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蓝芙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站在三生石前,缠绕在三生石上的红绳一如那人一身红般艳红,好像染了许多人的心头血一样。
她扭头看向身旁之人,站着的赫然就是一身红衣的白卿酒,她披散着一头青丝,随风轻轻飘动。今日的白卿酒穿的红衣隆重一些,素色轻薄的红色外衣修上了金色的竹子在衣角边沿,说是嫁衣又太朴素,说是常服又多了些隆重感。
“秦舒墨,你确定么?”
白卿酒挑唇笑了笑,嘴角是凉薄的笑意,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紧张,面对不确定性时的紧张感。
“要对抗妖族有很多办法,虽然结婚契后我们一起行动的威力会更大,但是你大可不必如此。”
白卿酒看着自己的脸,好像退让了一步,难得的体贴,语气却依旧冰冷强硬,假装自己真的不在乎。
“我想做你的妻。”
“白卿酒,我想做你的妻。”
‘蓝芙’伸出了手,拉过白卿酒,入手依旧是一片冰冷,握在手里却像寒玉,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捧起,轻轻捏住,就怕弄坏了这一块美玉。
‘蓝芙’笑了笑,紧张得手有些许颤抖:“我想做你的妻。”
平日里嘴里的大义可以脱口而出,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她的词汇变得如此匮乏,一声一声地‘我想’道尽了渴望,而‘做你的妻’四字却又说得轻,好像在试探,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
一如当年迷路闯进院子里的那个人,腼腆地说着‘你穿红衣更好看’。
今日,她的红衣也很好看,她大概是世间最适合穿红衣的人了。
“好。”
白卿酒应下,冰冷的指动了动,轻轻扣住了秦舒墨的手:“好。”
连说了两声好,‘蓝芙’才知道,原来紧张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打着对抗妖族的幌子,在此结了婚契,企图将彼此占为己有,弯弯绕绕的,确实让人不痛快。
她们的婚契,隔着一个对抗妖族的幌子,可此刻的手是牵在一起的,那就够了。
眼前白光一闪,蓝芙闭眼睁眼的一瞬,她又看见了眼前一袭红衣,只是她的衣角并没有绣着金色的竹子,也没有一头乌色的长发,却依旧美艳得惊人。
“看到了么?”
白卿酒轻轻扣住二人交握的手,就像当年站在三生石前一样。
“看到了。”
蓝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可她明明清楚地感受到了喜悦与紧张,很真切,若是当时拧一下自己的皮肉,那一定会痛的真切。
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别人的回忆,而是她自己的……
“我……”
蓝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想到被白卿酒寻到之后,竟然是这样的发展,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嘘,可以什么都不说,看。”
白卿酒示意她看向那一对刚结契的男女,蓝芙扭头看过去,却未曾想自己的手竟还牵着白卿酒,好像这是她混乱之际唯一的依靠。
那两个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当众亲了亲对方,然后大家便响起如雷的掌声,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的确很了不起。
此时,白卿酒拉了拉蓝芙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走。”
“可是……”
洛栩栩还在这里,自己若是抛下她……
“无妨。”
白卿酒带着蓝芙走,蓝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从人群中钻出来洛栩栩的眼神。洛栩栩看向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目送二人离去。
再然后……
完了,洛栩栩扶额,我不记得怎么回去上阳城了!
蓝芙被白卿酒带上飞舟,还是那个熟悉的飞舟,还是那片云端,心境却大为不同。蓝芙低头看了看自己与白卿酒交握的手,红线不见了,可手指却缠在了一起,一冷一热的温度。
“你……生气我吗?”
蓝芙大胆地先开了口,此时她确定白卿酒不会砍掉她的腿,而且白卿酒知道她牵着的是她,蓝芙的手。
“生气。”
白卿酒垂下睫羽,半掩去眸中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这事,我们得好好说一说。”
蓝芙缩了缩脖子,不敢看白卿酒,可又忍不住看向白卿酒,心里依旧没底。
她摸不准白卿酒的心思,因为她从来不说。
说了,也不说明白,世间最耗费心神的事便是猜心,更令人觉得沮丧的是费劲心思去猜,却依旧猜不透。
此时,蓝芙才看发现白卿酒华发上那根兰花玉簪,别在她的发上总让人有一种温润如玉的错觉,任何首饰在她身上只会衬得她更惊为天人。
“我们,那个婚契,是怎么回事?”
蓝芙艰难地组织了一句话,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白卿酒能不能明白,反正她自己还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可是她又不敢确定……
“看来你的脑子的确不太好使。”
蓝芙:“……”
真是久违的贴脸开大。
每次被贴脸开大,总有一些伤心,可是这一次被贴脸开大,反而让心落到了实处,自己莫不是那种属性吧?
胡图:【什么属性?】
蓝芙:【一个系统不要知道那么多!】
胡图:【……】
“因为你是秦舒墨,也是蓝芙。”
白卿酒紧了紧蓝芙冒汗地掌心,安抚道:“等了两百年,你终于是回来了。”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
蓝芙仍在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就是秦舒墨的转世,而自己之前一直吃的醋都是自己吃自己的醋,秦舒墨的回忆其实是自己回忆,回忆里的感受也是自己真切感受过的。
天啊!我自我挣扎这么久,居然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蓝芙本不想相信,可是尾指那缠绕了三圈的红线就是铁证,那红线缠绕的不是她的尾指,而是她的灵魂。
“你能进入黑霜林,也是因为结界是你落下的,除了那只蠢鸟,只有你自己能进入。”
白卿酒把之前蓝芙没搞明白的事情一件件捋清,轻风吹来,轻拂过蓝芙的身体,可蓝芙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一阵发麻。
所以那黑霜林不是有脚就能进,是自己便是那钥匙?
“一开始我也不信,毕竟你当时长得……”
“好,可以了,别说了。”
蓝芙打断了白卿酒说的话,当时那肌黄骨瘦的,每一处是好肉,整个人干巴巴的,她怕白卿酒说下去又是贴脸开大。
“一开始我尾指的红线并没有反应,可接下来的桩桩件件让我确信你便是秦舒墨。”
白卿酒的嗓音比之前温柔了许多,可能因为今日的天气很不错,可能因为被刚才的喜事感染,也可能她想通了什么。
“岭骨花,沧海剑,神骨火,还有你给我找来的一些草药材料,都很巧合,十分巧合,就像是有意为之。”
白卿酒至今仍想不明白,秦舒墨到底在死前做了什么,才让现在的蓝芙有了这样的际遇。
蓝芙听着,竟有些心虚,这都是胡图发布的任务,也不是那么凑巧。
“沧海剑有灵,不认二主,神骨火乃神火,我估计它依旧未曾与你解契。”
蓝芙听罢,脑子嗡嗡的,原来沧海喊自己主人没认错人,自己真的是她主人?
