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 时光稍纵即逝,转眼已是年三十。
清晨镇国公府开宗祠祭祀,一切事毕, 顾维桢又要往乔家和各房叔伯舅舅府邸送年礼,他虽位尊, 但长幼礼数不可废, 少不得要他亲自前往。
顾维桢先回崇月斋更衣, 从正房出来就看到乔舒圆抱着雪奴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头戴翟冠, 身着大衫霞帔,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塔地抚摸着雪奴的毛发, 细碎的暖阳洒在她身上, 整个人裹着一层温柔的薄光, 冷意消散, 美好得像是一副画。
棠姐儿随她父亲顾大爷去了她外祖家, 雪奴主动跟着乔舒圆回了崇月斋。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乔舒圆回头看。
顾维桢穿着螺青色圆领袍外罩一件裘皮披风,容貌冷傲俊美, 气质成熟而矜贵,见她看过来, 眸色渐柔。
乔舒圆放了雪奴下地,往前迎了他几步,忍不住道:“路上定要小心,顾诚他们可有随行?”
知道她在担忧发生在明日的行刺,这几日常常显得有些焦虑,顾维桢望着她眉眼间的轻愁,宽慰的话到了喉咙口,突然改口:“一起出门?”
与其让她在家中担惊受怕, 不如让她跟在他身边。
乔舒圆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镇国公府年节事宜早在二十九日便已准备妥当,只等着入夜后的团圆宴,应当没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了吧。
不等她做决定,顾维桢已经握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屋里走,先陪她换下身上厚重的命妇朝服。
乔舒圆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出了门先去的乔家,午膳也是在乔府用的。
陈夫人本想让厨房备一桌正餐,但他们午后还有几位叔叔和顾维桢的老师要去拜访,只简单用了一些茶食。
乔舒圆夫妇在陈夫人院里用膳,乔顺雅乔时悦几人陪在她左右,乔老太太房里的嬷嬷掐着时辰来请她去正院说体己话。
乔舒圆和顾维桢不会让人在礼数上挑出错,她们到乔家第一件事便是去给老太太请安,乔老太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方才定留她说了,如今再请她过去,只怕不会是什么中听的话。
乔顺雅坐在乔舒圆身边,他皱眉,本想替乔舒圆拒绝,乔舒圆轻咳一声,先开口道:“世子还有旁的事情,我们不便再久留,劳烦嬷嬷替我向祖母解释一番,过几日,我再家来陪祖母说体己话。”
她语气中饱含无奈和可惜。
嬷嬷一时语塞,就算知道这事她的托词,也不敢说什么,谁敢耽误顾维桢的正事。
这时一直坐在窗后默默看书不打扰乔舒圆兄妹几个闲聊的顾维桢放下手里的书册,阔步走到乔舒圆身旁,手掌搭在乔舒圆坐下地圈椅椅背上。
他一过来,室内的气氛陡然就变了,顾维桢恍然未觉,没有看那嬷嬷,只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起身告辞。
嬷嬷见状只好讪讪地道了几句吉祥话便回正院回话了。
虽聊得不尽心,不过乔时悦没有像从前一样舍不得,她笑嘻嘻地说道:“反正后日又要见面了。”
大年初二乔舒圆归宁,初五还有顾向霖的生辰宴,他早早给亲友下了拜帖,镇国公府有意为他大办生辰,乔家人自然要给顾家面子,乔时悦这几个小辈再讨厌顾向霖,也得捏着鼻子过去给他贺生辰。
乔舒圆和顾维桢离开后,乔时悦几人又转到她院子里玩。
今儿天气好,姑娘们在院子里摆了棋桌,乔时悦输了两句,便被乔顺雅赶下去了,她只能到一旁眼巴巴看着。
卢宝乐叫她过去吃茶,一边为她斟茶,一边试探地问道:“听说顾六爷要定亲了?”
“没有吧,听谁说的啊?”乔时悦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卢宝乐笑着点头:“听丫鬟们闲聊说起的,许是她们传岔了话。”
乔时悦仔细想了想,她确信她的确不曾听说这个消息。不过前几日她听她母亲提过两句,意思是华阳郡主很满意丁家姑娘,若顾向霖同意,那应当也快了。
卢宝乐微微失神,忍不住掐紧手心:“是吗?”
“毕竟国公爷和华阳郡主很着急嘛。”乔时悦随口道,又摆摆手。
“算了,不提别人的事情了,我们去看他们下棋。”乔时悦喝了一杯茶,回到人多热闹的棋盘旁,留下独自思忖的卢宝乐。
顾向霖和丁时嫣在两家人的安排下见过两次,他不讨厌她,只是心里总感到不得劲。
“夫人给丁家准备了节礼,六爷可要亲自跑一趟?”文简进屋问顾向霖。
“让管事送过去得了。”顾向霖躺在躺椅上,身后有丫鬟梳头按摩,身侧有丫鬟喂茶喂点心,听到文简的话,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丁家什么身份,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还要他亲自过去?
文简会意,转身出门派人知会大管家。让大管家寻个在华阳郡主跟前得用的管事去丁府送年礼,说了两句,又听里头顾向霖喊他回去问话。
他赶忙走进屋。
顾向霖坐起来,接过丫鬟手里的碟子,懒洋洋地往嘴里抛了几颗榛子,状似不经意地问:“家里人都回来了吗?”
