半步,才没让手里的蛋糕被撞翻。
“抱歉,先生。”服务生赶忙退到一旁以便让对方先出来,其他食客循声望去,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莱恩和西西蓦地站起身:“双羊?!”
从后厨里走出来的正是双羊座。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比刚才黯了一层,眼下也多了一片浅浅的乌青,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倒也正常。
他低着头回到西西与莱恩那一桌前,好似全没注意到他们脸上的惊诧,直接坐回自己椅子上。
西西和莱恩困惑地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也坐回去。西西打量着双羊座,不自觉地把口吻放得很小心:“双羊……你没事?”
双羊座支着额头,疲惫的笑意中透着苦涩:“不,太可怕了……”
西西一怔:“什么太可怕了?”
“女鬼。”双羊座只吐出这样两个字,就摇起了头,“不想回忆,等我缓缓再说吧。”
西西和莱恩固然好奇他刚才的精力,但听他
这样说也不好急于追问,沉默地继续用餐。
双羊座一言不发地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柠檬水,眼中的疲惫之下划过一抹精光。
在他身后两米远的位置,坐在窗边的方丽仪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的背影,皱起眉头,小声说:“他居然没事?”
……刚才那位铜钱哥只是想对服务生动手就丧了命,双羊座直接跑去了后厨,居然还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这和方丽仪的想象大相径庭。
然而吴哲贤小声说:“不知道一会儿还会发生什么,但总之我们躲着他一点。”
方丽仪一怔,不解地问儿子:“什么意思?”
“我怀疑他被污染了。”吴哲贤顿了顿,又道,“这是个规则怪谈小说里常见的设定……说来话长,总之就是他现在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很有可能已经成了怪物的走狗,已经不是个人了。”
方丽仪心下暗惊,吴云峰屏息追问:“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会帮这个鬼地方的幕后boss算计我们?”
吴哲贤薄唇紧抿,不作声地点头。
桌边半步远的地方,司凌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们的讨论。
其实如果他们真的能平安过关,她也就真的拿他们没办法了,因为结界本来就是有时间限制的——无论是普通结界还是规则怪谈、无论布下结界的人是路西法还是她。
而规则怪谈由于属性特殊还多一个限制,即参与者如果真的严格遵守真规则,且不触犯假规则,那他们这些布下规则怪谈的鬼怪就失去了吓唬他们的机会。
可是当所有参与者本身就都是道德感远低于平均水准的恶人,又面对着一份明显玩弄人性的规则的时候,他们有多大可能安安稳稳地走到尽头呢?.
规则7:恶魔在等待它的祭品。
从拿到规则到现在,冯洋医生就在反复思考这条规则。
这是整份规则中的最后一条,也是看起来最故弄玄虚的一条。和它比起来,第1到5条都是详细的规则要求,第6条如果作为前5条的后续看,就是在强调遵守规则的重要性,第7条哪怕只从画风上分析也和它们格格不入。
可冯洋作为医生严谨的思考习惯让他很快分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他想,如果要拆分规则,或许不应该是前5条【细则】→第6条【总结】→第7条【故弄玄虚】的理解方式、
而是前5条是细则,后两条是真正的通关要领?
假如这样拆分,后半部分也就是:
规则6:只有最忠诚的信徒可以离开这里;
规则7:恶魔在等待它的祭品。
恶魔在等待它的祭品,那么作为“最忠诚的信徒”应该做些什么呢?
当然应该为恶魔送上它想要的祭品!
冯洋并不大确信自己的分析对不对,但想得出结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试试看。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放在旁边的菜单翻了翻,按下服务铃,服务生马上上前。
吴家三口的桌子与冯洋并排,他叫服务生的动静让三人很自然地望过来,但他身后那两桌,西西与莱恩的注意力全在刚死里逃生的双羊座身上,崔家三兄妹则在聚精会神地享用刚端上来的主菜。
……双羊座死里逃生又意味着什么呢?
冯洋心里暗暗揣摩着,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问服务生:“我可以给其他人点菜么?”