“最近我尾指的红线才逐渐显现,我想……”
蓝芙听着白卿酒唇边流出的一个个‘我’字,总觉得满心温暖,好像有一层隔阂打破了,手中的冰冷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一丝深入到灵魂里的温暖。
“你或许找回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所以灵魂才会有了感应,红线才会逐渐显现。
蓝芙听罢,有些心虚地撇开眼,没想到自己偷窥秦舒墨和白卿酒的回忆,竟是因为一根红线而被揭发。
胡图:【你竟然就是秦舒墨!】
蓝芙:【你的反应会不会太慢了!】
胡图:【不不不,刚才因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去分析了一下数据。】
蓝芙:【什么数据?】
胡图:【还在分析,我一会儿给你说。】
蓝芙皱了皱眉头,怎么现在连系统都变得神秘兮兮的?
“你又发呆了。”
白卿酒其实发现蓝芙总是发呆,然后不知道想些什么,眉间总是有沟壑,好像很愁的模样。
“啊,没有。”
蓝芙挠了挠头,又道:“我,的确找回了一些记忆。”
“什么记忆?”
白卿酒柔软的眼神冷了下来,好像提起从前,她就会自动地防备起来,受过伤的人懂得怎么保护自己,这是一种本能。
这是有多痛苦才会露出这样害怕受伤害的眼神?
蓝芙这个时候想起了琴丝,她就站着门外,与自己的妹妹只有一门之隔。她拼命地敲打结界,撕心裂肺地叫唤着妹妹的名字,或者那时候她还求过上天,可名唤‘无能为力’这把刀刃在她的灵魂和身体都挖了一个大洞,终其一生都无法原谅,无法原谅那两个禽兽,也无法原谅无能为力的自己。
当时白卿酒被秦舒墨挡在结界之外,又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骄傲如她,狼狈地敲打着结界,用尽办法却无法破开,声嘶力竭却无法唤回那个人赴死的决心,那一刻,她可否求过上天?
求上天不要对她那么残忍,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死在自己面前。
“我知晓了你为何讨厌奇花。”
白卿酒听罢,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可眼角的一抹如残阳一般的昏红,道尽了所有委屈。
“秦舒墨……我,那个,认错了人,以为白流影是你。”
蓝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唤怎么称呼秦舒墨,是要说她的名字,还是说‘我’,舌头有些打结。
“你生气有理,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怎么能认错呢?”
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秦舒墨,最终就索性不说了。
“会认错,不出奇。”
“啊?”
白卿酒没有意外,感觉之前秦舒墨就跟她解释过这件事,但蓝芙意外的是,白卿酒居然能接受秦舒墨的解释。
两个不同的人,即便是双胞胎,气息和味道也不可能一样的。
“因为白流影常年吃我的血,所以她身上的味道跟我几乎一模一样。”
蓝芙的心咯噔了一下,甚至觉得有耳鸣的错觉,脑子里迅速地想起了白卿酒说的一句话。
当时蓝芙问白卿酒是如何杀了白流影的,她说自己把尸毒下在自己的身体里,血液里。
竟是以血为媒,夺人之息,修仙之道么?
可笑,这仙修得,真是太可笑了。
第112章
飞舟之上,云端之间,微风徐徐吹来,撩动白卿酒缕缕华发,可她脸上却一点波动都没有。
好像她口中所说之事是那么微不足道。
若非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蓝芙便差点信了。
这件事又怎么可能微不足道,白卿酒内心又怎么可能风平浪静?
“为何?”
蓝芙不解,为何非要伤害另一个人去成全自己,而且后来还这般心安理得地说白卿酒不是好人。
白流影,甚至算不上是个人。
“她资质比我差,但听话。”
白卿酒冷笑,拇指指腹轻轻扫过蓝芙的手背,要向要透过这样的触碰,抹去蓝芙眼中透出来地太多心疼。
她不需要蓝芙的可怜,也不想被蓝芙当成弱者看待,只有弱者,才需要被心疼。
“所以白洛阳培养她,牺牲我,把我当做一个供给材料的工具,血液,灵力,都被他们抽取。”
白卿酒无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虽然被放血的伤口已经被她用术法抹去,可只要想起来,那里都会隐隐作痛。
伤口没有了,伤痛还在,那是从地狱淬炼出来的伤口,一如自己脚上的红,都是磨灭不了的。
唯一的区别便是她能把以前的狼狈藏起来。
蓝芙没有说话,她知道白卿酒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自己说些什么轻松的去缓和气氛,可她就这么安静,便显得有些无措,像个笨拙得连话都说不好的孩子。
“惊讶么?”
白卿酒见蓝芙眼底有些慌,好像在寻求帮助的孩子,这种眼神自己曾经也是有过的。
可惜,没有人能帮她,只有她自己才能自救。
“我只是……有些悔恨。”
“嗯?”
“悔恨自己没能帮到你。”
现在的白卿酒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足够强大,上天下地,好像无所不能。可以前呢,她被冰冷的枷锁缠住,被囚在地牢之时,她会希望别人来救她么?
白卿酒只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与恨意,可这并非针对蓝芙,而是那段经历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恨意,仿佛有了形状,有了形体,有了五官,化作了如今的白卿酒。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蓝芙觉得,屠族的恨意并非只有这些,或许白家上下,都在白卿酒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记得常暮么?”
“当然记得。”
久违的名字,曾经的常暮,如今的十恶,连名字都失去了,他还留了什么在世上?
或许还留了一个祸患在世上。
洪烬,销声匿迹至今的人。
“当初,我便是常暮的角色,待到没有利用价值,我最后的结果便是被强行提升到元婴,成为白洛阳突破化神境的材料。”
蓝芙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要去挖了白洛阳的坟,不对,白卿酒会让白洛阳安葬么?
