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乔舒圆送的顾向霖的笔墨皆是名品, 且他现在还在读书,符合他的身份,任谁都挑不出错。
只有顾向霖感到失望, 去年年节乔舒圆远在安清府,不能回京给他贺生辰, 但早一个月就托人把他的生辰礼送给他了, 就是担心他不能在生辰前收到, 他记得是一只白玉透雕莲花纹花囊。
另外还有一个桂花香香膏, 后来乔顺雅偷偷告诉他,那是前年秋季乔舒圆亲自采摘地桂花, 再挑选晾晒熬制的, 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
今年她送的纸笔墨宝毫无新意, 外头铺子就能买到, 如何和从前相比。
顾向霖脸色变幻莫测, 文简在一旁陪着, 也不敢乱说话,心里却想, 若不是因着世子那层关系,只怕连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没有, 这些东西是以二房的名义送来,说不准都不是世子夫人准备的,他摇摇头,端着托盘先把东西送去了凝翠轩。
顾向霖生辰宴的热闹喜庆冲散了拢在镇国公府顶上的乌云,顾维桢遇刺一事让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蒙了一层忧愁和惊惧,借着今日的喜事众人终于能歇口气,缓一缓了。
顾向霖喜悦的心情在收到乔舒圆贺礼后荡然无存,他也想不在意, 只是曾经的用心恍若昨日,没有对比就没有失望。
他好像真的明白,乔舒圆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往后她们再无干系,有的也只是明面上的叔嫂之谊。
顾向霖怅然若失地坐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有人来请,他才垂头耷脑地走回宴会厅,谈笑声和鼓乐声充斥耳旁,他回顾四周突然感到索然无味,还有些厌烦,转身走到宴厅前的阔朗的平台上坐着,让丫鬟温壶酒送来。
丁时嫣瞧见了顾向霖的身影,脸上浮现一抹羞涩,刚要迎上去,却见他突然并未走进来,她一愣,正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她身旁的丁夫人悄悄推了推她的手臂。
丁时嫣整理好仪容和情绪,跟着走出宴厅,目光搜寻顾向霖的踪迹,他背对着她坐一张椅子上,椅旁的高几上放着酒壶酒杯,颇有些自娱自乐的雅致,她却生出一丝疑惑,这不像他往日的做派。
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六爷。”
顾向霖回头看,见来人是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望向结了一层冰的湖面。
丁时嫣感受到了他的冷淡,他的态度,就好像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但依旧没有放弃,她柔声说:“不知我能不能向六爷讨杯酒喝。”
“没有多余的椅子。”顾向霖单手撑起下颚,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酒盅。
对他而言,丁时嫣不过是他应付家里的人选,家世不错,样貌出众,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
丁时嫣脸色有些挂不住,慢慢收敛笑容,提醒他:“六爷莫不是忘了,顾家和丁家正在商议我们的婚事。”
她说完,周围猛地安静了下来,丁时嫣咽了咽喉咙,觉得她的话过于强硬了,找补道:“今日风大,六爷在风口吃酒,仔细呛了喉咙。”
“这婚事不是还没成?”顾向霖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抬手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下,随后丢下酒盅起身看着她。
“等你成了顾六夫人再来管我。”
顾向霖说话着实不客气,四周不少丫鬟仆妇听到动静都在悄悄打量着她,丁时嫣面子上过不去,她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给她面子,两家的婚事就差过明路了,他竟然还会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丁时嫣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的那股羞愤之情,没有关系,既如此,那就如他所言,等她成了顾六夫人再来管教他。
她对这桩婚事势在必得。
顾向霖回到宴厅,刚喝了两杯酒,就听小厮来传话说薛姨娘有要紧的事情找他。
虽然今日是他的生辰,但他也没有什么兴致留在宴厅应酬,借机说要回去更衣顺道看看院子里有什么要事非要他回去。
宾客们自然不会拦他,只说等他回来继续吃酒。
顾向霖出了宴厅直接往凝翠轩走,走到半路突然一个女子拦住他的去路,他眉头刚蹙起,看清了来人是谁。
卢宝乐红着脸说:“见过六爷。”
顾向霖对她有印象,乔舒圆的表妹,卢家的姑娘,他停下脚步, :“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客气。”
卢宝乐心中一喜,他还记得她,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从袖兜里掏出一只荷包,捧在手里递上前:“这是六爷上回落下的荷包。”
顾向霖想起来了,这是上回在庙会给她的见面礼,瞧那模样里头的钱应当也是没有动过。
他没有动,笑着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卢宝乐坚持要把荷包还给他,她的手一直举在寒风中,白嫩的小手很快便被风吹得通红,面颊鼻尖也是红彤彤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向霖心中一动,伸手接了过来,问:“你的丫鬟呢?怎么没有给你拿手炉。”
卢宝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让丫鬟在前面帮我守着,我怕被旁人瞧见了会误会。”
“怎么会有人误会……”顾向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看到了她含羞带怯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她和乔舒圆有些相似地眉眼,又有些得意。
“卢家妹妹多虑了,这是镇国公府,谁敢乱说话,我必定不会放过他!”顾向霖厉声道,他带着金冠,穿着大红锦袍,领口滚了黑狐毛镶边,再配上他的那张俊俏的脸,看起来器宇轩昂,意气风发。
卢宝乐的脸更红了,慌里慌张的又拿出一个荷包,低着头都给他:“我瞧六爷那只荷包边缘有些磨损了,这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还望六爷不要嫌弃。”
那荷包不是什么稀罕物,都是文简他们从公中领的,随手赏人也用的这样,不过顾向霖还是笑着收了下来:“妹妹好精巧的手艺,我又怎么会嫌弃。”
他当着卢宝乐的面,塞进交领内侧胸前的口袋里。
卢宝乐心中窃喜,声音越发柔和:“今日是六爷的生辰,祝六爷岁岁安康。”
“多谢妹妹了。”顾向霖弯腰凑到她面前,“妹妹这几日可曾去过漱玉胡同探望我二哥?”