“当然可以,先生。”服务生眯起眼睛,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又意有所指地提醒他,“只是考虑到用餐顺序,建议您仔细挑选餐品。”
“我明白。”冯洋微微偏过头,凌凌目光在双羊座的背影上短暂一触便又收回来。
他信手阖上菜单:“给那位先生加一道经典法式炖牛肉。”
经典法式炖牛肉——作为一道经典菜品,它的做法很多,不少法式餐厅甚至法国家庭都有自己的秘方,配料各不相同。
但在这家餐厅里,这道菜列出的配料里明确标注着“红酒”。
规则4:本餐厅不提供红酒,如您见到红酒,请勿食用。
“好的先生。”服务生微笑着离开。
没过多久,走进后厨的服务生折返回来,手中的托盘里端着配有胡萝卜、土豆的炖牛肉,棕褐的色泽十分诱人。
服务生将它端到三个主播那桌,微笑着放在双羊座面前:“先生,您的经典法式炖牛肉。”
吴哲贤清晰地听到了每个字,后脊瞬时一凉。
大家都只是在点餐时看了一遍菜单,他并不记得这道菜的配料有红酒,但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一道“主菜”。
双羊座触发规则惩罚是因为跳过“中间菜”直接吃了“主菜”,现在死里逃生重新上主菜,是否也会违反规则?同一步骤内的餐品可以吃两次吗?双羊座是不是应该先补一道中间菜?
吴哲贤脑海中晃过许多疑问。
等等……这道新上桌的主菜,真的是双羊座自己点的吗?
吴哲贤望向冯洋,对他刚刚叫服务生的原因产生怀疑,但冯洋并没有看他,只是耐心地享用自己面前的菜肴。
侧后方的桌边,双羊座看看面前白瓷盘子里的经典法式炖牛肉,平静地拿起手边的银色汤匙。
西西紧张地提醒他:“你确定一下用餐顺序啊……还有,你刚才有点这道菜吗?”
双羊座舀起一块牛肉,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从后厨出来前跟服务生重新点的。”
西西和莱恩都一愣,双羊座继续说:“在被女鬼追逐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另一份规则,上面说这道菜是真正的通关方式。”
说完这句话,双羊座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此外还列出了几道可选的菜,但我只记得这一道。如果不吃这些菜的话,就算完成了整套用餐流程也无法通关。”
他边说边将汤匙里那块炖得软烂的牛肉送到了西西盘子里,接着又先后送去一块胡萝卜、一块土豆,还细心地舀起一些浓稠的汤汁浇在上面。
接着是莱恩,同样是一块牛肉、一块土豆、一块胡萝卜,外加一些汤汁。
做完这些,双羊座没再解释什么,自顾舀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透烂的牛肉已经完全入味,劲道的纤维裹挟着鲜美的汤汁,在齿间漫开浓郁的肉香。法餐里几种独特的香料对这道菜的调味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至于夹杂在里面的一点点红酒味,若非对美食有些研究很难品尝出来。
西西和莱恩不疑有他,又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很快就把牛肉、胡萝卜、土豆都吃了,莱恩还细心地尽量刮净了浇在上面的汤汁,不肯浪费分毫。
冯洋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三个人都在吃这道牛肉时不由感到诧异。接着,他又很快发现三个人似乎都没出现什么异样,既没有像他的同伴那样变成一堆铜钱,也没有如双羊座一样受惊跑进后厨。
难道他搞错了规则?
冯洋眉心浅皱,困惑地重新开始揣摩规则。
双羊座开始吃下一块牛肉了,他细品着那美妙的滋味,边吃边想,她一定会满意吧。
——在西西和莱恩没有看到的另一个世界,双羊座完成了一场婚礼。
他很清楚婚礼的由来,至少他自己是这样的认为的。
他在婚礼之前就死了,他的新娘是他的父母花重金买来给他配冥婚的。当时她还活着,她不愿意,她想逃跑,所以他的长辈们砍去了她的脚。
就是那只穿着绣花鞋的脚。
所以……他怎么能不娶她呢?
他们理所当然地顺利完婚,然后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
直到最近,她时常觉得孤单,因为他们只有彼此。
她希望他能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来陪她解闷,所以他返回了这间餐厅。
双羊座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他的新
娘是真实的.
咫尺之遥的后厨里,双羊座的“新娘”阿坠扒着门缝,盯着双羊座头顶上仅剩10%的SAN值条,第十八次不甘心地问司凌:“真的不杀他吗?”