“没呢!大爷刚回来,方才又出去了,说是京郊庄子上有急事,世子和夫人……”文简说着,忽而一顿,迟疑了一瞬,又接着说。
“世子和世子夫人还不曾有消息。”
顾向霖撇撇嘴,冷哼一声:“别耽误了团圆宴。”
文简就当没有听到他的抱怨,只说:“六爷可是饿了,厨房备了荤素煮饽饽等小食茶点,六爷可要用些?”
顾向霖也清楚他的埋怨毫无道理,顺着他的话,让他吩咐厨房送一碗羊肉饽饽来。
文简应诺。
他只要这一样,但厨房不能只送一碗羊肉饽饽,另外还有糖心圆子,蒸米糕,各色冷盘年菜,先让他垫一垫肚子。
厢房的薛兰华听着正屋的动静,见顾向霖没出门,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笑了笑,心里稍安,看来他也不是很在意丁姑娘。
顾维桢和乔舒圆回来得不算晚,又回崇月斋重新熟悉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便去了宴厅,此时天还未暗,但阖府上下已点起彩灯,灯火辉煌绚烂,气氛浓厚。
乔舒圆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气,一时为他们安稳回府,二是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除夕夜的热闹,去往宴厅的路上已经散了不少红包。
一路走来,耳边尽是夫妻和顺,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最平常的祝贺,但对乔舒圆而言确实最新奇的,她歪头看顾维桢,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心里有了期待,再不觉得煎熬,家宴的族亲又都是她熟悉的人,她应对得当,很是轻松,头一场宴席散去,三夫人从顾维桢身边拉走了她,喊她去听戏。
三夫人打趣道:“在一起一整日了,也不觉得腻,想来嫂嫂看到的二哥和我们看到的不同。”
“我可听三爷说过,嫂嫂幼时特别害怕二哥。”
另有人搭腔:“做了夫妻总归是不同的。”
乔舒圆红了脸,让她休要逗弄她,再说她从前哪里是害怕顾维桢,她只不过是觉得他过于严厉了一些,她说:“怎么三哥、三弟还和弟妹说这些,改日我也要打听打听三弟妹的糗事。”
三夫人连连摆手讨饶,她幼时淘气,做过不少丢脸的事情,可不敢让她拿出来当笑话。
乔舒圆也是逗她,她打趣的总归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偶尔想起来,倒是她和顾维桢的回忆。
想到这儿,她转头寻找顾维桢的身影,无意撞上顾向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
顾向霖对着她笑了笑,给她使眼色,到一旁说话。
乔舒圆没有理会他的暗示,只觉得他越发糊涂了,她可不想和他传出什么闲话。
她撇开视线,回头看戏。
顾向霖只能失望地离开,如今和她说句话也是难了。
除夕夜,镇国公府灯火通明,子正十分,爆竹声响,孩子们已经闹哄哄的在讨要压岁钱,顾维桢来到乔舒圆身旁,人多眼杂,他只是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只红封。
乔舒圆捏了捏,厚厚的一沓,她小脸红扑扑的,问他:“可有给孩子们压岁钱。”
顾维桢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她是头一个。
新年第一个好彩头,他想给她。
乔舒圆刚吃了棠姐儿分给她的糖,甜丝丝的,但糖果的甜蜜不及她此刻心里的甜,她说:“等回去后,给你新年礼。”
送给他的画已经完成了。
顾维桢点头,心里自是期待,但他最好的新年礼已经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漏了一章,明天双更补回来[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到底是年轻气盛, 精力无限,两人守岁结束,回到崇月斋, 又折腾到现在,乔舒圆急促地喘着气, 攥着被子滚到里侧, 又被顾维桢长臂一揽, 抱了回去。
乔舒圆转过身, 望着顾维桢。
灯火通明,流光映着他的眼眸, 他眼尾泛红, 眼神交汇, 他眼底深处溢出浓烈炽热的情欲, 冷峻的面庞同样被欲念浸染, 仿佛稍不留神就能被他勾了魂魄, 乔舒圆睫毛轻颤,有些抵挡不住他的目光, 白嫩纤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颈窝里。
“你好热呀!”乔舒圆轻声感叹, 尾音尤带颤意。
顾维桢亲亲她的发丝,嗓音暗哑,低应一声:“嗯。”
扯了毛毯裹在她身上,稳稳地抱起她,去净房清理。
乔舒圆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的轮廓,眉骨鼻梁立体精致,鬓边微微汗湿, 她手臂从毯子里探出来,指尖轻触他的湿热面颊,好奇地问:“你觉得像吗?”
她问的是她的那幅被顾维桢妥帖收好的画像,她不等顾维桢回答,她继续道:“不及真人万分。”
顾维桢脚步一顿,垂眸看她,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乔舒圆眼睛亮晶晶的,脸蛋晕着一片绯红,对着他笑,顶着他滚烫的目光,扬起小巧的下巴,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薄唇。
顾维桢暗道一声要命,低头加深这个吻,吻得又深又急,手臂松了力道,骤然将她抵在衣柜上,辗转间吻又变得柔缓缱绻。
一吻结束,乔舒圆已经软在他怀里,踩着他的脚背,整个人都依靠他托住她背脊的手臂支撑,感受着他灼热而凌乱的气息,她带着无尽的期盼说:“顾维桢,新年平安!”
