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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子 黄山山山山山 14393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六十一 跑

杜惜晴换了身衣服。

谢祈安当下应是十分悲痛的, 穿得鲜艳肯定是不合适,但也不能穿得太过素白令他更为悲痛。

于是她挑了身浅黄的衣裳,头上簪了朵小白花, 令厨房做了些米饼和小菜。

谢平疆还让厨房做了些糕点, 但杜惜晴拒绝了。

杜惜晴:“殿下,眼下二郎本就看不开那亲缘之事,做了他喜爱的糕点, 怕是容易触景生情。”

谢平疆:“那你准备如何说服他呢?”

“说奴家的故事。”杜惜晴望着她, “殿下这般的贵人总是有些脾气的, 不见得能听进所有的话, 只能委婉的来。”

谢平疆看她一眼。

“难怪这么多人都喜欢你。”

说罢, 谢平疆拿出一个木盒。

这木盒应是用香熏过,香气扑鼻不说, 上面还雕着杜惜晴都不认识的鸟,鸟羽有几块镶着珍珠,鸟目则是镶着玉石。

杜惜晴:“殿下, 这是?”

谢平疆:“我这也不能一直使唤人, 不给点好处。”

她一边说着话, 一边打开盒子。

“我听二郎说你喜爱金玉一类的玩意?”

金玉一类的东西, 杜惜晴也见的不少。

可东西都是那些东西,那雕工,那手艺却是天差地别。

别说那玉簪上的花雕的栩栩如生,就连那金子做的花瓣都是一瓣叠着一瓣的,风一吹就如同那真花般左右晃动,金灿灿的。

杜惜晴多看了几眼。

谢平疆将盒子盖子一盖,往她手中一放。

“送你了。”

杜惜晴毫不客气接过盒子,从种挑了个较为素净的玉簪插在发上, 略微歪头将发簪那面朝向谢平疆。

“阿姊看看。”

谢平疆上下扫了几圈,点头道。

“不错。”

杜惜晴端着铜镜理起了头发,装作不经意道。

“若是……二郎不愿的话,阿姊会怎样逼他?”

谢平疆道:“原是想问这个。”

杜惜晴:“奴家总得问清楚些,好和殿下您一同来个软硬兼施。”

谢平疆:“你倒是都打算好了。”

她叹道。

“我父自尽了,那边疆便是无人了,这朝中你别看着热热闹闹,能领兵打仗的没几个,圣上虽不顶事,但不傻。”

只听了一半,杜惜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可置信道:“他会将二郎派去边疆?”

谢平疆苦笑道:“我猜会如此。”

杜惜晴:“都闹到这般田地,他还敢用二郎?”

谢平疆:“为何不敢?二郎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杜惜晴细细一想,还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谢平疆:“二郎去了边疆,这京中不就空了么?先前与我父交好的一些人在京中当了指挥使,我有些旧部也在京中当值。”

她说得隐晦,杜惜晴却听懂了。

谢平疆:“我这夫君刚死,也能去陛下面前哭个几回,讨要些好处,等事成了,二郎就是要从边疆赶回,那不也得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又能如何?而我是他姐姐,他又拿我如何?”

杜惜晴点点头。

“奴家明白了。”

*

谢祈安一来便占了她的屋子。

杜惜晴提着食盒进门,原以为会看着人躺在床上,结果就见着人坐在床前,上身没穿衣服,肩上到后背都是青紫一片。

杜惜晴:“这棍子都打到后背了?”

谢祈安:“嗯,说了些难听的话,圣上很生气。”

“你这嘴,要是收敛一点,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很多。”杜惜晴端出米饼和小菜,给他倒了盏清水。

谢祈安:“收敛不了,我这些日子没来,你这段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

杜惜晴将水递过去。

“比起问我这些,二郎还是关系你自己的日子吧。”

谢祈安抬手接过茶盏:“看来闲言碎语传到你这了。”

“我若是连二郎的事都不清楚。”杜惜晴蹲下身,轻轻地倚在他的腿边,“又怎能来听你说话呢?”

谢祈安笑了声。

“……确实是想说些话了。”

谢祈安:“你……算了。”

“怎么算了?”杜惜晴捏住了他的手,“我酒菜都备好了,怎能算了?”