她说着举了举手里的同冥盘:“大多数人都拿到3杀以上了哎,我们现在还就1杀,群里已经好多人在阴阳怪气了!你看你看……”她把一条消息送到司凌面前,“那天出言不逊的杰弗里,又开始了!”
司凌睇着眼前的屏幕,眉心轻轻一跳:“他的十几岁你四五百,呃……他的祖国勉强有你一半的年纪。”
“……”明代玉坠子磕磕巴巴,“但但是……”
“你如果真的想较劲,先杀了那个人也行。”司凌撇了撇嘴,“但我们可能会因此少十几个人头。”
阿坠神情一震,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泫敕也回过脸。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一语不发地打量司凌,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在忽悠阿坠。
“所以你如果信我,就先忍忍。”司凌耸了耸肩,目光飘向后厨外的就餐区,“规则卷轴的用法已经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任务能让你刷够一年的kpi。”
第29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7)
刚到鬼怪学院就凭借悠久的历史进入高级班,然后就在高级班垫底了快一百年的阿坠很轻易地被司凌说服了。
她快乐地飘出后厨去围观自己的便宜丈夫,泫敕在她出去后走到司凌身边:“你是不是在诓她?”
“?”司凌蹙着眉侧首看他,“当然不是,你什么意思?”
“没有。”泫敕目光漂移,“随便问问。”
语毕轻咳一声,幽幽地也飘了出去。
……司凌看出来了,这人对她的实力存疑。
在地下石窟里怎么被她封印的,清醒过来都忘了哈?
找机会吓死他!.
从庄园大门通往会所的主干道上,伊丽莎白和弗蕾迪丝如法炮制,很快又拿下五个人头,其中还包括一名吞巴家族的主目标。
【请君入瓮巴士】作为玛门引以为傲的贵价道具,功能做得实用且到位。被困在车里的目标几乎不可能逃出生天,而身在车外的普通人则会因为巴士自带的法术很自然地忽略它的存在,因此,使用者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巴士开到没人的地方收起来。
巴士被收起之后只有掌心大小,就像个小孩子玩过家家用的巴士道具。车子里的目标尸体也会等比例缩小,基本就再也没有被找到的可能了。
伊丽莎白将车子开到庄园西侧边缘的地方,与弗蕾迪丝一前一后地下了车,然后就将巴士揣进口袋,跟弗蕾迪丝一起走进几步外的蓝色小房子。
这个小房子分上下两部分,地上空间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地下是个酒窖。伊丽莎白在抵达庄园的第一日就通过这里堆积的灰尘判断出这里已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所以选择这里作为了藏身之所。
二人进入小房子后回身关上门,掀开地上的木板,沿着木制楼梯往酒窖里走。
伊丽莎白的兴奋都写在脸上,边往下走边笑:“一切才刚开始,11个人头,3个主要目标!这次咱们赢定了!”
