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娘拉着蓝芙的手臂摇了摇:“吃一片花瓣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蓝芙坚决拒绝蔓娘的软磨硬泡,这是她要送给白卿酒的,谁都不能碰。只是现在奇花还未结出种子来,她还不能摘,不过大概能取几片花瓣晒干,磨成粉送给白卿酒。
想罢,蓝芙摘了几片花瓣放在院子里晒,小虎、蔓娘和小紫就在院子里围着那株奇花研究。
看见龙晶这般奇效,蓝芙想起了她同样从龙帝遗迹带回来那个银盒子,至今还未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银盒子有禁制,她在莫离山有看过关于禁制的书,她现在有信心可以把它打开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子里,辨别出这是什么禁制后,回想一下书中的内容,按照解法尝试解开。第一次失败了,她再尝试两次后,终于把那禁制解开,银色盒子吧嗒一声松开了一条细缝。
蓝芙小心翼翼地打开银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面旗子。那是一面黑底金边,金色丝线绣的是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龙,旗面还绣着一个‘东’字的旗子。
蓝芙拿起旗子,忽然福至心灵,整个人弹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四方龙旗?”
这可不得了,没想到这支线任务居然还能得到一面四方龙旗!
胡图:【还真是四方龙旗,难怪上头说你最好能接受这个任务。】
蓝芙:【还有没有支线任务,快给我!】
胡图:【我得找找,找到再告诉你。】
蓝芙:【行!】
原来其中一面四方龙旗就在龙帝遗迹里,这也合理,毕竟这是有助于妖族修炼的法宝,那么龙帝的院子里能养出几只小妖怪倒也说得通了。
对了,白卿酒不是要了一只小妖怪回来么,怎么都不见她放出来过?
罢了,她自然会自己处置那小妖怪。
待到奇花花瓣晒干后,蓝芙就把它们磨成粉,量不多,大概足够白卿酒燃一次刮骨香。
叩叩。
蓝芙叩响了白卿酒的房门,不多时白卿酒就把门打开了。她什么都没问,看了蓝芙一眼后,便低头看向蓝芙端着地小碗,上面有一些紫色的粉末。
“这是奇花磨成的粉末,加在刮骨香里能够增加效果。”
白卿酒听罢,又看向蓝芙,那个人没有看自己,好像有些心虚局促,那人又接着道:“你快加入刮骨香里吧,看看效果如何。”
白卿酒没有接过小碗,反而伸出一指端起蓝芙的下巴:“为何不敢看本座?”
总觉不安,总觉反常。
蓝芙浑身冷了冷,看向白卿酒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浮现她窝在秦舒墨怀里说喜欢的画面,也会看见秦舒墨壮烈牺牲时的画面。
乱七八糟的。
“我没有不看你啊。”
蓝芙朝着白卿酒笑了笑,若无其事,就连白卿酒也疑惑了,莫非是自己感觉错了?
蓝芙这个时候是认真看着白卿酒的,那人眼角红红的,一如当时隔着结界时欲哭的表情,这是为何?
白卿酒拿过小碗,另一只手正要摸向蓝芙的脸时,却被她巧妙避开了:“我去莫离山看书了!”
蓝芙转身就走,忍住想要问白卿酒是不是心情不好的冲动,她不该问的,不敢多问的,不该动心的。白卿酒本想把人叫住,可想到这个人又跑不了,有些疑惑也不急在一时解开。
她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粉末,嘴角弯开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透着凄然的光。
真是傻瓜。
第96章
黄昏温柔的光透过窗沿撒入房间里,蓝芙给烛台点上火,然后继续阅读。
她来这里并非只为了逃避白卿酒,的确也是真的想要阅读。这个时候,大概只有学习能够让人觉得更加平静了。她看了一些关于禁制的书籍,还有一些日常会用到的术法,比如除秽咒,这大概就是白卿酒用来清理干净身上血迹的术法。
还有隔空取物的术法,一些小小的障眼法,和一些避雨术,烘干术什么的,这些术法但凡放在现代,那很多电器都失去价值了。
看完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蓝芙伸了个懒腰,还在犹豫今日要不要去陪白卿酒睡觉,可是门内似乎传来了一些动静。
蓝芙走出门外,找了一个能够瞧见门内动静的地方看了看,门内灯火通明,弟子都聚集了起来,不像是备战,也不像迎敌,好像有什么庆典。
难得有机会,去看看也好。
蓝芙想罢,便去了门内,刚好萧享长老在给弟子说话,弟子们听得入神,蓝芙便在入口处没打扰。萧享说的无非就是要秉持正义之心,除魔卫道什么的,都是一些警醒弟子的话。
然而,掌门和长老身后还挂了一幅画像,那几乎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容貌很快就让蓝芙认出来是谁。那是秦舒墨的画像,眉眼间都是悲天悯人,这是世人所看到的她的样子。
今日为何会把画像取出来?
蓝芙站着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原来今日是秦舒墨的死忌,是她为苍生殉道的日子。
御天门会在这一日举办这么一场聚会,让弟子谨记秦舒墨的牺牲,谨记自己的责任,要锄强扶弱,惩奸除恶。
蓝芙听罢,不禁摇头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责任这个词太沉重了,若是愿意去做,那倒是没什么,临阵退缩或者视而不见,那也无可厚非。
修仙者,际遇取自天地,修为始于自身造化,可并不说明他们就有责任去做些什么。
也正是如此,秦舒墨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的,就显得更加伟大了。
今日是秦舒墨的死忌,那么那个人……
蓝芙想了想,想起今日那抹比平日更加寂寥的身影,有些不放心,便回去山上看一看。以前她没那么容易察觉到门内的动静,也经常窝在山上,总是看惯了那抹身影透出的寂寥,也能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今日,白卿酒就有些不对劲。
想起在结界外使劲拍打无果,撕心裂肺喊着秦舒墨名字的白卿酒,蓝芙便越来越担忧了。那一瞬间,她们之间隔的不是山海,而是不可平的生死,咫尺天涯原来是这般痛心的。
回到院子,白卿酒那抹嫣红如火的身影就在树下,桃花瓣落在她的华发之上,好像染了红尘之色的姑射仙子。她正顶着大大的月色在喝酒,指间还捻着一个小葫芦轻轻摇晃着,桌上和她的脚边已经倒了许多酒坛子,看起来已经喝了好多好多了。
她今日,果然不寻常。
“你别喝那么多。”
蓝芙叹了口气,劝了一句后,那人听而不闻,她便给白卿酒收拾好桌上的酒坛和酒瓶子。平日里这么喜欢整洁的人,每次喝酒都搞得一片凌乱,好像放纵了自己心底那骚动的情绪去释放一样。
白卿酒勾起唇,紧紧拉住蓝芙的细腕,蓝芙手中的酒坛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若自己手上握的是剑,她是不是又要被白卿酒骂了?可现在的白卿酒显然没有在意这些,她道:“今日是她的忌日。”
“我知道。”
我知道,所以你才会对月饮酒,才会借酒麻痹自己的痛感,全都是因为秦舒墨。
我怎么不知道?