谢祈安垂目,深深看她一眼。

“以往不觉得,可这刀真落身上了,才发觉被至亲这般对待,实在是痛极。”

“你被你父卖时,想来也是这般痛吧……”谢祈安摇了摇头,“现在想来……便有些难以再向你多问些问题了。”

杜惜晴一怔。

他竟会在乎她的感受了。

杜惜晴心中顿感复杂。

杜惜晴:“有时说话也是发泄,虽说这般想可能有些下作,可我见有人同我一般遭遇,心中也好受了些。”

说完,她抬眼望着谢祈安。

“这世上也不只是我一人在受这种苦。”

谢祈安也是一笑,将她扶了起来。

“下作谈不上,不过你这句话也令我心里好受不少。”

杜惜晴:“二郎有什么话想说便说吧。”

谢祈安将她扶至床上坐好。

“你……是如何决定逃的?”

杜惜晴一愣,明白他问的是她被她父卖时的事情。

“我一开始并未想着要逃。”

杜惜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般性子的,早些年,我还想着父亲为我寻一门好亲事,生个儿子,夫唱妇随……”

现在回想,那些日子都像蒙着一层雾,脑子空空,父亲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杜惜晴:“被卖的时候我也是懵懵懂懂,脖子上就套了个根绳,连手都没捆,和羊和其他人被系在一起。”

“只是一根松垮的,很细的绳子。”杜惜晴比划了一番,“圈在脖子上都没有系死结,看管的屠夫也就两个人,被卖的人有好几个……”

说到这里,杜惜晴都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想跑。”

杜惜晴:“然后是一对母女先上的砧板,那女娃都没我腿高,剁肉的棚子在一块布后面,母女先进去了……”

现在想到那个场景她都会发抖。

——砰

刀剁在砧板上比打雷都响。

杜惜晴:“一声尖叫从布后面传了过来,然后我听到了有人哭……听到有人哭着说给娃一个痛快……”

“可能是哭喊声大了,把羊吓到了。”杜惜晴干巴巴的笑了几声,“这羊虽是病了,力气可不小喽,一下子就挣脱了绳子,跑了……”

“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跑了。”

白雾那刻渐渐消散,杜惜晴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杜惜晴:“那绳子一扯就开,而我跑得原来这么快。”

她看着谢祈安。

“这还得感谢我父,可能是决定卖我了,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以往那糊糊粥他都不一定能给我吃一口,结果卖我前给我喝了整整一碗,要不然我可没力气跑那么远……”

杜惜晴:“这些人便是如此,都准备将人卖了,又故作温情给谁看?”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谢祈安。

“二郎你说人是不是傻,这刀都要落到头上了,连羊都知要跑。”

“为何有些人却不知道跑呢?”

第62章 六十二 只能是你,绝不能是旁人……

谢祈安望着她, 那眼中似是落了烛火,火光摇曳闪动。

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晴娘。”

他叫了一声。

杜惜晴手上一紧,被他捧进了手中。

杜惜晴悄悄地观察他, 去揣测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一如往昔。

可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眼前却是一黑。

谢祈安将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眼上,叹道。

“……莫要看了。”

杜惜晴:“为何不让我看?”

说完她便听到谢祈安笑了一声。

“你最擅察言观色, 说些话又总是动摇我心神, 还是把你眼睛蒙住了好。”

听到这里, 杜惜晴就知他心中动摇。

“那也是我说得有道理才能动摇你心神呀。”

谢祈安依旧笑:“说的也是。”

听语气, 他像是不太伤心般, 可看不见脸杜惜晴也不敢确定,便问道。

“殿下, 你难道不伤心么?”

谢祈安:“你倒是在问些冒犯人的事时会用些敬词。”

杜惜晴:“都说写冒犯人的话了,不总得客气些?殿下你生气了么?”

“你是清楚,我对谁都会生气, 唯独对你气不起来。”谢祈安道语气不急也不缓, 就像是在与她说些家常话般, “我之前看着你, 便觉得是看见了自己,但又有些庆幸,至少耶耶……圣上还没做到你父亲那一步。”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有些不稳,说的话都开始发颤。

“结果是……没有分别。”

“这世上还有真情么?”

他喃喃的说道。

“还有吗?”

便是没见到他表情,杜惜晴听语气也能想象到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样想着,杜惜晴心中觉得不太好受。

杜惜晴发觉,她竟是有些心痛他。

她这样的人, 竟也会心痛一个男人?

可一想到是谢祈安,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杜惜晴:“殿下,我先前是不是说过……我羡慕你。”

谢祈安:“你羡慕我什么呢?懦弱还是优柔寡断?”