卢宝乐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紧张地握紧双手,睫毛飞快地颤抖着,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不曾去。”
乔家送了不少补品去漱玉胡同,悦姐儿说现在不便去打扰,等过两日她问过圆姐儿,再做打算。
顾向霖沉默了片刻,语气熟稔地问:“卢妹妹我的生辰礼呢?”
他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卢宝乐愣住了,她是随乔家来的,生辰礼自然不需要她准备,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偷偷备了一份。
只是她手头并不宽裕,准备的礼物并不贵重,她看着他外袍绣花的金丝线,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说:“下次给六爷补回来。”
“不着急,往后有的是机会。”顾向霖说完,轻笑了一声,便抬脚离开了。
留下心脏怦怦乱跳的卢宝乐,她望着顾向霖的背影,又想到在宴会上听到的那些话,大家都说他要和丁家小姐定亲了,她咬了咬唇瓣,转身回到了宴会厅,她不敢离开得太久,担心会被乔时悦看出端倪。
乔时悦这会儿脸色古怪,卢宝乐收拾好心情,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时悦笑笑不说话,那人已经走过来了,
丁时嫣走到她身侧:“乔家妹妹。”
“丁姐姐。”乔时悦拉着卢宝乐起身,互相见过礼。
两人从前并不熟,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乔时悦更感到莫名奇妙,她总盯着她看,找过来了又一句话都不说?
大概是看出乔时悦的疑惑,她开口道:“我与悦妹妹也许久未见了,其实说来也巧,你我二人闺名中都有一个时字。”
不过就乔时悦所知,满京城和安清府,闺名中有和她同字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不算稀奇。
她说:“是挺巧的。”
“往后说不准还会成为一家人呢!”丁时嫣捏着绢帕笑。
乔时悦领悟到了她的意思,原来是为着这个。
她们一无血缘,二无姻亲,除非等她嫁到镇国公府,两人才是拐了几道弯的亲戚,一家人?顾向霖吗?
她既满意,那就祝她如愿以偿喽!乔时悦装作惊讶的模样:“莫非很快就能听到丁姐姐的好消息了?”
客套话乔时悦也会说,不过她和顾向霖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才懒得理,她笑眯眯地看着丁时嫣。
丁时嫣难为情地低头,算作默认了,说:“往后我们合该多走动才是。”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乔时悦余光扫到了乔顺雅的身影,拉着再一旁不吭声的卢宝乐,对着她点点头,先告辞离开了。
卢宝乐轻声问她:“丁姑娘和顾六爷的婚事已经定了吗?”
“没那么快吧。”乔时悦随口说道,喊住了乔顺雅——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二更[小丑]
今天的更新在写啦,争取十二点前更新一章
第82章
顾向霖回到凝翠轩, 薛兰华已经在正房外的檐廊下等着他,笑吟吟地走下台阶,迎接他。
“屋里备好了酒菜, 妾身陪六爷再用一些吧。”薛兰华柔情蜜意地挽着顾向霖的手臂,整个人都紧贴着他。
顾向霖低声道了一声:“成何体统。”
但没有推开她, 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进了正房。
房内暖和, 薛兰华伺候着他更衣。
顾向霖半躺在坐榻上,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 才问她有何事叫他回来。
薛兰华一个人听着府里的热闹,心里难受, 想的是既然她不能去宴厅, 那请他回来也是可以的, 她本来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毕竟他今日是寿星, 且丁家姑娘还在, 他不一定能走得开,但她没想到, 他居然回来了。
原来丁姑娘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如此,只怕连从前世子夫人都不如。
这种半路截人的事情, 薛兰华是做惯了的,她不慌不忙的喂他吃了一口菜,才不慌不忙地搁下筷子,拉着他的手放到她隆起的小腹上:“是我们的孩子,他刚刚动了!”