“我的母亲生下我和白流影后,便被白洛阳折磨,因为她的不屈服,不讨好,最后自刎在了偏院中。”
蓝芙听白卿酒说自己的事,好像真的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不再避讳,即便再痛,也要把这些黑暗的脏事告诉她。
“我会知道是因为在被囚于地牢中时,她曾做了一只老鼠傀儡尸陪着我。”
白卿酒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她不知道第几次万念俱灰,感觉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感觉铁窗透进来的那丝微弱光芒都能把她的身体刺穿时,那只小老鼠来了。
它不同于往日默默地陪自己,或在自己身边打滚,笨拙地逗着自己,而是站在自己面前,怔怔地看着自己。那灰白色的小眼睛在微弱的光芒下,好像渗出了泪水,沾染了地牢里那飞舞的尘灰。
至今,白卿酒都不知道,那只小老鼠是不是哭了,但她觉得是哭了。
那只小老鼠看了白卿酒好一会儿,然后爬到她的肩上,冰冷的身躯依偎在她的脖子上。
那一瞬间,白卿酒不知道为什么慌了,她发出干涩的声音,一声声唤着娘,可是她明知道傀儡尸是不会说话的,人的傀儡尸也不会,更何况是老鼠。
她的一声声娘,到底是叫唤着什么,又是祈求着什么?
这只老鼠已经是自己唯一生的期盼了,可现在她却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她感觉这最后的一束光都要离自己远去了。
那个晚上,地牢很冷,靠在自己脖子上的老鼠也很冷,就连洒下来的光也是冷的。她的声音到最后弱了下去,最后一声娘几乎只有一声浅浅的气息,而那只老鼠从她肩上掉了下来,啪嗒一下摔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早已僵硬。
“后来,那只老鼠死了,我便知道,她也死了。”
白卿酒的眼底有氤氲不散的暗淡,好像被雾挡住了她原来的光芒。本来以为,那只老鼠死了之后,白卿酒也会放弃一切死去,可她没有,在那一刻她突然就想活下去了,比任何一个瞬间都想活下去。
因为,她不想让那些人活下去。
**
白卿酒把蓝芙带回了上阳城,要了一间客栈房间,看起来短时间内她也不会离开了。
“我真的是秦舒墨么?”
蓝芙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白卿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总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失真感。
自己居然是那个拯救苍生的秦舒墨的转世?
没想到自己之前忽悠那些敌人,居然都不是忽悠,是事实。
“当然。”
“若我不是呢,你会不会杀了我?”
蓝芙总觉得不确定,转世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了,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哪天白卿酒发现自己不是秦舒墨,会不会杀了自己。
正因为自己是秦舒墨的转世,才有了这样的待遇。
“不会。”
白卿酒唇角微微挑起,在看见蓝芙眼中地愉悦时,她接着道:“我带着你一同去填了那结界,咱们一起死。”
“别别别,这太可怕了。”
蓝芙脑中忽然回闪起妖族的千军万马,扑面而来的是壮烈的死亡气息,还有在杀意之中,那一句软软的,柔柔的,背对着世人藏着的脆弱:白卿酒,我怕疼。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好像身体即将被撕碎,化作齑粉,散落到空气之中,剧痛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飘荡感,破碎感。
壮烈地与世间诀别。
此时,白卿酒把头发上的兰花玉簪摘了下来,柔软的华发瞬间洒落,轻拂在白卿酒正要撤离的指尖上,滑走。
“收下么?”
白卿酒还记得当时那个老板走过来关心自己,问她那个人消气没,白卿酒回答的是她收下了。
那时候蓝芙察觉到了吧,察觉到自己总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或许自己当时也是迷茫的,转世而来的蓝芙,还是当年那个秦舒墨么?
蓝芙看着白卿酒纤长细白的手指捻着的兰花玉簪,有些微微出神,最后她缓缓摁下了白卿酒的手腕,无声地拒绝。
“我曾经是秦舒墨,但我不是秦舒墨,我是蓝芙。”
蓝芙举起自己的手,动了动尾指,一条红线若隐若现:“你是因为我曾是秦舒墨喜欢我的,还是因为我是蓝芙所以喜欢我的?”
蓝芙问完后,却又没有勇气去听那个答案,或许胡图会笑自己跟自己较劲,可她真的很想知道,撇除自己是秦舒墨转世这个因素,白卿酒对自己的喜欢又有几分。
蓝芙踏出门口的瞬间,听见白卿酒的声音幽幽传来,软的,低的,听着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我喜欢你做的甜食,秦舒墨不会为我做这些。”
其实白卿酒更想说的是,她喜欢蓝芙在炼丹房里忙碌时的模样,喜欢她端着甜食出来,一脸期待让自己尝尝的样子,更喜欢在自己说好吃后,她一脸满足的样子。
可她说不出口,说一个‘喜欢’都让她好像丢掉了铠甲,再说几个,她会想逃,害怕被伤害。
蓝芙顿住脚步,回头看白卿酒的时候,心软了软。她发现这一次见面,白卿酒没有往常锋利,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柔软,她在示弱,这是最珍贵的发现。
“那白卿酒,你能不能努努力?”
“什么?”
“努力找找你还喜欢我什么,我知道我不如以前的自己,但你再努努力,好吗?”
蓝芙笑了笑,却见白卿酒的脸色从茫然,到雀跃,最后化作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像云层中洒下来的第一抹阳光。
其实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现在这种,不带任何侵略性的笑,更是好看。
“好。”
白卿酒应下,然后抬起手盘起自己一撮华发,又把兰花玉簪别了上去,手指的动作很熟练,好像已经做过许多遍:“那你的簪子,便暂时寄存在我这里。”
蓝芙很快就明白白卿酒的意思,心中那颗沉甸甸的石头在此时放下,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可是她跟白卿酒的故事还需要继续发展,或许秦舒墨是一个开端,但蓝芙是一个延续。
蓝芙明白白卿酒对自己的感情是绕不开秦舒墨的,可她希望白卿酒的欢喜,她的快乐都来自于现在的自己,蓝芙,而她们的故事也将由自己去继续。
“好。”
蓝芙应下,好像默契地认定了那个兰花玉簪属于自己,而那兰花玉簪代表了什么,她们心知肚明。
并不是什么太过贵重的礼物,可它缠过自己的青丝,也缠过白卿酒的华发,跟尾指的红线是一样的。
“你去哪里?”