蓝芙觉得手腕的力度有些疼,白卿酒的恨意在她的腕上留下了一道红痕,顺着脉搏直达她砰砰直跳的心脏。蓝芙看向白卿酒,希望她松开一些,像是已经撑不起她的恨意,可是那个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是在本座面前消失的。”
消失的,化作了齑粉,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大梦一场。
白卿酒紧紧盯着蓝芙,好像要告诉她自己有多痛苦一样,而蓝芙也感觉到了,她也亲眼看过那个场景。
“我知道。”
蓝芙知道白卿酒醉了,且醉得不清,那本来锋利的美眸里还多了几分迷糊和柔弱的姿态。白卿酒展现出柔弱的时候可不多见,可见她如今醉得有多厉害。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白卿酒抓住蓝芙手腕的力度又紧了几分,蓝芙随即露出痛苦的神情,可白卿酒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若是知道,又怎会如此对我?”
“……我不是她。”
蓝芙想要解释,白卿酒却祭出了巫山剑,嗡的一声巫山剑已经落到了蓝芙的腿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我有时候真的想砍了你这双腿。”
蓝芙一动都不敢动,浑身血液像倒流一样发颤发冷,她垂眸看了眼巫山剑,只见它在自己腿边颤动,就像是威胁一样。
“我不是她。”
蓝芙又说了一遍,白卿酒的眼眶更红了,她低笑了几声:“你若不是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蓝芙倒吸一口凉气,腿也开始打颤起来。
好在就在此时,大概是醉意上头,白卿酒迷迷糊糊地靠在桌上没了动静,巫山剑也飞回了白卿酒的纳戒里。此时的蓝芙才大大地喘了口气,并赶忙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腿软。
她不是秦舒墨,可是白卿酒就把自己当成秦舒墨,如果有一天她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只是个替身,她不需要自己了,那她会不会手起刀落地把自己撕碎了?
她看着倒在桌上的白卿酒,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蓝芙总觉得她在说要杀了自己。
蓝芙怕死,而且她更怕去那个时空牢笼,最后连灵魂都被撕碎。
如果留在白卿酒身边这么危险,那么她是不是该离开了?这样,或许哪天白卿酒醒悟过来,自己并非秦舒墨,只是长得像罢了,应该也不至于杀了自己。
可是她舍不得,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又怎么能舍得?
她看着白卿酒,想起她对秦舒墨的眷恋,自己便心如刀割,因为她即便做什么都抵不上秦舒墨转身时留下的遗憾的。
让人念念不忘的,总是钻进心底的遗憾,在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却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她终究不是秦舒墨,给不了白卿酒想要的。
她走到白卿酒身边,弯身把白卿酒抱了起来,那人惯性地蜷缩在她的怀里。白卿酒长得高,可是抱起来却很轻,浑身都是那好闻的刮骨香味道,蓝芙不经意地又紧了紧怀中的人,贪恋她此刻的安静与乖巧。
白卿酒的一张嘴,若是少说点,那就好了。
蓝芙苦笑,把白卿酒抱回去房间里,放到床榻上。大概是动静有些大,白卿酒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清醒,神识稍稍回拢。她缓缓睁眼看了看蓝芙,那一眼承载了好多的伤痛和不甘,还有化不开的眷恋。
就在蓝芙不忍再看,正要转身的时候,白卿酒却伸手勾住了蓝芙的尾指,冰冷的温度印在她温热的指间,然后又睡了过去。
蓝芙把白卿酒的手放到床边,那冰冷的感觉依旧在尾指缠绕了一阵便散去,一如白卿酒若即若离的态度。蓝芙伸手摸了摸白卿酒的脸,然后倾身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了一吻。
“我不是秦舒墨,可我很喜欢你。”
蓝芙直起身子,又害怕自己的任务未完成就折在这里,只有命留着,她才能好好的把要做的事情办好。
她不是秦舒墨,她要好好留着自己的命。
她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也一定要改变白卿酒以身殉道这个结局。
胡图:【不是因为怕死吗?】
蓝芙:【闭嘴!】
蓝芙后退了两步,然后把膏药和储存甜食的纳戒都放在了房间的桌上。而后,她想了想,拿出一张纸,给白卿酒留了字,再取下头上那根兰花玉簪把纸压住。
该走了。
胡图:【真的要走?】
蓝芙:【是,得走了,或许我离开了,白卿酒才能清醒,才知道我不是秦舒墨。】
胡图:【……好吧。】
蓝芙:【而且,主线任务也要到处跑,这样也方便。】
胡图:【行,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蓝芙:【难得你不气我。】
蓝芙正要离开,可是还是忍不住再看了白卿酒一眼,舍不得,这就像硬生生在自己身上挖了好大一块肉一样痛苦。
她的眼眶红了红,最后还是紧咬着牙忍住眼泪离开了。她刚到院子,就看到蔓娘站在外头,并问:“蓝芙,你是不是要离开?”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我们灵宠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
蔓娘走到蓝芙面前,拉住她的衣袖:“你要是走了,主人会很伤心的,我和小虎也会很伤心的。”
蔓娘拉着蓝芙的衣袖摇了摇,没有平日里一点神采飞扬的模样:“能不能不走啊?”
