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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林子中有风吹过,卷着一阵杀意袭来,在阳光洒落的地方好似要燃起战争的火焰一般。

星星点点变成燎原之火。

那妖族也不多话,眼睛比方才还要红,那长叉如锋利的鬼爪一般朝着蓝芙袭来。蓝芙用沧海剑挡在身前,有些吃力,便召来神骨火把那妖族逼退。

“他是墨魇,力大无穷,愈战愈勇,不宜久战。”

玉玲珑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字字句句溢出红唇都带了一丝缠绵的意味,听得季慈有些心动,仿佛她说的是缱绻情话。

“你……去助她罢。”

玉玲珑轻轻推开季慈,最后指尖不知是否有意地划过季慈的手臂,像无声的挽留。然而,季慈见蓝芙那里情况危急,心中那不知为何冒起的旖旎很快被打散,也顾不得被困在火阵中的玉麒麟,提起长剑便朝着魔魇攻去。

季慈是金丹后期,蓝芙是金丹初期,即便二人联手,也奈何不了墨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

“哈哈哈哈!虚张声势,如今你如此羸弱,那么就让我杀了你,胡媚大人一定会记我一功!”

蓝芙默了默,觉得自己这纸老虎是装不下去了,只好拉着季慈:“我们得逃!”

“逃不了,而且……”

季慈看了眼在一旁调整灵力运转的玉玲珑,又道:“我们不能把玉玲珑丢在这里。”

蓝芙啧了一声,看了一眼玉玲珑,也觉得不忍心,可是她现在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若是白卿酒在,应该要骂自己不自量力了。

季慈才说完,那个人好像听到了一样倔强地站直了身子,数柄长剑朝着墨魇飞去,那灵力锐利强大,把季慈和蓝芙都逼退了好几步。

玉玲珑好强!

“玉玲珑,我劝你还是莫要妄动的好,那可是我用七彩蟒蛇的毒液调制的情毒,修为一不小心废了,日后你玉家也不会有宁日了。”

玉玲珑眼神一冷,攻击依旧不停,此时蓝芙和季慈也不再继续看热闹,也拿出看家本领配合玉玲珑。果然在三人的配合之下,那墨魇节节败退,正要逃跑,却被玉玲珑拦下。

“玉玲珑,你当真不要命了?”

“放你归去,不如死去。”

玉玲珑坚定地说了一句,正要出手,可是喉间一甜,胸口剧痛,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墨魇见状,见正是好时机可以把玉玲珑击杀,却听蓝芙大喊一声:“白卿酒,你终于来了!”

墨魇心神一乱,朝着蓝芙看去,却在此时被沧海剑一剑贯穿了胸膛,剧痛让他脸部都扭曲了起来。

“你……骗我!”

“打不过你,还不能骗你吗?”

蓝芙耍着无赖,她是没想到白卿酒这三个字这么好使,妖族人人都怕她。可是蓝芙又担忧了起来,妖族怕她,也说明双方有着深仇大恨,到时候真打起来,白卿酒肯定是众矢之的。

玉玲珑此时强撑着身躯,挥动自己手中的剑,把墨魇的头砍了下来,然后身形不稳地往后倒去。季慈马上去扶,并道:“你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

季慈啧啧了两声,然后把玉玲珑放下,打算让她靠着大树休息,自己要去收拾玉麒麟这个贱人。然而,就在她放手之际,她感觉到玉玲珑的尾指勾了勾她的手指,轻轻地一下,轻得像一阵烟,让季慈以为这是错觉。

玉麒麟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小腿,呜呜呜地痛苦呻吟着,被神骨火炙烤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他还中了季慈的烈焰箭,估计连骨头都在遭烫伤之苦。

“玉玲珑,这个人要怎么处置?”

季慈回头看向满脸潮红的玉玲珑,只听她看了季慈一眼,又收了眼神,故意避开了季慈眼中过于干净的光:“带回去。”

“我们帮了你,我们是不是也得要点好处?”

蓝芙叉着腰,忙已经帮了,好处那必须得要,说不定能拿到什么好东西。

“回去玉家庄,我好好招待你们。”

玉玲珑站起来,她浑身酸软,尤其是那处,总觉得又软又热,让她不禁低骂了一句:该死的情毒。

蓝芙得到玉玲珑的承诺,转身要去看那些护卫和玉家子弟,这才发现倒了一地的哪是什么人,而是小小的稻草人,这是一种可以假乱真的障眼法,多用于追踪。

难怪玉玲珑一点都不心疼他们,原来只是稻草人,而她们居然跟了稻草人一路,都未曾发觉这其中的蹊跷。

蓝芙回头看向玉玲珑,只见季慈已经把人扶起来,然后问道:“你能不能自己走?”

玉玲珑刚走一步,就整个人软倒在季慈的身上,最后只能羞愧地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蓝芙也走了过去,问道:“季姑娘可有飞舟之类的?”

蓝芙怀念白卿酒那个飞舟了。

“没有,罢了,我抱她回去吧,也不是很重。”

季慈说完,也不管玉玲珑答不答应,直接把人横抱起来,然后喃喃说了一句:“不重,比李婶家的猪还轻上许多。”

蓝芙:“……”

这是能比的?别说玉玲珑了,蓝芙也是被她这一句话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玉玲珑抿了抿唇,贝齿咬了咬下唇,剜了季慈一眼,蓝芙把这一切都看在心里。

虽然玉玲珑没有说话,可是蓝芙总觉得她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报复季慈的。

季慈美人在怀,蓝芙却不愿意跟那玉麒麟有什么接触,最后召出了夜虎,让它把身形幻化大一些,再把那玉麒麟驮了回去。

好在这玉家庄在城北,从北门进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玉家庄,大概这里靠近玉家庄,走动的百姓不多,也没多少人看得见如今玉玲珑和玉麒麟狼狈的模样。

玉玲珑回到玉家庄的时候,马上有人上前来迎,尤其一对年轻的弟子,差点就急哭了。玉玲珑从季慈的怀里下来,勉强站稳,然后道:“把他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打开他的牢门。”

“是!”