看着顾向霖兴奋惊喜的神情,薛兰华心中得意,这可是他第一孩子,也是国公爷和郡主第一个孙辈, 意义非凡,往后定是前途无量,不管新夫人是谁,都得容得下她和她的孩子。
薛兰华趁机提起让薛嬷嬷回府:“夜晚我一个人总是睡不安稳。”
容不下薛嬷嬷的是华阳郡主,她是顾向霖的乳母,两人情分深厚,从前的是顾向霖心有有数,怪不到薛嬷嬷头上,他把耳朵从她腹部挪开,屈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随意挥了一下手,同意了。
薛兰华克制住涌上心头的喜悦,带着一丝犹豫,吞吞吐吐地说:“若是老夫人问起来……”
“就说是我的吩咐。”顾向霖说完还不忘提醒她,“薛嬷嬷来了,让她小心行事别招惹我母亲,你也是。”
“再开罪我母亲,我也救不了你们。”
薛兰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觉得他的话太过无情了,她面上不显,只一个劲儿的保证:“六爷放心,妾身一定小心伺候老夫人,绝不会再让老夫人生气。”
顾向霖摆摆手,让她退下。
薛兰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顾向霖已经自顾自地躺下,闭目小憩,她想到目的已经达成,还是决定听从他的话离开。
“那妾身先不打扰六爷休息了。”
她起身为他盖上衾被,这会儿时辰尚早,她出了正房,后知后觉顾向霖很奇怪,见文简从他书房出来在廊下与人说着话,她招手示意他过去。
文简笑着走上前拱手作礼:“薛姨娘。”
“今天宴会上可有人惹六爷不快。”薛兰华问道。
文简满脸惊讶:“薛姨娘说笑了,今儿谁敢触六爷霉头?何况这是国公府!”
府里能管教训斥顾向霖的只有镇国公夫妇和他的哥哥们。
文简嘴巴严实,惯会和她耍心眼,薛兰华见问不出话来,也不自讨没趣儿了,不过仔细想想的确不会有人在今日惹他不痛快,许是顾向霖大少爷毛病又犯了吧。
她撇撇嘴,警告了一番正房伺候的丫鬟,不许她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随后施施然地回了西厢房。
丫鬟们面上恭谨,心里却不以为意,她薛兰华都能半路插过来博了好前程,她们将来如何,自然各凭本事,都想效仿她在新夫人进门前挣个名分,只可惜最近顾向霖不爱和她们闹着玩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各自做事去了。
薛兰华回屋后,吩咐丫鬟们将西厢房的侧间收拾出来给薛嬷嬷住,又喊了小厮去薛家传口信,让薛嬷嬷先收拾行李,一切安排妥当,她脸上露出一抹笑,颇有些得意。
文简进屋,走到顾向霖坐榻前,说起他回凝翠轩路上遇到大管家:“大管家说老夫人提过等过了十五,要来重新丈量房屋,修葺咱们院子。”
凝翠轩去年年初刚修缮过,如今一切如新,只是六夫人换了人选,为了新夫人的脸面,总要做做样子简单做些改变,华阳郡主也是想借此机会,寻个重新开始的好彩头。
顾向霖嗤笑一声,丢了手里的果壳,拍拍手:“免了,我看我凝翠轩挺好的。”
他说完,越发觉得烦闷,又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笑声,他嘟囔了一声“无趣”。
不过今儿乔舒圆的那个表妹倒是挺有意思的,他对文简招招手。
文简附耳过去。
*
顾维桢闭门谢客,但收到的探望礼堆满了门房,这都是要登记造册,方便来日还礼。
乔舒圆翻看册子,瞧见一页礼品格外贵重,她瞧名号,庆安王府。就算皇家出手阔绰,但这也超乎正常规格了。
见她神色有异,顾维桢探身过去,看到她手里的册子,语气平淡地道:“无事,收下正常入库。”
乔舒圆听出些不寻常的意味,当今陛下体弱,汤药不断,朝臣每日为了太子之位争吵不断,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但如今最常提起的两个人选最终都不曾受封太子,反倒是三年后,名声不显的庆安王世子得到了太子之位。
不过皇帝病殃殃的,似是寿命不长的模样,没想到直到她重生前一年还健在,只是已经不问朝事,由太子监国了。
听到她的感叹,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食指轻点她的鼻尖。
鼻尖被他碰得痒痒的,乔舒圆举起册子拨开他的手:“我就只在房里和你说。”
顾维桢指尖捏住册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放到一旁:“陛下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
太医几次三番的暗示皇帝只剩两三个月的寿命,但没有人想到他会吊着一口气撑到几年后。
乔舒圆点点头:“你和安庆王、世子……”
她想了想,不会是安庆王这层关系,安庆王数十年如一日的逍遥,那只有……安庆王世子了,他和安庆王世子的关系恐怕并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乔舒圆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问下去,又担心会犯了忌讳。
午后阳光正盛,屋檐的积雪消融化作雪水顺着檐角滴落,溅起轻巧的声响,两人一起坐在窗后的软塌上,顾维桢察觉到她的纠结,伸手把她抱到怀里,靠到软塌支起的靠背上,语气重含着无奈,似乎是在不满她的迟疑:“为夫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挨着他总是暖融融的,乔舒圆声音也变得绵软,她一边玩着他的手指,一边问:“那你和安庆王世子关系很好吗?”
