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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想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把这里的脏东西清干净。”

这不是白卿酒第一次见玉玲珑,之前在某次围剿妖族的行动之中见过,是个做事利落之人。当年白卿酒提出鬼国遗民永不为奴,五大家族中第一个响应的便是玉家,当时玉玲珑正好当上家主,白卿酒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已经在清除当中。”

实则,玉玲珑还在逼问那些人另一个妖族的下落,一日寻不着,一日都不得安生。情毒已解,虽然受了点伤,可是她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当有能力守住玉家,这才让季慈离去。

然而,也不知道这傻子怎么又折了回来,像被白卿酒吓着了一样。

“那个妖族,找到了么?”

透过乌鸦的眼睛,白卿酒知道联系玉风临的还有一个妖族,不过自己杀了影妖之后,这些小老鼠估计已经找地方躲去了。

区区妖族斥候,都逼不了她出第三招。

“还未寻着。”

玉玲珑也老实地说出如今的困境,脸上甚至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就好像在长辈面前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好一样。

“无妨。”

白卿酒歪着头,抬手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那兰花发簪,目光又再一次浅淡地扫过季慈,这让季慈莫名一阵冷颤。

“本座会把他解决。”

白卿酒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她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甚至桌上的茶都还未曾凉上半分,她也不说告辞,就像她从未来过。就在此时,白卿酒的左手尾指动了动,便听她低声自喃了一句:“往东边去了。”

说完,她便走入阳光之中,一个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刚才季慈或许没注意到,可是玉玲珑一向细心,她注意到了白卿酒的尾指,那轻微的一动却引起了她心中的震撼。这并非任何术法,也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种牵引住灵魂的追踪方法。

“你怎么了?”

季慈见玉玲珑刚才面对白卿酒时还算从容,可谁知人一走,她便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尾指。”

“嗯?”

“那是系姻缘线的地方。”

**

扑面而来是一阵阵刺鼻的脂粉味,蓝芙才进去,便有好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过来,围在蓝芙身边:“这位姑娘长得好生漂亮,不知道来我们沉月楼是想寻我们呢还是小倌呢?”

蓝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随其后的洛栩栩也很快被围住,见了样貌上佳的二人便忍不住一番热情地招呼。蓝芙拨开想要捏她耳朵的那只手,然后找到姗姗来迟的鸨母,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拉住她的手:“找两个清倌,我们要一间雅间。”

“行行行,没问题,我亲自带二位上去。”

鸨母阅人无数,见二人气质不凡,而且穿着又不是凡品,手上戴着几只戒指,大概也知道她们的身份。修仙者是不可以得罪的,所以便用眼神警告了围过来的女人,然后亲自把人带了上楼。

鸨母一直介绍着这里有什么消费,蓝芙漫不经心地听着,凝神注意着周围,终于找到了阴尸派的气息,那种腐朽的腥臭的气息。同样是练鬼术的,白卿酒身上就完全没有这种味道,大概是她的强大让一切都变得合理,就连鬼术都为她折服。

可阴尸派的人不一样,他们就像穿上不合适且吊诡的衣服,还拼命地展出他们有多自信的模样。从而身上就出现了与常人不一样的味道,被鬼术侵蚀了他们。

入了雅间,蓝芙和洛栩栩才松了一口气,而鸨母很快就带了一个弹琵琶一个弹古筝的清倌来到雅间里。蓝芙朝着鸨母招手,从纳戒中取出几个上品灵石放到鸨母手里:“向你打听一些小事。”

“客官请说。”

鸨母满脸堆着笑容地把灵石收下,眼睛眯眯的,透着显而易见的谄媚,和在此处打滚多年的狡黠。

“这里有哪些姑娘最常服侍阴尸派的大爷?”

蓝芙没有直接问鸨母关于阴尸派的事,她知道这种人精最会打太极,可能到最后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鸨母马上明白蓝芙的意思,也不说是谁,只说会马上带她来见二人。鸨母离开后,洛栩栩看着那两个长相秀丽的清倌,便道:“你们不必拘谨,随心演奏就好。”

那两个女子一听,对视一眼,很自然地就演奏了起来,眼神还时不时瞟向两人,好看的人和事,谁不喜欢呢?

“这里真的能打听到什么事吗?”

放松是放松点了,但是蓝芙还是很不自在,总觉得来这个地方实在不该,若是被白卿酒知道,那她再多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不对,她为何要对白卿酒解释?她真的会在意自己做些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这个时候蓝芙觉得自己有些矛盾,她虽然这么问自己,可是那两只乌鸦傀儡尸的牺牲似乎已经说明了白卿酒在乎自己。此时她忍不住卑劣地想,若是她在此处跟谁有过接触,那么白卿酒的勃然大怒,或许会让她有踏实感。

可转念一想,白卿酒的勃然大怒,又是为了谁呢?

蓝芙忽然苦笑,低头喝了一口酒。洛栩栩大概还为刚才那些姑娘的热情而感到紧绷,没发现蓝芙的情绪变化,蓝芙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我这几天在镇子里听那些女人说什么男人在床上都把不住嘴什么的,我觉得能在这里打听到消息。”

蓝芙:“……”

有道理是有道理,可从洛栩栩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割裂感。第一次出岛的人,纯粹透彻得像一捧澄澈海水,从她嘴里说出与她生活不符的话,就好似海水里混了泥巴一样。

很快,鸨母就送了一个女人过来,长得妖娆多姿,也懂得分寸,只端坐在蓝芙身边,不作任何肢体接触。她身穿绿衣,容貌柔媚,腰肢柔软,如弱柳扶风,勾着腰抬手给蓝芙满上了一杯酒。

女子的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媚态,可眼神却又有一种贵气,与这青楼中其他渴望得到别人垂青的女子不一样,这个女人总有一些疏离感。

“不知二位想知道什么?”