有十多个人出来迎接玉玲珑,他们表情各异,只有冲在最前头的两人担心得情真意切,看向玉麒麟时又满脸怒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这大概就是玉玲珑最得力的左右手了。

“你陪我回房间。”

“为何是我?”

“送佛送到西。”

玉玲珑简短地跟季慈对话后,又吩咐弟子道:“大家好好招呼这位姑娘,我转头就来。”

玉玲珑给了蓝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蓝芙不知为何,突然就明白了玉玲珑的眼神要表达什么,她想让自己看看这庄园里还有谁是玉麒麟的人。

只因如今除了那两个弟子,玉玲珑估计谁都不信,反倒是自己和季慈刚才舍命相救,是可以托付之人。

这个时候,蓝芙突然觉得玉玲珑有些可怜,偌大的玉家,能信的却只剩下外人,可比起白卿酒,她又好像能好上一些。

得了玉玲珑的命令,有两个中年女人马上过来带着蓝芙去大厅,并问蓝芙要喝什么茶。蓝芙随意应了几句,然后目光飘到了散去的人群中,一个走得最快的中年男人。

蓝芙会注意到他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杀意和他脸上那颗大大的痣。

她突然在想,要是帮玉玲珑完成这件事,自己能得到什么报酬啊?

另一边,季慈本来是想抱着玉玲珑回房间的,可在玉家人面前,她还是要有家主的模样的,因此也坚持走回了房间。

把人送到寝房前,季慈本来这事儿就完了,可是她却被玉玲珑强硬地拉过,进入了房间里。

“你,你干嘛?”

季慈背靠着关闭的房门,而玉玲珑浑身灼热地把她圈在双臂之中,眼神逐渐迷离。

“送佛送到西,你帮帮我吧。”

季慈也活了三十多年了,自然明白玉玲珑说的帮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断然拒绝:“我不随便跟别人做这种事,帮不了你。”

“没想到御兽门还有这么一个干净的弟子。”

玉玲珑认命地笑了笑,她的手落到季慈的肩膀上,然后紧紧抓住她的衣物,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酸软和欲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慈。”

“季慈……”

玉玲珑放开了季慈,然后身躯摇摇欲坠地往自己的床榻走去,只是还未走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喂,你没事吧!”

季慈跑了过去把玉玲珑扶住,那个人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用力推开季慈,自身也站不稳,正要摔在地上之时,及时被季慈揽住。

“我也不想如此。”

玉玲珑用力地咬住季慈的肩膀,力度之大让季慈疼得浑身僵硬起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我们的岁月漫长,多年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会记住,你帮我,然后忘记。”

“我不想让别人碰我。”

“他们不干净。”

玉玲珑始终克制,可是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的自尊被自己的一字一句践踏在地上。

她这辈子自认如玉般干净,可到头来却着了自家哥哥的道,落得如此向人求欢的下场。所幸她遇到一个合眼缘且气质干净的人,若是旁人,她宁愿死。

“玉玲珑,你……”

季慈犹豫了几息后,玉玲珑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美眸泛红,有着一种凄然的决绝。这个转身好似不止是转身,更像是去赴死,有一种再踏一步,就会粉身碎骨的壮烈。

这个人太傲了。

季慈伸手把人揽住,这一次是紧紧拥入怀中,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腹部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嘤咛,不知是痛苦还是快意。

可她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我说了我不会随便与人行此事。”

季慈的额头抵在玉玲珑的肩膀上:“所以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102章

这玉家庄是气派的,建筑用的都是上好的赤木,上头雕刻一些极具艺术性的花纹,像阳光洒在大地上时映出的斑驳痕迹。

蓝芙坐在大厅中,有人给她端茶端点心,可是她却一口没吃,她不相信这里的人,自然也不会乱吃这里的食物。

“方便到处走走么?”

蓝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后,来招呼她那个中年女子脸上有些为难。

“抱歉姑娘,我只是一个下人,做不得这个决定。”

连下人都有辟谷期的修为,这玉家还是有些底蕴的。蓝芙挑了挑眉,也不计较,装模作样地拿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久闻玉家家规森严,我也不为难你,那你跟我闲聊闲聊?”

“姑娘请说。”

那中年女人微微勾腰,眼角也展现出笑意,似乎松了一口气。蓝芙见此,忽然好奇那个看起来和和气气,实则疏离感十足的玉玲珑平日里都是如何管理这里的人的。

除了刚才见玉玲珑回来时的闹哄哄,如今玉家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大家看起来都十分有规矩的样子。

“刚才有个男人,脸上有颗痣。”

蓝芙指着自己脸上的一个位置,然后缓缓把茶放下,这么一个喝茶动作,真让人以为她把茶喝下去了。

“那是我们玉家的长老——玉风临。”

这下这个女人倒是没有保留,这也并非玉家中的什么秘密。

“姑娘为何问这个?”

虽然不是秘密,可警惕还是该警惕的。

“见他脸上有颗痣,一下子便把它的长相记了下来,好奇罢了。”

蓝芙打着太极,又问了这肃王城的一些事,话题绕来绕去,那中年女人也被她绕远了,也并未在意刚才她问玉风临之事。

不过,蓝芙倒是很在意一件事,为何季慈这么久都还未回来?

**

一只玉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知是推拒还是相迎,推拒力度又太小,相迎又少了热情,一如玉玲珑这个人的傲,即便在此时亦是如此。

季慈吻在玉玲珑的脸颊,细细绵绵的吻缓缓蔓延,温柔得像羽毛扫过,却又滚烫得像灼人心神的火焰。可是那个灼热的吻始终没有落到唇上,那个地方过于亲密,好像能直达心中,抚摸到灵魂。

季慈保持最后一丝清醒避开了唇,她与玉玲珑并非是可以触摸彼此灵魂的关系。

玉玲珑的手环过几季慈的腰,落到她的背部之上,那里有一些伤疤,还有因为情动沁出的薄汗。玉玲珑紧咬着唇,忍住了那几乎要泻出唇外的声音,好像要把自己最后的尊严都藏在唇齿之间。

浪潮来得好快,一次接着一次,玉玲珑眼角滑下了泪水,觉得耻辱,又觉得愤恨,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你为何这般熟练?”