按照辈分安庆王世子还要叫他一声表叔,只是安庆王府在京城宗室中着实不显然,甚至还有些边缘,他和安庆王世子明面上也并不走动。
不过上回,他们成亲时,安庆王世子倒是过来了,但和这次送礼一样,满京城住的,又不曾断亲,前来赴喜宴也是正常,看不出关系好坏。
“我们是朋友。”顾维桢道。
虽然能猜到他们关系好,但能得到他这句朋友,乔舒圆还是感到意外,仰头看他,细碎的日光洒在他脸庞上,深邃漂亮的眉眼浸在光晕中,很是迷人。
乔舒圆前世总觉得他高高在上,身上没有半点人气,原来他也和旁人一样,是有朋友的。
乔舒圆想想都觉得好笑,把她的想法告诉顾维桢。
顾维桢失笑,不知道她脑海里装些都些什么奇怪想法,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他说:“乔舒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就像此刻……”
他长臂将她揽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巴:“这就是我的欲望。”
乔舒圆脸慢慢变红了,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外面都是人呢!”
她好像都能听到庭院中传来的说话声。
顾维桢低“嗯”一声,指尖抵住她的柔软的红唇,压低嗓子,暧昧地说:“那夫人声音轻一些。”
乔舒圆抿唇,眨着眼睛,她的声音很大吗?
顾维桢凤目含笑,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告诉她: “很动听。”
乔舒圆不信,接下来全程,都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她侧躺着,背脊贴着顾维桢的胸膛,小脸布满潮红,汗津津的,粘着发丝,她死死地咬着唇瓣。
顾维桢担心她咬破了唇肉,手臂递过去,被她小手牢牢抓住,狠狠咬住,听耳后响他隐忍的闷哼声,她心头颤动,缓过那一阵儿,她牙关松懈,转头看他,指尖眷念地抚摸他青筋暴露的额角。
顾维桢呼吸又重又沉,凤目浓黑如墨,薄唇嫣红,四目相视,他捧住她滚烫的面颊,狠狠地吻了上去。
姿势别扭,乔舒圆很快告饶。
顾维桢牙齿轻咬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肉,还是放了她一马。
乔舒圆调整姿势,重新靠到他怀里,垂眸看到他横在她身前的手,牙齿印刻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恍惚间,乔舒圆以为回到了前世那一夜,她就是这样咬住他,克制住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她口中溢出来的羞人的声音。
自此他们坦白以来,他们说过很多话,但从来没有谈过那一夜,乔舒圆只要想一想,脚趾头都尴尬地蜷缩在一起。
她的眼神落在他手上,顾维桢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他问:“在想什么?”
乔舒圆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那晚事后,你有没有后悔?如果我们不曾回到现在,你会不会害怕?”
她知道感情是感情,但现实前途名声又是另一回事。
顾维桢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坚定而认真。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83章
就算再给顾维桢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依旧会是同样的选择。
乔舒圆只是担心,他辛苦经营多年方才入阁,一睁眼突然就回到六年前, 拜相入阁,文人之巅, 无数人为之疯魔, 他心中岂会没有遗憾?