给蓝芙斟酒地女人开了口,面对两个修仙者也显得十分从容,并没有凡人的谄媚,也没有过多会显露情绪的表情,只留给她们一个淡淡的,不达眼底的微笑。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洛栩栩觉得在问事情之前,还是得先问一问名讳,这才显得尊重一些。

“风尘中的贱名罢了,而且二位之后也不会再踏足这里,名字说与不说也无甚区别。”

女子只是轻笑,斟酒之后,给了那两个清倌一个眼神,而后她们演奏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见此,蓝芙马上明白此女在青楼的地位不一般,刚才鸨母送她来的时候,是微微勾着腰的,但那姿态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着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大概才是这座青楼真正的主人。

“姑娘聪慧,我们也不弯弯绕绕了。”

听到阴尸派便亲自来见,此女自然明白她们想要什么,再客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我想知道,阴尸派的弟子来此,可有说过关于妖族或疆界之事?”

蓝芙说完后,女子微微一笑,道:“说到底,这里是做生意的,阴尸派的人在此买了酒,多喝两杯,吐了些话,也算是付过银子,那你们……”

“姑娘开个价。”

蓝芙说完后,洛栩栩反而就有些窘迫了,她出来并未带多少灵石,打算用完了就回去,可她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回去啊!

“两万上品灵石。”

蓝芙倒吸一口凉气,可此时的女子眼神依旧淡淡的,也不知道是见钱见多了,还是她根本不在乎,她对钱似乎没什么兴趣。

“行,但希望姑娘先给一个有用的情报,说完后,灵石我自当奉上。”

女子敛眉笑了笑,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道:“每月十五,都会有妖族来阴尸派寻他们。”

听及此,蓝芙为自己的灵石心疼了一下,然后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是用来装灵石的乾坤袋,里头正好有两万灵石。

蓝芙把灵石交给女子后,女子也不细细去看,接着道:“姑娘直爽。”

蓝芙笑笑没说话,她不过是人傻钱多。

“也有欧阳家和御兽门的人会去找他们,然后他们会去结界交付一些契物给那里的人。”

蓝芙听罢,眼神冷了冷,这件事的确不出自己所料,只是没想到这里阴尸派的据点竟像个中转站。

可中转站有中转站的好,这里或许能得到不少情报。

“很多人来问过阴尸派的情况?”

“不,你们是第一个。”

蓝芙突然有些警惕,也怪自己警惕得太迟,她怎么就丝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的身份?

“为何愿意与我们说?”

“大概是因为,我想借刀杀人吧。”

第107章

“大概是因为,我想借刀杀人吧。”

女人的眼底出现了一丝狠厉和悔恨,可最后所有厚重的情绪都化作了嘴角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谁又能看到那风轻云淡的背后,有着什么千疮百孔的故事呢?

“你想借我们灭了阴尸派的据点?”

蓝芙挑了挑眉,依旧警惕,并不完全相信女人说的话。

“对。”

女人应得十分直接,没有一丝犹豫,好像若自己有能力,早就冲去那阴尸派的据点一样。

“你们有仇?”

洛栩栩虽然不谙世事,可是她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女人眼底流转而过的一丝恨意。

“他们害死了我妹妹,可青楼女子的命又有谁在乎,最终凶徒逍遥法外,我妹妹的尸骨便如这世间一般寒透了。”

女人即便在说一件愤慨的事,也用极淡的语气,好像经历过痛苦的伤害之后留下的一点极淡的喘息。

“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听你这么说,这阴尸派不能继续留了。”

蓝芙在想,若是要捣毁这里的据点,那要不要把白卿酒引来,她若是来,要捣毁据点估计就是举手投足间的事了。

可是若是白卿酒来了,她又要往哪里逃?

“过两日便是十五,你们可以去探探虚实,至于事成与不成,我并不强求。”

女人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小锦囊,道:“若是事成,这些灵石,我全数归还,还可以给你们一个宝物。”

“什么宝物?”

好吧,蓝芙来了兴趣,至少任务至今得到过的物件都有其用处,或许这东西有用。

胡图:【还真的有用。】

蓝芙:【那我就更感兴趣了。】

“一块顶级解咒石,听说是用来解什么诅咒用的,之前一个客官留下,就再没有回来拿过了。”

蓝芙一听是解诅咒的,心头发热,觉得这东西白卿酒或许会需要,当下咬了咬牙,并道:“我尽量,这块解咒石我需要。”

女子只是笑了笑,又说了一些去阴尸派的办法,蓝芙和洛栩栩凝神听着,却听见扑腾的一声,有一只乌鸦站在了敞开的窗边。

蓝芙:“……”

蓝芙顿时冷汗直流,想拔腿就跑,但是想到现下要是逃了,恐怕更显心虚。她是来办正事的,只是地点有些暧昧,对象也……

女子只是看了那乌鸦一眼,有些好奇,却也不在意,又想给蓝芙捻一块糕点吃,却被蓝芙抬手拒绝了。

“不,不必了,我们就说话就好。”

洛栩栩也看向了那只乌鸦,看见那不寻常的灰白色眼睛和额头那小小的符石,登时蹙起眉头:“是鬼术!”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蓝芙马上把她摁住:“那是白卿酒的乌鸦。”

“白前辈的?”