弗蕾迪丝亦步亦趋地跟在伊丽莎白身后,她虽然对这种输赢的问题毫无兴致,但面对兴奋的好友,她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两声附和的咕哝。
正中央的会所里,11人的先后失联已然引起注意,尤其是三个吞巴家族成员突然消失,迅速引起了亲友们的警觉。
“阿旺是二十分钟前到的庄园,跟我说已经坐上大巴了,一会儿见,我就到大堂等他来了,可他到现在都没见踪影!”二十多岁的女孩焦急地和工作人员交流着,她是阿旺的大学同学,而阿旺是吞巴家族现任家主贡布的最小的儿子。
工作人员当然不敢怠慢,立刻开始用各种方式联系阿旺,但发出去的微信犹如石沉大海般得不到任何回复,电话也打不通,他们又询问了一些和阿旺熟悉的教众、信徒,可他们都没有和他同行,有人告诉组织者:“我们本来是要一起走的,但他昨晚去了酒吧,喝多了,说今天要自己过来,我们想他反正也有司机,就随他了。”
也是在打听阿旺下落的过程中,工作人员们陆续发现还有其他人不见了。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和阿旺一样,几分钟前还在和其他参会人员联络,约定要在什么地方见面,几分钟后就突然消失了,任何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他们,好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从这繁华的庄园中蒸发了。
在消息惊动贡布之前,工作人员们先去查了监控。灯塔国的监控网络远不如瓷国完备,这种不太见得光的组织出于某种心虚,就更不会给名下的庄园多安装监控,以免有朝一日成为罪证。
不过在停车场、庄园大门口、主干道这样关键的地方还是有几个摄像头的。工作人员们在去往监控室时很庆幸失联者里有好几个人都曾在庄园门口更换交通工具时联系过亲友,这让他们可以借助亲友联络的时间迅速查找监控。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为什么,他们明明心下焦灼,极为迫切地想要找到失联人员,但在查找监控时都在不停地走神。好几次,他们前一秒还在紧盯车站等候巴士的失踪人员,后一秒不知怎的就开始想别的事情,再回神的时候站台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好重新再看。
这导致查监控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几人渐渐感觉到古怪,终于,这第六次查看同一段监控的时候,他们商量了对策,用手机开了计时器,每五秒设置一个提醒……结果这次是没人走神了,但在监控走到第四次计时器提示的时候,坐在电脑桌前的人不小心碰倒了茶水,茶水渗进插线板,弹指间造成短路,监控黑屏。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几人或坐或站,都盯着黑屏陷入沉默。
半晌的安寂后,级别稍高的中年男人说:“去找阿吉。”
阿吉比失联的阿旺大三十多岁,论年纪做他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但其实是阿旺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是贡布的长子。
工作人员在庄园东面的一座豪华别墅里找到他,简单说明了事情经过,这位在暹罗修行了二十几年的高级妖僧听完不假思索地做出判断:“有障眼法。”
说罢,他马上随工作人员向外走,这倒不是因为他和压根没见过几面的阿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考虑到家族利益,他不得不提防藏在暗处的高人。
……几十年来,想摧毁吞巴家族的人太多了。一直在使用法律手段试图引渡他们回国的瓷国官方只是其中最克制的一波人,在他们之外,还有很多和吞巴家族有利益纠葛或者新仇旧恨的宗教团体十分热衷于用各种非常规手段和他们“斗法”。
在这种斗法里,鲜为大众所知的诸多禁术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重要地位——这些东西,在亚洲通常被称为“邪术”,在西方被叫做“黑魔法”。无论哪种称呼,都从名字就透露着普通人视角的厌恶。
但在吞把家族的圈子里,修习邪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能要求几十年前杀人做法器、几十年后仍在通过贩卖这些“库存”赚钱的家族拥有普通人平均水平的三观。
阿吉走进监控室,技术人员已经将设备恢复了,阿吉让他们重新打开上午的监控摄像文件,画面很快播放到了阿旺在站台等内部大巴的场景。
对,就是这里!每次到这个位置我们就会走神!
——身边的工作人员想这样提醒阿旺,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见是儿子学校的家校群有通知,不由自主地定睛细看。
“重新放一遍。”阿吉突然说。
工作人员瞬间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走了神。
屏幕里的画面重新回到大约半分钟前的位置,阿吉抬手默念咒语,掐了个诀,所有人都觉得灵台骤明,浑噩顿消,连眼前看到的颜色都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人们再次紧盯监控屏,这次他们
清楚地看到阿旺上了一辆中型巴士,巴士很快开动,驶出站台的监控范围,出现在旁边那块播放主干道监控的屏幕上。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屏幕又切换了一次,这次是通往会所的那座大桥上的场景了。
所有人都看到,巴士这行驶至临近大桥中央时停了下来,每个人的心弦都随之一紧。
他们不自觉地凑近屏幕,但装在指示灯上的监控摄像头离巴士停下的位置很有一段距离,拍摄的角度受限,画面也不够清晰,他们即便凑近屏幕也看不清车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在大概七八秒的工夫里,车子的所有乘客都涌到了窗边,有人试图拉开窗户,也有人拍打车窗,好似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接着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他们纷纷从窗前避开了。
再者之后又过了大概三四分钟,车子再度驶起来,调转方向,驶向通往庄园西面的岔路。
开了大概几百米,车子开出了又一个监控摄像头的范围,这次没有再出现在其他屏幕上,因为再往西就没有监控了.