顾维桢侧身, 将她压在身下, 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眸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那只是六年, 只是阁臣之位, 这些不会是我的遗憾。”
只有她才会成为他的遗憾, 顾维桢单手支在她身上, 握着她的手紧贴他的心口。
他的心脏撞击她的掌心, 就仿佛是为她而跳动, 乔舒圆心底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变得潮湿, 指尖沿着他的性感的锁骨往上,勾住他的后颈, 轻轻往下拉,吻上他的薄唇,湿热的舌尖主动撬开他的齿关。
顾维桢一顿,灼热的目光紧锁她的面庞,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腰,翻身扶她坐在他身上。
乔舒圆绯红的面颊,羞涩的神色,被她俯身掩藏, 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额头,鼻尖,慢慢往下……
顾维桢喟叹一声,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瞳孔一震,突然探出长臂,将她捞上来,声音嘶哑:“你……”
乔舒圆长睫轻颤,眼尾缠着情丝,抬眸与他对视一眼,舌尖轻舔了一下唇瓣,将他的手掌从她肩头移开。
乔舒圆看着他,握住他佩戴蓝宝石戒指的手指,递到唇边,轻轻含住。
顾维桢胸膛剧烈起伏,凝视着她似是染了胭脂的小脸,平复的情绪激动起来,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凤目泛红。
乔舒圆胆大妄为,无惧他沉得吓人的眼神,舌尖抵出他的手指:“你不要动。”
“听我的,好吗?”
顾维桢无法拒绝。
不管是她的要求,还是她带来的诱惑,顾维桢为她着迷,为她失控,所有情绪被她掌控。
刺眼的日光逐渐变得昏淡,天空灰蒙蒙的,雪花漂落,屋内也逐渐恢复静谧。
顾维桢亲自收拾了被两人弄得一塌糊涂的软塌,回到里间,乔舒圆穿着新换的里衣,坐在床沿边上,长发披散在脑后,白皙的面庞浮着薄红,面若粉桃,柔丽中多了一丝不常在她身上看到的媚态。
这是只属于他的情态,顾维桢垂眸掩去眼底的暗涌。
乔舒圆细长的手指压着喉咙,轻咳一声,捧着顾维桢方才倒给她,在一旁晾凉的温茶,小口小口的抿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躲开,耳朵尖尖慢慢变红,她不敢看顾维桢。
顾维桢唇角漾开一抹笑,缓步走到她身前,接过她手里的空茶盏,斟了一杯茶,弯腰放到床榻旁的小几上,直起腰身的同时,冷不丁儿地说:“现在怎么不敢看我。”
乔舒圆不说话,顾维桢直到她这是害羞了,语气柔缓,继续道:“现在还难不难受?”
乔舒圆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还是不吭声,和方才肆意大胆的她判若两人。
顾维桢伸手捧起她的脸,她通红的小脸映入眼帘,他喉咙轻轻滚动,指腹摩挲她唇角,忍不住回味起那种爽到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哑着声音,问了一遍:“还难受吗?”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乔舒圆迫不得已终于从龟壳里冒出来,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都怪你。”她声音细弱地说。
顾维桢欣然接受她不像是指责,像是撒娇的抱怨,但:“有些情况,为夫也无法控制。”
他垂下眼帘,眼神轻扫他小腹往下。
乔舒圆面颊一热,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她调转视线,捂着肚子说:“我饿了,传膳吧!”
累了一下午,她是需要补一补,顾维桢方才已吩咐丫鬟备膳。
他先去取了大毛披风,伺候她穿上,才牵着她的手,往外间餐桌走,数十步的距离,乔舒圆都不由自主地挨向他,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她总喜欢挨着他,贴着他,牵他的手,拥抱他的身体,亲亲他,甚至更深入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粘人,这样的她让乔舒圆觉得陌生,但她没有抗拒,她喜欢他,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自己。
乔舒圆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顾维桢身上。
顾维桢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筷,扶额无奈道:“乔舒圆,不要这样看我。”
他转头看着乔舒圆,四方楠木桌,他们相邻而坐。
乔舒圆握着调羹,心中茫然。
顾维桢认真地看着她:“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她不知道她看他地眼神有多热情。