洛栩栩又坐了下来,仔细地看了看,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毕竟她没见识过鬼术,只能感觉到这其中透出的阴冷之息才判断出来是鬼术的。

“对。”

蓝芙叹了口气,走到窗边,那个乌鸦并没有被吓跑,灰白色的小眼睛正盯着蓝芙看,她知道白卿酒在看她。

“白卿酒。”

蓝芙顿了顿,然后缓缓地半蹲下来,正好与那只乌鸦平视,也像她下一瞬就要拉过白卿酒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给她上药。蓝芙把刚才从那女子口中听到的全都告诉了那只乌鸦,并道:“过两日便是十五,我去探一探。”

乌鸦听完后,歪了歪脑袋,然后两只小爪子往右走了两步,看向里头那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女子,然后又看向蓝芙。

那一刻,蓝芙仿佛明白了白卿酒的意思,她对那个女子不信任。

说来也是,若他们过两日登岛是个陷阱,那么她们恐怕就要葬身大海,成为那些大小鱼的食粮了。

见蓝芙没有说话,乌鸦转身就飞走了,好像在说:不想理你这个傻子的意思。

“你们修仙之人,当真是奇妙。”

女子看着刚才那一幕,便觉新奇,蓝芙对着乌鸦说话,她的眼神更是耐人寻味,像是对着一个极为珍视之人说话,连眼神都带着些许柔意。

“此事,我们会再斟酌,先走了。”

蓝芙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停止了演奏的清倌,她们方才只管演奏,像个透明人一样,蓝芙甚至都忘记了她们的存在,又或许是那个女人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人无法忽视。

离开了沉月楼后,洛栩栩拉着蓝芙问:“若是白前辈来了,那岂不是如虎添翼么?”

“不如我们等白前辈来了再行动?”

久闻‘鬼术’的可怕,洛栩栩说到底还是觉得害怕的,虽说初生之犊不畏虎,可是她这只初生之犊对鬼术这种未知的术法有着一种本能的害怕。

尤其是看了那只乌鸦之后更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她没有从那乌鸦身上感受到任何活的气息,那是个死物。

“不,她来我便要走了。”

蓝芙依旧抗拒,并不想与白卿酒相见,即便思念的痛只有白卿酒才是解药。如今,透过一只乌鸦才能好好地跟白卿酒说几句话,看不到她的表情,触碰不到她,反而觉得更舒适一些,因为这样她就看不见白卿酒眼底映出的属于秦舒墨的影子。

只能看到乌鸦那灰白色的眼睛里像雾又像云的迷蒙感,一如她与白卿酒之间的感情。

“你们这是怎么了?”

上次到洛水岛,虽说白卿酒对蓝芙很凶,但是她对蓝芙的好也是显而易见的,只是嘴上从来不说。

“没什么,只是阴尸派的据点,或许我们不能就这样上去。”

“为何?”

“怕有诈。”

蓝芙想了想,刚才白卿酒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她实在不该这般鲁莽。

“那里离陆地很远,又是他们的地盘,若是我们中伏,那就很难逃脱了。”

“你说得对。”

洛栩栩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觉得蓝芙说得有道理,着实不能轻易冒险。

“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得试试这术法能不能成,若是成,或许能做到与那个乌鸦一样的事。”

“什么术法?”

“稻草人障眼法。”

蓝芙也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使出来,上次她偷偷拿了玉玲珑留在那林子中的稻草人回去研究了一番,学会了那里的咒术,翻来覆去看了看,大概明白其中的用法。

蓝芙和洛栩栩在客栈研究了半天,终于研究出来了。蓝芙看着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目光呆滞,显然是个空壳,想来还是缺了点什么。

玉玲珑当时能用此障眼法骗过元婴期的高手,当真是一点都不简单,即便了解如何造出一个人,却也不知如何让它行动如常人。

“看来是失败了。”

蓝芙无奈地坐了下来,挥了挥手,让那障眼法消失。

“虽说是障眼法,可定然有奥妙之处,你只是研究稻草人便能研究出来不少,已经很厉害了。”

蓝芙叹了口气,又有些心焦,不登岛不知道情况,登了岛怕深陷陷阱,实在是难办。如今也听不进去洛栩栩的称赞,她满脑子都在想那个顶级解咒石,若是能得到,或许有办法解了白卿酒身上的诅咒。

可是说实话,她也不敢对抗鬼术,她是真的怕鬼,其次他们还会炼尸,这都是自己害怕的。她不想力敌,现下又无法智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她们实在没办法之时,救星出现了。

“季姑娘,你终于来了!”

蓝芙松了一口气,季慈马上走了过来,问道:“何事发愁?”

季慈知道蓝芙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毕竟蓝芙都把‘我很愁’写在脸上了。

蓝芙介绍了洛栩栩后,马上把事情说出来,季慈一听,马上想到:“我可以派灵宠先去探探。”

“这可太好了!”

季慈有可探路的灵宠,这简直是帮大忙了,这就跟那稻草人障眼法有一样的功能。

“不过,白前辈没来寻你么?”

“你怎么这么问?”

“她是先我一步出发东海的,以她的御剑速度,应该早就到了,莫非是被玉家庄那个妖族绊住了?”

蓝芙听及此,捋了捋,马上明白过来:“她去过玉家庄?”

“是啊,不过……并没有问起你的事。”

蓝芙此时莫名的有些失望,觉得白卿酒并不在意自己,可她明明就不想白卿酒来寻,这样不正好么?

人啊,真是矛盾至极。

一方面觉得白卿酒不在意自己,喜欢的并非自己,毅然出逃。等逃出来了,怕白卿酒寻来,又怕白卿酒不寻来,一颗心总是跌跌宕宕的,落不到实处。

“那些妖族对白卿酒没有威胁的,不必担心,现下我们先把这阴尸派的鬼揪出来再说。”

“好!”

**

过了两日,季慈驱使飞鹰灵宠带着一袋子的小青蛙灵宠到白骨岛,然后把小青蛙放进了白骨岛。小青蛙是黑褐色的,比拇指大一些,叫石头蛙,若是不动,那就跟石头没什么区别了,是御兽门惯用的探路小灵宠。

蓝芙知道这些小灵宠的用处之后,便打算之后也去搞一些,这样以后自己单独行动的话,也有些保障。

石头蛙跟季慈的联系是以识海感应的,季慈所感应到的是这阴尸派的守卫松散,还有不少在喝酒偷懒的,显然就是闲散惯了。观察了许久,这才看到一个披着长发的红肤男人来了,那些守卫才马上警惕起来,酒壶都随手丢在一旁。

“是红雀妖。”

季慈紧蹙着眉头,这红雀妖可不好对付,看起来有元婴修为了。那红雀妖走进了大厅里,跟这里阴尸派的头目说了几句话,问的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可惜,这段时间白卿酒到处对妖族大开杀戒,妖族和跟他们有联系的修仙者都不敢妄动,自是不敢有消息传来。

“白卿酒,化神境的修为,不知道对上那位大人,可有胜算?”