“我要去变强,变强了才能保护你们,保护白卿酒。”
蓝芙半跪下来,伸手摸了摸蔓娘的头:“而且,白卿酒喜欢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也该离开,让大家都冷静一下了。”
其实每走一步,蓝芙都觉得刚才腿上的剑伤在发疼,而且还在流血,这么浅的伤口,流的血虽然不多,可被巫山剑伤了,若不用灵力去止住,血是不会止的。
一如她们的关系,若是不做点什么,或许就会一直血流不止。
“主人她喜欢你的。”
蔓娘忍不住哭了出来,鼻子红红的,让蓝芙也差点没憋住。她伸手把蔓娘搂进怀里,低声道:“乖,听话,好好照顾你主人,好好照顾奇花。”
蔓娘紧紧搂住蓝芙不放开,良久,蓝芙松开了蔓娘,御剑而去,划过那幽暗而神秘的天空。
胡图:【你打算去哪儿,我给你导个航。】
蓝芙:【主线任务,哪里比较靠近?】
胡图:【五津镇,御兽门分部。】
蓝芙:【行,那就去那里。】
当晚的风嗖嗖刮在她脸上,却没法把她的泪水吹干,她的泪还是没忍住流淌出来,往鬓角滑去。
**
白卿酒醒来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不适,可心里总有些许不安,让她格外的烦躁。
她坐起来的时候,便看见不远处桌子上的东西,心便咯噔了一下。尤其看到那一支她送给蓝芙的兰花玉簪安静地压在一张纸上,透着一种人去楼空的孤寂,心彻底沉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看着放在那里的药膏和纳戒,以及那张用兰花玉簪压住的轻薄的纸条。
明明那么轻的一张纸,为何总觉得会重得连自己都拿不起呢?可最终,白卿酒还是把纸拿在了手上,闻着残留的墨香,和她沉重的不告而别。
【我不是秦舒墨,我是蓝芙,你爱的一直都是秦舒墨,我知道的,或许我的离开,能够让我们都冷静下来,蓝芙留。】
白卿酒的手有些微颤,纸条也在她的指间飞了下去。她脸色瞬间苍白几分,嘴角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走。”
“以前是,现在也是……”
白卿酒拿住兰花玉簪捂在自己的胸口,可这才发现自己的体温跟兰花玉簪一样冰冷,竟是谁都安慰不了谁。数息之后,才喃喃低语道:“你是蓝芙,也是秦舒墨啊……”
她把兰花玉簪放下,随手挽起一撮白发,再捻起兰花玉簪固定在挽起的白发里。随后,她举起左手,灵力输入到尾指,只见尾指微微动了动,一条红线显现出来。
“这一次,你逃不了的。”
第97章
蓝芙来到了五津镇,途中断断续续哭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就这么离开白卿酒,心好似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落不到实处,随风飘飘荡荡的。旋即又怕那个人不好好照顾自己,无时无刻都陷入悲伤之中。
或许,自己就这么离开,她现在很生气吧,但是……她真的会为自己生气么?
“哎呀,你撞到我了!”
听到别人的声音,失魂落魄的蓝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对不起,然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胡图:【既然下定决心了,就不要想了。】
胡图这个时候开解了蓝芙,并道:【你需要变得更强,这样至少这次离开也有个交代不是吗?】
蓝芙:【有时候真的很不习惯你说话这样头头是道。】
胡图:【嘿嘿,这就是升级后的好处,念头通达。】
蓝芙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在路边找了个茶铺,要了碗茶喝。她的确必须振作起来了,现在她要做的事可是攸关修仙界生死的,若是找到那个内鬼,那么白卿酒也能安心一些。
蓝芙手里端着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御兽门服饰的人经过,能看出来他们跟这里的居民感情不错,居民除了会给他们打招呼,还会开开玩笑。
这两个人,好似有些脸熟……
这不是跟季慈一起的那几个弟子么,他们不在御兽门总部,来这里做什么?
“两位师兄。”
蓝芙把人叫住,那两个弟子回头,见到蓝芙后,其中一人眼神亮了亮:“你不就是蓝姑娘吗,好巧啊!”
“你们还记得我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蓝姑娘可是我们季师姐的朋友,若是不记得,季师姐可是要骂我们的。”
那两个男弟子半开玩笑地说着,蓝芙也客套地寒暄几句后,问道:“季慈也在此?”
“对,我们之后都在这里了。”
“这是为何?”
那两个弟子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弟子开口:“之前困兽之地的圣兽骨被夺,掌门便以看管不力的罪名铲除异己,我们是其中一批,上个月才被派到这里来的。”
另一个人接着道:“这样也好,真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嘘,小点声,莫要被任长老听见了,否则回去又要挨板子。”
又?蓝芙瞬间明白他们也并不是第一次祸从口出了。
为了不继续这个话题,大家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季慈身上:“你若是要找季师姐的话,她就在城北的老李家里,听说老李家的狗生病了,师姐去看了。”
“我带你去吧,这里的道错综复杂,一不留神便要迷路了。”
“行。”
这可太行了!
那个弟子很是热情,一路上还给蓝芙说了这里地风土人情,蓝芙这才知道五津镇最出名的便是好吃的,还说就算辟谷之人也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两人还问到蓝芙怎么回来这里,蓝芙只是说来逛逛,二人便没有再问下去了。修仙界总有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不多问便是最好的尊重。
五津镇不大,走了两刻左右便来到城北的老李家,那位男弟子把蓝芙送到后就离开了。此时老李家的老黄狗已经好了,正舔着季慈的手表示感谢。老李家连连向季慈道谢后,季慈转过身才发现蓝芙。
“诶,蓝姑娘,你怎么来了!”
季慈一身红黑色劲装,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神采飞扬的,似乎被发配边疆一事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来这里逛逛,没想到会遇见你们。”
这件事还真的没有想到,没想到困兽之地一事,御兽门居然还有这种变化,不过季慈他们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也是好的。
那种环境,不适合他们成长。
“既然来了,我们去吃顿好的吧!”
热情地季慈马上带着蓝芙去吃饭,就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季慈滔滔不绝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是镇里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从她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有趣。
不过说起御兽门在这里的分部时,季慈却有了层层忧色。
“看你愁容满面,是这里的分部发生了什么是吗?”
“实不相瞒,我总觉得分部内有似有若无的妖气,可是又觉得不可能。”
“妖气,哪只妖怪这么大胆能跑到修仙门派去?”
蓝芙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了,没想到这分部居然这般明目张胆,居然还把妖族带进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对妖气有着很敏锐的感知,即便只留下很微弱的痕迹,我也能感觉到。”
季慈最后又说出来自己自小的经历。她出生在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庄里,有妖族来袭,季慈是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对妖气有着很敏锐的感知,这是用恐惧雕刻出来的天赋。
她本该恨妖族的,修仙之后有一段时间她也的确因为恨意杀了很多妖族,可后来她遇到了狐妖一家,看着母狐狸怀中那小小的狐狸,她下不去手。
最后,她把狐狸一家放走了,大家都说她放虎归山,日后必遭反噬。蓝芙听到这里,便想到了白卿酒,若是自己这么做,她也一定会对自己这般说教吧。
只是后来,狐狸一家回来报恩了,他们把受伤的季慈藏了起来,躲过了其他妖族的追杀。他们给季慈疗伤,并把一些躲避妖族的小本领告诉季慈,让她伤愈后,可以安全回去宗门。
那次季慈感受到了来自于妖族的善意,并示意他们往山林深处去住,否则很快就会被修仙者发现。
季慈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自己和解,仇恨不会带来和平,只会带来更多仇恨。
因为季慈的感知能力很强,她甚至能感知到这个妖族到底有没有敌意,现在她不会再盲目对妖族出手了。
“所以,你觉得这个妖族留下的痕迹是有敌意的?”