顾维桢俯身,额角相抵,房里暧昧的气味夹杂着一丝爆竹烟火的味道,这是新岁的开始,是他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乔舒圆,岁岁安康。”
乔舒圆一整夜都不曾安眠,半梦半醒时,他已经起身穿戴朝服,准备进宫朝贺,午时宫中赐宴,若无意外,他待傍晚才能回府。
若有意外……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和眼神格外清明,紧张地看着顾维桢,宛若惊弓之鸟,却还是勉强撑着笑:“我等你回来。”
顾维桢叹息一声,拉起锦被拢到她肩头,手掌握住她肩膀,她纤薄脆弱得仿佛他稍一用力便会捏碎。
“那只是一场梦。”他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那不是。
每每想起那道伤口的触感,她脑海里总是自动浮现出一个狰狞的,血淋淋的伤口,让她整个心都揪在一起。
乔舒圆摇头,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移开,用力攥在手心里,很多话一旦开口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可前程往事她要怎么开口呢?
前世的她并非只是顾向霖的未婚妻,他当真不会介意吗?
“圆姐儿,你可以相信我。”顾维桢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乔舒圆愣愣地看着他,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纠结彷徨害怕种种情绪堆积在她心头,可如果她的坦白能让他避免伤害,那是不是……
忽而廊下传来一声响动。
乔舒圆猛然清醒,她放开了他的手,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讷讷地说:“那个梦真的很真实,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顾维桢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
他的吻如羽毛拂过,乔舒圆心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紧张又认真地说:“我梦境中夫君是在傍晚遇刺,隐约是在武凌大街,那人手里拿的是长刀……”
乔舒圆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地全都说出来,只可惜,她对这桩案子所知甚少。
顾维桢反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寻常:“夫人的梦就像是真的一般。”
乔舒圆讪讪 地笑了笑,他这样敏锐,若不是她重生一事太过离奇,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如今只要她一口咬定这是她的梦境,他也无解。
她没有躲避:“那夫君就当是真的一样对待,好吗?”
“好。”
顾维桢深看她一眼:“自夫人第一次提醒我,我已经做了防备,尽可能避免夫人梦境里的事情发生。”
乔舒圆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念头又起:“夫君几时出宫,我带人去接你。”
顾维桢眉心一跳,没有犹豫,当即拒绝:“不行。”
“既然夫君做好了防备,我去接你又有何不可。”
乔舒圆反驳道,她作势就要起身。
顾维桢挡在她身前,静静地看着她。
乔舒圆抿着唇,泄了气般地坐了回去,胳膊一甩,撒气似的丢开他的手。
顾维桢哭笑不得,凝滞的气氛猛然轻松了下来,他道:“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身上带着血窟漏来见你。”
乔舒圆只能相信啊!
也安慰自己,再不济还如前世那般,他受些苦,最后也能转危为安。
但她还是心神不宁,担心被人瞧出端倪,午后便推了应酬,只与府里的嫂子弟妹一起玩笑,晚上等进宫朝贺的国公爷顾维桢他们回来,府里还备有年宴,临近傍晚,她便借口更衣,准备回屋等消息。
如今国顾维桢兄弟六个,只有顾向霖还在读书身上没有一官半职,也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府里。
乔舒圆半路遇到他,意外又不意外,前世的这一天他一直在外和同窗好友们吃酒玩乐,一直到顾维桢遇刺的消息传来,他才回府。
不意外的是,她昨晚就猜到他有话要和她说,只是她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乔舒圆心里烦躁,绷着小脸,冷冷地看着他。
落在顾向霖眼里,便是她还在怨恨自己证据。
他感叹一声,道:“如今一切都变了,你我二人……”
乔舒圆蹙眉,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你直说吧。”
顾向霖情绪被她打乱,又没法与她置气,又叹了一声气:“你可听说了,我许是要成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觑着她的神情。
乔舒圆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那恭喜了。”
她这个语气,顾向霖却仿佛看到了他二哥,他二哥也总是这种不在乎世事的态度,他有些着急:“你就没有旁的话要说了?”
乔舒圆心里算着时辰,闻言心里有些不耐烦,嘲讽道:“六弟想要听什么呢?难道要我说,成亲的人是你,你‘许是’做什么?你要不要成亲,和谁成亲你自己都不确定吗?还是说你想试探什么?”
顾向霖从前总觉得乔舒圆声音天生温温柔柔的,就算恼怒发脾气,也不会让人害怕,但今时今日停在耳中却觉得好不留情,冰冷刺骨。
就算是她得知薛兰华的存在,都不曾如此厉色。
顾向霖脑海一片苍白,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
乔舒圆摇摇头,不打算再在此耽误时光,正要绕过他,忽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有所感,她猛地回头。
是顾诚。
“夫人,世子遇刺,还请夫人速速前往漱玉胡同照看。”
乔舒圆脸色一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身体摇晃了两下,几乎站不稳。
站在她身后的顾向霖,本能地伸手去扶她,被抢先一步的曼英扶住。
“你快说清楚。”
顾向霖看向顾诚,急声道:“你快说清楚。”
顾诚只道:“事情还未查清,属下也不能妄言。”
转而对乔舒圆说:“只是漱玉胡同那边还需要夫人前去主持大局。”
“轿子已经备好。”
乔舒圆心里有了防备,一瞬间的恐惧过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诚这些话不像是顾维桢的交代,他只会装作若无其事的,让她安心。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那快走吧。”
顾向霖也要跟去,顾诚拦住他的去路,拱手道:“六爷安心在府里等着,莫要前去添乱了。”
顾向霖一噎,他就只能添乱吗?