红雀妖笑了笑,然后狂妄地道:“不,白卿酒怎配与那位大人比?”

第108章

很快,那个红雀妖就走了,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对他来说这里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混吃等死的地方,不必久留。

季慈的石头蛙很快在据点走了一遍,好在这阴尸派的据点不大,大概也不是为了发展,所以布局很简单。又再让石头蛙走了一遍后,季慈便确定这据点并没有设下任何的陷阱。

大概因为白骨岛偏远,他们也没闹事,没有人留意到他们,就连防卫也不怎么森严。

“那我们要去么?”

季慈问道,蓝芙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先搞清楚那个女人的来历,她口中的妹妹又是什么人。”

“好。”

洛栩栩和季慈点头应下,三人一同行动。

再一次踏入青楼,鸨母见了也不多问,直接把人带上了雅间,女子很快就来见她们了。

“看来你们并不信任我。”

女子一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给三人斟酒,不见怒意,也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出门外在,还需谨慎一些。”

女子斟完酒后,坐了下来,没有回应蓝芙刚才那句话,蓝芙甚至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

“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女子在此地已经混迹很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明白蓝芙她们再来的意图。

“你先说说你自己吧。”

蓝芙顿了顿,又道:“虽然萍水相逢,可是总得认识认识。”

“你们在乎一个青楼女子的名字么?”

女子挑眉,好似在问她们,又好像在问这世间所有的人,问他们会不会记得一些低到尘埃里,身如浮萍漂泊之人的名字。

“为何不在乎?”

蓝芙觉得奇怪,套一句佛家的话,众生平等,哪有分什么青楼女子的名字,还是皇帝的名字。

女子把蓝芙脸上地不解看得真切,那个表情好像在告诉她,自己这个想法才是荒谬的,这比任何甜言蜜语或客气话都来得动人。

“我叫琴丝。”

“琴丝姑娘。”

蓝芙认真地唤了琴丝一声,郑重地告诉她,她配得上别人的一声尊敬称呼。

琴丝有些动容,脸上终于有了更深一些的神色,是感激。而后,她在三人的注视之下,把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

她本是沉月楼的头牌,积累了不少财产,三年前上一个主人要转让沉月楼,琴丝便把它买下来,再不见客。琴丝还有一个妹妹,也不必接客了,两年前她去处理阴尸派弟子在楼内捣乱一事,阴尸派弟子垂涎她的美貌,欺辱一番后把她杀害。

他们会术法,落下结界,琴丝即便听到了动静却进不去,她是亲耳听见房子里的声音如何撕心裂肺,由强变弱,最后失去了任何声息。

最后,阴尸派丢下了一万上品灵石,算是这次的消费,并表示若沉月楼要追究,定然会让沉月楼的人生不如死。

“我一直在等,等可以为我报仇的人出现。”

琴丝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泪光,所有悲愤在经历过绝望之后都化作了嘴角的一抹淡笑,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屏蔽当时站在房外听到的声音。

“你还记得杀了你妹妹那个阴尸派弟子长什么样,或名字么?”

蓝芙压住心中地怒火,也忍住心中被拧成麻花一样的拧巴心情,如今意气行事的话,只会让琴丝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

东海不管此事,周围也没有其他修仙门派,凡人的寿命很短,也不知道琴丝百年归老之前能否等来另一个能帮她的人。

为了自己,也为了琴丝,她必须更加谨慎行事。

琴丝从自己的袖口暗袋里抽出两张纸,并道:“这是他们的画像,还有名字。”

三人打开看,发现里头两个人的脸画得惟妙惟肖,好像画过了数千遍,撕碎了无数张成品,最后才把刻在脑子里的容颜画得如此深刻。

那是用恨意一笔一画描绘出来的模样,端在手上都觉沉重。

那是一条生命,和一生恨意的重量。

**

守卫薄弱的白骨岛很顺利地被潜入,这里的守卫实力也没有多好,三人轻易地把人都放倒后,便进入了大殿内,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你们是谁!”

那两人也不过是金丹期的修为,看来这里的地理位置给了他们太多的松懈感,就连守住据点的头目也只有金丹期修为。

还是阴尸派真的没人了?

是了,上次他们派了很多弟子去截杀御天门的弟子,估计那一次是受伤惨重,这才派了一些虾兵蟹将来到这里。

“把他们带回去,慢慢拷问。”

“就凭你们?”

战斗的声音消弭在海浪声里,好像在这个地方无论是欢呼还是求救,都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海浪声一直环绕在白骨岛,与海岛融为一体,阳光投下之际,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钻般的光芒。

三人提着两个失去意识的人出来,抬头看向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大海好像没有尽头……蓝芙看向自己手里提着的男人,美眸沉沉,那恨意会有尽头么?

**

“直接搜魂吧,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唇舌。”

季慈看了绑在树干上的两个男人一眼,然后险恶地移开了眼神,好像多看一样都会弄脏自己一样。

“可我们不会啊!”

蓝芙现在想,当初自己怎么就不学一下呢,要是学了自己现在也不必这么犯愁,因为她也不想跟这两个男人多说一句话。

“要不等白前辈来?”

“不要!”

“不要!”

季慈和蓝芙同时开口,一个好像见鬼一样地害怕拒绝,一个是神色复杂地拒绝下来。

“你又为何不要?”

蓝芙不理解,不是只有自己对白卿酒避而不见吗?

