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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银白色的火光宛若金乌神光一样照亮了漆黑的天空与大地,神骨火盘旋在林子上空,把废墟之上众人的狼狈与伤痕都照得清楚。

蓝芙见所有人啧啧称奇的模样,自觉自己终于帅了一回,这才御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她伸出手,把天上的神骨火全收拢回掌心之中,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都落在她身上。

“是蓝姑娘!”

此时,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只是刚提起来的士气很快就降了下去。众所周知,蓝芙虽然跟在白卿酒身边,但是资质平庸,修为也不高。大家都被神骨火迷惑了一瞬,可冷静下来,便觉蓝芙并非他们的救星。

见所有人对她都不抱期望,蓝芙不禁啧了一声,好歹自己刚才也装了一回,多少给点面子。

在蓝芙还在吐槽的时候,一阵飓风吹来,蓝芙一时不慎,被吹飞两丈远,好在及时稳住身子,这才没有完全丢了面子。她能感觉到那崇山风妖至少有元婴期修为,而且还有两个金丹后期的护法,即便被消耗了许久,也不是容易对付的对象。

她祭出沧海剑,剑鸣声划破整个凌乱的夜晚,崇山风妖朝着蓝芙这个方向看来,很快就见一道蓝色的剑影朝他急速飞来。较为壮硕的那个妖族马上挡在崇山风妖身前,把沧海挡下,而蓝芙也冲了过来,手握沧海,运上灵力,勉强突破了那壮硕妖族的防御墙,剑尖刺入他的手臂之中。

蓝芙见得了手,迅速往后撤去,躲开了崇山风妖抓来的爪子。

蓝芙心里有着后知后觉的害怕,刚才那爪子要是抓到了,恐怕自己的头就得留在这里了。

那壮硕的妖族叫风左,他不以为意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并不认为这种伤口的深度能够伤到自己什么,直到自己的伤口流出了黑血。

“风左!”

崇山风妖看了一眼风左的手,然后朝着蓝芙看去,目露凶光:“用毒,好啊,你有点意思!”

崇山风妖锁定了目标,正要朝蓝芙飞去,却被一道剑气拦住。见地上出现的一道剑痕,崇山风妖朝着剑气飞来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们两个,好,今日终于有意思起来了!”

蓝芙转头看去,来者是何宛清和易云燕,她俩朝着蓝芙打了个招呼,蓝芙现下更加有信心了。

崇山风妖好战,祭出一柄长矛,打算血战到底,蓝芙马上摆了摆手,道:“喂喂喂,你就不问问那是什么毒?”

“我们妖族又何时惧怕过毒?”

崇山风妖朝天狂笑,笑得狂妄,直到风左半跪在地上,他才露出一脸惊讶地神色。

“怎么可能……”

蓝芙见真的凑效,便松了一口气,还好蔓娘的蛇毒真的是万中无一,否则自己恐怕也没信心来到这里。

“这是什么毒?”

崇山风妖问完后,觉得不妥,又道:“交出解药!”

“我干嘛要告诉你,更不会给你解药,你想得美!”

“那就拿命来!”

崇山风妖持着长矛一跃而上,速度如风,一个眨眼,他便已经来到蓝芙的身前,蓝芙的脖子已经感觉到了那厚重的长矛划过来时的锋利了。

果然好快!

蓝芙立刻伸出手去挡,挡时挡住了,可是崇山风妖的力气好大,蓝芙不止虎口生疼,估计掌骨都裂了,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她马上往后退去,就在那崇山风妖追上来的时候,蓝芙扔出一团神骨火,那神骨火不偏不倚地正好烧到那崇山风妖的右手上。

那崇山风妖甩了甩手,动用了灵力都未能把神骨火灭去,最终竟手起刀落地把自己的右手手掌给砍断了。

蓝芙:“……”

是个狠妖。

此时,两把长剑追了过来,把崇山风妖步步逼退,蓝芙也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她低头看去,倒在地上的弟子大多都失去了战力,有些还跟那个风右战斗着,有些更是不知生死,那些人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大概也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蓝芙祭出剑阵,沧海剑汹涌的气势排山倒海般朝着崇山风妖袭去,剑气在那一瞬仿佛要把崇山风妖割碎。此时风右一飞而上,把那剑阵挡下,但也受了重伤,垂直地往下倒了下去。

崇山风妖分了神,被易云燕和何宛清的剑刺伤,也受了伤。

“不可能,你区区金丹期,怎么可能可以驱动这么强大的招式。”

蓝芙:“……”

是不是玩不起,打不过就说我区区金丹期?这可是沧海剑灵收藏的剑法,那怎么是其他剑法能比的?

这可是那位灵墨师祖的剑法诶!

然而,剑法强是强,就是比较费蓝。

崇山风妖见风右失去了战力,风左还能勉强站起来继续战斗,可若是要帮上他,便是不可能的了。

“好,本王跟你们一战到底!”

崇山风妖怒喝一声,只见他的体型比刚才还要壮了一倍,蓝芙就算隔得远,也能感觉到那紧贴着皮肤的压迫感。

完了,怎么感觉现在完全打不过了?

“去死吧!!”

崇山风妖手中长矛横扫,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把三人逼退。即便是及时运起防御墙,可是蓝芙的防御墙被破了,腰间被那锋利的风划出一道不算深伤口,剧痛自伤口开始蔓延。

太可怕了,要是自己不是机灵,现在岂不是被拦腰砍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

崇山风妖见状,狂妄大笑,蓝芙转头看去,发现易云燕和何宛清一样受了伤,也是腰部的位置。

何宛清率先攻了过去,易云燕想要拉住人,却没能拉住,只能任由那人如一道锋利纯粹的剑气攻向崇山风妖。

轰——!

二人相碰,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巨石撞到山上一样。蓝芙见状,也不再犹豫,和易云燕一起攻去,用沧海剑法在崇山风妖身上留下伤痕和毒液。

轰——!

崇山风妖再一次暴喝一声,三人被他体内冲出的灵力逼退,蓝芙胸肺一阵闷疼,咳了几声后,咳出了一口血来。

完了,我不会使要死了吧!好疼!

蓝芙捂住自己腰间的伤口,即便用灵力止了血,可是依旧疼得她浑身冒出冷汗来。

那崇山风妖也好不了多少,黑袍被三人削得破破烂烂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剑伤流着血,只是却不见他显出疲态。

妖族的体力就是这么强悍的吗?

此时,何宛清和易云燕再一次缠了上去,蓝芙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黑黢黢的天空。

或许现在就是时候了。

蓝芙的身子往天上冲去,手中沧海剑闪烁着紫色雷电,当她踏空而立时,头上已经是乌云滚滚,紫蓝色的雷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随后,只见蓝芙举起沧海,天上的雷电随即跟沧海连接在一起,好像一条紫蓝色的线一样。

易云燕和何宛清在看见雷电之时便已经知道蓝芙要做什么,随即用符咒暂时定住了崇山风妖的行动,时间只有一息。就在她俩离开的瞬间,一道紫雷轰隆立下,在崇山风妖的惨叫声中,把他的身躯淹没。

轰隆——!