西餐厅里,食客们仍在继续用餐,餐厅里维持着静谧,只有餐具相碰时会发出短暂的轻响。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实际上,西西和莱恩两个主播刚才已经在冯洋医生和好友双羊座的默契配合下各吃了一口含有红酒的菜。
这口菜吃下去后,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只是想法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们突然觉得,如果这个餐厅被一位法术高强的恶魔控制,那么成为祂的追随者也挺好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一直深信吞巴家族,因此牟得了令人艳羡的名利,但如果现在出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神明”,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财富,他们为什么不能改换信仰?
信奉这位恶魔和信奉贡布,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么?
并没有。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拿定了主意,觉得改换信仰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他们还想为祂寻找更多的追随者,或者……祭品也行。
而在双羊座的斜后方,冯洋医生早已不知不觉加快了用餐速度,其他人大多还没有吃完主菜,他已经连最后的餐后小点都囫囵吃下去了。
吃下最后一口之后,冯洋按下服务铃。
蓝领结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冯洋深吸气:“结账。”
服务生颔首微笑:“先生,由于您在用餐过程中表现得十分优秀,我们将为您提供免单特权,您可以直接离开了。”
温和礼貌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停住了用餐的动作,尤其是吴家三口和崔家三口,六个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冯洋。
“好的,谢谢。”冯洋站起身,理了理外套,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中,气定神闲地走向餐厅大门。
大门一开,一阖,冯洋离开了,没有再“刷新”在餐厅里。
“就这样让他走了吗?”悬浮在半空中的阿坠扭头望向后厨紧闭的门。
司凌的灵体透过厚重的金属门板飘出来,悬停在阿坠身侧:“嗯,他平安离开,才能真正打开潘多拉魔盒。”
“啊?”阿坠费解地看着司凌,一点都不理解她的打算。
现在餐厅里的情况是:死了一个、无伤离开了一个,剩下的九个人里有六个是正常的,三个主播则已经被污染了,随时可以拿人头,但司凌似乎并不打算拿。
第30章 带血的钱赚得开心吗?(8)
一片静谧里,对规则怪谈小说颇有了解的吴哲贤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放在手边的那张规则上,灼灼地盯着最后两条规则。
“只有最忠诚的信徒可以离开这里。”
“恶魔在等待它的祭品。”
他思忖半晌,不动声色地拿过菜单,仔细找寻一道特定的菜。
在翻到主菜那页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菜名:经典法式炖牛肉。
菜名下面用一行小字写着:牛肋条、洋葱、番茄、胡萝卜、红酒及多种调味料。
红酒!
吴哲贤心里颤抖,为免引起怀疑,强行克制着没有扭头去看那三个主播。
这道菜到底是双羊座点的,还是冯洋给他们点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冯洋点的。
但双羊座又为什么会配合他,哄着自己的同伴一起吃?
最合理的解释是:看似毫发无伤的双羊座在刚才闯进后厨的过程里被污染了,所以现在,双羊座和冯洋都是恶魔“忠实的信徒”。
他们选择献祭莱恩和西西,那么莱恩和西西现下应该也成为信徒……亦或是祭品了。
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吴哲贤意识到了真正通关的方法。
他想,他应该能全身退了。
接着,吴哲贤一边翻看手中的菜单,一边迅速分析当前的局面:
首先,现下大家大多还在吃主菜,小部分进度稍快的进行到了甜点。
其次,在剩下的副本参与者里,双羊座、西西、莱恩应该都被污染了,但崔家三兄妹应该还是正常的。
再想到冯洋方才的操作,他翻看菜单的手在甜点那一页上停住。
规则四五条分别表明餐厅里不会出现红酒和白酒,但吴哲贤倾向于采用第四条,也就是红酒那一条。
因为规则怪谈里可能存在假规则,在西餐厅里提到白酒本身也很奇怪。相反,红酒那条已经由冯洋验证过,事实证明确实可行。
“哲贤?”方丽仪见儿子突然又翻看起菜单,目露困惑,小声问他,“怎么了?”