白卿酒站了起来,在蓝芙踏出房门那一刻其实她是害怕的,她害怕那个门槛便是那道无形的结界,把生与死彻底隔开,却残忍地要让她看着那一身黑衣化作齑粉,轻飘飘地飞舞到自己眼前。
过于轻盈的告别,却沉重地压在白卿酒的心里,几乎把她压垮。
“去楼下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甜食。”
本来,蓝芙并不是打算这么做的,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此时此刻,好像特别适合吃甜食。
“好。”
白卿酒抿唇笑了笑,今日的她,好像笑得特别多。
她看向窗外,眼神却骤冷,浑身气息瞬间凌冽了起来,柔意消散后迅速地长出尖刺来。
若是没有讨厌的家伙鬼鬼祟祟地盯着,那就更好了。
第113章
蓝芙叫了一叠红豆糕,一叠桂花糕,白卿酒捻起红豆糕吃了一口,眉头轻轻蹙了蹙,看起来不甚满意。她又捻起桂花糕吃了一口,这次眉头蹙得更深了,看来更加不满意了。
“这厨子若是不会做,大可不做,这都是什么东西。”
白卿酒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看碟子上那摆放得特别美,却全然不合胃口的甜食。
有那么差么?
蓝芙也吃了一口,然后又放下,想挤出一抹微笑说好吃都做不到。
那甜味的确淡了些,还有些硬。
这家厨子真的不行,但希望白卿酒不要一怒之下把客栈给掀了。
胡图:【分析完了。】
蓝芙:【你吓我一跳。】
蓝芙忽然想到了用‘神出鬼没’来形容胡图,这可太吓人了,还好自己的表情管理好,否则一定会被白卿酒质问。
胡图:【你的主世界在这里,但是转世之后就去了现代,按理说你应该三十岁才死的,却莫名提早了三年,导致我匆匆忙忙地把你接了回来。】
蓝芙:【……你怎么说这话,感觉不像系统,像地府判官。】
胡图:【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诶,不对,我要告诉你的是,系统这里检测到,有可能有人把你召唤回来了。】
蓝芙:【哈?召唤我,我居然是灵宠?】
胡图:【灵宠比你可爱。】
蓝芙:【……】
她的系统自升级之后,越来越会怼人了,这可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蓝芙:【应该不会是白卿酒,如果是她召唤的,她一定知道我,还有谁会召唤我?】
胡图:【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有这种能耐,估计也得化神境的修为。】
又是化神境,当时只有白卿酒是化神境,而且她还在闭关,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她,莫非这个世上还有躲着的化神境强者?
那又会是谁?
“你来此,是为了寻那蛊毒门的人?”
白卿酒用一指轻轻推开碟子,好像这东西离自己近一些都觉嫌弃。蓝芙马上回过神来,正要点头的时候,白卿酒却打断了她:“没发现被跟踪么?”
“哈?”
蓝芙还真的没察觉到,居然还有人跟踪她?
白卿酒看蓝芙那一脸惊讶的模样,便知道她真的没察觉到有人跟踪,还到处游玩,也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你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蓝芙:“……”
嘴还是那张嘴,人还是那个人,不得不说,蓝芙还是挺怀念的,终于又到了被白卿酒贴脸开大的时候。
“是蛊毒门的人么?”
“嗯。”
蓝芙觉得好奇,自己已经把自己的气息藏了起来,元婴期都未必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她又是怎么暴露的?
大概是看出来蓝芙心中的疑惑,白卿酒便解释道:“你曾碰过鬼蛊,身上沾了鬼蛊的气味,蛊虫对蛊虫的感应最为敏锐,他们应当是靠蛊虫发现了你的。”
蓝芙有些无语,没想到这么久了,鬼蛊的味道居然还能留在自己身上,那岂不是……一股臭味?
蓝芙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到这个时刻了,自己关心的居然是自己身上臭不臭,白卿酒会不会嫌弃,而不是关心那些人对自己是否有敌意,又想做些什么。
“跟踪我这么久却不动手,这是为什么?”
“你之前没吃过喝过这里的食物和水对么?”
“对,没有。”
“所以他们并没有得手,还在等待时机。”
“那刚才的糕点……”
“放心吧,里头什么都没有。”
白卿酒说完后,从纳戒中拿出一个小葫芦,对着唇浅浅地倒了一口,这才道:“他们的实力不济,只能靠蛊虫下手,你虚弱之时,便是他们动手之时。”
“为何,我又没有得罪他们?”
蓝芙虽然是来寻仇的,可是她也没暴露过什么,那些人怎么会想着对自己下手呢?
“鬼蛊都是夺人婴孩做成的,身上沾了这味道,又并非蛊毒门之人,总不能是来打招呼的,你说是吧?”
白卿酒白了蓝芙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伸出冰冷的指轻轻在蓝芙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出走太久,脑子都抛在后头了?”
蓝芙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那里还残留着白卿酒冰冷的体温,和麻痒中带着细微的痛感。
蓝芙只是尴尬地笑笑,其实她从东海来这里的这段路被白卿酒分了心神。自己给季慈说了会去的地方,蓝芙一直在想,白卿酒会来寻自己吗?若是寻着了,她对自己做什么,会说什么,会不会砍了自己的一双腿。
心神乱了,看似谨慎,却还是疏忽。
“你……之前是故意不见我的,对么?”
蓝芙看了看白卿酒的尾指,这个人能捕捉到自己的行踪,也能派乌鸦来监视自己。说明她若要来,总是能来的,没有来,那便是她不愿见自己。
“对。”
白卿酒顿了顿,回想起前段时间,每一步都走得不踏实,因为她也在蓝芙留下地话中摇摆。
蓝芙与秦舒墨有共同点,但是性格上也有许多不同,她转世而来,有多少一样,又有多少不一样,她喜欢的到底是哪个?
后来她明白了,她不应该透过蓝芙去看秦舒墨,她应该正视眼前这个人,即便是一样的灵魂,可现在的蓝芙,才是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如今我已想明白,珍惜眼前人,是我现在想法。”
听罢,蓝芙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有些凌乱的心跳,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应。
怎么能让她知道自己很高兴呢?白卿酒绝对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自己要是给了她点阳光,她肯定要灿烂得把自己都晒干。
“你把玉家庄那个妖族杀了吗?”