闪电散开之时,一大块焦黑的东西从天上掉落,砸在地上便碎了开来。蓝芙用了这招之后,觉得精疲力尽,好在何宛清和易云燕及时扶住了她,否则她也要摔下去把自己摔碎了。

三人落到地面上,地面被蓝芙轰出了一个大坑,而躺在大坑里的便是已经碎了的崇山风妖。

蓝芙甚至还闻到一阵阵肉烤焦了的味道。

这真是一击一个大妖,而且这还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都碎了。她想起来当时常暮就想对自己用这一招,要是被雷劈中,自己岂不是也碎成一堆黑炭了?

易云燕和何宛清面面相觑,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黑炭,眼神有些发愣。

一阵清风吹来,吹散了崇山风妖的躯体,然后便见埋藏在里头的一个小小的发着绿光的珠子。

“那是什么?”

蓝芙还记着胡图说的意外惊喜,所以一直注意着崇山风妖焦黑的尸体,没想到里头还真有东西。

莫非这是妖丹?

“这是飞廉珠?”

何宛情不太确定,便拿了起来,吹了几下后,确认一番后,交到蓝芙的手里:“这的确是飞廉珠,莫怪这妖怪突然有了风神之力。”

“飞廉珠是什么?”

蓝芙食指和拇指捏起飞廉丹,上面还有一些古老的纹路,看起来的确不是凡品。

“相传拥有了风神之力的珠子,可从其中得到风神之力,相传也能用来入药。”

入药?这珠子能入药?

这材质是真的能吃的?

“蓝姑娘出力最多,这珠子你便收下吧。”

易云燕依旧记得刚才那道雷电,心底留有余惊,她没想到蓝芙居然能够使出威力这般强大的九天惊雷诀。

即便是何宛清,也未必能做到。

“那我就不客气啦!”

蓝芙也不矫情,收下后喜滋滋的,一时忘了疼痛,可下一瞬她就知道疼了,脸色都白了几分。

“蓝姑娘,我们同你一起去济世堂吧。”

“不,不了,我自己疗伤就好,济世堂如今有很多需要救治的弟子,就不去凑热闹了,先走了。”

其实蓝芙是觉得自己并非御天门的弟子,不该得到御天门的资源,所以打算自己用金疮药治疗一下就好了。

说完,蓝芙就马上御剑离开,而易云燕和何宛清这是叫都叫不住。此时,刚才受伤的弟子终于赶了过来,见地上一个大大的坑和那一坨黑炭,便问:“大师姐,是你诛杀了崇山风妖吗?”

刚才那道九天惊雷诀大家都看得清楚,唯有何宛清有可能做到这般威力。

“不是,是蓝姑娘救了我们。”

第92章

莫离山的院子里点起了烛火,虫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萤火虫在院子的小花圃里飞舞了一圈然后立在花瓣之上。

蓝芙御剑归来,带来一阵夜风,花瓣上萤火虫瞬间飞起,受惊一样地飞离了院子。她气息粗重地坐在了院子的石凳上,捂住腰间那道伤口,不禁冷嘶了一声。

真的好险,差点就被劈成两半了,而且掌骨大概是裂了,真的好疼,她这么怕疼的人还受这样的伤,真是要命。

蓝芙缓过气来,刚站起来便觉得不对劲,院子里怎么会有烛火?她记得自己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把烛火点燃啊!

能进来莫离山的只有一个人,莫非是……

蓝芙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只是还未还探入屋子之中,神识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完了,白卿酒怎么会来这里?

她捂住腰部慢慢走近,打开门,果然看见白卿酒一袭红衣坐在木凳子上,烛火的昏黄为她冷艳的面容添了几分柔软的颜色。她正一手支着头,华发别到而后,低头看着桌上的玉简,见蓝芙进来,才懒懒地抬了抬眼。

白卿酒的目光被烛火熏染得有些温柔,她准确地落到蓝芙捂住的地方,眼神骤冷,有火也烧不开的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自己的灵力也快见底了,浑身都透着狼狈,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受伤了。

“你去除妖了?”

蓝芙身上还沾了一些妖气,很微弱,估计是那妖族伤她的时候留下的。白卿酒见蓝芙手背上和嘴角都有味清理过血污,捂住腹部的手甚至有些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好像只剩下半条命一样。

白卿酒的美眸半垂下来,睫羽为美眸蒙上了半片阴影,再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冷意。

“是。”

蓝芙止住了话,想了想,继续道:“是那个崇山风妖。”

说到底是个大妖,而且还有元婴期修为,自己这个金丹期受点伤也很正常,对吧!

蓝芙心里为自己受伤找补,希望白卿酒不要生气,也不要贴脸开大,只因她觉得这件事她做得很不错,若是再被贴脸开大,她一定会受打击的。

蓝芙说完后,见白卿酒的脸色没有缓和下来,马上又拿出飞廉珠,献宝一样地道:“我斩杀了他,还得到了这个。”

“飞廉珠?”

白卿酒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注意力被飞廉珠吸引了去。

飞廉珠沾了蓝芙掌心上的血污,可是喜洁的白卿酒并没有嫌弃,双指捻起来就道:“此物甚好。”

白卿酒平日里说话很肆意,可是蓝芙发现了,面对自己喜欢或想得到的事物时,她说话总是留了些余地,余地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喜好。

她能说‘大用’,‘甚好’,那对她来说,这东西定然非常重要。

“那给你。”

蓝芙马上把飞廉珠让出,是为了让白卿酒消气,也为了得到白卿酒的认同,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白卿酒既然觉得有大用,总比放在自己这里积尘来得好。

白卿酒抬眼看向蓝芙,那人正朝着自己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好似在告诉她自己打败了大妖,得到了飞廉珠,这点伤并无大碍,她变强了。

是的,蓝芙所有的举动都在告诉自己,她变强了,希望得到自己的一丝认同。

然而,脸都苍白成这样了,好像没有半点血色的鬼,如今走出去怕是会吓坏大半凡人。再者,大妖的攻击又岂是这么容易说没事就没事的,这个人是变强了,怎么却还是这般傻?

“坐下来吧。”

白卿酒叹了口气,便让蓝芙坐了下来。蓝芙听罢,乖巧地坐了下来,只是坐下来的动作挤压到伤口,她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只差大叫出声了。

真的好痛,她真的忍受不了一点痛。

白卿酒收下飞廉珠,然后拨开蓝芙捂住伤口的手,便见一道不深不浅的横向伤口,上头还残留着妖气。她伸手捂住蓝芙的伤口,蓝芙忍不住嘶了一声,额头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眼眶都红了,委屈地看着白卿酒。

自己很想喊疼,可心底那莫名的倔强却让她忍了下来。

白卿酒抬眼看了看她,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叹这个人傻。蓝芙心里念了好几遍痛,就在自己正要喊出口的时候,便感到一股温热的灵力自白卿酒冰冷的掌心覆盖在伤口上,然后白卿酒又轻轻握了握她骨裂的手掌,疼痛感很快就减轻了。

白卿酒真的好厉害,这个减轻痛楚的术法她能不能学?可当蓝芙瞥见白卿酒脚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时,顿时又觉得心疼,她懂得减轻痛感的术法,却无法减轻自己的,那艳红的伤口就像无声的嘲讽。

随后,白卿酒拿出一小罐膏药,放在桌上,并道:“把衣服脱了。”

“哈?”