玉玲珑在浪潮中浮浮沉沉,脑子迷迷糊糊的,不知为何想到这个问题,心中忽然不是滋味,一种名为占有欲的可怕情绪侵蚀着她。

“我没有。”

季慈紧蹙着眉头,好似不满玉玲珑这般怀疑她,可又觉得二人之间如今也并没有什么感情,随即便不再在意。

“只是你……比较敏感。”

玉玲珑听罢,扭过头去,露出好看的脖子,紧闭着眼睛,似乎不愿意去听季慈所说的。她又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境地,顾及着最后一点情谊,却反被最亲近之人用情毒陷害。

都是自作自受。

待到身上热意终于消退,玉玲珑觉得浑身酸软,使不上一丝力,而季慈则是轻柔地给自己擦拭身体。玉玲珑即便想躲开,想拉过那被折腾得满是皱褶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也是做不到的。

真是连手指都懒得动了。

等到季慈擦拭完,玉玲珑已然陷入一种将睡未睡的状态,然而她却强撑着,好像一睡过去就会再受伤害一样。

“我会对你负责的,待我办完我的事,我会回来找你。”

“不必如此。”

玉玲珑翻开疲惫的眼皮,慵懒的眼神落到季慈身上,然后又不自然地移开:“不过是露水情缘,你不必强迫自己这么做,我也不在意,修仙者寿命漫长,别被这小插曲困住自己。”

玉玲珑用上全力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个动作,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你也是为了帮我,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玉玲珑闭了闭眼睛,累极,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吞在了唇边,轻轻的,像轻轻被挠了一下。

季慈披着一个外衣,看着累极睡过去的玉玲珑,微微垂下眸,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真是太傲了。”

季慈叹了口气,但凡刚才玉玲珑愿意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完那番话,或许她就真的信了。

下了床,季慈穿戴好后,马上去寻蓝芙。此时的蓝芙在大厅里踱来踱去,一双脚走动的频率就表示了她如今的焦躁。见季慈终于来了,蓝芙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去哪里了,吓死人了。”

蓝芙差点就要去寻人了,然而这附近并没有打斗的动静,也没杀意,蓝芙这才忍了下来。

“莫慌,我没事,就是花了点时间照顾玉玲珑。”

季慈也没想过自己说谎会说得如此自然,天知道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多少遍这句话了。

“原来如此。”

蓝芙也安心下来,只是为何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有点香,是从季慈身上散发出来的,跟玉玲珑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玉玲珑睡了,那我们今日就住在这里吗?”

季慈看向那个中年女人,那人点了点头,让二人跟她去客房。一路上,玉家人见到她们都会勾腰打招呼,走过回廊,听到不远处有惨叫声传来,蓝芙和季慈刚要动,那女人马上笑道:“让二位见笑了,那里是地牢的方向。”

“家主之前把玉麒麟一党的人都关了进去,以残害同袍的罪名,现在估计是二位护法在用刑。”

“因为那里是重地,我不方便带二位过去。”

女人说完后,地牢那里又传来一声讨饶的声音:“护法我错了,都是玉麒麟指使的,我错了!”

听及此,蓝芙心中一惊,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到耳边,大抵还是会不舒服。

路过了那个院子后,终于没再听见那些声音,女人本来把两人安置在两个客房,可蓝芙只要了一间,说是能互相照应,女人也应了蓝芙的要求。

“可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季慈问了之后,打开茶壶的盖子,用灵力往里头探了探,确认没毒这才倒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

蓝芙心里疑惑,这个人怎么这么口渴的样子?

“有,一个叫玉风临的人有问题,我们刚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意。”

蓝芙见季慈又倒了杯茶,第二杯倒是喝得慢些,因为第一杯已经解了渴。

“不过那杀意不是冲着我们的,是冲着玉玲珑的。”

“那玉玲珑岂不是有危险?”

“如今玉麒麟发生了这种事,玉家戒备比往常更森严,估计那玉风临不会现在动手。”

蓝芙其实也有想过这个问题,然而那玉风临真的这么大胆么?

“不,我觉得他今晚就可能动手,玉玲珑如今受了伤,正是虚弱的时候,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蓝芙觉得季慈说的有道理,看天色将暗,随即又整备了起来:“走,我们去寻玉玲珑。”

“若我们两个都去,定会打草惊蛇。”

季慈急忙阻止,想到那人身上只是披了被子,凝脂般的皮肤随意蹭蹭都会滑出来,这绝对不可以被看见的。

“去往玉玲珑的院子只有一条路,你躲在暗处,我去寻玉玲珑,若是那玉风临来,我们可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好!”

蓝芙应是应下来了,可是她不明白季慈脸上一瞬的局促到底是为什么,深思下来,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是夜,季慈和蓝芙隐匿气息来到玉玲珑院子附近,蓝芙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而季慈则是潜入了玉玲珑的房间。

只是未曾想,她才从窗口爬进去,背后便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着:“谁?”

房内未曾点灯,那一瞬人只能捕捉到影子,而玉玲珑不止精准捕捉到,甚至还把匕首抵在季慈的要害处。季慈还未开口,玉玲珑闻到那人身上的温度和香味,便放下了匕首。

“你偷偷摸摸作甚?”

“我怕玉风临来杀你,来保护你的。”

季慈转过身,这才发现那人是裹了一张薄被就走了过来,因为她能感觉到玉玲珑皮肤散发出来的温度。反复感受过几次,才过了两个时辰,季慈并没有忘记这种感觉。

包括玉玲珑身上的香味,那克制她欲望,保护她那高傲的宁魂香。

“玉风临?”

黑暗中,玉玲珑冷笑了一声,好像一种失望的嘲讽,不知道是嘲讽自己的管理不力,还是嘲讽这小小的庄园里藏着那比天还高的野心。

“若他要来,你护不了我,莫要搭上性命,走吧。”

玉玲珑越过屏风回到床边,并不让季慈过来,而她自己则是一件件把那散落到一处的衣服穿上。

“你若是不顾及你的性命,也要顾及你伙伴的性命,这玉家之事,你们不必用命去掺和。”

玉玲珑说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枚纳戒,交到季慈手上:“这是给你们的报酬,里面有灵石十万,还有一些高阶符咒,你们……”

还未说完,季慈便一手揽过玉玲珑的细腰,掐在那人酸软处,玉玲珑抽搐了一下,果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季慈或许还不熟悉玉玲珑是个什么人,但是她熟悉她的身体,哪个位置能够让她颤抖,哪个位置能让她克制住自己的声音而闭嘴,季慈最是熟悉了。

“你作甚?”