“不能确定,留下的痕迹很微弱,但是至少是不友善的。”
蓝芙听完之后,觉得季慈对自己说这些估计是有所求,否则门派之事,她大可与其他弟子商量。
“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
“蓝姑娘聪慧,我的确有此意。”
季慈说完后,又解释道:“我才来这个地方一个月,对这里的弟子和长老都不甚了解,随我前来的师弟历练不足,就怕会鲁莽行事,我只能求助蓝姑娘你了。”
“我们不过见过一次,你就这般信我?”
若是蓝芙,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跟一个见过一次的人交心,甚至邀请她执行这般生死攸关的任务。
“是我的灵宠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的。”
季慈说完后,便召出一只体积小小的红色狐狸,它色泽亮丽,养得胖胖的,显然季慈没有少给它投喂。只见它一双圆滚滚的金色眼睛直盯着蓝芙,然后咧开嘴笑着,看起来十分高兴。
就在此时,小紫也从蓝芙的纳戒中出来,它指着那小狐狸道:“是金火灵狐!”
“是青囊紫貂!”
小紫和金火狐狸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听一狐一貂的语气,想必都惊讶于对方有如此稀有的灵兽。
此时,那金火灵狐跳到桌上,和小紫鼻子对鼻子地嗅了嗅,然后便见它开口:“没想到我们两个族群的人还有机会相见。”
蓝芙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看向季慈寻求一些帮助。季慈也收起了自己的惊讶,解释道:“金火狐狸五感敏锐,往往能寻到一些天材地宝,与青囊紫貂几乎相同,可青囊紫貂对药材方面的宝物更敏锐一些。”
“也因此,捕捉他们的人很多,过程中他们死去的数量也好多,所以都是稀有的灵宠。”
“原来如此。”
“灵宠直觉敏锐,当初玉娘说你是可靠之人,我自然信了。”
蓝芙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明白季慈不算是相信自己,而是相信自己灵宠的判断。
“那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
季慈听罢,摇了摇头,先把条件说清楚:“这次请你帮忙,我能给你的不多,此事之后,只要你叫到的,季慈定然为你赴汤蹈火。”
“言重了,季姑娘,出外靠朋友,我帮你就是。”
见蓝芙也如此爽快,季慈的情绪也马上高涨起来,随即把自己思考了许久的计划说了出来。
**
啪——!
蓝芙拍了拍蚊子,这已经是第五只了,修仙之后蚊子都不敢靠近自己,谁知道这鬼地方的蚊子这么凶猛,逮着自己一顿咬啊!
这里是季慈说的御兽门分部后山,季慈还让金火狐狸跟着自己,循着那股妖气深入,一路上都没什么动静。越是深入,蓝芙觉得周遭的空气越寒,便祭出神骨火给自己取暖。
“玉娘,这会不会太深入了?”
玉娘也停了下来,它回头看了看蓝芙,有些害怕地道:“我也觉得,可是还没到。”
“慢着。”
蓝芙探出神识,发现林子深处有一处沼泽,若是不一小心陷入进去……
“这是那个妖族的陷阱。”
蓝芙放出小紫,并道:“你去寻,应当还会留下更浅的痕迹。”
说完后,蓝芙又放出了夜虎警戒着周围,这下金火狐狸有些慌了:“你说,你说是陷阱?”
“对,所以他留下的妖气才这般显而易见。”
甚至在深入之后,她也能察觉到妖气了。
小紫才走出几步,马上又走了回来,并爬到蓝芙的肩膀上坐着:“他来了。”
“好敏锐的直觉。”
前方,迷雾只见有一个人影越来越近,那是一个身穿深蓝长衫的儒生,手执一把折扇,苍白无比的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意。
“直觉是敏锐的,可你的策略是愚蠢的,一个人来到这里,也不准备些什么么?”
那个男人长得很俊,可是脸色过于苍白,活像是这山中被老虎吃掉后化作的伥鬼,反正不像人。
然而,就在那男人看清楚蓝芙的长相和手中的神骨火后,突然脸色大惊,一张俊脸扭曲了起来。
“是你,秦舒墨!!”
第98章
“是你,秦舒墨!!”
树林好像被这一句吼震了震,惊鸟飞起,一阵怪风吹来,吹得那些如鬼爪的大树沙沙作响,犹如鬼泣。
蓝芙能感觉到空气中又多了一层杀意,那是浓烈的,带着仇恨的杀意。‘秦舒墨’这三字好似被他刻在了骨子里,以仇恨为粮食成长的,那是经年都化不去的恨意。
蓝芙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眸,凝神看着那个儒生每一个动作,警惕得浑身毛发都在戒备。沧海剑祭出,那男人吓得回退一步,可他脸上的惊诧很快又化作了得意。
“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男人试探性地走前了两步:“金丹期,秦舒墨你没了化神期的修为,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要如何威风!”
蓝芙头顶都冒出了冷汗,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难缠,一直不说话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如今的心虚。他认为自己就是秦舒墨,那么她就假装自己是秦舒墨,这至少对他有一些威慑力,他一定会忌惮的。
因为他的恨意来自于恐惧,那是秦舒墨给予他的绝望恐惧。
一股寒意袭来,那男人周身凝出了尖锐的冰刺,如虎视眈眈的獠牙正要往蓝芙飞去。蓝芙见对方是冰系法术,马上祭出神骨火,先下手为强,不给那男人有反应的机会。
见到那团银白色的火焰,那男人脸色大惊,正要后退几步却被神骨火追了过来。他侧身闪开,恐惧与不甘心漫上心头,自己的修为明明比她高上许多,为何还要害怕?
是的,他如今的腿都在抖,秦舒墨曾经给予他那种恐惧又回到了身上。神骨火,这是完全克制住他术法的火焰,可如今她只有金丹期,自己明明凭借修为的高低强压她一头的。
“去死——!”
男人顶住恐惧,在蓝芙周身结出冰系结界,有冰锥自结界飞出,带着浓重的妖气。蓝芙结起防御结界去挡,这才看清那些冰锥上有墨绿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毒的,而且是妖毒!
该死的!
蓝芙大袖一挥,把沧海剑驱出,直取男人的胸膛。男人用防御阵去挡,轻松把沧海剑挡了下来,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放松的笑容。
“果然,你打不过我的,现在的你是打不过我的!”