但他也算是顾诚看着长大了,顾诚又是顾维桢身边的人,他没有反驳的底气。
顾诚没有给他机会,转身快步跟在乔舒圆身后。
软轿备在二门处,乔舒圆匆匆走到轿前,微提裙摆正要跨过压低的抬杆,进轿,顾诚出现在她身旁,恭敬地弯腰伸出小臂,给她当扶手。
乔舒圆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种莫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上来,她手掌轻轻地搭上去,进轿的一刻,听他压低嗓音,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夫人安心。”
乔舒圆恍惚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在轿内的短榻坐定上,厚重的轿帘落下,挡住了她的表情。
轿子抬起,她心脏却落定,明白了他的暗示,大概猜到顾维桢应当并无大碍,但眼下这个情况……
乔舒圆撩起窗帘:“世子身边是哪位大夫在照理,元大夫可过去了?”
“元大夫在漱玉胡同。”顾诚沉声道。
乔舒圆又问起华阳郡主可否知晓。
顾诚回她:“另有人前去告诉老夫人。”
正说着,华阳郡主急匆匆地赶来,乔舒圆听到动静,正要下轿,便听她拦下。
华阳郡主焦急地说:“快去,不管什么情况,务必派人时时传信回来。”
赶上大年节,镇国公府和顾氏一族还要华阳郡主坐镇,她无法离开。
乔舒圆点头,等她赶到漱玉胡同时候,院子里异常静谧,鼻息间的全是浓重的苦涩药汤味。
她眉心紧锁,径直走到顾维桢休息的屋子前,门口有护卫替她开了门。
进屋后药味更浓,她心又提了起来,疾步走到床塌前,撩起床幔,顾维桢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78章
“你吓坏我了。”乔舒圆声音里带了哭腔。
顾维桢眼里含着歉意, 朝她张开手臂,乔舒圆吸了吸鼻子,猛地扑到他怀里。
他只穿着单薄的素缎里衣, 乔舒圆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 他没有事情真是太好了。
只是他遇刺的事情恐怕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他如此声势浩荡地派顾诚到国公府接她, 定有别的谋算,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没有受伤又要如何遮掩?
华阳郡主那边恐怕也隐瞒不住, 还有宫中知道消息后, 定会派御医前来!
乔舒圆身体猛然一僵, 从他怀里出来, 上下来回打量他, 方才被他的这张脸, 这个笑容蒙蔽了眼睛,此刻才发现, 他面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 仔细嗅闻,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她心里发慌,手掌从他的胸膛往下一寸寸抚摸,确定是没有伤口,前世腹部留有伤疤的地方也是平滑的,她目光再次挪到他的肩膀,刚伸手便被他攥住。
“青天白日,做什么呢?”顾维桢一派正经地说道。
乔舒圆唇瓣动了动, 她无辜茫然地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冤枉,她只是想亲自检查一下他的身体,哪里就想到那些事情了,更何况他在房里的时候怎么也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更荒唐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做过,现在大义凛然的模样,难道不心虚吗?
他此刻的确很心虚,乔舒圆眼睛一眨不眨地就看着她,明亮璀璨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顾维桢只能投降,他用尽量放软的语气说:“只是小伤。”
顾维桢脱下里衣,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上缠着一层纱布,格外刺眼,刺得乔舒圆心脏都作痛,心口像是被人用力钝刀用力磋磨,连带着她手臂到指尖都是一阵酸麻,她颤着手指根本不敢碰他。
“元季携。”顾维桢传了元大夫进屋。
“把纱布拆了。”
元季携愣了愣,抬头看了顾维桢一眼,见他不是再说玩笑话,立即应声,就要上前拆开包裹得好好的纱布。
乔舒圆连忙拦住他:“元大夫你先下去休息吧。”
元季携心里琢磨了一番道:“世子每隔两日便要换一次药,夫人可愿意亲自帮世子换药。”
乔舒圆自然愿意,她点点头:“等会儿还请元大夫教我。”
元季携恭声道:“不敢担,夫人客气了。”
他说完,朝顾维桢作揖,提着药箱离开了。
“你做什么折腾自己!”乔舒圆心里又气又急,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
顾维桢从未见过这样的乔舒圆,没有半点被训斥的恼怒,反而很高兴,他挑眉含笑地看着她,觉得她有脾气的模样甚是可爱,她就该是这样,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
他沉声道:“你要相信我,这在我可控的范围内。”
有他在,他不会冒险,只是这道伤口是他必要的掩饰,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乔舒圆起初不明白他话的意思,但看着他镇定的神情,心里有了猜想,难道是说……
伤口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乔舒圆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顾维桢轻抚着她的背脊,企图安抚她:“那道伤口不过十天半月就能痊愈,也不会留下疤痕。”
他肯定的向她保证。
“你莫要骗我,反正过两日我要亲自帮你换药的。”乔舒圆决定等会儿就去找元大夫,若是他敢再欺骗她,她真的要生气了!