黑暗正好掩盖了玉玲珑如今脸上的潮红,那一掐好像把白日里的回忆都拢了回来,余毒在作祟,腹部稍稍发着热。

“让你闭嘴。”

季慈说完后,又看向屋外,压低了声音:“你太小看我们了,先别说我,蓝芙可是白前辈身边的人,本事多着呢,与我联手,那玉临风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玉玲珑不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季慈,她就像黑暗中的一团火,像世间最纯粹的火焰,直把人烧得魂飞魄散。

第103章

夜色正浓,蓝芙隐匿着气息躲在假山后面,凝神感受着周围气息的流动,直到一丝尖锐的杀意流动在空气之中,蓝芙马上打起精神来。

吹了一晚上的风,这下终于等到了,季慈的猜测没错,玉风临果然来了。只是奇怪,为何庄中没有一个人守在玉玲珑的院子附近,她明明受伤了,应当有人守着才是。

莫非,玉玲珑把那两个护法派去守地牢之后,她竟是信不过其他的任何一人?

若非如此,见此地无人守护,那玉风临又岂会不觉得奇怪,还大摇大摆的来到这里?

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男人走入了院子,蓝芙悄悄探出头去看,借着月色,样子看不清,但他脸上那颗痣自己却是看清了。他凝神看了门内几息,不见里头的动静,这才缓缓走近房门,一柄闪耀着银光的长剑已从纳戒中祭出。

杀意更浓了。

他的手落到门板上,还未推开,便被里头飞冲出来的一支箭矢逼得后退好几步,然后用剑才把那燃烧着火焰的箭矢格挡开来。

大门打开,季慈从门内走出,迎着月色看向玉风临,那人也毫无惧色,甚至眼底多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需要外人来护,玉玲珑,看来你这次受伤不轻啊。”

此时,蓝芙也走了出来,与季慈一前一后地把玉风临包围住。玉玲珑这时从房内走出来,苍白着一张脸,神色淡淡的,不惧也不怒,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原来幕后黑手是你,玉麒麟是被你利用的。”

“对。”

玉风临直认不讳,锐利的眼神藏着坚定不移地目光,还包含着如火般炙热的野心。

“玉麒麟愚蠢平庸,我自然不可能助他成为家主,而你虽强,可无法带领玉家走向辉煌的,只有我才可以。”

“墨魇已死,你依旧不惜一切要夺得家主之位,我想还有另一个妖族在助你,他承诺能为你获得更多,对么?”

玉风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直接祭起长剑朝着玉玲珑攻去。玉玲珑虚弱地后退了几步,脚好似踩在棉花上,腿间那处又酸又疼,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抱着季慈时那无声的纵容。

季慈飞身去迎,挡在玉玲珑身前,勉强把剑挡了回去。蓝芙从后袭来,玉风临回身去挡,从容地应付住了两个人的攻击。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速速离去,莫要掺和玉家之事。”

玉风临给了二人最后的警告,玉玲珑伸出手搭在季慈的手臂上,正要开口说什么,季慈却义正言辞地道:“不,与妖族为伍之人,我们岂能放过!”

蓝芙吞了吞口水,话虽如此,可是对方好歹也是元婴初期,她俩要怎么赢?

此时白卿酒一定会说自己傻,更会说季慈蠢。

不对,我怎么又想起白卿酒了?

见二人不离开,玉风临马上攻了过去,心里想着只要解决了这两个丫头,那么玉玲珑也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蓝芙用的是沧海剑法,耗蓝严重,在刀光剑影之中打得愈发吃力,最后不得已便召出神骨火,在距离近的时候朝着玉风临扔了过去。

偷袭成功,玉风临的手着了火,慌忙后退了数步,用了大量灵力才把火势扑灭。

“你怎会有神骨火!”

玉风临也维持不了方才的从容,他的手被严重烧伤,皮肉又红又黑还蜷缩起来。他的手一直在抖,神色也狰狞了起来,终于在黑夜中露出夜叉模样。

“只要杀了你,沧海剑和神骨火就是我的了!”

“休想!”

蓝芙见神骨火有效,随即召出神骨火附在沧海剑上,映出她在夜色中更为苍白的脸色。她耗蓝太多,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如今她必须要好好地想想如何运用剩下的灵力,否则她就会噶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乌鸦‘嘎嘎嘎’了几声,黑色的扑腾着翅膀挥动,惊动了枝丫,沙沙一阵响后,只见两只乌鸦飞向无尽夜色,月色映出它们微亮的色彩。

蓝芙心中一惊,虽然看不见其貌,可她总觉得那是白卿酒的乌鸦,这比眼前这个男人发飙更可怕。

“纳命来!”

玉风临趁着蓝芙失神地片刻,驱剑飞来,此时那乌鸦竟是去而复返,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飞来的长剑,嘭的一下为蓝芙挡下了杀招。

蓝芙惊出一身冷汗,再看地上被剑死死钉住的乌鸦,那雾白色的眼睛,还有头上那颗符石……

完了,真的是白卿酒。

大家还未反应过来,另一只乌鸦已经飞了过来,用它的爪子往玉风临的后颈猛地一抓,玉风临回身一拍,便把那乌鸦拍倒在地。

“啊——!”