吴哲贤心下拿定注意,按下呼叫按钮,服务生应声上前:“您好,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吴哲贤已经紧张得渗出了冷汗,警惕心也提到了最高。他扫了眼服务生,正要开口,心念忽然一转,把话咽了回去,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问他:我们可以打字交流吗?
服务生低眼看了看,意味深长地抿笑打字:当然可以,先生。
吴哲贤暗暗松气,接过手机再度敲下一行:我侧后方那桌的三位客人都点了什么甜点?
服务生想了想,马上打出答案:那位女士点的是香柠芝士蛋糕,两位先生点的是薄荷巧克力冰激凌和巧克力甘纳许蛋糕。
吴哲贤眼底划过一缕阴冷的笑,又问:蛋糕可以改变外形吗?
服务员:可以的,外形和内馅并不冲突。
吴哲贤:我想给他们桌点两份栗子红酒蛋糕,外层分别做成香柠芝士蛋糕和巧克力甘纳许蛋糕的样子。如果方便,请在给他们上原本的甜点前先上这两块蛋糕……优先上那块巧克力甘纳许外形的!
服务员最后打字:好的先生。
然后就离开了。
吴云峰和方丽仪一脸惊异地看着儿子,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吴哲贤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到撞得他胸中难受。
虽然选择了更为保险的红酒,但他这样做还是很有赌的成分。栗子红酒蛋糕和巧克力甘纳许蛋糕看起来颜色很接近,瞒天过海不难,但香柠芝士蛋糕和栗子红酒蛋糕的颜色差距就很大了。
这意味着如果对方在吃之前就意识到蛋糕出了问题,他的计划就会失败。
所以在说到最后,他才会强调让服务生先上那块巧克力甘纳许
外形的蛋糕,这样他保底能成功献祭一个人,或许也能通关。
阿坠飘在他身后抱臂讥嘲:“这人人品不咋地,对服务员还挺客气的嘛,坑人的计划也很细心。”
司凌嗤笑:“如果被他祸害的女孩子们能随时要了他的命,让他变成一堆铜钱,我相信他也会客气又细心的。”
泫敕的目光从吴哲贤已息屏的手机上收回来,扫了眼吴哲贤,凝神想了想,然后飘向后厨。
后厨里,纸人幻化的服务生正端着巧克力甘纳许外形的栗子红酒蛋糕往外走,另一个服务生把香柠芝士蛋糕也准备好了,托盘里同时还放着没被动过手脚的薄荷巧克力冰激凌,跟在前面那位身后要端出去。
泫敕打了个响指,后面那个如同被按下开关般定立在原地,端巧克力甘纳许的那个就独自走出了后厨。
“您好,先生,您的蛋糕。”服务生走到崔励今身侧,用标准的姿态将蛋糕放到了他的面前。
崔励今片刻前刚好吃完最后一口主菜,本来就在等甜点上桌。但碍于规则第二条服务铃的限制,他没有直接跟服务生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任由服务生将他面前的主菜餐盘撤下去。
然后他便开始享用甜点,坐在他对面崔励明微微皱眉:他用完主菜的时间比崔励今更早一点,但还没见到甜点端上来。
……当然,客观来讲他并不着急吃这一口甜点,在这种命悬一线的规则怪谈里,没人会真的有心情享受食物。
可他迫切地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所以巴不得每一步都紧锣密鼓地进行。
崔励明不耐烦地靠向椅背,身为兄长的崔励今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也明白这种不安的由来,想了想,道:“别这么焦虑,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尝口蛋糕?”
他一边说一边将甜点盘往前推了推。
吴哲贤听到这句话,紧张得直起了脊背。
为了避免怀疑,他不敢回头,但他的心跳变得更快了,后脊一阵阵地渗着寒气。
如果崔励明尝了……那是买一赠一啊!
吴哲贤暗暗期待着。
然而他很快就听到崔励明说:“算了,吃不下,我等我的冰激凌。”
吴哲贤刚刚升起的期待瞬间消散。
“好吧。”崔励今无意强劝,拿起甜品勺,挖下一口蛋糕,送入口中。
在外层浓郁的巧克力融化后,蛋糕绵密的口感裹挟着一种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因为外层的巧克力味实在浓郁,崔励今没有意识到这是栗子和红酒混合的香味,不该出现在他的蛋糕里。
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发生了不正常的突变,他只是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冷静、客观、理性的思考——他想,为什么非要视这规则怪谈为一场可怕的意外呢?对方其实并不是非要他们的命,如果他们成为恶魔的信徒,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恶魔如此强大,连规则怪谈这种怪异的东西都能搞得出来,成为它的信徒又有什么不好呢?