“杀了。”
白卿酒答得干脆:“不过是一只影妖,胡媚似乎越来越小觑修仙界了。”
大概也是没有了秦舒墨的坐镇,所以才放肆起来吧。胡媚啊胡媚,人的劣根性你有,妖的野性你也有,莫怪当年秦舒墨最忌惮的妖族便是你。
因为捉摸不透。
“现在你打算肃清钻进来的老鼠么?”
蓝芙也用老鼠来形容进来的妖族,因为白卿酒也是这么叫的,不必多去解释究竟是哪一批妖族。
“嗯,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先做。”
“什么?”
“解开诅咒。”
**
洛栩栩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蓝芙在她客栈房间里留了一张纸,轻飘飘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我跟白卿酒去把蛊毒门端了,你在这里等我们。】
洛栩栩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一脸悔恨,若是自己早些回到,也不至于落单。其实她也很想参与,然而自己迷路了,迷路了两天才找到回来的路,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和白卿酒并肩作战的机会。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雕花窗户,迎来一阵轻风,洛栩栩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她们顺不顺利呢?
蛊毒门鹊巢鸠占,大本营就在钟家门内,放倒两个跟踪的蛊毒门弟子后,白卿酒和蓝芙便直接杀到了钟家门口。
大概是钟家和蛊毒门谁也不服谁,白卿酒动手之后,他们也趁乱打了起来,钟家人也顾不上体内还有蛊毒,势要把这段时间的冤屈都发泄出来。
有白卿酒在,蓝芙基本也没什么动手的必要,她只需把自己保护好,白卿酒便很快就打到了大厅,见到了蛊毒门的门主,程灭。
程灭不是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只是当他知道来者是谁的时候,他已经想逃了,可是舍不得钟家这块肥肉,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他不知道白卿酒为何突然杀来,但是他觉得有谈判的余地。
他站了起来,肩上站了一只像猴子一样的东西。说是猴子,但是它比猴子还小还瘦,满嘴獠牙,双目通红,耳朵尖尖的,听到声音时便会动一动。
诡异的生物。
“白卿酒,我不记得蛊毒门得罪过你。”
“跟踪我的人,这不算得罪么?”
白卿酒看着站在程灭身后的钟家人,冷笑:“大概是报应吧。”
“当初主张用黄沙覆盖鬼国的钟家,也即将遭灭顶之灾。”
白卿酒看到偌大钟家如今已经人才凋零,笑意不禁更深了,眼底透着的疯狂比她杀人时更甚。蓝芙发现她似乎更喜欢这种不必动手,便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走向灭亡的戏码。
钟孝义听罢,没有说话,愤恨地看着程灭的背影,想要动手,却又惧怕他肩上那只妖蛊。
“她身上有鬼蛊的味道,我觉得好奇才派人去跟踪的,多有冒犯,还请……”
程灭还未说完,白卿酒便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莫要惺惺作态了,本座没有时间听你说废话。”
白卿酒并不被这些世俗束缚,她甚至不想理会什么人情世故,定下目标后,就没有半途放弃的可能。
“不必怀疑了,你于鬼堡中夺了那女人的婴孩,本座答应她会杀了你。”
程灭眼神一凛,那就是没得谈了,那便先下手为强吧!
他肩上那妖蛊的红瞳闪过凶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一阵风般地飞向了白卿酒。
“小心!”
蓝芙想要去挡,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必动手,那只妖蛊被挡在白卿酒的结界外,任由它撕咬抓挠都无法越雷池半步。
就在此时,白卿酒从纳戒中放出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小妖怪,蓝芙认得那是在龙帝遗迹中从金长黎手中夺来的小妖怪。那绿色的小妖怪像一个长了手脚的小草一样,短短的腿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朝着那妖蛊吐出紫红色的液体。
妖蛊没闪开,被那紫红色的液体沾了一身,然后后退了几步,用手去拨开身上的液体。
“糟糕!”
程灭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小妖怪,因为它吐出来的液体就不是普通的妖毒!
作为常年与蛊和毒为伴的人,一眼就看出来那妖毒不寻常!
“这是吃修罗草果实长大的小妖怪,本座倒想看看,是你的妖蛊毒一些,还是它的修罗毒厉害些。”
白卿酒轻笑,嘴里说着要比较,可早已胜券在握。
蓝芙作为吃瓜群众,倒是没想到这小怪的用处是这样的。原来当初她跟金长黎讨要这小妖怪,便是为了对付蛊毒门么?
她每走一步,到底都往后想了多少步?
第114章
紫红色的液体犹如噬人的熔浆,那妖蛊一开始只是急忙拨开身上液体,随后动作越来越急,然后发出尖锐的叫声,上蹿下跳的,任由程灭说什么都停不下来。
“事实证明,还是修罗草的毒更厉害一些。”
蓝芙倒吸一口凉气,那妖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从那尖锐的叫声能判断出来,它疼痛难当,听得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程灭的修为不高,也只有元婴期,此时妖蛊已经失去了战力,他也不想再逗留,正想溜走却被身后的钟孝义一剑刺穿。他惨叫一声吼,涨红着往后看向钟孝义,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狗杂种!”
钟孝义阴阴露出一笑,可下一瞬程灭就笑起来,钟孝义的脸色也跟着变了。蓝芙不明所以,朝着白卿酒看去的时候,她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来接下来还有更有趣的发展。
是对白卿酒来说的‘有趣’。
果然,钟孝义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发软,倒在地上后又像虫子一样蠕动,指甲狠狠地挠在自己的皮肤上,也不知是痛还是痒。
“你体内有我种下的蛊虫,你杀我,不就是杀你自己么?哈哈哈哈哈!”
程灭捂住自己被贯穿的伤口,黑色的袖子开始掉出一只只黑色的小虫,有些蓝芙认识,是蜈蚣,蝎子,蛇什么的,有一些黑黢黢的小虫,看不出来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用神骨火把那些虫子围起来,银白色的火焰出现在大厅时,那些本来要四散的虫子果然不敢动了,就算会飞的虫子也只能蜷缩在火圈里头。
大厅白火曳曳,温度灼人,好像即将烧毁一场诡异的梦。妖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程灭站在火圈里看着挣扎不已的钟孝义,这就是好像一个炼蛊的过程,一只毒物吃一只毒物,最后只有最狠的那只能够留下来。
“蛊石呢?”