玉风临捂住自己的后颈痛呼,伸手召回长剑,趁这个时候,蓝芙马上驱动附上神骨火的沧海剑飞了过去。玉风临的动作不知为何竟是慢了几分,还未来得及结起防御墙便被沧海剑刺入腹中。

他大喊一声,尖锐非常,神骨火正燃烧着他内脏,双脚失去了力气,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季慈见状,朝着蓝芙竖起大拇指,蓝芙却煞白着一张脸看向那两只乌鸦,又周围看了看,并无白卿酒的气息,那一瞬间竟然无比复杂情绪。

是庆幸她没有出现,又失落于她没有出现,好像甜和苦同时含在嘴里,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白卿酒救了她,用两只乌鸦傀儡尸救了她。

“啊——”

那男人发出颤抖又绵长的呻吟声,用尽全力拔出沧海剑后,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了地上。此时,蓝芙看清了男人后颈上的伤痕,那里流着黑色的血,甚至已经开始蔓延开了毒纹。

是尸毒,原来刚才他的动作迟缓是因为尸毒,脖子太过靠近脑袋,尸毒才会这般快速地影响到了他的动作。

“死了吗?”

季慈伸出一手挡在玉玲珑身前,然后一步步靠近玉风临,看了几眼,用神识探过去,玉风临抽搐几下这才没了气息。

蓝芙这才松了口气,召回沧海剑,然后看向倒在地上僵硬的乌鸦,那灰白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好像要看入她的灵魂深处。蓝芙那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白卿酒的目光,带着愤怒,不解还有悲伤。

蓝芙还未来得及嚼碎这个目光的情绪,那乌鸦的眼睛顿时暗了下来,化作了黑黢黢的一片,再无任何光芒。

“哇,蓝姑娘,你这一招厉害啊,什么时候养的乌鸦啊?”

季慈走了过去,看了眼那个乌鸦,额顶的符石有着奇怪的咒文,画得很细致,不像平日里的符咒。此时,玉玲珑也跟了过来,脚步不快,尽量让自己看来从容正常一些,然后瞧了那乌鸦一眼。

“是鬼术。”

季慈:“你会鬼术?”

季慈惊呆了,没想到蓝芙不止会剑术,符术,御兽术,居然还会鬼术?

“我不会,这是白卿酒的乌鸦。”

蓝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看了另一只被玉风临拍飞的乌鸦,它倒在地上,动了动,并没有死去。蓝芙看着它的眼睛道:“白卿酒,五津镇御兽门与妖族勾结,御兽门的掌门很可能也牵涉其中,而欧阳灼亦然。”

那乌鸦的头歪了歪,又动了动,最后没了气息,眼睛也化作了漆黑一片,失去了光芒。

“这……这是白前辈的乌鸦,而且白卿酒能够头透过乌鸦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该可以。”

蓝芙也不确定,但按照之前她所见,应当是可以的。不过蓝芙突然庆幸这些乌鸦不会说话,否则她大概又能听见白卿酒贴脸开大了。

“为何院子没有其他人来,这么大的动静。”

这时季慈发现奇怪了,周围依旧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动静一样。

“我院子有结界。”

玉玲珑止住了话,思索几番,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我不相信其他人,就算有人来了,也不知是敌是友。”

“咳咳咳……”

玉玲珑是真的没想到此二人能杀死玉风临,而且……白卿酒会出手。

“你没事吧?”

季慈过去扶玉玲珑,玉玲珑也未曾推拒,顺从地把手搭在她的手上。一旁的蓝芙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们之间怎么……

“没事,先收拾这里。”

玉玲珑捂住鼻子,阻挡神骨火燃烧尸体时发出的臭味,并道:“我们去大厅,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好。”

**

白卿酒站在城楼之上,眼睛从灰白色化作原来的墨色,风吹过她的华发,在月色之下银光闪耀,夺去她眸中那层层忧色。

“呵,傻子。”

白卿酒骂完之后,眼底又掩不住失落之色,为何蓝芙只跟我交代正事,她就没有什么关于自己的事要与我说么?

红衣灼灼立于城墙之上,城墙之下洋洋洒洒地刻了‘五津镇’三个大字。她追踪至此,碰巧遇到蓝芙传信过来,本来无心逗留此处的白卿酒改变了主意。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兰花玉簪,那是除了纳戒之外,她身上唯一的妆饰。在她倾绝的容颜之下,那玉簪不艳却又好似能把她的头发都染成玉色,十分相配。

指腹落在那冰凉的兰花玉簪之上,好像要透过触摸玉簪,去触摸某人的温度,想象她裹住自己掌心时为自己取暖的温柔。

几息之后,她放下手,红袖一挥,柔软的袖中飞出锋利的巫山剑,剑鸣响彻天际,直刺远处那栋依旧灯火通明的楼宇。

嘭——!

巫山剑钉在一块牌匾之上,把‘御兽门’三字断成两截,厚重的牌匾轰然倒下,吓得守在门前的弟子急忙闪开,扯开嗓子喊着‘敌袭’。而石墙自巫山剑钉住的位置开始裂开,散出一层粉灰,好像整座楼宇即将倒塌一样。

今夜,注定无眠。

第104章

玉家大厅内,玉玲珑端坐在主座上,目光凝重,在烛火的挥洒之下,她显得神秘又端庄。大厅柱子上的刻纹在此刻好像变成密密麻麻的低语,说着此时玉家庄不为人知的危机。

季慈随意坐下,看向玉玲珑的时候,脸色一赤,马上又移开了目光。此时的玉玲珑与床上的时候截然不同,她不会轻轻掐着自己的背克制声音,也不会轻轻迎合,深怕自己窥破她的欲望。

她收起了所有媚态与矜持,如今的她只剩下傲然。

是的,这个人一直都很傲,这是她在此处和在床上唯一的共同点。

“我想两位都知道,肃王城中,应当还有一个妖族,而我玉家却不知还有谁是内鬼。”

玉玲珑眉间有一道沟壑,好像藏了她所有的忧愁,脸上的苍白又为她添了几丝脆弱的神色,好似卧病在床依旧要处理国事的帝王。

“可是我不能多留了,这事要速战速决。”

蓝芙的心神被方才的乌鸦分去了一半,现在除了这玉家庄的内鬼之外,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必须尽快逃走。

“这是为何?”

季慈想到离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看了一眼玉玲珑,可那人压根没看她,这让她更为失落。

难道她真的觉得这是露水情缘么?