“不脱如何上药?”

蓝芙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艰难地开口:“我,我自己可以的。”

蓝芙羞于脱下衣服,一来她的身材没有白卿酒的好,二来她今天好像穿了一个绣着小猫的肚兜。之前她看莫离山院子的刺绣不怎么样,突然就想自己动手一定会很好看,结果绣出来更加不怎么样。

她跟秦舒墨也算是有个相同的弱项了,那就是她们刺绣都不行。再者,腹部也不是自己的手到不了的地方,她其实自己可以的。

然而,在接收到白卿酒递过来的警告眼神时,蓝芙却怯了,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谁能不怕白卿酒那一眼带着莫名寒意的威胁呢?

她背过白卿酒,缓慢地解开自己的腰带的扣子,尽量不碰到自己的伤口,然后她身后却传来了白卿酒的一声轻笑,笑声有点撩人。

“该看的都看过了,你怕什么?”

这句话马上唤醒了蓝芙死去的回忆,被脱光丢进洁神泉泡的回忆突然攻击她了!她一张脸红透,手摁在自己脱落的腰带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羞耻啊,进不得,退不了。

“你还要本座等多久?”

白卿酒明明刚还在笑,可现在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变脸真快。蓝芙也管不了那该死的回忆了,马上除下腰带,脱下外衣,拨开自己的里衣,露出腹部的那道伤痕,还有自己那件绣着小猫的肚兜。

蓝芙羞耻地别开眼,却明显感觉到白卿酒的身形滞了滞,然后发出带着些许鼻音的轻笑。

蓝芙知道她在笑什么,耳后开始发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老鼠洞也行!

好在白卿酒并没有说什么,指尖轻轻抹在伤口边缘,伤口周遭的血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时候,她才抹过药膏轻轻擦在伤口上,擦得认真,蓝芙却抬着头不敢去看。

不知为何,白卿酒那冰凉的指触碰自己腹部的时候,腹内竟有一股难耐的灼热酝酿着,这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腹部的肌肉。

擦完后,白卿酒又从纳戒中取出干净的绷带给蓝芙包扎起来。本以为好不容易结束了,可是白卿酒的手顺着腰际缓缓往上移去,冰冷的掌心落在自己的起起伏伏的地方,心跳都刻在掌纹里。

蓝芙倒吸一口凉气,还未等蓝芙喘上一口气,那掌心已经一路滑到了自己的肩上。

“你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哪个瞬间?蓝芙脑子乱七八糟地想着。

白卿酒的指又从肩上来到了蓝芙的唇边,身子也倾了过来,一手托住蓝芙的后腰让她贴近自己,却在碰到她伤口的前一瞬停了下来,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蓝芙窘迫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没,没有。”

虽然白卿酒没有明确地问是哪个瞬间,可蓝芙却自动带入了白卿酒给自己抹药时,自己腹部肌肉微颤的瞬间。

蓝芙不敢想也不敢说,可是脑子里总有一些抑制不住的画面,她也是没办法控制啊!

白卿酒反复摩挲着蓝芙嘴角那早已干涸的血迹,露出微妙的笑意:“你最近好像很喜欢乱跑。”

蓝芙:“……”

“让本座看看,是不是该砍下你的一双腿呢?”

蓝芙:“……”

本来的旖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蓝芙看向白卿酒的时候,除了看见她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之外,还看到了她的不安。

用锐利的刺包裹住的不安,又源于什么?

为何不安?

**

那天晚上,白卿酒没有留下,而蓝芙则缩着自己的一双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梦里,蓝芙总是反反复复地听见白卿酒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该砍下你的一双腿呢?

蓝芙也是因为这句话而被惊醒的,流了一身的冷汗。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后,蓝芙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可以说是好了很多,白卿酒的药好使,但如果她能不说话的话,自己现在一定会更好。

蓝芙回去白卿酒的院子洗了个澡后,便去厨房做了饭,给蔓娘和小虎都送了点,然后还给白卿酒做了甜食。

说起来,夜虎母子和小紫一直都住在纳戒里,蓝芙有定时给夜虎喂食,也不知道现在那小夜虎长成什么样子了。

蓝芙把夜虎和虎崽子放了出来,正好虎崽子在吃奶,虎妈则是一脸懵地看着蓝芙,以为她有什么吩咐。

“没,没事,你自己喂,我只是看看你们好不好。”

虎妈听完后,又躺了下去,继续给虎崽子喂奶。虎崽子长大了一些,看起来也很健康,蓝芙也放心下来,正要把它们收回去的时候,白卿酒却正好走出来,看见了。

“你没跟它结契么?”

“没有,他原本是御兽门陈深的灵宠,我想着它或许更渴望自由,而不是继续作为灵宠去战斗。”

白卿酒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坐到树下地石凳上,把落到石桌上的枯叶随手拨走:“你若不用新的兽契去洗掉它体内的契约痕迹,御兽门的人迟早会找到他,并以护主不力的理由杀了它。”

“契约痕迹会一直在么?”

蓝芙还以为只要过一段时间,这个痕迹就会消散,到时候她就会把夜虎放归树林,寻它自己的一方天地。

“当然,御兽门的做法便是契约入魂,若没有新契抹去原来的痕迹,那么痕迹就会一直留存下来。”

“那就是压根不给灵宠留生路了。”

蓝芙觉得有些愤怒,灵宠该是伙伴而非奴隶,他们怎么能这般对待灵宠,用完即弃,无用即杀。她垂眸看向夜虎,只见它正舔舐着小夜虎,时而蹭蹭用自己的大头颅蹭蹭孩子的小头颅,蓝芙的心便更软了。

“所以你自己想想,要不要给它结契。”

白卿酒止住话语,而后又道:“我们五日后便出发去寻那条蛇吧。”

“好。”

“你的伤如何了?”