乔舒圆的脸腾地红了,嘴巴张开,好一会儿才慌张的为自己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心里又不免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顾维桢左手转了两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犹豫了几瞬,还是忍不住探身扣着她的脖颈,亲了她一下,抵着她的额头,哄道:“先安心用膳。”
乔舒圆听懂他的暗示,有苦难言,只觉得她冤枉,她这会儿只是胡思乱想,但真的没有想做什么。
偏偏顾维桢不信,断定她在嘴硬。
依她看,他分明是故意装作不明白,乔舒圆嗔他一眼,不想理他了,可用完晚膳,暗自做的决定又全都抛到脑后,控制不住地靠近他。
窗门紧闭,床幔却飘飘荡荡晃了半夜,云 雨初歇,极致的情事过后,乔舒圆趴在床榻上,半点力气都没了,剩下的残余,一如既往的交给顾维桢。
顾维桢要了水,抱她到净房换洗,另有丫鬟收拾床榻。
一刻钟后,顾维桢先送乔舒圆出来,乔舒圆脑袋挨到枕头便昏昏欲睡,顾维桢轻拍她的背脊,低声哄了她几声,才起身撩起床幔出去。
乔舒圆强撑着眼皮,等了一盏茶才看到他的身影。
待他躺到她身侧,立刻转身滚到他怀里,乔舒圆喜欢闻他身上的香气,总觉得很安心,但她迷糊间竟闻到了苦涩的药味。
明明困极了,她还是瞬间清醒,这么浓的药味,他方才换过药了!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抿着唇,盯着顾维桢,眼眶都红了。
刚刚太过放浪形骸,他手臂伤口有轻微的撕裂,顾维桢将她重新揽到怀里:“不碍事,已经换过药了。”
乔舒圆很是自责,明明是来照顾他的,反而影响到了他伤势恢复。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往后不能再放纵他胡闹,她也会克制住自己。
顾维桢眉心一跳,乔舒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吸吸泛酸的鼻子,自顾自地躺回去,闭上眼睛睡觉,只等明早起来请元大夫过来帮他仔细检查。
顾维桢摁了摁眉心,观她面色,往后一段日子,他恐怕不好过了。
*
顾向霖生辰过后,没几天就要回国子监,华阳郡主日日叫他去正房用膳,这会儿他从正房用完午膳回到凝翠轩。
文简正领着丫鬟小厮帮他收拾行李,见他回来了,呈上一只托盘,里面放着七八个笔山,文简询问他带哪几个去国子监。
顾向霖没什么兴致,随意扫了一圈托盘,瞧见一个水晶海水江崖笔山,这个他没有什么印象,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或是何人送的。
“是谢家公子的贺礼。”文简提醒他。
谢锦辰回了明州陪他父亲,这两日才会到京,自然没有能来参加他的生辰宴,但贺礼托同窗送与他的。
顾向霖点点头,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想起乔舒圆让谢锦辰也帮她寻了一些水晶摆件,她当时说是要送人。
顾向霖眉头慢慢皱起来,他倒是记得他二哥外书房里也有不少水晶文房清供,他当时还觉得不合时节。
他那时候并没有多想,但仔细琢磨,他二哥品味不俗,自然不会不分时令布置陈设,除非那几个文房清供意义非凡才会被他放在书房,每日赏玩。
那几样东西不会是乔舒圆送的吧!
顾向霖心里莫名的泛酸,他们成亲了,物件摆件随意用也是有的,但……
顾向霖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回想那几样使用痕迹,不像是只有一两日的功夫。
他不知不觉地来到顾维桢外书房,凌风堂外护卫拦下他。
顾向霖只想进去看一眼,但护卫统一口径,没有顾维桢的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他的书房。
顾向霖气闷,只能指着他们,警告说:“等我告诉我二哥。”
他转头气焰又消了,他书房进不去,但他有很多话想问顾维桢,他坐立难安,问文间:“谢公子,几时回京?”
文简想了想道:“原先说是今天巳时到京城。”
顾向霖闻言,转头就往外走。
一连几日,乔舒圆都不许顾维桢碰她,入了夜更是规矩得不能再规矩,偶然忘了形,她也会及时打住。
顾维桢被乔舒圆推开,他背靠引枕,衣襟松散,脖颈间多了几道吻痕,再看躲到床榻最里侧,脑袋蒙着被子的乔舒圆,暗道一声要命。
顾维桢刚要将她捞到怀里,听门外通传,说顾向霖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二更[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84章
顾向霖坐在前院的茶厅里, 不耐烦地催促小厮再帮他通传。
小厮冷静地说:“不是小的不帮六爷,现在这个时辰……,世子和夫人都休息了, 六爷让小的也难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向霖眉头一竖,不悦道。
那小厮也不怵, 刚要回他, 德远进来了, 德远走进茶厅, 微笑地看着顾向霖:“六爷深夜出府,国公爷和夫人也会担心, 更深露重, 六爷先回去吧, 有什么话小的帮你转述。”
“不必你引路带我去。”
顾向霖有些话要当面问他!