乔舒圆心里想着,先前恼他的气却也消散了,现在她胸口只觉得酸胀,不免有些灰心,她不想看到他收到任何伤害。旁人伤害他,她担惊受怕,但他伤害自己,她只觉得难过
她明白他有他的身不由己,个中谋算,只是她心疼他。
她鼻子一酸,泪珠她眼眶滑落,她慌忙掩饰般地偏过头,不愿让他瞧见。
可顾维桢怎么会看不到。
顾维桢动作温柔地捧着她面颊,指腹抹去她的眼泪。
可是她的眼泪珍珠似的一串串掉落,顾维桢抵着她的额头,看清她眼底的难过,此刻竟她的神情,比知道他受伤时揪心的表情更让他心碎。
他对自己能狠下心,却拿她没办法,更何况这桩事,还是他惹出来的。
他滚烫的唇瓣印上她的面颊,吻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很抱歉,还是让你担心了。”
顾维桢的语气格外的认真,带着愧疚。
眼下这个情况,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
是他自以为是,过于自信了,顾维桢才明白,是他低估了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顾维桢原以为不带着前世那个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血窟窿来见她,她就能安心无忧。
她在乎他,他本该欢喜的,现在也只剩下不忍,不忍看到她有半分难过。
乔舒圆听到了他的道歉,她缓了缓情绪,只是安慰自己,至少他没有变成前世那般,她咬着唇,轻轻地推开他,见他推到在床榻上:“你现在好好休息。”
不过见他除了脸色差了一些,没什么血气,精力和平日里一般无二,想他是失血过多,心里叹息,又心疼他,脑海里罗列了一堆补气血的药膳。
“我让曼英替我收拾行李,你养伤期间,我都在漱玉胡同陪你。”乔舒圆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胳膊,放进锦被里。
顾维桢自然不会反驳,安分地随她摆弄:“为夫和这宅子一切事务都要辛苦夫人打理了。”
乔舒圆不理会他的恭维,掖了掖他的被角,让他好好休息。
顾维桢受的伤着实不重,他也没有睡意,他握住她将要抽离的手:“我们说说话。”
乔舒圆忍不住心软,坐在床沿边上,轻声问:“要说什么?”
“说说今日刺杀。”顾维桢指腹摩挲着她戴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
乔舒圆怔了片刻,点了点头,心里隐约有了一种让她惶然的预感。
“今日前来刺杀的时辰,地点,行刺之人所用的武器确如夫人所言。”顾维桢看着她的眼睛说。
乔舒圆早猜到他会看出端倪,但她无法解释,她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借口要去看看宅子里可有要她主持的急事,就想离开。
顾维桢却不想轻易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夫妻自该坦诚相见,他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秘密和隐患,借着这次机会将一切说开了。
乔舒圆干巴巴地说:“我先前说过好多次了,这是我做的一场梦,许是祖宗显灵了,待你伤势痊愈,我们去祭拜祖先。”
她做虔诚的模样。
顾维桢摇头,又起身,如灼的目光直逼她的眼睛,松开她的手,举起他的右手,修美如完玉的手上带着同样的蓝宝石戒指。
天色昏暗,屋内还未上灯,璀璨的宝石散发着神秘的光芒,他说:“舒圆一直想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
乔舒圆心里警铃大作,一瞬间觉得她手上的戒指都在发烫,心脏跟着起伏,她摇头:“左不过是因为夫君喜欢。”
顾维桢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碰到他的戒指:“帮我取下来。”
乔舒圆脑海里大叫着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她的手却仿佛不受她的控制,握着戒托,一点一点地从他手指上褪下。
一道深刻的牙齿印出现在她视线里,她瞳孔猛地震动,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手腕一抖,戒指从她手里滑落,落在榻上,滚落在地,她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漆黑的凤目盯着她:“都想起来了?”
乔舒圆“蹭”的一下,猛地站起来,珠翠玎珰作响,屋内却显得越发静谧,静得有些诡异,她红唇微张。
怎么可能呢?
一定只是凑巧罢了,就是这样!
顾维桢沉声打破她的幻想:“前尘过往并不是虚幻。”
这是她留给他的印记,那是她,是他们真实经历过的过往。
乔舒圆心中所有疑惑仿佛都有了解释,因为他和她一样,所以一切变故都是围绕着他们,那前世的他……
“为何不问?”顾维桢像是能看到她心底所想,看到她的犹豫。
乔舒圆攥紧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她不敢问。
“世子,国公爷过来了。”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诚过来通传。
乔舒圆像是如获大赦,:“我去迎接父亲。”
她飞快地转身,脚步凌乱地跑了出去。
望着她的慌张的背影,顾维桢下榻,捡起落在不远处地毡上的戒指,低声道:“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这是补的之前的更新,今天的更新大概晚上八九点钟,我尽量早点更
第79章
按照往年的习惯, 漱玉胡同的宅子里同样为幕僚备下年宴,顾维桢大朝会散后都要来敬一杯酒,因而未和几个兄弟一同回国公府。
镇国公被皇帝留下商议要事, 收到消息后,他立刻向出宫赶到了漱玉胡同。
乔舒圆收拾好情绪, 强装镇定迎镇国公进屋, 她方才哭过, 巴掌的小脸上, 一双泛红的眼眶格外显眼,让人很难忽视。
饶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镇国公见到这样的乔舒圆, 心里都不由得悲观起来, 他记忆里圆姐儿不是爱哭娇气的孩子。
难道桢哥儿的伤情十分凶险吗?
“他现在情况如何?”镇国公免去乔舒圆的问安。
乔舒圆正欲开口, 房里传来顾维桢不轻不重的声音:“父亲。”
镇国公一愣, 喉咙干涩, 顾维桢是镇国公府和顾氏一族的未来, 他若出事无疑是对国公府的沉重打击。
可他还是他的儿子,因为他出色能干, 所以他总忽略他今年不过才二十又四,在寻常人家还是个需要父母照拂的年纪, 他却已经成为家族的倚仗。
镇国公闭目沉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阔步走进里屋。
乔舒圆收住脚步,他们父子之间必有话说,那她就不打扰他们了。
乔舒圆吩咐门口护卫守好房门,往元季携做药房的院子里去了。
元季携教她如何换药包扎,乔舒圆学得格外认真,直到镇国公亲自过来。
乔舒圆有些意外,忙放下手里的纱布, 擦了手,走过去正要行礼。
“父亲怎么到这儿来了?”