白卿酒的目光落到蓝芙的腹部,明明她只是一句关心,可是被她这么盯着,蓝芙总觉得有一种局促的不自在感。

“好,好多了。”

蓝芙随后又补了一句:“你的药很好。”

白卿酒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她的伤势,然后准备回房间:“再端一碗绿豆沙到本座房门前。”

“好。”

蓝芙给白卿酒端了一碗绿豆沙后,就盘腿坐在夜虎的身前,小声问道:“夜虎,刚才白卿酒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想你也明白现在的情况,可是选择在你,如果你不愿结契,那你就留在这里生活,这里是白卿酒住的地方,隔绝了气息,御兽门的人找不到你。”

可是也只能一直被困在这里了。

“如果你觉得我是个还算可以托付的人,那我可以跟你结契,以后我去哪你就跟着去哪。”

此时,小虎和蔓娘都在一旁看着,只见蔓娘道:“你要是跟着蓝芙,有好吃好住的,她做饭可好吃了。”

夜虎的耳朵动了动,一双金眸怔怔地看着蓝芙,似乎在考虑。此时小虎崽也没有继续吃奶了,而是跑到一旁抓蝴蝶玩去了。小虎大概是看到同类觉得十分有趣,也跟着虎崽子去抓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而且蓝芙人特别好……”

“诶,行了行了,让它自己决定。”

蓝芙朝着蔓娘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再说,再夸下去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夜虎思考了一番后,便俯趴在蓝芙的身前,蓝芙也明白它地意思了。

“那以后,你就跟他们一起玩,我宁死也不会让御兽门的人再欺负你的。”

夜虎低吼了一声,然后朝着蓝芙的脸蹭了过去,蓝芙马上抱住夜虎的头稳住身子。她也是头一次感觉到了被大猫蹭的幸福感,当然,这是沉重的幸福感。

夜虎真的太重了。

结契之后,蓝芙也没有把夜虎收在纳戒里,而是让它在山里奔跑,打算出发之前才把夜虎召回来。

**

过了两日,蓝芙给白卿酒端甜食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心慌。永夜之地明明有了动静,可修仙界却没有什么动静,好像有什么怪物潜伏在平静之下。

沈无双的态度不明,又有内鬼潜藏,敌我难分,让蓝芙很焦虑,她把自己的担心问了出来:“沈无双会站在你这边吗?”

上次见沈无双,她非敌非友,也没把告诉金长黎之事当面告诉白卿酒,显然沈无双对白卿酒有所保留。蓝芙也摸不清这次去寻她是找麻烦,还是找办法。

“不会。”

白卿酒捻起一个雪媚娘,吃了一口后,露出满意的表情:“她并不信任本座,本座也不需要她的帮忙。”

“可她最好把话说清楚,否则本座会砍了她一个头。”

第93章

今日,御天门下起了细雨,这是很少见的现象,蓝芙在御天门待了三年多,很少遇到下雨,算上这次,也只有三次。

细雨打在竹叶之上,沙沙的声音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好听,蓝芙手里捻住一片飘落的竹叶,在白骨回廊上看了一会儿雨景。即便下雨,也冲不散萦绕在回廊之下的雾气,洗刷不去藏在雾气之下的怨恨,还隐约能听见雨水落到骨头上发出的闷响。

蓝芙莫名地打了个冷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正要回去自己的小院子,岂料蔓娘却一蹦一蹦地跑了过来:“蓝芙蓝芙!”

“怎么了?”

蓝芙见蔓娘满脸兴奋,就知道她肯定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刚才去门内看了看,发现神农谷来了人,那个姓唐的也来了,我听说他们打算比剑,你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好啊!”

蓝芙听到唐左彦要与人比剑,她马上跟过去看看,也想看看神农谷的首席弟子究竟是什么实力,若是对上何宛清的话,谁会更强一些?

蓝芙跟着蔓娘去了门内,见比武场已经围满了人,两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看见唐左彦和何宛清已经在比剑了,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剑影重重,十分精彩。

蓝芙发现唐左彦一手持剑一手持折扇,而且配合得十分巧妙,那折扇在他手上变成一个灵活的防御法宝,舞起来甚至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何宛清的好几次攻击都被他巧妙地挡了下来。

两人打了好一阵后,唐左彦举手认输,然后笑道:“何师姐修为高超,在下认输。”

其实,蓝芙能看出来双方都留了力,尤其是唐左彦,处处避开了何宛清的腰间,想必是看出来她受了伤。

就是不知道这个比剑是怎么发生的,感觉何宛清和唐左彦都不是这种非要争个高低的人。

“蔓娘,他俩是怎么打起来的?”

蔓娘和蓝芙拨开人群往回走,便说事情的起因:“听说虽然崇山风妖除了,可是受伤的弟子很多,大家士气都不高,两人就商议打一场精彩的,激励激励士气。”

“原来如此。”

这倒是何宛清会做的事,作为门派的大师姐,她一直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弟子们都活络起来。只不过,她自己也受了伤,不顾身体比剑,就不怕伤上加伤么?

罢了,也不是自己该管的。

看完比剑后,蓝芙被唐左彦留住:“蓝姑娘,听说你大破崇山风妖,这几日风头正盛啊!”

“哈?”

蓝芙觉得这话就说得太过了,马上摆了摆手,并道:“若没有何姑娘和易姑娘,我一个人完不成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几日蓝芙一直都在山里,自然不知道外头发生着什么,也习惯了不被任何人关注,突然有人吹捧自己,蓝芙便有些不适应了。

“哎呀,你谦虚什么!”

唐左彦打开折扇,然后倾身到蓝芙的耳边,用折扇挡住:“听说你还祭出了银白色的火焰,据我所知世间只有一种火焰是这种颜色,那就是神骨火。”

“有神骨火淬炼身体,你的修为可谓能一日千里,到时候可别忘了小弟。”

“那我有一事问你。”

唐左彦愣了愣,好像没想到蓝芙要向自己套情报,不过他随后无所谓地笑了起来:“行行行,来,你问,这次不收你钱。”

唐左彦说完,好似又怕蓝芙误解自己,解释道:“我在之前就想与你结识,当然现在的你我就更想结识了,我也坦荡地告诉你,毕竟与强者为伍也是生存法则之一。”

“我知道。”

蓝芙喜欢唐左彦地坦荡,他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小心思,若是要交朋友,无论好的坏的都能袒露,这样坦荡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我想问,你们神农谷现在与沈无双的纠葛究竟如何?”

唐左彦听了后,脸色变了变,然后收起折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前几天,本来长老们还因为这件事争吵,可后来得知秦茹月长老早已有了新的修道之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破了道心之后,还能另觅修行之道,这的确是世间少见,可惜了,秦茹月长老对下一任谷主之位没有兴趣,否则她会是第一人选。”

蓝芙听了后也觉得厉害,道心一破,一如断了自己的修行之路,毕竟她已经无法相信自己贯彻的道。可是,能够不走火入魔,另寻他道,重新筑起自己心所向往的方向,这得多高的悟性和毅力才能做到?

“那你们现在知道那沈无双的行踪么?”

“她就一直停留在化骨林,时不时与秦茹月长老见面,如今她俩的事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唐左彦又用折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一脸苦恼地道:“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写这个故事。”

蓝芙:“……”

这个人,满脑子都是创作和赚钱,也不关心一下那秦茹月之后的去向吗?