“白卿酒已经知道我的下落,我需要走了,我还不想与她见面。”

人便是如此矛盾,明明心底被思念填满,每做一件事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可就是抗拒见面,或许心底还是有莫名的愤怒在的。

季慈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什么,她也明白此时并非讲究儿女情长的时候,即便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块,需要玉玲珑一句‘我等你’来填满。

“这玉家庄中难道就没有你可以信任的人?”

“唯有左右护法。”

蓝芙垂下睫羽,大概是可怜玉玲珑的,而她转头看向季慈:“若那人与妖族接触过,身上应当会留下妖气,你能感受到么?”

“我可以试试。”

季慈说完后,又担忧地道:“可现在玉玲珑受了伤,妖族要是袭来,这玉家可怎么办?”

蓝芙:“……”

季慈是不是过于担心玉家了?不过这也正常,季慈一向热心肠,又怎么放任玉家遭受妖族侵害而不管。

“季姑娘不必如此,这是我玉家之事,已经亏欠你们许多,若是你们欲离开,可先离开。”

瞧,这个人但凡说一句帮我,她季慈也更容易说服蓝芙多留几天了。

“我们帮你。”

蓝芙纠结了几番,还是答应了下来。她可不想走了几天之后,得到消息是玉家庄被屠的消息,原来端坐在此处的女人成了妖族的爪下亡魂,或许连尸首都寻不齐。

只是这么想一想,她便觉得自己不能走。

玉玲珑抿了抿唇,似乎也没想到蓝芙会坚持留下来,而她眉间的沟壑又深了一些:“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株玉家收藏数百年的药材。”

胡图:【这是个好东西,必须要,很有用!】

蓝芙:【行!那就玩命吧!】

胡图:【这么壮烈的吗?】

蓝芙:【修为低微,能不壮烈吗,而且白卿酒若是追来了,我就只剩下‘裂’了。】

胡图:【……】

那一晚,是季慈陪着玉玲珑回房间的,蓝芙见季慈实在是担心,便让她留下来陪玉玲珑,玉玲珑没有拒绝,姑且算是默默应下了吧。

“你有伤到根基么?”

季慈担心玉玲珑的身体,虽然她的灵力流转平稳了许多,可是在那种情况强行运转灵力,就怕会伤及根基,影响日后的修行。

“没有。”

玉玲珑除下外衣,然后累极地坐在床上,并道:“季慈,你想清楚。”

“我们只是有过一次夫妻之实,你该明白感情不该被此束缚,徒惹余生一腔后悔。”

玉玲珑其实在意,在意的是与自己做这件事的人是不是一个干净的人,若非如此,她宁勿死。可她却不愿因为这件事束缚别人,束缚自己,季慈能够明白她的体贴。

“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季慈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床前,专注地看着玉玲珑,一如今日在床上注视着她所有表情变化时的模样。

“我的精力都在玉家,此时并无心谈儿女私情,但我很谢谢你帮了我,否则……”

玉玲珑顿住,看向季慈时,那本来淡然的神色又多了几分柔软和愧疚:“还有,对不起,明明你已经说过了不随便行此事。”

季慈沉默了半晌,玉玲珑也没急着开口,两人有默契地沉默了下来,最后季慈开口:“或许,我想,我是有点喜欢你的。”

“嗯?”

玉玲珑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不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才喜欢你,而是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好看。”

玉玲珑:“……”

玉玲珑自己也说不上现下是什么感觉,这个人的坦诚倒是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登徒子,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好看,当时对你无礼,也是警惕你是不是跟妖族一伙的。”

玉玲珑认真地看着季慈,那人的耳朵都红了,这就跟她半撑在自己身上时,耳朵的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玉玲珑抿了抿唇,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些年间也没少听过别人称赞自己长得好看这些恭维,可她对此完全不在意。然而,在季慈支支吾吾了许久说出来之后,又觉得这个人真诚得有些可爱。

“我可能还不够了解你,你也不够了解我,若是你愿意给我机会,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玉玲珑见季慈眼底染了层层透彻的波光,干净得像水,又纯粹得像烈火,毫无道理地把人逼到无可后退的地步。

但又不觉得讨厌。

“此事日后再说吧。”

玉玲珑稍稍软化,然后缓缓躺了下来,胸腔依旧疼得吓人,好像有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去,真是太难受了。

“好!”

季慈并不失望,然后搬了个凳子到屏风后,就在那里坐着守着,像个倔强的孩子。

明明这个时候最不该就是毫无防备地睡去,然而玉玲珑却倍感安心,安心地睡了过去,梦里好像又梦见了一些旖旎的色彩,那个人附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唤了自己。

“玉玲珑。”

“放松一些。”

**

暗夜之中的那一袭艳红给了人无形的压迫感,好像一团能把人烧成灰烬的火焰正在夜色中前行。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月色之下闪耀着与红色不一样的苍白光芒,像白昼的光。

在那牌匾断开摔下之时,白卿酒已经来到了御兽门前,轻轻抬手便把巫山剑召了回来,扬起石墙上的些许尘灰。

御兽门的弟子是站都站不稳,在大喊敌袭后的后一瞬见到白卿酒立于门前,这比看到阎王更可怕。

谁都不希望白卿酒就是那个敌人。

“本座听闻你们杀了一个妖族大军潜入进来的斥候,甚好。”

到五津镇的时候,白卿酒其实已经听到这个消息了,她去广场看了一眼尚未被拖走的妖族尸体,能确认是妖族大军斥候级别的大妖。

白卿酒嘴里是一句赞扬,可是她却用剑碎了御兽门的自尊,如今御兽门的尊严就像是石墙上的裂缝一样,几乎破碎。

明明是赞扬,更像是警告,也像是催命符,无人明白白卿酒的用意,她一向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任长老跑了出来,看了碎裂在地上的牌匾,又气又急,可是面对白卿酒,他却窝囊得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白前辈这是何意?”