杜惜晴长呼一口气,她能同人虚情假意说很多好听的话,可真要说些心里的话,却又觉得十分的难为情。

“……我羡慕您还有真心。”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亦或是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杜惜晴:“我怕痛,怕死,怕被人骗……我总是嘴上说世人凉薄,真情不再。”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

“怕来怕去的,我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渴望真情真爱。”

杜惜晴:“明明连我自己都没有真心。”

她抬手,抓了下压在她眼上的手,这次他手上没用里,被轻轻松松的拉了下来。

杜惜晴:“您难道就不怕痛,不怕被我骗么?……不怕死么?”

说着,她两眼快速地扫过他的脸。

眼圈是有些红,但看着不像是特别悲痛欲绝的模样。

这倒是令她倍感意外。

谢祈安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将之按在了胸口。

那块到底还是留下了一条红色的细长疤痕。

“就是死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他说的云淡风轻。

杜惜晴却悟出了别的意思。

“殿下是想让我别劝了吗?您既然为我心甘情愿,为圣上也是心甘情愿?”

“原来是来套我心中所想啊。”

谢祈安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

“若是我为圣上死,当然是心甘情愿,可偏偏是我父死了。”

他面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好似变作了一尊石像,那石像眼中滚下几颗水珠。

“我心中有恨,一面想着要把他杀了,可另一面又总能想起幼时他将我抱在膝头……”

他说着,忽地哽咽几声,似是说不下去。

谢祈安:“……若晴娘是我,你会怎么做?”

杜惜晴心知他心中迷茫,只差那最后一步。

她本想张口,可看到他胸前的疤痕,又想起过往种种,那些花言巧语不知怎么的,都卡在了喉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久,她才笑着摇了摇头。

杜惜晴:“……你这般可怜,让我如何逼你?”

谢祈安红着眼,应是出了汗,那发丝都有些粘在脸上,看着整个人都蔫了不少,凶气都散了大半。

可怜兮兮的。

谢祈安:“你不是都同阿姊商量好了。”

这话说得,听着更可怜了。

杜惜晴也不再隐瞒。

“殿下既然猜到了,我就实话实话了,这事一出,你阿姊是绝不可能忍的,大道理殿下也听过不少,那我也再说一说,若是这般退让下去,家国何在?”

杜惜晴:“我虽恨男人,恨殿下这种权贵之人,可我也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夷人打进来,以他们那般凶残的个性,对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谢祈安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杜惜晴:“若是殿下你过不了心中这关,那便不打入京内,不与圣上面对面,殿下的阿姊打仗一把好手,这打入京内后,也可交给阿姊,到时再留圣上一命,也算是两全其美。”

“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上。”杜惜晴问道,“殿下您若是不试一试,怎知自己不行?”

“你倒是对我信心十足。”谢祈安抬起眼,双眼看着不那么红了。

他叹了一声,闭上了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杜惜晴听到此句,当即高兴的在原地跳了一下。

可又念及谢祈安此刻心中难受,生生地忍了下来。

“好!”

杜惜晴:“那我去把阿姊叫进来。”

说着,她小跑着出门。

谢平疆就在院子里等着,见她出来,往前急走几步。

“慢点,瞧你这急样,是说服二郎了?”

杜惜晴连连点头。

谢平疆长松一口气,也是一连说了好几声好字。

还没等谢平疆再开口,杜惜晴就听身后传来一句。

“阿姊若你有想说的话,为何不直接找我?”

谢平疆一怔。

杜惜晴回过了头,不知何时,谢祈安从屋内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件外衣。

谢平疆:“……这不是怕说话惹你烦吗?”

谢祈安:“阿姊,我不是烦你,我是烦你受了委屈却从不与我说。”

谢平疆却是笑:“若是能换得家宅安稳,我那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谢祈安:“那现在呢,你既然决定要反,为何不直面与我说?”

谢平疆还是笑:“我还不清楚你个性……要是说把你推上那位置,你可不得与我大吵一架?”

“为何非是我?”谢祈安反问。

谢平疆却是皱眉。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还要将二叔他们找回来?”

谢祈安看向谢平疆:“难道就不能是……”

“二郎!”谢平疆大喊一声,硬是打住了他的话。

杜惜晴一愣,随即就见谢平疆红了眼。

“只能是你,绝不能是旁人。”——

作者有话说:算了算,其实在慢慢收尾了,相当的卡啊,这半个月会更新不太稳定,捋一下思路和剧情,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给你们带来了很不好的观感(跪

第63章 六十三 风光的日子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杜惜晴侧头看向谢平疆,就见她满脸通红似是气极。

谢平疆:“你是谢家唯一的男丁,且在军中朝中都有一定威名, 若你不上, 怎能服众?”