蓝芙向唐左彦告辞后,便回去山上了,想来白卿酒的推断是对的,若是前几日去,估计沈无双会无暇分身,明日去刚好。

回去小屋子后,蓝芙给自己换了药,左右无事,便想着把龙晶拿出来,看看里头会有什么样的回忆。

她小心翼翼地布下一个结界,这是在莫离山的书里学的,可以隔绝灵力波动。反正她驱动龙晶的灵力波动不会很强,加上结界,白卿酒应该察觉不了的。

拉下结界后,蓝芙运起灵力驱动龙晶,果然很快她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就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

秦舒墨立于半空之中,她的脚下皆是妖族的尸体,只见她眉头紧蹙着,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在她眼底看到的并非尸山,而是仇恨的枷锁,这将会一代一代,一世一世地纠缠下去,永无止境。

可她又该如何?即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斩不断仇恨的枷锁,她手中的剑永远不会是这场战争的答案。

“舒墨,你怎么了?”

此时,另一个女子飞了过来,她的模样与白卿酒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那身红衣也是一样的。然而,蓝芙知道她不是白卿酒,因为她的美眸里并没有白卿酒那种深沉,她是耀眼的,侵略性十足的,带着算计。

她像一条颜色鲜艳的毒蛇,会向被她吸引的人吐出毒液,尸骨无存。

毒蛇,蓝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形容,她是打从心里地不喜欢白流影。

“没什么。”

秦舒墨收回沧海剑,也收回自己刚才所有深沉的想法,身形利落地转向白流影,坚决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为何,我们一直合作得好好的。”

白流影不解,想要拉住秦舒墨的衣袖,却被秦舒墨躲开了,那总是温和的人露出了不耐与怒意,让人生了怯意。秦舒墨神色只是染上薄怒,纤长的指指着底下那些妖怪中的其中一个,指尖却透着愤怒:“有妖名食梦,方才,我看见了它吃过的一个人的梦境。”

“什么?”

白流影不解,可却因为秦舒墨的反常而感到不安,手指轻轻攥住衣角,藏着自己狼狈的情绪。

“那是卿酒的梦。”

秦舒墨脸上有着悔恨,闭上眼感觉自己会因此而昏厥过去,控诉道:“原来那日我倾诉情意之人,竟是你,你假扮了卿酒。”

白流影一时语噎,想要解释什么,却解释不了,那个人的确是她。

“为何你浑身都是卿酒的气息和灵力,怎么可能……”

秦舒墨后退了两步,然后捂着额头,越想越觉得懊悔,指尖掐进肉里才能忍住自己想对白流影出手的冲动。

“我一直以为,卿酒并非心悦于我,只因你当时假扮她拒绝了我,你怎敢……”

“白卿酒不是什么好人,你未曾了解她是一个怎么可怕的人,我只是关心你,不想你被她制造出来的假象所迷惑。”

白流影说得激动,脱口而出还想说出白卿酒做过什么,可却被一声怒喝打断。

“闭嘴!”

秦舒墨极少会表露出愤怒的情绪,她克制,无论是情绪还是爱意,她都尽全力地克制住。可眼前这个人,却代替白卿酒拒绝了她的满腔爱意,让她与白卿酒错过,这又让她如何克制?

当时白卿酒为何会恰巧看见,真的是恰巧,而不是她有意为之么?让误会再添误会,白流影的心计当真狠毒,秦舒墨只恨自己瞎了眼,还把她当做好伙伴。

当初白卿酒说得对,自己把这个世间,把人想得太简单,也把愿景想得太美好了。

她失望地看着白流影,坚决地道:“此事,我绝不原谅你。”

“舒墨……唔!”

白流影还想说什么,可是胸腔一疼,竟是吐出黑血,她自己也惊讶地看着胸前的血迹,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就像病入膏肓的人。

秦舒墨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丝毫怜惜,直接转身离开,只留白流影在远处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看着一个渐行渐远的梦。

蓝芙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啊,不是,居然有这么狗血的事情?!

假冒别人去拒绝告白?这是什么鬼,这是真实存在的嘛?!

胡图:【不得不说,古代人真会玩。】

蓝芙:【而且秦舒墨居然没能认出来?】

蓝芙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总觉得那里有丝丝刺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反正这疼痛来得突然,等到情绪平复些才好些。

胡图:【刚才秦舒墨说白流影身上的气息和灵力跟白卿酒是一样的。】

蓝芙:【怎么可能,一定是借口!就算是双胞胎,气息也不可能是一样的!】

蓝芙一手捶在桌上,恨不得自己也一手捶在秦舒墨的头上,让她醒醒。

胡图:【啧啧啧,难怪白卿酒会恨她。】

蓝芙也只能一顿摇头,这种骚操作太过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了。上次看见秦舒墨给白流影送奇花就觉得不高兴,这次知道原因后,不知道为何就更加觉得不高兴了。

不行,我要继续看!

蓝芙又给龙晶注入了灵力,然后眼前一暗,再次进入另一段回忆。

回忆中,秦舒墨站在回廊之上,看着一身红衣的人站在赤血竹之间,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脚边都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当秦舒墨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后,吓得不禁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待到白卿酒持剑动了动,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这是为何?”

白卿酒扬天狂笑,笑声尖锐撕裂,然后转身看向秦舒墨,露出一张沾了血迹的容颜,如淤血而来的修罗:“因为我恨他们,早就想杀了他们了,如今你给我提供了如此隐秘的地方,我又怎会不用?”

秦舒墨一脸不可置信,又看了摇摇曳曳的赤血竹,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般,她稳下心神,上前一步,好像要接近一步,把站在悬崖的人拉回来一样:“你数年前种下赤血竹,就是为了现在么?”

“是啊……”

白卿酒看着脚边那些尸体的血肉一点点渗入土内,便觉痛快,嘴角挑起的疯狂笑意为她增添了绝艳的美:“如何,是不是很厌恶我?”

“有些不过是孩子,他们……”

何罪之有?

秦舒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那些都是白卿酒的亲族,都是她的族人亲人,她为何要这么做,究竟是什么仇恨,把白卿酒筹谋这么多年,逼到这个地步?

“秦舒墨,你不知道他们对我做过什么,没资格批评我!”

白卿酒步步走来,她浑身未干的血污让她状如修罗,一双黑眸布满红丝,里头的红丝如疯狂的思绪一般纵横交错。

“他们给予我无法忘记的地狱,那么我就送他们进地狱,这就是他们的因果。”

白卿酒看着秦舒墨眼底的颤动,不仅冷笑了起来:“白流影也不都是错的,她说我不是好人,而你根本不了解我,这倒是对的。”

“秦舒墨,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厌恶我么?”