“她……气场太强大了,有点害怕。”

一个眼神,一句话,手指轻轻翘起这么小的动作,或那白发轻轻地飘动都能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季慈还忘不了自己见了白卿酒之后默默回去玉家庄的怂样。

其中一个男人悠悠醒转,恍惚间听见又是搜魂又是白卿酒的,登时挣扎了起来,慌忙道:“搜魂没用,那个妖族在我们身上下了禁制,你们是搜不到任何内容的!”

男人一脸惊恐,却还故作镇定地说着,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反正蓝芙不怎么信。

“还有,我们也被妖族下了禁舌咒,若是透露关于契物的内容或妖族的事,就会被反噬而死。”

禁舌咒?蓝芙倒是听过这个,是修仙者用的术法,很久以前是用来对付一些奴隶的,可后来秦舒墨并不喜欢奴役,且白卿酒也说过鬼国遗民不为奴,禁舌咒便越来越少人用了。

“妖族岂会用人族的术法?”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妖族修习不了人族的术法,因为灵力运转方式与妖力相悖,所以人族的术法,妖族几乎都是用不了的。

“莫非是那个半妖,胡媚?”

半妖是蓝芙不理解的存在,之前就听那个冬凛提起过,让妖族与人族里应外合,似乎是这胡媚的主意。

“罢了。”

蓝芙最终摆了摆手,她现下也差不多知道谁是内鬼了,这些人或许是真的没什么用了。

“你放我们走吧,我们真的什么都无法告诉你!”

那男人祈求,可惜三人只是笑笑,很浅的笑意,仿佛在看什么笑话,男人不解,直到黑夜之下,有人提着火把前来。

那一簇火光缓缓靠近,就像一团熄灭不了的复仇之火,一个女人踏着明明灭灭的地狱之路走来。

“你们的命早就有人要了。”

季慈冷哼一声,觉得这些人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弥补琴丝心中的伤痛。

琴丝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前来,来到篝火之前,她便随意把火把扔在了一旁。平日里,琴丝穿的都是颜色鲜艳的衣裙,好像为她的浅淡抹上一些色彩,可如今的一身黑好像才是她原来的颜色。

墨色的长袍好像肆意地展现出了她那些太过厚重尖锐的情绪,这一身黑好像也能把藏在那纤瘦身躯之下的恶鬼给藏住。

来索命的恶鬼。

“是,是你!”

男人显然没有忘记,因为他们当时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亲眼看见这个女人的锐利眼神,在她接过那所谓灵石报酬后可怕的冷静。

本以为可以看一场哭哭啼啼,可是没有,这个女人安静得可怕,所以男人一直都记得。

琴丝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当她抬起手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闪着银光的锋利斧头。

三人面面相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并没打算阻止,各人有各人的因果,造了恶因,自要承受恶果。

“不要,不要过来!”

大概是尖叫声太尖锐,终于把另一个人吵醒了,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自己的同伴被一个女人用斧头狠狠地劈在了肩膀上,噗嗤一声的血喷了出来。

蓝芙背过身去,实在是看不得这种血腥的画面,但她不得不佩服琴丝。她来了,一句话都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脸上依旧写着平日里的冷静,然后举起一把斧头,带着仇恨一砍而下。

那些喷洒而出的血,就好像藏在她心头两年无法挥洒的泪一样汹涌。

“啊——!啊!!”

大概是在脑子里循环过很多次,练习过很多次,琴丝每一下都没有砍到要害处,就像凌迟,让你死不去,但也绝不好活。

“啊!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惨叫声不断,篝火摇曳,好像又什么怨魂走来,看看谁又即将进入地狱。

蓝芙抬头看向黑黢黢的天空,恰好看见一只乌鸦飞到了枝头上,与她对上了一眼。在剧烈的惨叫声之下,一人一鸦安静地对看着,微风吹来,卷起了蓝芙的发。

白卿酒,我们的因果又如何?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是谁的替身,我只是蓝芙,而你喜欢我?

人就是这样,贪念一起就像是无底之洞,得了一样就想得到更多,直到有一天自己的东西全都被夺走,才会醒悟过来。

可她真的醒悟过来了么,为何她仍在找寻失去的东西,明明那都不属于自己,明明那是更无望的深渊。

试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么?

试着,很苦。

第109章

那个晚上,蓝芙和洛栩栩亲自陪琴丝回去,季慈则清理现场。

路上,琴丝没有说话,夜太黑,她不知踩着什么,脚崴了一下,蓝芙马上把人扶住,琴丝才不至于摔在地上。琴丝也惯性地抓住了蓝芙的胳膊,那只手很冷,好像被世间的凉薄浸泡过一样。

想起来,白卿酒的手更冷一些,就好似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冷的,寻不着一丝暖意。

“谢谢。”

琴丝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借着神骨火的光,蓝芙看到了她脸上的苍白,比今晚的月色还要苍白许多。

她那只冰冷的手也在颤抖,本以为她是害怕,可看见她眼底流露出的一丝疯狂笑意,蓝芙才知道她在高兴。一种大仇得报的高兴,还掺杂着一种前路茫茫的迷茫。

神骨火那苍白的光拢过来的时候,映出她的一丝疯狂,和无尽的悲痛。

她紧紧抓住蓝芙的手,蓝芙甚至觉得有些疼,但是她没说,只是任由她抓住:“他们死了,对么?”

她急着抓住什么,深怕这是一场梦,多少次梦回时梦见过的场景,醒来时只留一腔余恨。

“死了。”

被砍成那个样子,再厉害的人都得死,蓝芙都寻不到他们身上哪一处是完整的,刚才忍住了,现在想起来又想吐了。

莫怪当时白卿酒不让自己去看那妖族副将贾琰的尸体,真的会造成阴影的。

琴丝轻笑了两声,带着一分得意,而后她紧绷的身躯软了下来,失去了力气一样正要随风飘落,好在一旁的洛栩栩把人接住。

“琴丝姑娘,你没事吧?”