就在男人要加大力度之时,一支烈焰箭咻的一下带着磅礴的气势轰在他面前,灼热的火焰瞬间把他包围起来,围在蓝芙周围的阵法也被破了去。
他疑惑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只见季慈一身红黑劲装干练简洁,手中拿着祝融弓,大笑一声:“我们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就来此处!”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如同林子中那灵活的精灵,仿佛这山林都是她的属地,每一处都留着她灵活的身影。
“没事吧?”
季慈打量了蓝芙一眼,确认她没事才安心。蓝芙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结界已经布好了?”
“布好了,他逃不掉了。”
那男人被包围在火焰之中,冷汗看着季慈,恶狠狠地道:“是你,几次追踪我踪迹的人就是你。”
季慈叉着腰,上前一步:“就是我,说,你去我们御兽门作甚!”
“作甚?是你们御兽门的主人邀请我去的,我还去不得了?”
季慈一听,脸色一变,那男人趁她心神不宁之际,灵力往外一冲,竟是硬生生把火扑灭,地上甚至都结上了一层薄霜。
“他是硬茬,莫要分心。”
蓝芙早知是这个原因,因此并没有太过惊讶。她伸手搭在季慈的肩膀上,安慰她,并让她打起精神,否则她们都得死在这里。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这样,给点甜头便忙不迭给我们办事,你说可笑不可笑?”
男人见季慈受此事影响,便继续说了下去,果然看见她的脸色又再次变了变。他五指收拢,周遭的空气渐渐冷了起来,草地,树干,石头的表面都结出了一层霜,好似凛冬来临。
“北方有妖,名唤冬凛,最擅冰系法术,常年儒生打扮,是妖族大军中的斥候。”
季慈说完后,双手结印,一股力量从外渗入到这片土地,刚结起的霜即刻融化,就像寒冬就这么过去了一样。
“怎么可能……”
冬凛再看向季慈,那个人的脸色早已缓和过来,没了刚才的迷茫,反倒多了几分冷酷。
“在你跟蓝芙打斗之时,我已在这里布下了除妖结界,你的妖力会在结界里消逝殆尽,如同待宰的羔羊。”
蓝芙?原来她就是现在跟在白卿酒身边那个人,冬凛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白卿酒又怎么可能把一个只是像秦舒墨的人留在身边,能留在她身边的,肯定不止是‘像’这么简单。
蓝芙也是第一次见季慈这般认真,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未觉杀意,可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堪比杀意。
“除妖结界……”
冬凛刚才根本没有察觉到季慈的气息,她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布结界,自己却察觉不到。他本来是不信的,可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在快速流逝,他这才信了自己深陷结界中。
“不可能的,我明明没有感觉到你的气息。”
“托赖还有良知尚存的妖族告诉我可避开你们的方法,所以只要我隐匿气息,妖族是很难察觉到的。”
蓝芙听着,忽然觉得季慈这项技能有些逆天,这简直就是躲在暗处的刺客,悄悄围杀猎物。
季慈手中一柄长剑祭出,冷声道:“告诉我,你和任长老是什么关系?”
“小丫头,修仙界早就乱了,在秦舒墨和白卿酒二人独大之时,就有不甘心的人在暗中下绊子了。”
冬凛低低笑了几声,好像在嘲讽季慈的正义都是徒然,嘲笑她所相信的宗门都是肮脏黑暗的。
嘲笑这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修仙者,称仙称佛,做的也是腌臜之事。
“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冬凛后退几步,张开双手大笑起来:“修仙界将亡,我们妖王很快就会一统人界,届时你们人族只配做我们妖族的奴隶!”
季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疯了。”
冬凛见二人戒备松懈下来,正要转身逃走,却见他身后站了一只夜虎,正对他虎视眈眈。
“想跑么?”
季慈走向几步,又问道:“还有谁是你们的同谋!”
“你自己去查啊!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冬凛大笑,这下也不逃了,反而朝着季慈走去,步步逼近,季慈便步步后退。
“欧阳灼。”
蓝芙只是说了一个名字,冬凛显然脸色变了变,有着惊诧,仿佛没想到蓝芙会说出这个名字。
“如此,我明白了。”
蓝芙走了过去,那张跟秦舒墨一模一样的脸朝着自己走近,失了妖力的冬凛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惊出了一身冷汗。待到蓝芙来到他跟前,他竟是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蓝芙把手放在他的头上。
“你怕秦舒墨多一点,还是怕白卿酒多一点?”
提到‘白卿酒’的名字,冬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浑身哆哆嗦嗦的,刚才那不屑一顾,视死如归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了。
现下,又是恐惧占了上风。
“如果是白卿酒,你知道她会怎么做么?”
蓝芙此时想起了白卿酒,此时此刻的白卿酒会怎么做,她已经从冬凛颤抖的瞳孔中看到了答案。
“对,就是搜魂。”
蓝芙五指刚用力,冬凛就腿软地跪了下来,那折扇咕噜地掉在了地上,沾上了脏泥。
蓝芙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冬凛,又道:“反正也要死了,搜魂也无所谓吧,待搜完魂,我会把你待到白卿酒面前,让她炼一炼尸,让你的一魂一魄永远都被拘束在这躯体里,永不超生。”
这样说的话,应该足够吓人了吧?
要再说下去我就要词穷了啊!
胡图:【白卿酒别的没教你,你倒是把她那张嘴学得挺溜的。】
蓝芙:【当然,嘴把嘴教的。】
胡图:【……啥意思?!】
蓝芙:【没有,开玩笑。】
这个时候不能跟胡图说话,不然会破功。蓝芙用尽一切力气去维持自己冷冽的表情,冬凛明显害怕了,他想要后退,可是腿却被蓝芙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此时,季慈也走了过来,给冬凛施加压力:“搜魂吧,莫要浪费时间了。”
“等等!”
冬凛额间的汗顺着他的眉心流下:“我只知道这御兽门分部的任和欧阳灼,其他人我真的不知道。”
“胡媚大人不会让我们知道所有事。”
“还有多少永夜之地的妖族侵入了结界之内?”
“我不知道,我没有联系过其他妖族。”
季慈啧啧两声,叹了口气:“搜魂吧,着实浪费时间。”
蓝芙点了点头同意,正要伸手过去,那人马上缩了缩脖子:“玉家庄!玉家庄还有一个妖族!”
蓝芙不听,伸手摸到冬凛的头上,那人哆哆嗦嗦哭着道:“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啊!”
蓝芙和季慈对看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蓝芙便放开了手。
他现在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要把我交给白卿酒!”