秦舒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着白卿酒不留余地的试探,眼神却逐渐变软,好像透过这尖锐的试探,触碰到了她的伤口。

秦舒墨抬起手,指尖才动了动,白卿酒却马上转过了身,像是逃避什么:“世人皆喜欢美好的事物,像你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更是如此吧。”

白卿酒扭头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尸体,袖子挥了挥,便见那片土地渐渐地弥漫上了一层白雾,掩盖的不是她的罪证,而是她的伤痕。

“你既然把这个地方送给了我,那这里就不由你做主了。”

白卿酒说完,正要离开,她身后却传来秦舒墨那又低又脆弱的声音:“我不是什么神仙一样的人物,我只是一个俗人。”

至少这个瞬间,她俗得可以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可白卿酒始终错过了自己正欲抬起来的手。

秦舒墨放下了刚抬起的手,放下了,却觉无比沉重,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

其实,她是想为白卿酒抹去脸上的血迹的。

第94章

大大的庄园占山而居,傍水而立,这里的人耕种捕捞,自给自足,像极了洛水岛那般的世外桃源。

秦舒墨立于半空之中,低头看着那个庄园,看着那平和快乐的氛围,眼眶却微微泛红,藏在黑袖中的五指紧紧地收拢。她放轻着呼吸,好像要把那尖锐的情绪放缓一些,再缓一些,才能克制住,才能叫人看不出来她心中即将坍塌的高塔。

“你来秦家庄作甚?”

金长黎双手抱胸,仔细看了看秦家庄,一片祥和,也没有妖气,秦舒墨总不可能是来除妖的。不过,这数百年间秦家的确发展得很好,与世无争,就藏在这山谷之中,偏安一隅,在乱世偷得一丝安稳。

“长黎,我会死。”

“谁不会死啊!”

金长黎不以为意,甚至讨论起了秦家庄里的人都种什么吃,看起来收成应该会不错。还说秦家人不选择修仙是好事,正好能避开腥风血雨,安稳生活。

“我窥探天机,暗改天命,命已经不长了。”

本来还说着人间哪道菜好吃的金长黎瞬间收住了嘴,然后一脸惊诧地看着秦舒墨:“你说什么?”

“永夜之地异动再起,我最近给自己卜了一卦,是大凶,死卦。”

金长黎从未有过一次像现在这般,希望秦舒墨的卜卦不准,可是秦舒墨以化神境占卜之卦,是窥探了天命的,又怎会不准?她也终于明白秦舒墨的反常,莫非她来此处,是为了见这些素未谋面的秦家人最后一眼?

可秦舒墨已活了近千年,修仙途,断红尘,她早已与人间亲缘断绝,又何必念这个旧?

“我还有许多事想做,可是若不窥探天机,我根本不够时间去完成。”

秦舒墨话刚止住,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如今我只能继续窥探天机,筹谋以后的事,给自己留三年寿命足矣。”

窥探天机会损减寿命,可不窥探天机,未完成的事没有方向,就算再给她活三百年,也很可能寻不着完不成,所以秦舒墨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做就行了,你又何苦如此折了自己的寿元?”

金长黎不明白,这个人总是什么都不说,总是把事情都决定好了才告诉自己,她根本没办法帮到秦舒墨一点。她知秦舒墨一卦可卜前程,可她明知是死路,却义无反顾地奔前去。

渡人不自渡,救人不自救,这世间视她为英雄,可又有没有人想过,这个人有血有肉,并非九霄神仙,也有无助的时候?

“除了窥探天机,我也没有办法了。”

秦舒墨摇了摇头,她推算过很多次自己事情的走向,自己又该如何去选择,可只有这个办法,能够确保自己想做之事都能完成。

或许天道便是如此,终究逃不过无数抉择,也逃不过陷入囹圄的狼狈,更逃不过死亡。

秦舒墨伸出纤长的指,指着秦家庄,若是有人愿意仔细去观察,会发现她的指尖在颤抖,像个无助发抖的小孩子。

“那些人也会死。”

“谁?你的秦家人?”

此处是秦家的避世之所,虽然秦舒墨已经与他们素未谋面,说到底也是血亲。秦舒墨入化神境后,秦家人也受到了庇护,他们在此处生活,无人敢妄动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出事?

“谁敢动秦家人?”

金长黎越来越不懂了,即便秦舒墨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金长黎也绝对会护着秦家人,不让别人动他们分毫。

“我,我会杀了他们。”

秦舒墨眼眶又红了几分,然后无奈地闭上眼睛,那总是挺拔坚强的身躯在此刻摇摇欲坠,如高塔将倾。她耗费了许多心神,身体就好像慢慢地出现很多裂痕,精力都在往外泄去,聚拢不起来,最终会散落成别人都认不出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老秦,把话说明白。”

“长黎,把我好的一面留在心中吧。”

说完,秦舒墨伸手打在金长黎的肩膀上,制止了她,不让她说下去,也顺势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我想要筹谋的事有很多,其中两件需要你帮我完成。”

“什么?”

金长黎知道秦舒墨若是不说,她是怎么都撬不开她的嘴的,可是让自己一下子接受她会死的消息,那的确非常难受。只是此时此刻,继续追究刚才的事,只会让秦舒墨更难受,她知道即便秦舒墨只是用三言两语带过,可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她的心早已像飓风过境,成了一片废墟。

“我有岭骨花的种子,我需要你用灵力滋养它。”

秦舒墨把一颗白色的种子交到金长黎的手上,继续道:“我还需要你在黑霜林种下你的血液果子,而黑霜林我会用结界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去。”

“你这么做是为何?”

“到时候,你会等来一个人的,准备一个新纳戒给她用吧。”

秦舒墨没有回答金长黎的问题,说完后,便背过身去,逆着光,好像背负了整个苍生,即便再沉重,她依旧停止这腰背。

“我这一生不负苍生,可终究是负了她,我想为她做一点事。”

那一身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秦舒墨的神色淡淡的,淡得苍凉无比,她那双眼都失去了光芒,修仙界那座遥不可及的高塔,好似快要倒了。

“老秦……”

金长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唤了唤她的名字,好像要把破碎的她聚拢起来。

“下辈子啊,我一定要活得开朗一些,一定要快乐一些。”

金长黎:“……”

金长黎沉默,看着秦舒墨挺拔的腰背动了动,微微弯曲,偷偷抽搐着,就连背影看起来都让人心疼。

“会的,一定会快乐的。”

蓝芙自回忆中醒过来,只觉有些头疼,她捂住自己的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为何会这么难受,好像有千斤石压在自己胸上,让她透过不气来。

胡图:【你怎么了,别吓我啊!你的负面情绪怎么突然到达顶点了?】

蓝芙:【不知道,但我好痛苦。】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那都是秦家庄里那些人的笑容,嘴里说着日常,吃什么,看什么,要去哪里散散步,可下一瞬这些画面全都碎了。

染上了一片血色,好像画面的碎片割伤了谁的灵魂一样。

秦舒墨说让金长黎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自己,可为何是自己?

蓝芙收回龙晶,然后运气灵力想要缓解身体的不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和过来。

难道秦舒墨的情绪会感染自己?不对,这里除了记忆之外,她感知不到秦舒墨留下的情绪痕迹,不是她的情绪感染自己,那自己又是为何要如此痛苦?

蓝芙解开结界,出去透了透气,想起刚才秦舒墨的回忆,有些的确让人气愤,可她就如其他人所说不长嘴,所以才落到如此局面。

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明明是她咎由自取,我为何还要为此而难过,莫名其妙!