白卿酒踏前一步,看向程灭,幽幽地问了一句后,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纤长的指轻轻点了点,好像在盘算什么。
“自己来搜啊。”
程灭张开双臂,仰天大笑,然后直直看向白卿酒,嘴角扯开一抹阴险的笑容:“临死前,能被如此绝色强者触摸,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哈哈哈!”
说完,程灭正要解开自己的腰带,蓝芙敛起美眸,不禁吐槽了一句这程灭恶心,然而一旁被语言骚扰的白卿酒却笑了笑。
“看来你想跟本座有一些接触,无妨,本座可以成全你。”
“在本座搜魂之后,会把你的二魂六魄打碎,再把你的肉身制成傀儡尸,要你生生世世如行尸走肉般留在这世间。”
程灭的举动停了下来,怔怔看向白卿酒,那深邃的美眸如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人拖入一个叫恐惧的漩涡之中。白卿酒之所以令人恐惧,不只因为她喜怒无常,更是因为她从不给任何留体面,她追求的永远是极致的疯狂。
她给予人的恐惧,源自于不留余地。
并非给予你不留余地的死亡,而是不留余地的痛苦。
白卿酒也没等程灭反应,直接红袖一挥,如阎王笔动,程灭的身躯被引了过来,脚下划过神骨火的时候还被烧了起来。
被神骨火灼烧是什么感觉,痛苦的不止是皮肉,更是灵魂。程灭跪在白卿酒面前,浑身动弹不得,双腿被灼烧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只因他被白卿酒下了咒,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怎么不笑了?”
白卿酒的手指虚虚指着程灭的额头,唇角轻轻挑起一个无情的弧度:“这可是最后可以笑的机会了。”
说完,白卿酒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还在滚地挣扎的钟孝义身上,只见他浑身通红,满满都是血淋淋的抓痕,喉间发出声声低吼,似野兽。
是啊,这世间的人,又有多少个是真的人,都是野兽。
程灭满目布满红丝,渗出一层泪水,脸上的汗水一滴滴滑下,看着白卿酒时是带着恨意的,却也带着一丝畏惧死亡的惧意。
白卿酒的目光缓缓回到程灭的身上,慢得程灭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时光在此刻好像是停滞的。
“把你制成傀儡尸的时候,本座会记得把你的嘴缝住的,现在这般安静,多好。”
白卿酒五指化爪落在程灭的头顶上,只见程灭两眼泛白,瞬间抽搐了起来。蓝芙收回眼神,不愿去看,就当程灭濒死之际,那些虫子也骚动了起来,一只只撞上神骨火死去,就连钟孝义也挣扎得更厉害了。
果然有白卿酒在,端了这蛊毒门也是分分钟的事,真是飓风过境,摧枯拉朽。蓝芙去探看那只妖蛊,奄奄一息,但是没有死去,大概还能救活,她便把它收进了纳戒里。
最后,白卿酒在主院子的寝房里找到了蛊石,蓝芙也找到了另一个长方形的银盒子。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在白卿酒的帮助之下,完美地完成了。
**
“事情就是这样。”
蓝芙回到客栈,第一时间就把整个过程告诉了洛栩栩,那个人听得入神,听完之后不禁大叹了一口气,后悔莫及地道:“我若是不迷路,就可以跟白前辈并肩作战了,多可惜啊!”
蓝芙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腹诽:若是你跟她一起打过怪,你就不会觉得她是什么正道之光了。
“对了,白前辈去哪里了?”
回来的只有蓝芙一个人,莫非白卿酒已经走了,跟她始终缘铿一面?
“她去布阵。”
蓝芙其实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布阵,只知道那个阵法是用来解开诅咒的,应当会挑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她何时回来,只能等着。”
也不知道解开诅咒会不会有危险,白卿酒只是说了一句‘我去布阵’就离开了。说起来,蓝芙还是有点失落的,因为白卿酒的来去匆匆好像在告诉自己,自己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充当一个过客。
在强大的白卿酒的面前,自己始终太弱了,她能轻松捏死一个元婴期的修仙者,更何况自己只是个金丹期的小菜鸡呢?
“那我们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吧,等白前辈回来。”
蓝芙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把‘好’字说出来,房门被推开,白卿酒的一身红艳丽地出现在门口,素手推开门后便倚在门沿上。白卿酒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洛栩栩,微微压了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蓝芙:“跟我走。”
“去,去哪儿?”
“解诅咒。”
蓝芙糊里糊涂地白卿酒带到了深山的一个山洞里,她还记得洛栩栩被抛下时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蓝芙只能嘱咐她不要乱跑,否则又要找不到路,作为路痴的自己,她可太明白条条路,座座山都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感觉了。比如刚才白卿酒带着自己飞了一路,若是叫自己回去上阳城,她肯定找不着路。
山洞里,凤凰火高高挂在山洞的顶端,照亮着冰冷潮湿的山洞。山洞的空旷处用白色的粉末围成了一个圈子,足够两个人坐在里面。圈子里还摆放着一些东西,一碗黑红色的药汁,那只鬼蛊,蛊石,飞廉珠,还有那个顶级解咒石。
“是需要我为你护法吗?”
蓝芙说得都有点心虚,自己这个金丹期怎么为白卿酒护法,若是要护法,白卿酒应该把洛栩栩带过来更有保障。
白卿酒刚要踏进圈子里,却被蓝芙问得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未曾告诉过蓝芙关于诅咒这件事。白卿酒朝着蓝芙伸出纤白又骨节分明的手,蓝芙低头看了一眼,糊里糊涂地牵上,然后一步步被白卿酒带到圈子里,坐下。
蓝芙坐下后才回过神,她在想,若是刚才白卿酒是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地狱,或许她都是愿意的。
“你并非命带刑克,而是因为诅咒。”
蓝芙愣了愣,耳朵嗡了嗡,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白卿酒分明说的是自己也有诅咒在身。
“你在抵挡妖族大军以身填结界之时,是驱动了诅咒的,灭族诅咒。”
蓝芙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脑子里又闪过了秦家人的笑脸,然后画面破碎,裂痕之中渗出鲜红的血迹,好像她曾犯下的罪孽一样,把她的脑海染成一片血红。
“我能承你的命格,因为我们有婚契,我也承了诅咒,所以并不受你影响。”
白卿酒说得轻巧,蓝芙却锐利地抓住了重点:“承了诅咒,是我留下的诅咒么?”