太过沉重的情绪在此时冲破了那平静的壳,汹涌涌上,弥漫了琴丝的眼眶。她靠在洛栩栩的怀中,想说‘没事’,可又怎么能没事,她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死去而无能为力的人。

她的魂魄一直留在那个地方,留在那一天,午夜梦回就会清晰地听见,看见,还有那扇破不开的门。

下一瞬,怀中之人嘶吼出来,带着她的悔恨和快意,早就流干的眼泪在此刻活了过来,滚烫的泪水在提醒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蓝芙垂眸看着,鼻子一酸,抬起头来,又看见了那只乌鸦,它正安静地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她好像又听到了白卿酒问的那一句。

死别呢,你又可曾想过死别的滋味?

**

翌日,琴丝就按约定把两万灵石归还,还把顶级解咒石交给了蓝芙。蓝芙想了想,便把顶级解咒石交给了季慈,并拜托她在此等白卿酒,把解咒石交给她。

“你怎么不亲自交给她么?”

“不了,我想……她现在也不想与我见面。”

蓝芙其实不是不明白,以白卿酒的能耐,又岂是只能派几只乌鸦来看着自己,她若是想来,早就来了。

她不来,那么就是她还不想与自己相见。有时候觉得还是挺可笑的,没想到她们的默契,在此时竟是如此契合。

蓝芙是害怕见到白卿酒,害怕自己又会忍不住问她:脚有没有好好上药?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她:你知不知道我是蓝芙?

每一句话都是贪念,每一个念头都是贪婪,都是爱而不得的痛苦。

她害怕自己会再次毫不犹豫地奔向她,可她更害怕自己并非白卿酒想要的人。

恶性循环,胡思乱想,蓝芙觉得这些天她都长白头发了。

交代好事情后,蓝芙和洛栩栩打算一起离开,季慈便问她要去哪里。蓝芙其实早就想好了,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她要去梨洲上阳城一趟,因为还有未完成的承诺。

“梨洲上阳城。”

蓝芙知道即便自己不说,白卿酒也能找到自己,可思虑半晌,她还是告诉了季慈,心里那点小心思其实是想白卿酒能更准确地寻过来。

“你真要去那蛊毒门?”

季慈依然记得蓝芙之前打听蛊毒门一事,有些担心她会有危险。

“我去打听打听,放心吧,我可惜命了,不想死。”

蓝芙仰唇笑了笑,并道:“后会有期!”

“我可能会回玉家庄,到时候你来找我!”

季慈在蓝芙踏上飞剑离开之时说了一句,她很想跟蓝芙做朋友,可她察觉到蓝芙虽然平时随和还会开玩笑,但她总是疏离的,而且是刻意疏离。

季慈相信蓝芙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她没有问,她给自己留下下一次见面时一个问题。下一次,她一定还能跟蓝芙畅聊吧!

**

是白卿酒找到季慈的,精准地在客栈房间里把她找到,白卿酒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差点把刚含在嘴里的茶吐出来。

可太吓人了。

“白前辈,你怎么找到我的?”

白卿酒没有说,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季慈一眼,好像在说她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看样子,白卿酒来是有目的的,季慈也不多话,直接把蓝芙给她留下的东西交给白卿酒。那解咒石用一个小盒子装着,白卿酒接过的时候虽然纳闷,但是没有打开来看,目光落到季慈身上。

“是蓝芙留给你的,是顶级解咒石,她说你或许会用得上。”

听罢,白卿酒才打开来看,美眸闪过一丝光芒,而后又沉了下来,好像一颗石头投入大海,还未来得及泛起涟漪,已经沉入了海底。

“白前辈,你为何也不与蓝芙见面?”

明明派过乌鸦过来,玉玲珑说过白卿酒若是要来,她肯定很快就能到,可为何总是故意与蓝芙错过。

白卿酒把盒子收入纳戒之中,与季慈的目光交错,那个人明明很害怕自己,可是那个好像是为了朋友出头一样,硬着头皮也要与自己对视。

“本座还未想好。”

白卿酒顿了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人来人往,竟是被一阵风卷起了无尽寂寥。她还记得上一次站在窗边俯视,是那个人叉着腰跟金刚门理论衣着的问题,她很喜欢那时候的蓝芙,浑身都是光,自由得像风。

有一种让她忍不住把她圈在自己怀中,不让她飘走的冲动。

“还未想好见面时,本座是要砍了她的左腿,还是砍了她的右腿比较好。”

季慈愣了愣,一股寒意爬上脊椎,然而在看到白卿酒那寂寥的侧脸之后,她便知道这个人在口是心非。

她这般决断的人,岂会因为这点事纠结,大不了两条腿一起砍了,她只是在找一个借口,因为她还未想好……

“前辈是还未想好,于您来说,她究竟是秦前辈还是蓝芙吧?”

白卿酒不说话,收回眼神,扭头看向季慈,嘴角微微一挑,弧度不大,却已经足以让人看见她在笑。

其实她笑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

“你胆子挺大的。”

“只是觉得,这漫漫人海中,前辈大概寻不到一个人可以与你说,我,我可以做这个人。”

“你又懂些什么?”

白卿酒没有拒绝,反而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然后为自己倒起了茶。其实,白卿酒更喜欢喝酒,可她蓝芙离开那日便是因为自己喝醉了酒,那日之后,她滴酒未沾。

也不知道为何,大概是因为只要看到酒,就会想起兰花玉簪压住的那张纸,想起那娟秀的字迹,想起那人说自己是蓝芙时的倔强。

她怕自己会用醉酒去麻醉自己,让自己置身于虚幻和现实的夹缝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段时间,其实她一直都在问自己,即便蓝芙是秦舒墨的转世,可她还是当时那个秦舒墨么?自己所生的情感,是源自蓝芙笨拙的温柔,还是源自秦舒墨挥手留下的遗憾?