崔励今恍惚中看了看眼前的崔励明和崔寒,生出一种想要拯救弟弟妹妹的“好心”。
他再度推了推面前的甜点,状似随意地问崔寒:“尝尝?”
崔寒皱眉看了他一眼,对这个邀请有点不满:“你知道的,我不爱吃巧克力。”
崔励今讪讪作罢。
崔寒和崔励明的甜品在这时上了桌,薄荷巧克力冰激凌盛在高脚玻璃碗里,“香柠芝士蛋糕”盛在白瓷碟中。
两个人沉默地各自拿起甜品勺挖了一口,崔励明平静自若地将冰激凌送到嘴里,崔寒的执着小勺的手却在看到蛋糕切面的瞬间顿住。
在淡黄的香柠芝士外层里,出现的竟然是棕色的内馅!
崔寒虽然分辨不出这内馅里有什么,但这显然不正常。
崔寒一阵窒息,手从崔励明面前伸过去,按下呼叫铃。
崔励明困惑地看她一眼,服务生走上前,崔寒指着蛋糕说:“这个蛋糕是不是做错了?香柠芝士蛋糕是这个颜色?”
服务生微笑道:“女士,这是那边那位先生为您点的,您的香柠芝士蛋糕还没上。”
崔寒悚然一惊,拍案而起,崔励明同样腾起来,指着吴哲贤大怒:“你!”
“我……”吴哲贤一时心虚,他没想到服务生会把他卖了,很是恼火,但又不敢冲服务生发火。
崔励明冲上前想要打人,吴云峰和方丽仪马上也站起来,将儿子护在身后。
吴云峰朝崔励明吼道:“干什么?想打架?”
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崔励今也站了起来,拦住了崔励明:“冷静冷静,他也是好意。”
“什么?”崔励明看向崔励今,不可思议,“哥?!”
崔寒突然想到崔励今刚才的蛋糕,瞬间毛骨悚然:“哥,你……”
看着崔寒煞白的脸色,崔励明也回过味来,遍身一股恶寒。
……好半晌里,餐厅里安静得像是一切都凝固了,吴家三口紧盯着崔家三兄妹的反应,崔寒和崔励明虽然恨吴家三口恨得咬牙切齿,但大哥的情形让他们不敢妄动。
——大哥如果只是拦着他们,那也就算了,可大哥现在是对方的人,万一杀了他们怎么办?
双方僵持良久,崔励明和崔寒最终面色铁青地坐了回去。
吴家三口见状稍松了口气,也坐回去。吴哲贤不无窃喜地小声跟父母说:“我们应该能安全离开了!”
隐去的后半句是:他其实并不知道父母能不能一起安全离开。
这要一会儿验证才知道了。
如果能,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吴哲贤已做好决定,会自己走。
侧后方的桌前,崔励明看着面前状似一切正常的大哥心生悲意,再看看吴哲贤明显带着庆幸的背影,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捅死他。
他于是迅速翻了遍菜单,在不到一分钟后就用力按下了呼叫铃。
服务生应声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吴云峰和方丽仪顿时神情一紧,吴哲贤却戏谑地扭过头,挑衅地看着崔励明。
他知道崔励明是想以眼还眼,但是他怎么会让他得手呢?
规则是说要严格按照顺序完成进餐,可没说不能拒绝其他人添加的餐品。
崔励明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吴哲贤的目光,只顾闷着头看菜单,不过多时他就做好了选择:“这个帕图斯,要三杯;还有这个茅台,也要三杯。都给那桌送去。”
他一股脑地点了红酒白酒,说话时咬牙切齿,很有一种想报仇的心迫切到完全失去理智的意思。
吴哲贤轻蔑地一笑,转回头不再看他,悠哉地继续享用面前的餐品了。
他本来也食不知味,但计划的得手、崔励明的破防让他得到了一种满足感,突然就觉得眼前的食物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