镇国公脸色已没有刚到时那般难堪,他似是感慨地道:“你这个孩子这么多年就是没有变过。”
他还记得,她牙牙学语,走路走不稳定,就学了规矩,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对他磕头行礼。
乔舒圆弯唇笑了笑:“父亲是长辈。”
镇国公心绪复杂。
他这一生无愧任何人,唯独欠了她父亲一条性命。
只是很多时候,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在她婚事上,又多了几分歉疚,好在如今瞧着她和顾维桢倒像是一对天作之合的恩爱夫妻。
有许多话只在在心里想一想,既然已经无法更改,说出来便显得过于虚伪,镇国公道:“这几日就辛苦你照顾了。”
“这是儿媳该做了。”乔舒圆道了一声不敢当。
镇国公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乔舒圆回到药房。
元季携的药房单独开了一扇通往胡同的角门,他这里和外头的药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府里的护卫丫鬟小厮但凡有个病痛的都来找他,甚至他也乐意给市井百姓们看病,且不收分文。
乔舒圆独自坐在一旁练习,其思绪早就飞到别处,根本无法静心。
她现在躲在这里,又能逃避到几时呢?
乔舒圆走出药房,抬头就见到顾维桢站在院子里等他,目光悠长,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让乔舒圆眼眶酸涩。
当真讨厌!
乔舒圆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今日她的眼泪总像是不受她的控制。
“你还在‘养伤’,怎么出来了!”乔舒圆讷讷道。
“无妨。”这是真正属于他的地盘,顾维桢还是有这一点自信的。
乔舒圆替他紧张,带着鼻音,瓮声翁气地说:“快回去吧。”
顾维桢朝她伸出手,乔舒圆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他掌心,忘记两人之间微妙诡异的氛围。
她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
一路沉默着回到卧房,房门阖上,乔舒圆心弦猛地拉紧,她装作无事的模样,说:“你现在是病人,外面冷,你若是受了风寒,那可不是小事。”
顾维桢点头,却说:“乔舒圆,我的目的是希望我们坦诚相待。”
乔舒圆轻“嗯”一声。
显然只是在敷衍他,顾维桢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你的眼泪是为何而流。”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顾维桢不愿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隔阂。
“我、我……”乔舒圆抬眸望他,鼓起勇气,“所以上一世你是不是就对我有不同的心思?”
顾维桢呼出一热气:“是。”
他就这样承认了自己违背伦理纲常的卑劣心思,他竟然喜欢上他弟弟的妻子,多荒唐的事情,但他就是发生了。
顾维桢毫无办法,只是束手无策,任由对她的心思在他心底肆意蔓延。
他甚至无法预测,若没有那一夜,若没有这场重新来过的机缘,他究竟能克制到何时……
“你那个时候一定很难受吧。”乔舒圆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顾维桢怔忡间,看着她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心,她指尖微凉,说出来的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烫。
“我只要想到你……,我就心疼。”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喜欢她很久了,那种没有任何希望,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喜欢,乔舒圆替他感到酸楚。
原来她并不是无法接受他前世的情感,胸口涌上的情绪让顾维桢微微失控,他用力把她按到他怀里。
乔舒圆手臂被他挤在身前,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臂膀处有一处起伏。
那是伤口!
乔舒圆急忙缩回手指:“小心伤口!”
顾维桢现在只想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感受到了他的用力,乔舒圆也安静下来,听着彼此同频的心跳,她感到了圆满,就像是话本最终章一样,美好得让她想哭。
但她的眼泪没有留下来的机会,顾维桢吻落在她温热的眼皮上。
就算是心疼他,他也不想再看到她流泪。
他已经得偿所愿,再无意难平,顾维桢低声道:“不要替我难过。”
一切因她而有的情感,他都甘之如饴。
*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湘英和曼英。
他们发现,世子受了一次伤之后,两人的感情似乎便得更好了。
乔舒圆和顾维桢的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缠绵,哪怕只是隔着距离看一眼,心底都会滋生出甜蜜。
乔舒圆举着手中地书卷,盖住她的脸,挡住唇角的笑意。
只是想起他,就很开心了。
顾维桢遇刺的事情让整个镇国公府年节的喜气减了大半,乔舒圆却因祸得福,少了应酬会客,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受伤的消息第二日便传到了乔家,乔老太太发话让她安心照看顾维桢,让她不必回门。
乔舒圆自然一口应下,让曼英送了回门礼回去。
曼英回来后,一边整理从乔家带回来的滋补药品,一边闲聊道:“三少爷和二姑娘还想来看你,被夫人拦了下来。”
眼下这个情况,漱玉胡同确实不方便待客,只能过段时日顾维桢‘痊愈’了,办还礼宴,再请他们来玩。
“夫人也是这样劝他们的,姑娘瞧这是夫人送的人参。”曼英捧着盒子给乔舒圆看。
这是一个完整的两百年人参,十分贵重。
乔舒圆让她收起来,看着她的动作:“罢了,若是不熬了,她定会多想。”
人参高补却亦上火,乔舒圆吩咐厨房炖了药膳给顾维桢,他喝碗半日过去,便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坐在书案后,鼻腔一热,他执笔的手一顿,几乎是同时丢开笔,拿出绢帕捂住鼻子。