他派人去问谢锦辰, 他回他的那几样物件和顾维桢书案上的都对得上, 或许顾维桢和乔舒圆之间比他想象得更熟悉, 顾向霖今夜就想见到他的人。
“六爷,世子还在养伤。”
德远好心提醒他注意分寸, 但他看顾向霖是不会听懂他的劝告的。
果然下一刻,顾向霖脑袋一热, 突然起身绕过德远,就想往后院走。
德远眼疾手快,赶忙抬手示意护卫们抢在他出门前拦下他,他都没有想到顾向霖行事如此离谱。
他正色道:“有些地方不是六爷该去的。”
“你不过是我二哥养的奴才,你不过就仗着背后有我二哥撑腰,敢管到小爷我头上了。”顾向霖呵斥道。
但他话音方落,一团黑影飞快地穿过打开的门帘砸到他脸上,“咚”的一声, 随之响起顾向霖吃痛声,又一声“咚”,一颗半个巴掌大的鹅暖石滚落在地。
“既然知道,还在这儿闹什么?”
一道冷泠泠的声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世子。”护卫们收手,放开顾向霖,朝出现在门口的顾维桢行礼,顾向霖面颊被石头砸过的地方已经泛红鼓起一个包,他顿时气焰消散,失了声,讷讷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接过德远呈上的绢帕,一边擦手,一边冷眼扫过顾向霖,缓步走到正面迎着门的圈椅前落座,绢帕被他放到桌案上的同时,一只茶盏顺势递到他手边。
顾维桢垂眸轻抿一口茶。
有护卫捡了地上的鹅暖石,送到廊下松树盆景里。
屋内静悄悄的,顾向霖连捂脸的动作都不敢有,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穿着墨色绣金线直身,肩披狐皮大氅,面色冷淡,看不清他的眸色,顾向霖心里越发惴惴不安,犹豫半响,嘴巴扯出僵硬地笑容,走到左侧一排椅子前刚想要坐下,又听茶盏碰桌的声音,弯下的膝盖立刻又直了起来。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二哥。”
顾维桢这才抬眸看他,眉眼疏冷,他坐着却自带睥睨一切的气势,声音更是平淡中含着一丝不耐:“说吧,什么事。”
顾向霖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想了一路的话到他跟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咽了咽喉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只挤出一句:“二哥,你伤势好了啊……”
顾维桢笑了一声:“顾六爷有请,我伤势如何又有何重要。”
顾向霖这下连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踩,羞愧的同时,又听他问他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听他的语调,顾向霖直觉若他拿不出正当缘由,他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维桢,却看见他狐毛领沿边,露出的一截脖颈,上面的吻痕格外刺眼,一瞬间到唇边的话又默默地咽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顾维桢。
好像他问什么都不重要了。
屋内一片静谧。
顾维桢直视他的目光:“既如此,德远送六爷回顾家祠堂,六爷脑子不清醒,让跪着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
德远应诺,上走到顾向霖身旁,依旧是脸上带笑的模样:“六爷请吧。”
顾向霖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外走,出门前又说:“二哥早日康复。”
厚重的门帘落下,顾向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顾维桢坐在正堂,烛光下,他眉骨如刀锋般冷冽,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茶才起身,回到后院,乔舒圆正坐在桌边等他。
“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乔舒圆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望着他。
顾维桢摇头,解开披风搭在衣架上,走到盆架前净手:“他没有说。”
乔舒圆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她走过去,给他递上擦手的巾子。
顾维桢眉眼柔和下来,笑着接过来擦干手,碰碰她的脸,让她先上榻:“外面冷。”
屋内地笼烧着,熏笼暖炉烘着,乔舒圆不觉得冷,她面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她抬手,指尖勾着他的衣襟,轻柔地抚摸他的脖颈,他肤色生得白,几个红印子在上头,分外显眼。
她眼眸含水,仰头看了一眼他,才小声说:“没关系,很快就会消失的。”
乔舒圆已经有经验了。
顾维桢挑眉,她爱乱啃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不过他喜欢!
他拉下她的手,裹在掌心里,往床榻走:“我让他回去跪祠堂。”
“他做错什么了吗?”
乔舒圆疑惑,既然顾向霖什么都没有说,那他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顾维桢动怒罚他。
“也许是我无缘无故罚他呢?”顾维桢撩起床幔,停下脚步看他。
乔舒圆眨了一下眼睛:“那、那肯定也有你的理由。”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转身一把搂过她的腰。
“诶,小心。”乔舒圆看他脚抵到脚踏,瞪大眼睛提醒他,他已经抱着她往后倒。
她大惊失色,连忙抱紧他,一整人趴在他胸前,跌落在榻上,她脑袋埋在他心口,听他刹那间凌乱的心跳。
有一瞬间的安静,乔舒圆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她一支起胳膊又被他搂住,她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你做什么呢!”