谢祈安道:“我管旁人如何想?”

谢平疆:“你是不想,可你想过旁人会如何想我?你想把我置于何地?”

谢祈安顿了顿,半响才道。

“……那你要如何?”

谢平疆不语, 只是先一步回到了房内, 杜惜晴瞥了谢祈安一眼, 见着他几步跟在其后, 也一同跟了上去。

进房后, 谢平疆关上了房门,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布, 她将这块布摊开放于桌上。

杜惜晴跟在谢祈安身后,往桌上看了一眼。

是地图?

这地图画的方方正正的,像是画的是一个城池。

谢祈安却笑道。

“阿姊从小到大便很有主意, 只是有些瞻前顾后, 不够大胆。”

谢平疆手上一顿, 白了他一眼, 道。

“二郎也莫要说我,你这对付圣上不也优柔寡断么?”

杜惜晴在一旁看着这两姐弟间说话不阴不阳的,也觉得颇有意思。

这般斗嘴却令她颇为羡慕。

也不知是在这世间飘荡久了,尔虞我诈见多了,她竟是有些羡慕这种亲缘之情。

谢平疆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地方说了几段话。

刨去些听不懂的字眼,杜惜晴听了个大概。

就是提前踩点,让谢祈安熟悉下京城的构造,方便未来行军。

像这种打仗谋略一类的玩意, 杜惜晴都听的似懂非懂。

又见谢平疆侃侃而谈的模样,心中却有些怅然。

杜惜晴没有什么上战场打杀敌人的武力和志向,可看到这般厉害女子,还是会觉得厉害,接着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

有感而发似的。

杜惜晴开了口。

“……那我?”

谢平疆想也没想地说道。

“你无事要做,留在宫内,我会提前派人将你送去,你躲着便行。”

杜惜晴哦了一声,想着插不上话,便退到一边吃些茶,却忽然听到谢祈安问道。

“晴娘,你以后想过些怎样的日子?”

杜惜晴一愣,她从前倒是想过这个问题,来京城后可能是日子过得还不错,想得便少了。

这忽然被人问起,按理说眼下这日子是不错的,就这般过下去吧,可她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的,竟有些茫然。

谢平疆开了口:“等这次事成,二郎你可不能把晴娘忘了。”

说着,她说起了宫中妃嫔的位份。

谢平疆打趣起来:“不过以二郎对你的心意,大抵是要让你做皇后的,等我派人将你送进宫内,你也可看看那些宫殿,选个喜欢的。”

谢平疆垂目望着桌上的地图,视线在最中央的皇宫流连。

“彼时,你讨厌、怨恨的人都会跪在地上看你,那样风光的日子,想来是极好的。”

听着倒是极为爽快,这大抵会是她这辈子能攀上的,最高的树,能坐上的,最高的位置。

但杜惜晴却发觉,她心中对此并无太大波澜。

杜惜晴怔怔的,脑子一热的,问了一句。

“皇后是不是要住在宫里,也不能出来?”

谢平疆似是被她这句话逗乐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虽说你说得也没错,可皇宫到底是大得多……”

杜惜晴想到了她从前嫁猎户时,是总待在一个小院子里,嫁富商时,是总待在一个大院子里,以后似乎是可以皇宫里。

这院子是越来越大了。

可院子再大,不也是院子么?

杜惜晴被这想法惊了一下。

还真就是好日子过多了。

杜惜晴抬头望向谢祈安。

“便由阿姊说的吧,这风光的日子听着也挺好的……”

谢祈安看着她,眉头皱起。

*

近日来,京城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便是杜惜晴这都不与外人打交道,整日吃吃喝喝,还是在坊市里闲逛时被人拦了下来。

黄鹂掀开马车上的布帘,杜惜晴歪着身子从布帘的间隙往前看去,就见着一辆马车挡在前面。

还不等黄鹂先开口,就见那马车上下来了一头发花白的妇人。

黄鹂小声啊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刚一张嘴吐出了几个词。

那几个词听着有些晦涩,像是某个官职的夫人,还没等杜惜晴细想,黄鹂又说道。

“就是先前您让跪下男人的母亲。”

这会儿,杜惜晴听懂了。

这些达官贵人就喜欢搞些名头,若不是专门研究过,还真不一定分得清楚谁是谁,亦或是哪个官大哪个官小。

所以这是上门找茬了?