坐在书案不远处的软塌上的乔舒圆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难得见顾维桢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流鼻血了,赶忙起身去盆架前,扯了两条巾子浸湿,拧得半干,跑到书案后,用湿巾子换下帕子。
顾维桢也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无碍,我歇息片刻便好。”
这是大补过头的原因,顾维桢身体底子本就强健,按时换药,不需要格外滋补的药膳就能恢复的很好。
乔舒圆没有想到会这样,好在没有出大问题。
顾维桢鼻血止得也快,他去净手,乔舒圆都眼巴巴地跟着他,像是顾维桢突然长出来的小尾巴。
看窗外天色,天气寒冷,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
顾维桢手从盆里拿出来,乔舒圆体贴地递上擦手的巾子,他轻笑一声,湿哒哒的手指轻点她的鼻尖,传水沐浴。
乔舒圆想,正好可以帮他换药。
“陪我一起。”
热水准备好了,顾维桢勾着乔舒圆的腰咬着她的耳朵道。
乔舒圆摇头,拒绝。
顾维桢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是病人。”
可他伤得的是手臂,不是身体或者大腿这些不方面行动的地方,乔舒圆才不听他引诱。
顾维桢指腹在她腰间摩挲,故意道:“只有夫人当真了,旁人才会信。”——
作者有话说:再不立flag了[菜狗],还是等我悄悄补完更新再说[菜狗][菜狗]
第80章
顾维桢的伤口没有乔舒圆想得严重, 但也不似他所说的那般轻,看着那长长的刀口,她隐隐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痛, 他又不是铜铁做的,肯定也是吃了苦头。
他真能狠心对自己, 乔舒圆缓舒一口气, 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
再想到他和她一样, 拥有前世的记忆, 他亲身经历过刺杀,他分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做赌注设局。
或许和前世的重伤比起来, 这次的伤口并不算什么, 乔舒圆目光幽幽地瞥了顾维桢一眼, 把剪纱布的剪刀放到药匣中, 起身端起药匣, 准备送到外间, 突然听身后传来顾维桢一声轻“嘶”。
乔舒圆连忙回头问。:“怎么了?伤口疼了吗?”
顾维桢不说话,乔舒圆心中惴惴不安, 有些担忧,随手搁下药匣, 走到他身前,刚要低头检查看是不是她纱布缠绕得紧,勒痛他了,万一伤口裂开又流血了那可不行。
她满脸认真,手指刚扶到他的手臂,忽而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他抱坐在腿上。
乔舒圆一惊,瞬间反应过来, 他又在逗她!
她恼羞成怒,抬手想他打他一下,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体如此虚弱,坐在他腿上,她都害怕压环了他,最后只用手指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顾维桢环抱着她的腰,更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他无奈地笑了笑,她似乎把他当易碎的琉璃瓶了。
他喟叹一声,温声道:“在夫人的精心照料下,为夫定很快会痊愈。”
乔舒圆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嗔他一眼,他的伤势能康复是元大夫的功劳,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希望他日后能更爱惜自己一些,她见过他高中状元时的少年模样,也见过他初入内阁时的成熟稳重,还想看到数十年后白发苍苍的他,他年迈时一定还是个看起来儒雅,但内里凌厉傲气不好惹的老头。
不知那时的她又是什么模样。或许因为他们的改变,未来有了很多变化,很多事情也可能不会按照她记忆里的样子发展,但和他在一起,她不会对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慌和害怕。
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唇齿交缠,气氛也变得越发暧昧缠绵,顾维桢手掌往下滑,握着她的腿弯,让她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两具身体贴得更紧,他不着上衣,身体肌肉又热又硬,乔舒圆脸颊烧红,但理智尚存,在一发不可收拾前,偏头躲开他:“小心伤。”
“不妨事。”顾维桢哑声道。
伤在手臂上,不影响任何事。
乔舒圆谨慎地握住他作乱的手,从他身上下来,她脸泛着微红,她用他的话来反驳他:“若要旁人相信,我自己重视夫君的伤势,怎么能拉着夫君胡闹呢!”
她说着,拉了拉他没有受伤的胳膊,示意他起身。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一声,站起来,由她拉着走到衣架前。
乔舒圆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干净衣裳,一个转身撞上他的胸膛,她故作镇定地说:“元大夫让你这些日子仔细修养,莫要、莫要……激动!你就听他的吧。”
顾维桢手指碰碰她柔软的面颊,意外地应下来。
他答应得爽快,乔舒圆竟有些不习惯,不过不曾放在心上,只当他终于懂了节制,想要修生养息了,可没过多久,等上了床榻,她才知道,磨人的在后头。
顾维桢嘴上说着,只亲亲,什么都不做,偏他唇技越发熟练,知道乔舒圆最喜欢什么节奏的轻吻,吻得她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眼眸水光潋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顾维桢含着她的唇瓣,吻得又柔又缓。
乔舒圆脑袋一片晕眩,心跳加快,浑身软绵绵的,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仰起脖颈配合着他,手指无意识的在他腰腹抓弄,就在此时顾维桢突然停下了下来。
乔舒圆呼吸凌乱,茫然地看着他。
顾维桢这个时候装得比谁都正经,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光,认真地说:“时辰不早了,睡吧。”
乔舒圆睫毛颤抖,眼睛睁得更大,就睡觉了吗?