“白前辈喜欢蓝芙吗?”

季慈也不会说什么婉转的话,白卿酒这般聪明,自己说得再弯弯绕绕都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白卿酒微微蹙起眉头,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只是下一瞬,她的眉毛又舒展开来:“喜欢。”

或许对着一个无害的人,她才敢坦白自己的情感。

为何要坦白自己的喜欢这么难?因为自小围绕着她的都是恶意,她不敢表露自己喜欢什么,她只能展现出自己的强大,强大得谁都伤害不了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没有弱点,什么都能舍弃,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把她在乎的从她身边夺走。

“蓝芙也喜欢你,她大概是怕……你喜欢的人,其实不是她。”

白卿酒明白,她自然明白,而她自己也陷入了这个漩涡里。当初她把蓝芙接回来,一边希望她能想起来,一边又希望她永远想不起来,这样她们就能重新开始。

可是真的能重新开始么?

白卿酒没办法忘记恨,也没办法忘记爱,她的满头白发,满脚伤痕都在提醒她秦舒墨这个人的存在,而她又回来了。

“本座知道她是蓝芙,可若她亦是秦舒墨呢?”

“难道……!”

季慈惊讶地看着白卿酒,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是对的,竟有人的缘分真能跨越生生世世?

白卿酒抬起翘了翘自己的尾指,恍惚之间,季慈似乎看到了一条红线系在尾指之上。

“或许也是时候把她逮回来了,总不能让人再跑了。”

白卿酒站了起来,正要离开之际,她回头:“你胆子是挺大的。”

“否则,恐怕入不了玉玲珑的眼。”

季慈登时震了震,没想到白卿酒什么都知道,那些乌鸦……那些乌鸦到底看到了什么啊,那天晚上她记得门窗都关好了啊!

等季慈回过神的时候,白卿酒已经不见了,那一刻,季慈松了一口气,觉得那两人终于要见面了,也庆幸弥漫在空气中的压迫感终于没有了。

季慈没想到蓝芙真的是秦舒墨,而白卿酒手中那条姻缘线一定便是牵着蓝芙的。

虽然她知道白卿酒知道蓝芙的行踪,可是那一刻,她还是冲了出去,把正要下楼的白卿酒叫住:“白前辈!”

她回头。

“她在梨洲上阳城。”

她沉默。

“是她告诉我的!”

此时,那人才笑了笑,好像与心中那点拧巴和解了。

其实……她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

第110章

上阳城不愧是钟家的地盘,许多店铺屋檐上都悬挂着写有‘钟’字的灯笼。虽然现在钟家如今已经被蛊毒门控制,可如果在灯笼上写上‘蛊’或‘毒’二字,多少还是有些怪异的。

蓝芙张望了一路,偶尔会感觉到身边走过几个修仙者,他们的腰带之下悬挂着木牌子,刻着‘钟’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丧家之犬。

洛栩栩和蓝芙在路边喝着茶,可想到这是蛊毒门的地盘,食物不能乱吃,茶也不能乱喝,所以她们只点了茶,却一点也没喝。

看着人来人往,终于看到了两个蛊毒门的人,他们说说笑笑,讨论着刚才赢了多少灵石,估计是刚从赌场出来。两个辟谷后期的修为,还说一会儿要换岗巡逻什么的,不可耽搁,便快步离开了。

“看来蛊毒门的实力也并非多厉害。”

辟谷期巡逻,这若是敌人打来,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么,洛栩栩忽然有了信心,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不,他们厉害在于,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下蛊,虽说修为高的不受影响,但是我们还是小心一些。”

“好。”

说起来,洛栩栩也已经有元婴中期了,当初在白骨岛才能这般顺利地把两个金丹期给弄出来。说起修为强弱,自己才是那个应该小心的人。

只是蓝芙感觉不到当初附在鬼蛊上的那股气息,也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这里。

胡图:【主线任务来了,得到妖蛊,加你五百幸运值。】

蓝芙:【对了,我现在有多少幸运值了?】

胡图:【四千点。】

蓝芙想了想,这么多幸运值,自己或许能把剩下的两颗蛋都买下来,不过自己还有颗蛋在孵化,还是等孵化成功了再说吧。

对了,还有……

“对了,洛姑娘,你看。”

蓝芙从纳戒中拿出那个银色的盒子,打开后里头有一面写着‘东’字的旗子。

“四方……”

“嘘!”

蓝芙收起银盒子,然后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后,才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若是有机会,我收集完后再交给洛飞花前辈。”

“我没想到这是真的,实在是太感谢了!”

洛栩栩总听族人说出来历练总会有些奇遇,她想她的奇遇便是蓝芙,她居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四方龙旗了!

“诶,说感谢还言之尚早,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把这东西找齐。”

蓝芙才说完,胡图马上就搭了话:【还真有一个支线任务可能会有这四方龙旗。】

蓝芙:【啥啥啥。】

胡图:【妖蛊是用妖族的胚胎炼制成的蛊,我猜四方龙旗或许能成为妖蛊修炼的法器,所以捣毁蛊毒门这个任务,或许会得到四方龙旗,奖励是一张半价优惠卷。】

蓝芙听罢,想也不想地就接下来了,然而胡图的下一句话让蓝芙有些后悔:【蛊毒门很危险,你还是多准备点装备再去吧。】

洛栩栩这个时候还在感谢蓝芙,并询问了蓝芙当时是怎么得到这张龙旗的,蓝芙也好脾气地一一告诉她。

坐了好一会儿,两人准备离开,老板走了过来,笑着道:“两位姑娘,我们梨洲附近有很多地方可以游玩,比如……”

老板见两人年轻,又不同于一般大家闺秀的衣裙,是一身便于行走的劲装,便知她们是旅人,忙着介绍附近好玩的,十分热情。蓝芙和洛栩栩连连应下,道过谢后才离开。

想到洛栩栩是出来游玩和历练,蓝芙也不想把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凑,便按着老板说的到处去走走,说不定能意外寻到那个人。