可这前后隔得时间也太久了些。

还没等她想通其中关节,就见着那老妇人被身旁侍女扶着走了过来,接着双膝一软,就这么跪了下来,道。

“老身教子无方啊,冲撞了姑娘。”

杜惜晴当即愣住了,随后立即起身。

黄鹂明白了她的意思,先她一步上前,扶住了老妇人。

杜惜晴:“夫人……你这是……”

老妇人却是涕泗横流,黄鹂拉了几下都未将她从地上拉起。

“老身先同姑娘赔个不是。”

杜惜晴不语,想看她究竟是要如何唱这台大戏。

老妇人:“老身一直都想找姑娘赔罪,只是先前生了场病,最近才好了些”

嚯,连理由都找好了。

杜惜晴双手抱胸。

随着老妇人说话,那马车上侍女进进出出,一个个手里都抱着或大或小的木盒,就往杜惜晴这边的马车上放。

老妇人:“……还望姑娘见谅。”

老妇人这一边说着,还一边抬眼,似是在偷瞧她脸色。

以往都是她偷看别人脸色,没想到也会有天,旁人需瞧她的脸色。

杜惜晴只觉有些好笑,可也不想花些心思再同她寒暄,说些无用的废话。

杜惜晴:“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老妇人:“姑娘直爽,老身只是想来赔个罪,毕竟小儿不光冒犯了姑娘……”

说着她弯下腰,声音又低了些许。

“还冒犯了殿下。”

嚯,这才是重点吧。

老妇人:“还望姑娘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杜惜晴:“强抢的姑娘呢?”

老妇人连忙答道:“都放了,都放了,还给了赔偿。”

杜惜晴听到此处,却是心中叹气。

早不来赔罪,晚不来赔罪,又是找得她。

看来,这谢祈安和谢平疆的动作颇大,连这些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杜惜晴望向这老妇人。

她一头的金钗翠玉,连胸前也是挂着花花绿绿的璎珞,富贵难言。

见她看来,这雍容华贵的妇人近乎谄媚的冲她一笑。

……还真是风光的日子。

第64章 六十四 我想试试

杜惜晴觉得自己生了病。

她感觉心中似乎长了个洞, 不痛也不痒,就是空空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

说实在话, 她眼下这日子, 既没人逼她,也没人害她,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这般好日子若是还不满足, 那还真是不识好歹了。

可偏偏就是不得劲。

还是太闲了。

人就是贱, 过得好了, 脑子得空了, 就爱胡思乱想。

杜惜晴不想再想那么多,闲了无事干脆跟在谢祈安或是谢平疆后面, 虽听他们说话都是一知半解,也好过在那院子里待着乱想来得好。

谢祈安是先发觉出不对了。

于是乎,在一日深夜, 她的门扉被敲响了。

彼时杜惜晴正捧着话本子发呆, 听到那敲门声慢悠悠地开了门, 便见着一身灰土的谢祈安站在门后, 也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看着颇为狼狈。

杜惜晴噗呲一笑。

“你这是怎么了?”

谢祈安:“我见你最近十分粘人,可细细一看却是心不在焉,想来是又钻了牛角尖。”

杜惜晴讶然道:“殿下竟是琢磨起我所思所想了。”

谢祈安笑,往前一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我怎就不能琢磨心上人心中所想了?”

说着,他渐渐收起脸上的笑,那双眸子定定地望着她, 倒有几分郑重其事的意味道。

“以往都是你听我说话,眼下也该是我听你说话了。”

杜惜晴顿住,虽说这男人的甜言蜜语她也听过不少,可全都没这句来得动人。

杜惜晴:“你也会有心中空落的时候吗?”

“太多了。”谢祈安道,“我也不是事事都如意,自然会心中空落。”

杜惜晴:“不是这种,是……”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

谢祈安看她,忽然道:“不知该做些什么?”

杜惜晴惊住,她虽知自己与谢祈安有共通之处,却未想到竟是共通到了这种地步。

谢祈安:“我年少时总会这般想。”

“那时有父亲母亲还有阿姊顶在前面,有时难免清闲了一些,就会想些东西。”说起了父母,他脸上便会不由自主地带上笑,“那会儿想得多,想打走夷人,想打些野羊,然后同父亲母亲和阿姊吃顿好的……”

说着,他侧目往杜惜晴看来。

“我想让父亲母亲对我刮目相看,至少他们在聊起战局的时候,我不总是搭不上话,而心里空落落了……”

听到这里,杜惜晴心中一空。

她想说她并不是因为同他们搭不上话而心中空落,又不知说些什么。

果然这人与人之间,还是不能完全共通的。

但他有一点也说对了,总归是得找点正经的事情做做,这般闲着就是爱想些有的没的。

谢祈安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

“你可有想做的事?”