顾维桢似乎没有看到她眼里的疑惑,规矩地帮她整理她卷到腹部的寝衣,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没有放她下去。
乔舒圆枕着他的胸膛,面颊红扑扑,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她咬了一下唇,有些难受,她轻呼一口气,平复由他带来的燥热。
她望着在暗淡的烛光的下泛着漂亮光泽的葫芦暗纹帐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现在比往日睡觉的时辰要早些,她觉得她还是躺到旁边去,免得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更要紧的是……
她要远离他。
乔舒圆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香味,她需要到旁边去清醒一番,她轻轻地拿走他的胳膊,手掌撑在一旁,还没动,他长腿一屈,她落在他腿间。
乔舒圆更清晰地感应到了他的变化,她面颊越发变得滚烫。
顾维桢却淡定地说:“没事儿,过会儿就好。”
乔舒圆抿着唇不出声。
但很久过去,他还是那样,乔舒圆忍不住小声道:“真没事儿吗?”
顾维桢摇头,将她往上提了提:“让我亲亲……”
乔舒圆本就躁动难耐的心思,被他 撩拨得更加难受,可一吻结束,他又放开了她。
这人折磨自己,还要折磨她,乔舒圆羞恼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顾维桢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说他真的只是想点到为止地亲一亲,他含蓄地说:“有些情况,不受我控制。”
“他如何,完全掌握在夫人手里。”
乔舒圆直呼她无辜,心里为自己叫屈,恍然明白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要达成目的,就算他也难受,还是要做成,乔舒圆愤愤地咬住他的下巴,但牙齿碰到他的那一刻,又舍不得狠咬一口,牙齿轻磨,反倒像是在调情。
乔舒圆能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变化,心中颤动,缓缓地松了口,一瞬间的气氛凝滞,她以己度人,忽然感受到了他往日逗弄她时的感受。
他每次都要逗得她面红耳赤,那时他脸上的冷静原来都是他伪装。
四目相视。
彼此心知肚明,气氛似是到了一个临界点。
顾维桢手掌沿着她的袖管,轻柔地摩挲着她手臂软肉,时刻切换着他的伤势病情,这会儿他又不方便了。
他道:“这次换夫人来掌控。”
“我不会。”乔舒圆软着嗓子道。
“夫人向来是个好学生。”顾维桢会教她,在他眼里,乔舒圆从小学东西就快,幼时偶尔指点小辈们功课,她总是最先完成的。
她这般聪慧,自然很快就能掌握节奏。
乔舒圆强忍着羞意,沿着他锋利清晰地下颚线往下,贴着他的脖颈吮吸。
顾维桢眯起凤目,闷哼一声。
乔舒圆听到他的声音,浑身酥麻,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维桢唇角勾起,一点点教会她。
她确实是个好学生……
次日,乔舒圆差点儿起不来床,腰和大腿酸痛不已。
顾维桢揽袖,撩起衣摆,坐到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揉摁着她的后腰,尽心伺候她,她舒服了,才有下回。
想起昨夜她坐在他身上的美景,眸光深暗。
乔舒圆舒服得眯起眼睛,原本还在心里暗暗做决定,下会定不会受他蛊惑,这会儿却在想,偶尔一次也……不错。
她回头看顾维桢,顾维桢像是猜到她会来看她,唇角噙着一抹笑,等着她。
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红着脸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维桢推了所有公务,现在一身轻松,只安心养病,每日看书作画,品茗下棋,更多时候是和乔舒圆在一起,俨然一个富贵闲人的状态。
从前这宅子里也没有女主人,一切事务都各有章程,不需要乔舒圆费心劳神,比在崇月斋还要轻松,更不用提从前在乔家的时候了。
次日便是顾向霖的生辰,曼英想起来,问乔舒圆送什么贺礼过去,他办生辰宴,她和顾维桢作为兄嫂总要有所表示,该有的礼节,乔舒圆也不愿落人口实。
她让曼英去置办一份上等的笔墨纸砚,明日送去国公府,顾维桢在养伤,她又要照看他,就不回去凑热闹了。
她吩咐完,抬头看到顾维桢抱臂靠在一旁的座屏旁,凤目含笑地看着她。
乔舒圆抿唇笑,这人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大方。
顾向霖早猜到顾维桢和乔舒圆不会回府赴宴,他有几位朋友无法前来,但贺礼这两日也送到了,他想乔舒圆的贺礼应当不会少。
直到午后他才听到门房通传二房的贺礼送到了,顾向霖自动忽略二房,只当这是乔舒圆送了,他给文简使了眼色。
文简会意,将贺礼拿到宴会楼里顾向霖休息的厢房里。
顾向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顿感失望。
他自认很了解乔舒圆,两人从前也一起给亲友们贺过生辰,他最知道她会送哪些人笔墨纸砚,他只感到委屈,又追问:“没有别的了?”
“没拿错吧?”
文简觑着他的脸色,摇摇头,这等小事,他怎么会办错,大抵猜到贺礼不如他的意,上前将散在桌上的笔墨收回盒子里:“这些要怎么处理。”
顾维桢不缺这些,按照他的习惯,定是丢到库房里。
顾向霖烦闷地摆摆手,让他先送到他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好像一共欠三章了[小丑]
工作终于忙完了,这几天会补回来
晚上见[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