任长老话音刚落,他身后就走出来一个男人,那是御兽门总部的长老,见了白卿酒,脸色也霎时苍白了起来。

“不过看起来你们还有一些老鼠未清除干净,本座来帮帮你们。”

白卿酒在两个长老的惊讶之中,抬了抬眼,目光锁定了那个正欲逃窜的黑影。她红袖一挥,巫山剑如闪电般飞出,剑鸣声划破黑夜,轰的一声,直把那到黑影逼了下来。

白卿酒追了上去,两个御兽门长老此时也已经汗流如注,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白卿酒在黑夜中穿行,并在御兽门左偏院的屋瓦之上把人截住。那人穿了一身黑色斗篷,戴着黑色手套,黑夜之下甚至看不到藏在斗篷之下的模样。

“影妖。”

白卿酒低笑了一声,眼中慢慢渗出一丝残忍的凶光来,她笑着道:“她用命去填结界,可还是有人把你们这些老鼠放进来,一时之间,本座也不知道是谁比较该死了。”

影妖并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了两步,却听白卿酒诡异的低笑:“遇上本座,你以为自己走得了么?”

“这可是她用命去填的结界啊……”

影妖才听完白卿酒说的话,眼前红光一闪,还未反应过来,浑身便失去了知觉,只剩下视线不规律地往下掉,好像碎了一样。

不,他是真的碎了,因为白卿酒的攻击太快,以至于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最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脚散落在眼前,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种亲眼见证自己死亡的感觉。

不可置信,好奇,到接受,最后便是无尽的恐惧。

都说白卿酒是疯子,手段残忍,影妖在最后终于见识到了,原来让人清醒地看着自己碎成碎肉,看着自己死去,是多么可怕的事。

白卿酒回首看去,御兽门的人这时才姗姗来迟。任长老看了一眼碎成一块块的影妖,吓得脸色发白,腿也发软,他问道:“白前辈,是我们警惕性不够,还得让白前辈亲自出手。”

“无妨。”

白卿酒收回巫山剑,眼中的狂色逐渐收敛,到最后平静得像死水,幽暗之中藏着锋利的刀刃。

“不过既然有老鼠混进来了,那肯定是有脏东西把他们引进来了,本座很快就会把这些脏东西都铲除的。”

白卿酒笑,月色之下,也不知道是谁的魂被吓得差点离体,冷汗直流。

第105章

翌日,季慈热情地跟玉家人都打过招呼,没有发现他们任何人身上沾有妖气,玉玲珑这才安心下来。

季慈往城里走了一圈,也察觉不到有妖气,感觉妖族闻风而逃也不太现实。这些妖族大军的斥候,至少都有元婴期的修为,倒也不至于害怕两个金丹期的丫头,这一点倒是让季慈想不通。

“我知道了!”

蓝芙从一家客栈走出来,急匆匆的,好像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五津镇有消息传来,白卿酒斩杀了一个影妖,并放下狠话会把老鼠都清除干净,估计妖族都闻风而逃了。”

蓝芙不止是急着分享这个消息,而且还急着逃,感觉白卿酒已经要杀过来了,再不逃她就要被抓住了。她拉住季慈的手腕,另一只手抹去自己额间的冷汗:“现在回去跟玉玲珑告别吧。”

“不然,不然我先去东海,你随后再来。”

“额……”

季慈被蓝芙这一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胡乱之下便道:“我多留几日,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行,没问题。”

蓝芙放开季慈刚想跑,然后又折了回来:“不对,我还未拿到我的报酬。”

那珠药材,胡图说有大用,她必须得到手。

“那我们先回去。”

季慈也被蓝芙搞得一愣一愣的,回去之后,蓝芙倒是把自己要离开的原因说明,玉玲珑也是个守信之人,当下便把那珠草药交给了蓝芙。

听玉玲珑说,那是女娲果,是疗伤的圣药,只是要找到与它相融的草药并不多,其中一种便是岭骨花。

蓝芙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告过辞后就直接御剑离开,往东海去了。

玉玲珑看着远去的蓝芙,想起之前坊间传言,蓝芙是白卿酒的情人,只因她长得像秦舒墨。然而,真的只是长得像么?

沧海剑,神骨火,这两样都不是轻易认主的灵物,尤其是神骨火,若是要收服炼化,又岂是一个小小金丹期能做到的?白卿酒那般人物,即便大家都说她是个疯子,可她又怎会找一个长得像秦舒墨的人填补寂寞?

“她俩有点……就好像猫和老鼠,你追我逃。”

季慈哈哈干笑了两声,扭头看向玉玲珑,那人的眼角也多了一分笑意,但不深,浅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浅浅洒在大地,唤醒娇嫩花瓣上的露珠。

“白前辈若是动真格,她又如何逃得掉。”

玉玲珑低笑,感觉他们太小看化神境强者的追踪能力了。

“那为何白前辈没能及时前来?”

“许是被五津镇那里的事情耽搁了,许是……”

玉玲珑没有说下去,她不喜欢说出一些自己也不确定的事,可她猜的是,白卿酒在观察蓝芙,也正想办法修补这段关系,还未想通,便不见面罢。

**

东海的风都带着一阵黏腻缠绵的感觉,蓝芙来到沿海地城镇,路边都卖着海产,空气中总是透着一股鱼腥味。一开始蓝芙有些不习惯,可闻久了也就习惯了,是这里独有的风情。

只是东海有好几个沿海的城镇,有好几个海域,还有大大小小海岛,范围这么大,她要怎么寻这阴尸派的据点?

不过东海附近倒是没有修仙门派,大概是受了东海海族的庇护,也没有什么妖邪敢在这里放肆。蓝芙所在的是龙王镇,镇里还有几座供奉海族的庙宇,镇民们把人身鱼尾的鲛人族雕刻得栩栩如生,也把其他海族的模样雕刻得虎虎生威。

虽说海族不是神,他们只是修仙者,不吃这人间烟火,不过他们也接受了镇民们的心意,守护了这一方安宁。

询问过胡图,胡图也没有任何头绪,在镇子里走了一天的蓝芙也决定找个地方先休息,再想想办法。

只是没想到,她刚要走近客栈,却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

“蓝芙?”

“洛栩栩?”

蓝芙没想到洛栩栩会在此处,而且……蓝芙往洛栩栩身后看去,便见两个女子在说话,其中一人也是自己熟悉的。

“余清河?”