谢祈安倒是把她当自己人。

将那宫内宫外行军布置图都拿出来给她看,还说了几个人名,这是经过游说倒向他们的官员。

谢祈安:“你可有感兴趣的地方?”

“殿下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这般机密都与我说的这般清楚。”

杜惜晴无奈一笑。

谢祈安:“我想你也许会想做些事?那日问你未来想过怎样的日子时,你似是不太高兴。”

杜惜晴听着一怔。

“确实,说来也是矫情,我竟觉得……皇宫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后宅罢了。”

谢祈安:“我明白,从边疆回来时,我也总有这般感触……阿姊说我是吃太饱,便爱想东想西,可人活在世,总归是会想些东西,想做些事情的,想来你不高兴,也是没找到想做的事。”

多的话他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便是被他这般安静地望着,杜惜晴心中的燥闷渐渐平息,安静了下来。

杜惜晴:“难怪殿下问我有没有感兴趣的……”

他都做到如此地步,若说是心中没有一丝触动,那是绝无可能的。

可偏偏就是触动到了,也心知他待她是极好的。

就是这般好,倒令杜惜晴不知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回报。

她不由地感叹道:“现在倒是殿下拿捏我的心思了。”

谢祈安笑:“也不能说是拿捏,只是说有些事经历了才明白其中事何种滋味,我只是不想那般难受的滋味让你再尝一遭罢了。”

“话又说回来。”他又是一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看着还有些苦涩,“若是人与人之间,只有拿捏来又拿捏去,实在是有些悲哀。”

杜惜晴当即愣住,垂下了头,竟觉有些无地自容了。

*

“我听二郎说你不知要做些什么?”

谢平疆手中长刀一转,反手将那草扎的假人削了半个脑袋下来。

这姐弟俩,倒都爱剁人脑袋。

杜惜晴:“是,老在后宅困着也实在无趣,爱乱想……”

谢平疆手中刀身又是一转,那白刃转了轮满月,她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刀‘吭’的一声插进了刀鞘。

杜惜晴直勾勾地盯着。

谢祈安杀人剁脑袋都是快准狠,哪像这般好看。

谢平疆喘了几口气,虽面上沾了些黑灰,却双目灼灼面色红润,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是这样,我在后宅时便爱乱想。”

说着,她又啧了一声,将刀鞘插入腰间。

“还是让那狗东西死的太痛快了。”

谢平疆:“……你?”

“我想找些事做。”杜惜晴道。

谢平疆一顿,沉思片刻。

“他是不是将我们商量好的行军图什么的,都给你看了。”

杜惜晴倒不意外她能够猜到,道。

“是有此事。”

谢平疆:“既然二郎都允你了,你找他要些你想做的活不就行了,为何要来找我?”

是这样的,她现在找谢祈安,能有什么东西要不到?

可偏偏……

他说了那些话,便似是在她心湖重投下了一块大石,弄得她心中乱得不行。

竟是……无法再像先前那般对他了,连心也有些狠不下来了……

谢平疆看她一眼,不知是看出了什么,忽然笑了。

“有意思……”

谢平疆话只说了一半,也不再细说,只道。

“你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杜惜晴暗暗松了口气,盯着她腰上的刀鞘道。

“……我想试试。”

第65章 六十五 私心

杜惜晴话音刚落, 就见谢平疆侧身从腰上取下刀,往她这边一个抬手。

她都没看清动作,只看见一团黑影猛地飞起。

杜惜晴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啪’的一声, 黑影落在了地上。

杜惜晴望着地上的刀,诧异道。

“你忽然把刀丢给我作甚?”

谢平疆看她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要试试么?”

说完, 谢平疆往前走了几步, 捡起地上的刀。

“说实话, 你其实并不适合学武, 你早过了学武的年纪, 刚才我试你……”

说着,谢平疆两手捏住刀鞘, 将刀柄递给她。

“你也不是真对武学有兴趣。”

杜惜晴接过了刀,刀柄刚入手,便压的她手往下一沉。

这刀在谢平疆手里轻飘飘的, 真拿手里, 才发现不是那回事。

杜惜晴手上用力, 将刀往上抬了抬。

“也许练着练着就喜欢了。”

谢平疆道:“先拔刀。”

杜惜晴一手搭在刀柄上, 刀身很长,又带着些许弧度,初时算是顺畅,可拔了大半,她整条手臂抬了起来,这手都抬到顶了,刀身却有一小半还在刀鞘里拔不出来,就这么卡住了。

杜惜晴:“……”

谢平疆轻笑一声。

杜惜晴无奈, 两手捧住刀身,心知自己还真不是学武的料子。

“看来我是真不擅长这些……”

谢平疆道:“你擅长的是察言观色那套,话又说回来,术业有专攻,你最擅长的是对付人,也该找些与人打交道的活来干,怎就想着与我学武?”