冬凛头都抬不起来,蓝芙深吸一口气,这下真的是深切明白到白卿酒的威慑力了。
杀□□称也不是白叫的,真的是妖见愁。
季慈和蓝芙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想也不想,一剑把冬凛的头削了下来。剑速太快,冬凛还未完全死去,一张嘴还在张张合合,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喂,告诉你,其实我不会搜魂。”
此时,只见冬凛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蓝芙,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不瞑目地死去了。
冬凛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已经死透了,季慈这下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蓝芙问道。
“我不知道御兽门中还有谁是妖族的人,最差的情况便是掌门也是他们的人,那么这件事我便不能声张。”
季慈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在行事方面却异常地稳妥。
“我也不信修仙界中尽是如此无耻之辈,至少我不是。”
季慈顿了顿,转头看向蓝芙:“我欲暗地里铲除这里的长老,你可有办法?”
“我有一法,可让妖族与他们互相猜忌。”
“什么办法?”
“附耳过来。”
第99章
五津镇今日特别热闹,百姓都跑到广场去,只因为那里有一具妖族的尸体,大家都忍不住去一探究竟。
广场周围围满了人,有些还为了要一睹妖族尸体,跟人起了争执,一时之间整个广场闹哄哄的,比皇帝来巡还要热闹。
“这是我在林子里找到的妖族尸体,此妖可化作人形,修为高深,一定是我们任长老杀的,大家给点掌声我们的任长老!!”
季慈在台上大喊,台下顿时掌声如雷,还有不断给御兽门叫好的人,对季慈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妖族侵扰人间已久,如今修仙界的人杀了妖,于他们来说是好事,好事自然很多人都信了。
“你看,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皮肤白得像鬼!”
“妖族真该死!”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没有人怀疑季慈说的话的真实性。她指着冬凛的尸体,继续道:“我们任长老修为高深,如此妖族不足挂齿,日后御兽门定然也会继续守护五津镇的安宁的!”
季慈是个优秀的演讲者,在台上激昂地赞颂着自家长老的功劳,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当御兽门任长老赶过来的时候,还不等他擦去额间冷汗,周围的欢呼声已经把他淹没了。
季慈热情地拉过任长老,并道:“长老厉害啊,击杀这种大妖之后却深藏功与名,是我辈楷模啊!”
那任长老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被季慈这么一说更是心虚,然后周围民情汹涌,他也只能勉强笑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附和还是该否认。
台下的蓝芙看得起劲,笑着抱着胸,看看那长老会如何应付。
“今后有长老在,我们就不怕妖族啦!”
季慈大喊了一声,台下的百姓也跟着大喊,而那位任长老这个时候擦了擦额头的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如今是骑虎难下,他若是否认,怕是也没人会信。
“大家过奖了。”
他就短短说了这么一句话,接下来又是季慈赞颂平日里任长老是如何对妖族赶尽杀绝的,台下观众细细聆听,听到激昂处大声欢呼,犹如一个大型庆典。
结束之后,依然有人不愿散去,朝着冬凛的尸体吐口水丢石头,也有人忙着给御兽门送点礼物答谢他们的保护。
人与人之间的消息传得最是快,早上造的谣,晚上就传遍了周边几座城镇,如今人人都在歌颂五津镇御兽门的长老是个厉害人物。
当晚,御兽门总部就来了人,说是来犒赏任长老,可他们关在房间里谈了许久,不见任何喜庆的气氛,反而死气沉沉的,沉寂得让人心慌。
城门之上,季慈与蓝芙并肩而战,晚风吹过她们的青丝,今夜的风好像还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味道。
“总部果然也牵涉其中。”
季慈认得来的那个人,是御兽门掌门得力的左右手,说是来犒赏,看那架势,不如是说来问罪。
“你是如何知道欧阳灼牵涉其中的。”
“这是之前调查得知,本来只是怀疑,如今也算是坐实了。”
蓝芙也有些无奈,御兽门和欧阳家都是妖族的人,意味着他们的势力早就渗透进来,用欲望腐蚀了人心,白卿酒会有危险么?
她与御兽门和欧阳家都有仇,若是他们真的得逞,那么白卿酒定然是他们要挫骨扬灰的对象。
“若是白前辈,她会怎么做呢?”
季慈如今也觉得无助,只想到这修仙界唯一的化神境强者,寻一丝依靠。
“她的话……屠了欧阳家和御兽门满门吧!”
季慈:“……”
季慈沉默,脸上明显呆滞了一瞬间,然后忍不住笑了笑:“还真像杀神的风格。”
“接下来我还要去玉家庄调查,你要随我一起去么?”
蓝芙问。
“可这里怎么办?”
季慈还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几个师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怕被奸人所害。
“他们也不知道是你干的,人族和妖族之间除了利益勾结,其实并不信任对方,如今死了一个斥候,他们一定会起冲突,这里会乱。”
蓝芙的话止了止,接下去道:“你可让你的师弟在必要时以历练为名离开宗门,而你跟着我去调查此事,或许能尽早解决内鬼一事。”
“好。”
季慈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思考几息便应了下来,随即便回去宗门安排事宜。季慈不出意料地被抓去问话,只是他们都不相信以季慈的修为能够对冬凛一招毙命,便相信了季慈的说辞,她只是在林中寻到尸体。
至于斩杀冬凛之人是谁,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季慈给几个师弟交代过之后,第二天便以历练的理由离开了宗门。季慈本来已经预定了会在五天后出去历练,提前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也无人怀疑,把人放走了。
季慈与蓝芙一路御剑去玉家庄,途径一个小镇子,便停下来休息。大概这是五津镇与于家庄往来的地段,有不少修仙者也会路过这里,在这里休憩。
没想到蓝芙还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关于白卿酒的消息。
白卿酒离开了御天门,不知道去了何处,也无人敢问,但最近有人在鬼堡看过她的踪影。说起鬼堡,那些人又说起了离鬼堡最近的梨洲上阳城情况。
听说家主钟眠死了之后,钟孝义接管钟家,第一时间便是清除了钟眠一脉的人。钟眠一脉的人自然不甘示弱,反抗了起来。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一打,双方死伤过半,被旁人得了渔翁之利。
后来,那个没落已久的蛊毒门去捡了这渔翁之利,用蛊毒控制了剩下的钟家人,如今钟家人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蓝芙听完八卦,不禁佩服白卿酒,这一切都如她所料,钟家人自相残杀,只是没想到这蛊毒门会半路杀出,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这下也算是有蛊毒门的消息了。
她还欠那个大娘一个承诺。
蓝芙想了想,开口问隔壁桌刚才正在高谈阔论的那几个中年修仙者,他们见有人加入八卦,说得更起劲了。
问过后才知道,如今蛊毒门鹊巢鸠占,已经代替钟家掌管了上阳城,成为一方主人了。蓝芙给几人道过谢后,又回到自己那一桌,季慈好奇问道:“你为何追问蛊毒门之时?莫非有仇?”