听到自己的名字,余清河马上扭头看去,似乎还有些不满谁直呼自己的名字,然而在看到来人后,她脸上的肃冷马上换做了笑意:“蓝芙,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也不顾旁人的目光,五官深邃的美人马上上前去把蓝芙抱住。蓝芙摊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然后用目光向洛栩栩求助。

“好了二公主,大家都看着呢。”

余清河自然不惧他人的目光,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这下蓝芙才问她们黄泉海的海族怎么会来到东海这里。

问了才知道,原来东海和黄泉海每隔五十年都会有一次签订和平协议的举措,这次黄泉海派来的正是余清河和余清欢。至于洛栩栩是想着自己要离岛历练,这才跟着余家姐妹一起来见见世面。

余清欢也来了,刚才与余清河交谈的人就是余清欢,蓝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长得与余清河有五分相似,可是她比余清欢多了沉稳,好像沉浸在海中多年的珍珠,散发着一种内敛坚毅的美。

余清欢也与蓝芙对视,惊讶于她的容貌,却也没问出什么失礼的话,只是朝着她淡淡的笑。是了,余清欢如今还给人一种混沌不清的破碎感,对周围环境都有着警惕,并不如余清河放松。

现下她们已经签订好了协议,准备在这沿海的地区玩玩,因为余清河不喜欢太多规矩,所以也没让东海的人作陪,便只有这三人一起玩了。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白卿酒是不是在附近?”

余清河周围看了看,正要拿出自己的武器寻一寻白卿酒,可没想到蓝芙却道:“没有,她没有来。”

这个人跟白卿酒一定是八字相冲,一见面不是怼她就是要打她,真是消停不了片刻。

“哈,她居然没有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余清河说完后,眼神一亮,然后拉住蓝芙的手:“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蓝芙:“……”

你的思维会不会过于跳脱了?

蓝芙有注意余清欢的表情,说起白卿酒的时候,她的眉头蹙了一下,而后连眼神都暗淡了去。可惜,余清河全副心思都在自己身上,似乎都没有照顾到自己姐姐的情绪。

蓝芙马上转移话题:“你们可知这里有阴尸派的据点?”

“于东海的白骨岛中。”

此时,余清欢简短地开了口,洛栩栩和余清河都惊讶地看着余清欢,余清河问道:“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我以前曾游览过东海,在白骨岛中遇过阴尸派的人。”

余清欢说话的语气淡淡的,特别平和温柔:“当时没有交手,东海允诺只要他们不闹事,那么就不会被驱赶。”

东海……这里距离结界还是挺近的。

“看来阴尸派是没有闹事的,至少这里的居民并没有感受到恐惧。”

鬼术,只要见过一次都会对它产生恐惧,至少蓝芙是怕的。阴尸派在这里不挑衅东海,也不祸害百姓,甚至没什么踪迹,那他们在这里建立据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没人想过么?

“阴尸派得罪了你?”

洛栩栩说完后,沉默了一息,又道:“若是你需要,我陪你打上去。”

到岛外来本不想惹事,可是蓝芙若是有需要,洛栩栩希望帮上一帮,或许这也是一种历练。

“还不知道需不需要打,我得先查一些事。”

“我们可以帮你啊!”

余清河十分热情,一双美眸闪烁着眸光,恨不得蓝芙揉进怀中那种渴望仿佛要把蓝芙烧穿。

这个人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妹妹,我们还得回黄泉海复命。”

余清欢提醒余清河事情的轻重缓急,若她们在此逗留太久,怕也会引起东海的注意。说到底这里是东海管辖之地,黄泉海的人在此无原因逗留,到底犯了忌。

余清河一脸委屈,看了蓝芙一眼后,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任性:“好,听你的,姐姐。”

“二公主不必担心,还有一位道友随后就到。”

听及此,余清河委屈的脸色也缓和些,可也没缓和多少,她的心思是想与蓝芙待在一起,就多几日也好。

说起季慈,她来这里都三日了,还不见她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蓝芙跟余家姐妹聊了一番后,便亲自送她们离开。刚才的一番谈话,余清河说得多,余清欢说得说少,只有当余清河说起白卿酒的时候,余清欢才会多一些生动的表情。

送走二人后,洛栩栩这才问起蓝芙要调查之事,听了蓝芙一路走来的事情后,洛栩栩这才觉得事态严重。

妖族大军与修仙者里应外合掀开结界的一角让人进来,而妖族不断腐蚀修仙界内部,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估计已经太迟了。

“他们用的是什么办法?”

“之前听白卿酒无意间提起过,用几个至少大乘期强者的解印契物,可到边界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一次大概只容许一两人进入,此后大概又要十年才能再打开一次。”

“如此说来,他们似乎已经密谋许久了。”

妖族在境内猖狂,数量也不少,估计也不是一个十年的事了。

“对,此次来东海,便是调查这诡异的阴尸派,在此处不闹事也不露面,目的为何。”

蓝芙看了看远处,依旧没能等来季慈的身影,少了她对妖气的探测,此行定然会危险许多。

“如此,我想到有一个可以调查的地方。”

“何处?”

“青楼。”

第106章

平日里总爱停在玉家庄大厅院子那棵桃花树上的鸟儿今日无影无踪,却站了一只一动不动的乌鸦。

大厅内气氛死寂,一如外头那只乌鸦,连空气都是停滞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季慈今早本来就要走了,谁知道迎面而来竟是一个一袭红衣的白发女人,上次匆匆一瞥便觉有些惊艳,没想到如今仔细瞧去,那又何止是惊艳可囊括的。

白卿酒的眉眼寒冷,眼神带着锐利的侵略性,嘴角噙着一抹笑,却不像是笑,像收割魂魄的镰刀。若说玉玲珑给人的感觉是疏离感,那么白卿酒给人的感觉便是绝情。

又狠又绝情。

当时,白卿酒只看了季慈一眼,季慈也不知道怎么的,双腿一软,竟是乖乖折了回去,如今坐在这大厅之中,完全没搞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回来。

大概是白卿酒那一眼太过浅淡,浅淡得不像知道她与蓝芙曾一起行动过,这样的反常反而让季慈觉得危险,继而又回到了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白前辈今日来,是否为了妖族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