杜惜晴叹道:“擅长不代表喜欢,扪心自问,其实我是不喜人的。”

这不是假话,便是至亲也能翻脸不认人。

而她这般低贱之人,要求得上人垂怜,又是要下跪又是磕头,更是要费尽心思的琢磨。

和她一般的下人又是踩低捧高,甚至连她自己也是这踩低捧高之人。

她确实是喜欢不起人来,要不是生活所迫,她根本就不想同人打交道。

谢平疆听到此处,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你这话……二郎也说过。”

说着,谢平疆却连连叹气。

“你玩弄人心很有一套,看着似是贪慕虚荣,实则可对权势又不是那么上心,二郎看似凶狠,杀人做事更是毫不手软……”

她目光一转,声调微微扬起。

“你们这种人,嘴上总是说着世间没有真情真爱,可心里却都还是信的,甚至是想要的。”

杜惜晴:“我都觉得可笑,我这般烂人竟也是……想的。”

说着她又拔了下手中的长刀,只是换了个姿势,试着横拔。

谢平疆当即伸手抓住了刀鞘,单指一顶,隔在她手掌虎口与刀背之间,随即手掌轻轻一托便将刀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谢平疆笑着一摇头,将刀重新插进腰侧:“你若是烂,那我更算不上什么好人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杜惜晴。

“况且为了生存,我又怎能苛责你太多?”

杜惜晴听到此处,先是一惊,随即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听着不像是谢平疆能说出的话。

“……殿下,你这话……”

“听出来啦?”

谢平疆叹道。

杜惜晴犹豫片刻,问道。

“……二郎说的?”

谢平疆看着她,微微一笑,面上欣慰。

“你们倒是般配,我倒成了恶人。”

杜惜晴一顿。

谢平疆笑道:“我那弟弟看你是不想做皇后,私下说了我一通,这会儿,你又跑到我这来躲着他。”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眨了几下眼。

“二郎说得果然没错。”

谢平疆:“前些天,他找着了我,说你可能会胡思乱想,若是我见着了你,说话尽量温和一些。”

其实杜惜晴猜到了些,可真听到了,那胸中就如同窜进了一大团蝴蝶,扑通个不停。

谢平疆道:“二郎这会儿就在花园里,怕我欺负了你。”

说完,她还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到底是谁欺负谁,你这牙尖嘴利的,谁能欺负了你?”

杜惜晴一怔。

谢平疆:“还不快点过去?”

*

杜惜晴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身体先于脑子一步的跑了起来。

谢平疆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一路上的侍女都还在为她指路,就这么在传了几条走廊和几间屋子,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说是花园也不准确,这园里没什么花,空荡荡的只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和一间六角亭。

亭中坐着一人,应是听到她的脚步声,缓缓地转过了头。

是谢祈安。

那张脸她早就见过无数次,也用手指划拨过不知多少次。

便是再美的皮囊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心中更不会再有多少波澜。

可偏偏就是这张烂熟于心的脸,此时此刻见着了她,先是乌沉沉的双眼忽地一亮,紧接着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

随即再是轻柔的呼唤一声。

谢祈安:“晴娘。”

杜惜晴的心猛地一颤,不知为何的……

她喉中一酸,竟是想要落下泪来。

谢祈安当即往前靠了上来,抬起手似是要去碰她的脸,可那手伸至一半又停住。

“晴娘,你这是?”

杜惜晴摇了摇头,一时间情不自已的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掌贴至自己面颊之上。

“我不知,我现在一见你便心中又喜又悲,实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哭得难以自抑,就听谢祈安轻叹一声。

“你这哭得我也心中难受,不知我这私心到底对不对了。”

杜惜晴抬头:“什么私心?”