看下去,看下去,我就看看她到底还藏着掖着什么。

想罢,蓝芙又拉下了结界,重新取出龙晶,导入灵力。

蓝芙很快就看到了秦舒墨的回忆,那是在洛水岛,洛飞花正给秦舒墨包扎手臂上的伤,只听秦舒墨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急切问道:“她呢,情况如何?”

“放心吧,她的伤没你重。”

洛飞花只是摇头苦笑,包扎好后,好心地告诉那个着急写在脸上的秦舒墨:“她就在隔壁院子的房间里,你去寻她吧。”

“多谢。”

秦舒墨一瘸一拐地跑了去隔壁院子,房门开着,一阵药香味传来。她走了进去,便见洛银河在给白卿酒包扎:“白前辈,你要记得定时吃药,伤才会好得快。”

“嗯。”

这里也刚好包扎好,洛银河嘱咐了几句就走了,房间里只留下秦舒墨和白卿酒二人。

“刚才其实你不必救我的。”

白卿酒见秦舒墨脸色苍白如纸,想起刚才她为自己当下一记攻击,便觉得不是滋味。那是余斐的最后一击,不要命的一击,秦舒墨为她挡了下来,沧海剑也断了,落入了那无尽大海中。

想起刚才的危险瞬间,白卿酒心里有个疑问,这个人,真的不怕死么?

白卿酒拉下自己红色的袖子,遮挡住刚才受伤的地方。秦舒墨傻笑了一下,只道:“你没受伤就好。”

那抹笑意像极了当年她误打误撞来到自己的院子时的腼腆模样。白卿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一个小小的弧度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画面一转,白卿酒在桃花树下喝酒,被秦舒墨制止:“这洛水岛的酒虽然好喝,可是你有伤在身,少喝一些。”

“啰嗦。”

白卿酒不理,又是仰头闷了一口,然后看着秦舒墨,那一眼带着醉意,也带着试探。

“当初缔结姻缘,不过是为了加强我们一起战斗时的实力,你别以为可以管束我。”

“不是管束你,只是关心你。”

比起以往,二人说话的情绪似乎已经缓和许多,至少没有那种随时要开架的剑拔弩张。

白卿酒冷哼一声,没有再理,越喝便越多,然后很快就醉了。秦舒墨忙着给她整理倒在桌上的酒杯,白卿酒却拉住秦舒墨的手:“秦舒墨,你会离开我么?”

“……不会。”

“可我不信你。”

秦舒墨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白卿酒横抱起来,把人送回房间里。

白卿酒把自己缩在秦舒墨的怀中,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如此珍重,声音却很轻,风一吹,那句话便散了。

蓝芙再一次从回忆中醒过来,她呆呆地看着前方,心中那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地方瞬间崩塌了,最后所有苦涩都化作一抹凄然的笑意。

看了她俩的相处,蓝芙明白秦舒墨的位置是无法替代的,白卿酒那一句‘喜欢’便是证明。本以为自己可以制造一些与白卿酒的回忆,想着自己可以在白卿酒心中占一个小小的位置,然而这又怎么抵得过经历过生与死的感情?

跨越过生与死的记忆与情感,早就在白卿酒心中烙下一片天地,她根本无立足之地,她又怎么可能比得过秦舒墨?

她该明白自己只是个高仿替身,自己的尊严曾挣扎过,自己的乐观也曾争取过,可现在,她放弃了。

替身这个角色,或许也该结束了。

**

翌日,蓝芙和白卿酒就出发去寻沈无双,把人找到之后,沈无双显然还是对白卿酒十分戒备。树林之中,白卿酒和沈无双面面相觑,似乎谁都不信任谁。

“你的脑子跟那蠢鸟真是不相上下。”

白卿酒看着沈无双那戒备的眼神,脸露不悦,又开启了她的毒舌模式:“若那人是本座,本座大可以在出关后就把修仙界屠个一干二净,这些人有谁是本座的对手么?”

白卿酒白了沈无双一眼,那人恍然大悟地看着白卿酒,然后收获了一个嫌弃的眼神:“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可是那不是某个物件的气息,是人的气息,是你的气息。”

白卿酒听罢,紧蹙着眉头:“不可能。”

“我不会错的。”

沈无双自认自己的感知天下无双,不可能会被这些小把戏给骗了。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妖族大军中还有无相这般妖族。”

白卿酒说完后,沈无双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有可能,这也说得通为何他们要我的血。”

“他们取了你的血?”

“是,或许便是像无相那种妖族需要的。”

对此,白卿酒的心思又多了起来,刚才所言不过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因为妖神的血有太多用处了,比如疗伤、修炼,解开某种封印或滋养灵物。

“你可记得那些都是什么妖族?”

“我中了陷阱,他们用了令我昏眩的药物,可是我记得一个人是胡媚。”

“那只半妖?”

“对,我确定是她。”

蓝芙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半妖是什么?”

“拥有一半人族血脉的妖族,在妖族里不受待见,然而胡媚很聪明,懂得玩弄人心,蛊惑人心,实力也不俗,凭着自己实力坐上了妖王右护法的位置。”

听完沈无双说的,蓝芙倒吸一口凉气,这半妖的确有点厉害。世间最难猜的便是人心,可她能蛊惑,能玩弄,这又何止是聪明,这是透彻。

“只是有很多妖族不服她便是了,毕竟人族的血脉在妖族看来都是低劣的。”

蓝芙能说什么呢?冷笑一下算了。

“若对手是她,那倒是值得注意一下了。”

白卿酒的眼神冷了下来,想起之前未能将她杀死,便有些不甘:“下次她可别落在本座手上了。”

“我还记得他们提到过一个人的名字。”

“谁?”

“欧阳灼。”

白卿酒听罢,不禁冷笑了一声:“与之里应外合的人选,这不就出现了么?”

第95章

在沈无双那里得到有用的情报之后,白卿酒并没有去欧阳家,反而回到了御天门,什么都没有做。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今天,给白卿酒端甜食的时候,蓝芙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她总觉得惴惴不安,欧阳家跟白卿酒有仇,如今知道他们很可能跟妖族大军有联系,毫无行动让蓝芙心焦。

白卿酒喝了一口花生糊,又香又甜,心情也美妙不少。

“要悄无声息地在结界上打开一个小洞让老鼠进来,单靠欧阳家可做不了。”

“你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蓝芙自己也喝口花生糊,她自己也很满意今天自己做的。

“自然,本座也早有了行动。”

白卿酒双手结印,便见她身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出现,然后便见一只只额间贴着符石的乌鸦跳了出来。与正常的乌鸦不一样,这些乌鸦除了额间的符石,它们的眼睛是灰白色的,跳出来后一动也不动,就像标本。

“这是……乌鸦的傀儡尸?”