白卿酒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敏感的人在此时会这般锐利地抓住重点,她只是轻笑道:“是,可现在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不是么?”
蓝芙紧抓住白卿酒的手,眼睛瞬间红了,好像那日隔着结界看着白卿酒时的样子:“你怎么能说得这般风轻云淡?”
“蓝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卿酒也不逃避蓝芙过于灼热地眼神,她道:“我要留住恨,留住你,所以我不切断这条红线,我若想切断,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蓝芙,我并不善良,就算如此藕断丝连,也是我要让你愧疚,我不要让你走得这么干净彻底。”
白卿酒冷笑一声,道:“现在,我不是做到了吗?”
蓝芙听完白卿酒的话,反复把她的话咀嚼,最后眼睛更红了。她倾身抱住白卿酒,声音闷在她的肩头:“一如你闯冥界,只不过是为了折磨我的魂魄么?”
“……对。”
“白卿酒。”
白卿酒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润,可那人却闷闷地笑了笑,直把她肩头烫得有些发颤。
“论口是心非,你真是无人能敌。”
第115章
其实,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白卿酒的口是心非的?
若是细细回想,或许是从她一边冷笑着说不会每天给她带吃的,却下山直接给自己装了一纳戒的食材。又或许是之后她总说要杀了自己,可是最后却会好端端地把自己放到床榻之上,为自己疗伤。
一边说不要教自己,可是却会用凤凰火淬炼自己的筋骨;一边说威胁的话,一边却又抱着自己睡。
蓝芙觉得自己拧巴,没想到遇到一个更加拧巴的。
白卿酒感觉到肩头那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人此刻的情绪,便被她一句话说得哭笑不得。
“论口是心非,你真是无人能敌。”
蓝芙从白卿酒的肩头上抬起头,又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很多。”
白卿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尤其是从重见她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怦然跳动,是恨是爱,也是无处发泄的思念。
那一刻,其实她根本不确定蓝芙就是秦舒墨,但她就是有那么一个感觉,奇妙的感觉,让她不能就这么放过蓝芙。
爱也好,恨也好,那一刻,她只想把人带回去,放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让她去到那遥远的边界,也不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墙,不是隔着刀山火海的那个背影。
“你一直都在寻找解开诅咒的办法么?”
“嗯。”
白卿酒轻轻推开蓝芙,那个人微微低头,掩去眼眶和鼻头的红。蓝芙睫羽微颤,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诅咒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痛苦?
她从刀山火海回来,遭遇雷劫,受了伤后,诅咒便如地狱孽火一样灼烧自己的身体,的确很痛苦。
可是远没有看着那僵硬的小老鼠掉在自己跟前,看着眼前那抹黑衣化作齑粉那么痛苦,诅咒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闭关两百年,不与人有纠葛,这个诅咒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命带刑克又克不住她,也没有亲人朋友给自己克,若不算那孽火的燃烧,这诅咒对她来说,最多也只是修为上的限制。
蓝芙愣了愣,然后又笑了出来,这么说来,白卿酒的癫似乎为她规避了好多不必要的伤痛。
“好了,我们事后再说。”
白卿酒把指尖泡入那红黑色的液体里,然后在蓝芙的额头上画了一条横。
“这是……”
“修罗草的药汁,混入了小妖怪的一些血。”
蓝芙任由白卿酒用修罗草的药汁在自己的脸上涂抹,然后又见她把药汁涂抹在自己脸上,蓝芙这才看出来她画了什么。
那是一个晦涩难懂的符咒,蓝芙感觉那是很古老的咒语,因为有一些甚至画得像甲骨文,那些咒语图案密密麻麻地画了一脸。
“那是圣兽骨,点燃后会燃烧三天三夜,接下来听我说的做……”
白卿酒指着围着她们一圈的白色粉末,那些便是圣兽骨的粉末,凤凰火缓缓降落,落到粉末之上,染成了一圈。
“祭出你的神骨火,加在我的凤凰火上。”
“好……”
**
洛栩栩在客栈等了三天,这三天她没乱跑,就算出去也只敢在附近的几条街走,就怕走远了,自己又找不到回去客栈的路了。
今日,她坐在床边,勾着腰倚在窗沿,看着外头夕阳逐渐西下,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她的青丝尾端消逝,她才叹了口气,起身把窗关上。
第三天了,白前辈和蓝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想想,白卿酒这般能耐,就算是洛飞花也未必能给她制造麻烦,那蓝芙在她身边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胡乱地想着,洛栩栩回到桌边,正要给自己斟茶,却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来客栈的时候,洛栩栩要了这个较为偏远的房间,很少人会经过,听到脚步声,洛栩栩马上兴奋地站了起来。正准备去打开门的时候,她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那不是人的气息,而是妖气……
“糟!”
洛栩栩转身打开窗,正要夺窗而去,可门外的人显然快了一步,撞破大门后,一柄长剑便要飞向洛栩栩。洛栩栩尚看不清来人,只来得及回身去挡,电光火石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口,要杀自己。
嗡——!
一柄墨绿色的长剑从窗外飞了进来。剑气凌厉,直接把那男人轰飞。男人见状,马上转身就逃,巫山剑也没有继续追。
“洛姑娘,你没事吧!”
蓝芙的人还未到,声音就先到了,她御剑在窗外,下一瞬便见她鱼跃进窗口,看向门口的一片狼藉。
“没事没事,你没事吧?”
洛栩栩也很担心,见蓝芙没有受伤,这才安心下来,然后就担心起了,刚才那个妖族的目的。
他为何要刺杀自己?
此时,白卿酒才慢悠悠地御剑出现在窗外,她看了一眼窗内的狼藉,然后随后一挥,红袖挥动,把巫山剑召了回来。红影一闪,便见白卿酒已在房内,并道:“看来洛飞花突破后,也引来了妖族的注意。”
“前辈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妖族来寻我是为了对付家主?”
“嗯。”
白卿酒点了点头,细腕一转,打了个响指,便见被破开的大门慢慢地恢复原状,被砸开的木头也贴回去原来的位置。
蓝芙看着这神奇的术法,便想起了自家院子会自我恢复,非常好奇这是什么术法,她也想要学,这要是打起来,砸坏了什么还能够不赔钱。
“那洛水岛会有危险吗?”