梨洲以上阳城为中心,四周都是旅人不断的城镇,如此看来钟家在此地也算是捞足油水,富得流油,莫怪都耽于修炼,被蛊毒门就这么趁虚而入。

不止好玩的城镇,这梨洲还好山好水的,周围都是好风光,两人御剑去山顶感受阳光,又去大河感受山河的浩瀚。

两人来到梨洲边境,有一处灵力充沛的山峰,不少修仙者往山峰赶去,好像有什么盛事一样,蓝芙便抓住其中一个散修问个究竟。她们这才知道这灵山山峰是一处叫姻缘台的地方。

有要缔结姻缘的修仙者都会来这里缔结婚契,自此命运相连,结为道侣。今日恰好有两个散修来此缔结姻缘,周围的修仙者听了也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蓝芙和洛栩栩一听,觉得此事有趣,便也赶了过去,给两位新人送上祝福。

山峰有一棵千年桃花树,在此受灵气洗礼,常年盛开。树前有一块姻缘石,一圈圈地用红绳绑着,好像被月老赋予了什么法力一样。一男一女站在石前笑着看着对方,低声说些什么,蓝芙无意探听,反而看向飘落的一片片桃花,落在肩上,好像落下了一段段凄美的故事。

此时,她感觉到沧海在纳戒里的一些异动,而后她脑中好像有些画面,她好像曾站在姻缘石前,牵着一个人的手,说:“我想做你的妻。”

我想做你的妻。

“蓝芙,我去那里看看,好像有派糖!”

大概是第一次看这种情景,洛栩栩也按捺不住自己,兴奋地往人群里跑了。

蓝芙被洛栩栩惊醒,脑中的画面被驱散,只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自己的臆想,又好像真的经历过,可是一切都来去太快,她抓不住,像幻想。

此时,那一男一女分别把自己的左手都放到姻缘石上,只见姻缘石红光一闪,一条细细的红线便缠绕到二人左手的尾指上。

为何是左手?大概是因为靠近心脏吧,那是生命跳动的地方,婚契也该离它最近,这样才能以生命去见证结合和离别。

就在此时,自己左手的尾指动了动,以为是错觉,可当它又在无意识动了动时,蓝芙才抬起手来看,发现尾指处竟是缠着一条红线,与方才结婚契的二人缠的一模一样,三圈,意味着三生三世。

不可能,怎么可能!

蓝芙见红线地另一端在动,她回首看去,那红线的另一端埋没在人群之中,却让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亲了?

胡图:【你是不是偷偷成亲然后惊艳所有人?】

蓝芙:【怎么可能,我今天才知道这个……】

真的是今天才知道么,可为何总有一种熟悉感?

胡图:【呐呐呐,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了。】

蓝芙:【我的行程不是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么,我成亲你肯定第一个知道!】

胡图:【说得也是。】

蓝芙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只因她能感觉到红线的另一端正在靠近,那是谁,自己怎么可能……

很快,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一袭红衣比桃花还要红艳,好像聚集了漫天桃花燃烧出温柔的火焰。白卿酒出现在蓝芙面前的时候,烧得她眼睛泛酸,若是任何一片桃花落在她肩上,都能把她压碎。

蓝芙垂眸看向红线的另一端,缠着的正是白卿酒的左手尾指,而她缓缓抬起来,好像要向蓝芙展示。

展示什么?

展示由始至终那个人都是她,还是展示自己终究是逃不掉的?

蓝芙想象过自己若是再遇白卿酒会怎么做,会逃,会乖乖站好,或是被白卿酒打飞,砍断双腿,又或许是自己冲过去把她抱住。

可是她从来未想过现在这个场景,二人面对面站着,左手尾指系着红线的两端,四目交望,就像命中注定,叫蓝芙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芙伸手过去,指腹轻轻落在白卿酒尾指缠绕的红线上,好像要确定,这不是什么障眼法。红线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很真实,真实得像正在跳动的心脏,然后往上滑去便是白卿酒冰冷的指。

她在这个时候不适宜地有些好奇,她冰冷的体温,是如何把这红线焐热的?

就在此时,冰冷的掌心握住了自己的手,蓝芙马上抬眼一看,白卿酒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是你的温度。”

“你的温度一直缠在我的尾指。”

我,这个称呼很少听见,此刻白卿酒这么自称,好像有什么距离感被打碎。此刻的她,不是杀神,不是御天门师祖,也不是修仙界的救赎,她只是白卿酒,有血有肉的白卿酒。

“这是怎么回事?”

蓝芙没有挣脱,面对白卿酒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冷静超乎自己的想象,心动也超乎自己的想象,或许没人会知道,她的冷静之下,藏着对白卿酒的心思,那种一种失而复得的雀跃,也是一种让她沉沦的致命吸引。

就连那冷冷的体温,她也思念入骨。

“你说的,你想做我的妻。”

白卿酒把蓝芙的手拉过,吻落在她的尾指处,烫在红线上,好像烙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想做你的妻……

这句话,不是幻觉,也不是自己的臆想么?对象原来是白卿酒么?是了,除了白卿酒,又有谁能够让她说出这句话?

“可是我们未曾到过这里。”

蓝芙始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好像双脚都踩在棉花上,踏在虚幻之上,夹在一个不真实的空间中,与白卿酒好像隔了一个时空。

“来过的。”

白卿酒叹了口气,看向蓝芙的时候有些凄然的寂寥,好像自己应该记得些什么才是,这样茫然的反应,伤了白卿酒的心。

“蓝芙,让你的魂魄去感受,它会告诉你,它会告诉你的……”

白卿酒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想一段神秘的吟唱,引人入梦。

告诉我什么?

我的魂魄,我的灵魂,会告诉我什么?

会是时隔百年,踏着时光铺成的路,透过红线缠绕过来的遗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