“嗯,不过它们只用于侦查。”

是了,蓝芙想起来了,当时那阴尸老怪来找茬,白卿酒的眼睛也是瞬间化作灰白色,然后便知道是谁来了。

莫非,她与这些乌鸦的视线是共享的?白卿酒早已在御天门内布满了眼线么?完了,自己去门内找人唠嗑,还有找了那酒仙长老,那白卿酒会不会都知道?

不不不,要是她知道,肯定会提剑去砍酒仙长老的。

胡图:【酒仙长老谢谢你。】

蓝芙:【不客气。】

“去吧,做你们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那十几只乌鸦便扑腾着它们的翅膀四散,不知道飞往何处。

“你派他们去侦查欧阳家?”

“也派了一些去其他家族和门派。”

蓝芙点了点头,不得不说,白卿酒这是把暗中观察做到了极致啊!谁能想到这些不起眼的乌鸦会是白卿酒的眼线呢?

“你好似很关心此事?”

“关心啊!欧阳家与你有仇,若是他们对你下暗手,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若他们真的能做到,那便认栽。”

白卿酒一脸无所谓,然后把花生糊吃完,再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把优雅贯彻到底,根本不像如临大敌,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胡图:【主线任务来了,调查御兽门在五津镇的分部,东海阴尸派的据点和玉家庄,加你一千五百幸运值,若是失败便倒扣三千。】

蓝芙:【……你倒是说说要调查什么?】

胡图:【调查与妖族大军勾结一事。】

蓝芙:【行。】

应是应下来了,然而这三个地方听起来就不在一处,自己要怎么去?

“本座乏了,莫要扰了本座。”

白卿酒敛了敛目光,起身回去自己的房间,蓝芙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今日的白卿酒看起来有些疲乏,也比往日更寂寥,是为了什么?

蓝芙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想起白卿酒对秦舒墨说的那一句喜欢,成了让她时刻保持清醒的良药,她不该过多窥探白卿酒的情绪的。

越是窥探,越是无法自拔。

蓝芙还想到当时白卿酒亲口说的,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她把自己留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自己长得像秦舒墨。

由始至终,这都是事实,只是她自己不愿醒罢了。

这两日,她总会消极地想着这些事,可是越是难受,她就越是想把秦舒墨藏在龙晶中的记忆看完,只是被欧阳灼的事扰了心神,一直没有去看。

目送白卿酒回去后,蓝芙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再次落下结界,往龙晶输入灵力,然后她又陷入了秦舒墨的回忆之中。

在一片黑暗之中,蓝芙听见了秦舒墨的声音,那道跟自己一样的嗓音,带着哭腔地说着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

画面渐渐有了光亮,耳边是兵荒马乱一样的声音,秦舒墨漂浮在半空之中,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着白卿酒。秦舒墨的美眸渐渐泛红,最终朝着白卿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如平日与她说话时一样,只是这次,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舒墨,你想做什么!”

白卿酒发了疯一样地拍打着结界,甚至祭出了许多法宝,都无法破开眼前这道无形的墙。白卿酒眼眶也红了一圈,她声嘶力竭地含着秦舒墨的名字,并威胁她马上撤开结界,无力感如她的脸一样苍白。

白卿酒看见秦舒墨身后,妖族的千军万马正朝着这里攻来,秦舒墨却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忘却了死亡。她双手压在结界之上,指尖泛白,声音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秦舒墨,别让我恨你,我会恨你的。”

“你我皆见证了生死谷之战的惨烈,这一次,我不想再看见了。”

血流千里,尸山重重,那不是人间,那是纯粹的炼狱,这尘世再也经不起再一次的破坏了。

秦舒墨转过身去,背对着白卿酒,面对着妖族大军,那一身黑衣猎猎,单薄的身躯挡在了苍生之前。她不再去看白卿酒的表情,多看一眼都是舍不得,多看一眼她都会露出怯意。

此时的她,不该露出怯意的。

“秦舒墨!放我进去!!”

白卿酒在结界外嘶喊着,秦舒墨听而不闻,淡然地看着眼前的妖族,眼眶的红却出卖了她。她的手在抖,身体也在抖,身后的白卿酒还是万千性命是她不能退让的理由。

她双手结印,身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剑阵,瞬间天地变色,黑暗笼罩着整片天地,气势足以毁天灭地。

“白卿酒……”

秦舒墨借着此时微弱的光芒,露出了真正的神绪。她咬住下唇,终究没忍住流下一滴眼泪,声音又软又低,想那个人听见,却也不想让那个人听见。

没想到要死了,她依旧拧巴。她轻笑,泪却更为汹涌,好像一个害怕极了的孩子。

“我怕疼。”

轰————!!

一道白光湮灭了所有视线,蓝芙感觉现在记忆里的躯体在漂浮,好像一只小鸟,正飞回去原来属于它的地方。在山河中浮浮沉沉,她随着龙晶的视角回到了龙帝遗迹,埋在那寝房里,记忆至此便陷入了黑暗。

蓝芙再一次醒来,脸上早已布满细汗,浑身不止地颤抖,好像有一种将死的恐惧在侵袭着她。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好像一些情绪经历过无数岁月又回到身上一样。

“巫山剑……”

蓝芙捂住自己的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那是白卿酒那柄墨绿色长剑的名字。

胡图:【你咋反应一次比一次大的样子?】

蓝芙:【鬼知道。】

蓝芙深呼吸几口气后才把情绪缓和下来。在独自面对妖族大军那一瞬间,她突然心疼秦舒墨了,她是害怕的,害怕死亡,害怕失去一切,更害怕自己会回头,退缩。

苍生苦海,她以一己之力担下来,这个勇气她佩服,也终于明白为何现在不少修仙者都以她为榜样了。

她的确是个值得敬佩之人,只是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她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呢?

白卿酒爱她,是有道理的。

蓝芙并没有收起龙晶,而是把它好好地埋在红尘土之下,滋养奇花。如今奇花的花苞大了好多,感觉它随时都会开花了,只是天天盼着,都不见它开……

咦?

花苞此时竟是一片片花瓣缓慢地绽开来,正向这个世界绽放着它的美丽,一股独特的香味也正蔓延开来。花瓣尖端的紫色往下渐变成淡粉色,花苞里还有小片小片的花瓣,中间花芯如一个跳舞的神女一样蜿蜒挺上。

之前在白卿酒的记忆里看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她被秦舒墨跟白流影的互动弄懵了,没去留意奇花真正的样子。她在书上看过奇花的画像,认得那是奇花,只是当时没觉得有多惊艳。

如今一看,才知道这奇花有多好看,张扬地展示着它的美丽,肆意地散发着它的香味。

蓝芙伸手去触摸奇花,奇花的花瓣动了动,似乎在热情地欢迎它,就像个热情充满生命力的女子。不一会儿,奇花的淡淡香味便弥漫在小院子里,蔓娘和小虎闻着味道过来了,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

小紫则是从灵宠纳戒中跑了出来,嗅了嗅那一株奇花,道:“这花好香啊。”

“我劝你们不要妄动,这不是给你们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