“只是欠了一个人承诺,要去完成罢了。”
玉家庄离梨洲还是有距离的,到时候她再看看要不要去上阳城看看,小紫应当还记得鬼蛊上曾留下的气息。
“原来如此,可是蛊毒门善用毒和蛊,而且下手隐秘,非必要都别跟他们动手比较好。”
“好,我知道了。”
蓝芙收下了季慈的忠告,如今她必须留下一条命变强才行。如今她跟白卿酒的命是相连的,若自己没法完成任务便会死,而白卿酒也会以身殉道。
她只有活着,才能改变这个结局,她不死,白卿酒也不会死。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蓝芙选择了跟季慈住在一个房间里。晚上,二人闲来无事就聊起天来,说起白卿酒,季慈忍不住问:“是白前辈派你来查这件事的么?”
“不是,我是自己出来的。”
季慈沉默了半晌,看着蓝芙那略带悲伤的侧脸,烛光照在她那张侧脸上,好像碎了的陶瓷一样那般脆弱。
“是发生争执了么?”
“没有。”
蓝芙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长得很像秦舒墨,是么?”
“嗯。”
其实第一眼见到蓝芙的时候,季慈也是吃惊的,没想到世上会有人与她长得如此相似。
“我想,白卿酒把我当成秦舒墨了,这段关系不该这般发展,所以我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蓝芙还特意施了咒,清除了白卿酒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气息,以防白卿酒这么快就追踪到自己。除此之外,她还是时刻都隐匿着自己的气息,就怕会遇上白卿酒派出来的乌鸦。
蓝芙也直接点破了自己和白卿酒那暧昧不明的关系,只因她明白那日白卿酒与她当着那两个御兽门长老的面亲昵,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修仙界。
季慈一直都没有过问她和白卿酒的关系,也是表达了最基本的尊重。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季慈思索了几番,终于把藏在自己心中许久的疑问问了出口。
“什么?”
“轮回转世。”
**
第二天,蓝芙显然有些心神不宁,她一直回想着季慈所说的,轮回转世,这世界当真有这么玄的事情么?
“你还在想昨日的事?”
季慈见蓝芙心不在焉的,自己叫了她几声都未曾有回应,便觉得她依旧因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
“嗯,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玄的事么?”
听罢,季慈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笑道:“人可以修仙这件事已经是够玄了,怎么不会有这般玄的事?”
“你不必多想了,命运自会指引你的,该知道的事总会知道的。”
“你说话怎么跟和尚似的。”
季慈又笑了起来,这下蓝芙也跟着笑了,原来笑声和快乐真的会感染的。
“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个和尚。”
“也可能是个尼姑。”
而后,两人又笑了起来,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笑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就这么笑了一番,蓝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不再胡思乱想,或许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现在要专注做自己该做的事。
玉家庄坐落在肃王城,是北靳国肃王的封地,玉家庄一直跟肃王的感情很好,而肃王也因此为北靳皇帝所忌惮。然而,肃王这个人一向喜欢自由,更喜欢结交朋友,对皇位没有一点兴趣,为了让皇帝安心,近年来便减少了跟玉家的来往。
一路上经过季慈科普才知道,原来这玉家也分成了两派,一个是家主玉玲珑带领的温和派,还有她哥哥玉麒麟带领的激进派。玉麒麟一直想自创门派,与三大门派一较高下,奈何修为进境有限,这才一直把这件事耽搁下来。
“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真是令人头大。”
蓝芙挠了挠头,人类就不能简单点吗?
第100章
黄沙漫天,风吹来之时,好似要送给世人一场贫瘠又悲伤的梦,人们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
枯木跟着白卿酒上来,摆了摆手把风沙拨开,问道:“小公主,你放心吧,我会守护好这里,蛊毒门阴毒门什么的,我叫他们有来无回!”
“莫要掉以轻心,这蛊毒门不好对付,而且你……”
白卿酒看了枯木一眼,只见他眼神灼灼,迫不及待地想要战上一场的模样,让她有些嫌弃。
“罢了,反正近几个月,莫要让外人进来便是。”
“是!”
白卿酒交代完后,便准备离开,枯木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小公主,蓝丫头呢?”
“她?”
白卿酒眼角微微敛起,没有笑意,枯木这一瞬能感觉到白卿酒的不悦,吓得他后悔自己刚才问了那一句话。然而,就在他后悔自己多嘴的时候,白卿酒眸中的锐利瞬间被磨平,然后剩下千疮百孔的忧伤。
“本座走了,这里便由你看守。”
“是,小公主。”
白卿酒没有说蓝芙的去向,刚才那个‘她’字,就好像这里的一阵风,吹散了风沙,也吹散了她说自己不会离开的诺言。
**
“阿嚏——!”
蓝芙大大地打了个喷嚏,然后背后一阵不寒而栗,总觉得有人在骂自己。
“你怎么了,总不能是感染风寒吧?”
修仙之后,除非受了重伤,身体受损,否则不会再染上凡人会染的病。
“不,怎么可能。”
感染风寒是不可能感染风寒的,只是刚才有一阵寒意从背后爬上来,总觉得是被人骂了。
虽然这只是迷信,可谁说修仙者不能迷信呢?
肃王城的街道人来人往,摊子摆在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一片繁荣景色。偶有马匹经过,人们都给他让道,那大概是肃王的护卫,只见他们骑着马匹经过,目观四方,耳听八方,估计是在巡查。
蓝芙抬头看了一眼那骑着黑马上的护卫,见他脸上有紧张之色,总觉得不是巡查那么简单。
“感觉这肃王城出了事。”
蓝芙和季慈在路边茶摊喝茶,不断地注视着周围,发现来了两个修仙者,穿着一身白衣,中间是一条玉腰带,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玉腰带是玉家子弟的专属配饰,看他们神色匆匆,果真如你所说,出事了。”
只是周围的百姓并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一片祥和,显然要打听的话,百姓这里是打听不到了。
他们秘密行事,估计是不想引起骚乱,能够引起百姓骚乱的,估计只有妖族。蓝芙和季慈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便隐匿气息,默默地跟在那两个弟子身后。
走过几条街后,只听他们跟那些护卫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没找到,估计逃出城外了。
逃出城外,那应当就是妖族无疑了。正当她们要继续跟踪的时候,二人心有所感,同时祭出长剑往后扫去,却发现那女人闪得极快,后退两步避开了剑气。
“二位一直跟着我玉家子弟,这是为何?”