谢祈安垂头,轻抚她的面颊,将泪痕抹去。

“你总是躲,便是想让你说几句真心爱我的话,也是极难。”

杜惜晴张嘴。

谢祈安便盯着她。

她吐了几个气音,谢祈安目光错也不错,似是在等着。

最终杜惜晴败下阵来。

谢祈安:“你总是这般躲着,可我也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所以只能这般逼一逼你,我到底是贪心,嘴上说着不在乎你如何看我……可我还是在乎的。”

杜惜晴以往最恨有人逼她,但眼下望着他,却一句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心知你其实并不想待在这皇宫中,这世上可能没有多少你爱之人。”谢祈安道,“可我也会妄想……”

杜惜晴怔怔。

她这过往几年自私自利惯了,哪管旁人如何想,更不能忍。

可在这一刻,她竟想着。

也许忍一忍,留在这皇宫中,与他待在一处。

也是快活的——

作者有话说:过渡完了,开始走剧情啦~

第66章 六十六 前殿

这快活日子没过几天, 谢祈安便被召进了宫里。

随即便是派往边疆的旨意下达。

杜惜晴明白,这是皇帝急了。

对于朝堂局势的变化,谢平疆姐弟比她要清楚得多, 杜惜晴自知帮不上忙, 也不添乱,提前挑了些好带的金银细软打包好。

她逃难逃久了,倒也总结出些经验来了。

这乱世之中也就只有金子还能换点东西, 可身上也不能带太大块的金子, 容易惹上些不怀好意的人。

便是衣服鞋袜, 她也都是挑的穿旧的那些, 逃跑穿得舒服些, 才能跑得更远。

所幸她这包裹打包的早,谢祈安被皇帝召见的当晚, 杜惜晴就被黄鹂从床上喊了起来。

“姑娘。”

黄鹂抬起双臂,她手中捧着一叠黑灰的硬物,杜惜晴上前仔细看了一眼, 发现是一摞盔甲。

见此情景, 杜惜晴心中明了。

黄鹂将手中盔甲摊开, 这甲胃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极薄, 恰好将她前胸和后胸包住,贴得极紧。

但也只有这两块。

黄鹂解释道:“因为是要把您送进皇宫,也不好做得太过显眼,这甲胃也是以护住关键部位为住,若是四肢都包住,反倒不利于行动。”

说完,她还补了一句。

“这些是两位殿下让我同你说的。”

杜惜晴掂了下甲胃,虽看着薄, 可到底还是盔甲,份量着实不轻,这要是穿了一身,以她的体力还真不一定能穿住。

杜惜晴:“他们还说了什么?”

黄鹂往甲胃上套了层衣裳:“殿下还说,您见状不对就往前殿跑,圣上在那边。”

她说得模糊,可杜惜晴却探查出不一样的意味。

杜惜晴:“兵……都在那边?”

黄鹂点了点头。

“殿下也说了,姑娘您很聪明,也不一定要按着殿下所说的来。”

说罢,她又把一块布塞进杜惜晴的手里。

杜惜晴匆匆扫了眼,发现是皇宫的布局图。

黄鹂递上了她先前打包好的包裹。

“殿下也说了……”

说到这部分,她却显得有些吞吐。

“若是……若是情况不好,您便跑吧……”

杜惜晴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黄鹂:“姑娘,任何事做起来都不能说是十拿九稳,更何况是这种事。”

见她这张略带稚气的脸说出这般话,杜惜晴还有些讶然。

可转念一想,自古以来争权夺利皆是你死我活,反倒是她想的太过轻松了。

还是谢祈安待她太好,以至于她都险些忘了这个世道的险恶程度。

“不会情况不好的。”

杜惜晴笃定道,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在笃定什么。

可似乎是有些东西变了。

以往这种关头,她大抵会想着怎么活下去,管它什么徐二郑兴大,总归是讨人嫌的。

可眼下,她却忽然不想跑了。

难不成在她身上还有什么礼义廉耻吗?

再说了,她同谢祈安连堂都没拜,更算不上什么夫妻。

可偏偏……可偏偏……

杜惜晴喃喃道。

“我不会走的。”

黄鹂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惊奇的玩意一般。

杜惜晴见状,无奈道。

“怎么这般看我?”

黄鹂张张嘴,吞吐了许久,才道。

“……原来姑娘是在意的。”

杜惜晴被她说得愣住,怔愣片刻道。

“我是不是……有点没良心?”

黄鹂瘪了下嘴。

“……有一点。”

杜惜晴心中暗叹,张嘴想给自己找补几句,又觉得这话过于单薄。

她迟疑了片刻,才问道。

“……真情是何物,你知道么?”

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这样同人说真心话总是令她浑身不太舒服的。

“……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