“不会,妖族倒也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挑衅满是机关的洛水岛,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化神境强者坐镇。”
白卿酒此次回来,能看出来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眉目也灵动了许多,不再锐利冰冷,心情显然十分不错。
“前辈解开诅咒了吗?”
“解了。”
白卿酒简短地回应后,洛栩栩还在替白卿酒高兴,没发现一旁蓝芙的不自然。
整个解开诅咒的过程是诡异而且令人不安的,蓝芙能够听到周围有鬼啸,好像秦家人的不甘与尖叫,让她乱了心神。他们好像站在火圈之外,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看,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
白卿酒吩咐过她不要睁开眼睛,可是整个过程她的头皮都在发麻,还能隐约听见白卿酒念的咒语。那些咒语并不如佛经悦耳,听起来就像古老的祭司吟唱着什么诡异的咒语一样。
一声声响在自己心里都觉紧张。
好在白卿酒一直都在,一直拉住她,让她慢慢地安心下来。
最后,声音越来越少,周遭的灼热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当蓝芙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自己和白卿酒的胸口飞出一团红光,撞在一起,然后散开。
火圈的火光熄灭了,只余头顶那团凤凰火还在燃烧,昏黄的火光照耀在两人的脸上,多了缠绵缱绻的意味。
那一瞬间,压在自己心头的重量好像突然没有了,蓝芙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看向白卿酒的时候,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蓝芙高兴地抱住白卿酒,满心都在想着自己以后可以交朋友了,不怕伤害到别人了。实际上,知道自己身负诅咒,又知道自己可以解开诅咒的时候,蓝芙已经这么想了。
蓝芙不知道该自己说自己此刻的高兴,好像天突然就亮了,白卿酒为她一手捅破了黑暗,把阳光导向她。
然后……蓝芙也不知道自己跟白卿酒是怎么吻在一起的。唇舌的交缠似乎不能满足蓝芙,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她的手胡乱抓了抓,把白卿酒的华发弄乱了,也拔掉了那支兰花玉簪。
“别在这里。”
白卿酒拉住蓝芙放在自己腰带上的手,红着一张脸,唇微微泛肿,美眸中潋滟了过多柔情的水光:“这里脏。”
那是带着暗哑的商量语气,蓝芙喜欢极了现在的白卿酒,像一只总是凶巴巴的小猫咪突然对你贴贴撒娇还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你。
谁能顶得住?反正蓝芙顶不住。
蓝芙愣了,掌心一阵发麻,酥麻感一直蔓延到心尖,好像有人的手正一寸寸拂过自己,无限地贴近自己的心。
其实,她也没有想要做什么,但是情不自禁,事情好像便往一些过于旖旎的方向发展了。
蓝芙看着自己手里那支兰花玉簪,想了想,还是把它交回到白卿酒的手上:“我们回去吧。”
白卿酒看着手中的发簪,有些失落,可很快她就把这种情绪扫散了,因为就在刚才,她发现蓝芙对自己是没有抵抗能力的。
那个吻是自己开始的,是故意的,是想试探一下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结果让她喜出望外。
“蓝芙?”
“啊?”
蓝芙回过神来,才发现洛栩栩在叫她:“怎么了吗?”
蓝芙假装自己刚才没有想什么涩涩的事情,假装十分正经地看着洛栩栩。洛栩栩心思单纯,而且她也不会觉得蓝芙在此时会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便道:“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有点。”
蓝芙是有点累了,还假装打了个呵欠,演技之拙劣洛栩栩看不出来,并不代表白卿酒看不出来。
“本座也有点累了,我们去休息了。”
“好好,你们快去休息吧!”
洛栩栩虽然没有解开过诅咒,但是想来一定不容易,便马上让二人去休息。
只是当两人离开之后,洛栩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为何她俩的嘴唇都有些微肿,莫非是什么解开诅咒的副作用?
第116章
月亮泡在似醇酒般的夜色里,蓝芙推开窗看了眼,然后就倚在床边不走了,也不是因为月色有多美,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卿酒。
刚才激情的吻有多情不自禁,蓝芙清醒时自然是一清二楚。如今二人共处一室,蓝芙就怕自己克制不住又想做些什么。可蓝芙觉得自己不应该做些什么,因为兰花玉簪还未取回,代表她还等白卿酒说有多喜欢自己,多喜欢蓝芙这个人。
她不愿做任何人的影子,就算是以前的自己,也不行。
白卿酒把蓝芙带回来后,那个人就直直往窗边去,白卿酒自然知道她的不自在,只是她并不在意,随意坐了下来。
“一路走来,我已经知道哪个门派需要除去了。”
说起正事,蓝芙陡然松了口气,她回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说起正事时,白卿酒还是以‘我’自称,这多少让蓝芙有些不习惯,但又特别喜欢这样的不习惯,等她习惯了,一定会更加喜欢。
“不急,让他们再慌一段时间,继续玩玩。”
白卿酒总是从容,好像天塌下来她都不怕,然而蓝芙总是焦虑,就怕事情有变。现在那妖族把念头都打到洛栩栩身上了,白卿酒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可说到底自己的担心都是因为没有掌控全局的实力,不像白卿酒。
“若是事情有变,那可如何?”
蓝芙走回到桌边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眉间的沟壑如秦舒墨一般,好像藏住了一整个山河,也藏住了她所爱的苍生。
白卿酒伸手把蓝芙额间地沟壑抹掉,她不希望这个人的心里还担着这些,这个人,这一世,是她的。
独属于她一人的。
“如今修仙界实力羸弱,勾心斗角,还勾结外敌,若是妖族打破了结界进来,估计胜算不大。”
“那你也不紧张的?”
蓝芙听了白卿酒的分析,更是焦虑,就怕白卿酒是放弃了,毕竟这苍生与她又有何关。
“仅凭我一己之力,又如何改变此状,我手中的剑能杀敌,但不能操控人心。”
白卿酒说完后,蓝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太多的重量都压在白卿酒身上了。只因她看起来无所不能,只因她是最强的,所以蓝芙总觉得她只要做点什么就能扭转乾坤。
可白卿酒的一句话让她醒悟过来,一个人的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苍生也不该把责任都放在白卿酒肩上,她可太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齑粉很轻,轻得随风可以飘散,可谁都忘了这是苍生的重压,才把她压碎的。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