那女人长得高挑,气质不凡,桃花眼之下还有一颗泪痣,长相大气温柔。她眼神亲和,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可笑意无论如何都不达眼底,总有着距离感和疏离感。
“我们爱走哪里就走哪里,什么时候就成了跟着你的玉家子弟了?”
季慈率先开了口,只见她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蓝芙突然也理不直气也壮起来了:“是啊,你有什么证据吗?”
玉玲珑挑了挑眉,眼神多了几分趣味,看向季慈的时候眼神深了深,然而在看向蓝芙的时候,她便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了。
玉玲珑依旧在笑,是笑她们有趣,不见真实的情绪:“二位不必如此,我并非要怪罪二位,在下玉玲珑。”
玉玲珑微微勾腰,又道:“二位有需要帮忙的么?”
“没有,但看起来你们需要帮忙。”
玉玲珑笑意不减,只是淡淡地道:“不需要。”
说完后,三人互看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之间的不信任,最终还是蓝芙开了口:“既如此,我们也不打扰了。”
说完,蓝芙拉着季慈离开,季慈还回头看了玉玲珑一眼,这才匆匆与蓝芙离开。她们找了间客栈,蓝芙这才跟季慈道:“刚才那个玉玲珑不简单,不知道是否跟妖族有关联,而且我们也打不过她,莫要与她起冲突。”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季慈依旧记得回头那一眼,便是确认玉玲珑身上的味道,那令她很在意。
“什么味道?妖气?”
“不是,是宁魂香和斩妖香。”
“这都是什么?”
蓝芙只清楚刮骨香是什么,还有一些止痛的熏香,其他的她并没有了解太多。
“宁魂香是安定心神的,一般只有心神不宁的人才会点,她身上的宁魂香香味很重,即便刻意隐瞒,也隐瞒不了。”
“至于斩妖香,是一种吸引妖族的香气,一些修为不高的妖族会被此香吸引,自动来到那人面前,然后再斩杀。”
季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凝重地道:“我感觉她不会跟妖族同流合污,直觉。”
蓝芙也不是不想相信季慈的直觉,只是现在她们做的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身消玉陨,总得谨慎一些。二人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出城去看看,若是跟妖族有关,那么她们也能协助铲除这里的内鬼。
二人想着,也就这么做了。用小紫和玉娘的追踪能力,他们找到了刚才那两个玉家人和一群护卫,只见他们把一人一妖围了起来,好像正在问罪。
可那妖族似乎一点也不慌,他比一般人都高,穿着一身灰色长袍,人模人样的,唯独那一双红色眸子出卖了他的身份。
“玉玲珑有些本事,居然能发现到我。”
那妖族哼了一声,灵力以他为中心往外冲开,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好几步,又道:“可是派这么点人来,是来送死么?”
不远处,蓝芙和季慈一直在观察着,只听蓝芙忍不住吐槽:“妖族说话都那么讨人厌么?”
蓝芙又想起了白卿酒,白卿酒说话也很拽,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毒辣,然而蓝芙却不觉得她说话讨厌,最多只是有时候恐怖一些。
“不知道,但他长得挺讨厌的。”
蓝芙又看向那个妖族,长得不算好看,但是一脸嚣张跋扈,看着令人想送他两个耳光。
二人躲在树后,观察着情况,虽然那个妖族很讨厌,但是他说的倒是没错,就凭一些凡人和两个玉家子弟,根本打不过他。至于站在妖族身边的那个人,一身狼狈,头发大概因打斗而变得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妖族,但是他腰间的玉腰带说明了他的身份。
内鬼么?
“玉玲珑没有跟过来么?”
蓝芙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忽然有些担忧,就算她俩加入,也是打不过那个妖族的,那个妖族至少已经有元婴后期了,这不是凭借法宝和神骨火能够打败的。
“能够布下结界么?”
“来不及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拖住他那么长时间。”
这个妖族的修为,显然比冬凛强多了,妖族大军把一个实力不俗的斥候安插在这里,这里显然比五津镇更重要。
果不其然,那个妖族不过几招,就把所有人都收拾好了,正要离开的时候,玉玲珑不知道何时已经赶到。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些不知生死的弟子,冷漠地走过,来到一人一妖之前。
“哥,收手吧。”
“不,我要变强,玉家不该屈居在这小小肃王城,我们要有更大的展望!”
“所以你便与妖族合作么?”
话音落下,便听一阵滋滋声传来,玉玲珑身边瞬间环绕了几柄不同的长剑,杀意蔓延开来,甚至躲在暗处的蓝芙和季慈都能感觉到一片心惊。
如此感觉起来,那个玉玲珑应当有大乘初期了吧?
“哥,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听及此,玉麒麟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渗了出来,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给我机会?玉玲珑,你最近不觉得浑身发热,心神难宁么?”
玉玲珑眉头紧蹙,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干的?”
“不然还有谁呢?往你身上下情毒,乱你心性,等的就是一举把你扳倒!”
“你们人族,废话真多!”
那妖族再也听不下去,祭出一柄长叉,就要往玉玲珑攻去。玉玲珑大概是受了情毒影响,即便再怎么强撑,都改变不了她灵力紊乱的事实。
“走,去帮她!”
季慈拉住蓝芙的手,蓝芙也站了起来:“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可能看得下去!”
嗡——!
沧海剑飞出,叮的一下把那长叉挡下,那妖族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那柄剑,瞳孔不禁颤动了起来。
蓝芙大喝一声,用神骨火把玉麒麟和那妖族的后路烧了起来,堵住他们的后路。
嘭——!
季慈的箭也射出,直中玉麒麟的小腿,偷袭成功。玉麒麟捂着小腿痛呼,一旁的妖族则是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款款而来的黑衣女子。
此时,季慈已经把玉玲珑扶住,入手一片滚烫,可那人依旧强撑着,眼神依旧清明无比,神智并没有被情毒侵蚀了去。季慈此时是佩服玉玲珑的,她虽不知道情毒是什么滋味,可是能让一个大乘期的强者灵力紊乱至此,那肯定很厉害。
季慈把玉玲珑扶稳后,正要缩回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听玉玲珑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带了几分缱绻与暗哑:“莫要放手,就这么扶着我。”
季慈:“……”
“别惊讶了。”
蓝芙看到那妖族眼底的恐惧,便顺着他所害怕的演了下去:“我是你的恐惧,如今归来仍是你们最大的噩梦。”
眼前这只妖族最大的恐惧是什么,或许就是此时此刻,面对一个数百年都无法挣脱的噩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