顾维桢胸膛震动,似乎也笑了一下,他手掌从她的腰往上捧起她的脸,在她柔软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乔舒圆,你是我的妻子。”
乔舒圆眼睛弯弯,学着他,亲亲他的下巴,柔声道:“我是。”
不过他下巴有些刺人,仔细看冒出了浅淡的青色,她伸手摸了摸,刚收回手,顾维桢就贴了上来,他故意用下巴蹭她的脖颈。
好痒,乔舒圆一边笑着,一边缩着肩膀躲开他,但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肩头,慢慢往下,他的动作又轻又柔,带着无尽的缠绵。
乔舒圆红扑扑的面颊愈发滚烫,实在抵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
寒冬里,床幔笼罩的小小天地中春色无边。
次日两人正在用早膳,就听丫鬟通传说孙嬷嬷过来了。
这个时辰想必是来替华阳郡主打探昨夜顾维桢为何罚顾向霖的。
顾向霖回到国公府,国公爷夫妇就等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地往祠堂走,从德远那儿又问不出什么话,自然着急,一早就派孙嬷嬷过来。
孙嬷嬷时辰掐的准,带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正好给她们添菜。
“国公爷和老夫人惦记着两位主子,特别让我来瞧瞧世子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如何。”
乔舒圆看了一眼顾维桢,他面色红润,气色十分不错,不经扶额轻咳了一声。
“世子能下榻用膳,甚好,老奴也好回去交差了。”孙嬷嬷欣喜道。
顾维桢淡“嗯”一声。
乔舒圆见状,笑眯眯地吩咐曼英:“带孙嬷嬷去茶厅吃杯茶,用些点心暖暖身子。”
“诶。”曼英扶起孙嬷嬷的手。
孙嬷嬷却推辞着说世子夫人太客气,“我站着陪世子和夫人说会儿。”
“食不言寝不语,嬷嬷还是去吃茶吧。”顾维桢看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有些尴尬,可华阳郡主交代她的事情……
她面露犹豫,但不敢违背顾维桢的意思,终究还是跟着曼英去了茶厅,用完点心被曼英直接送出府。
“嬷嬷知道世子的脾气的,我们夫人也是为嬷嬷好,不要去惹世子不痛快。”曼英握着孙嬷嬷的手,小声说,这是世子交代的,有什么事情全都推到他头上。
孙嬷嬷叹声气,她就知道这桩差事不好办,她拍拍曼英的手,无奈地坐上了回去的软轿,心里嘀咕,这六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惹得世子不快。
她回府后,只说顾维桢气得厉害,别的话不肯同她多说。
华阳郡主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小厮往祠堂多抬了两个炭盆。
顾维桢可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明儿国子监恐怕也不能去了。
*
卢宝乐前日收到顾向霖派人送来的传信,她又惊又喜,犹豫再三还是寻了去书铺的借口出门,她向来乖巧,无人生疑,正值年节,姐妹们正是不耐烦看书的时候,也不会跟她一同去。
她激动的一整夜都不曾合眼,早早地起身精心打扮了一番,在约定好的戏台等了顾向霖。
结果等了他一整日,他都没有出现。
卢宝乐失望又担忧,又害怕回乔府晚了被人发现,赶在天黑前回了乔家,但一进门便被乔老太太请了去——
作者有话说:债没还完,又变多了,我会努力还债的[小丑]
第85章
卢宝乐心中惶惶, 有些心虚,更摸不准乔老太太的意思,下意识地逃避:“我先回去梳洗, 稍后再去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一日未见表姑娘,想姑娘想的紧。”传话的丫鬟笑着说。
卢宝乐就住在乔老太太院子里, 再怎么推辞逃避, 总有见面的时候, 她咬着牙, 点点头:“我这就去。”
乔老太太还未用晚膳,此刻正在小佛堂前诵念经文, 卢宝乐忐忑不安地进了佛堂, 闻着浓厚的檀香, 越发小心, 放轻脚步走到乔老太太身后。
“宝乐见过老太太。”卢宝乐屈膝行礼。
乔老太太手中捻佛珠的动作一听, 微微抬手。
卢宝乐连忙弯腰托住她的手臂, 扶她绕过一道屏风,坐到一张长案后, 这是老太太平日里抄佛经的书案。
“回来了。”乔老太太声音不轻不重的,但在小小的佛堂里却显得格外的沉闷。
除此之外, 乔老太太什么话都还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卢宝乐,她已经感觉到快要窒息了。
“是。”卢宝乐硬着头皮回话。
“我记得乐丫头和你圆姐姐,一般大的年岁?”
乔老太太仔细打量着卢宝乐,像是不经意地想起她的年岁,语气也让人捉摸不透。
“回老太太的话,宝乐比圆姐姐小五个月。”没有乔老太太松口,卢宝乐就只能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
乔老太太点头, 话音一转:“那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父母糊涂,怎的拖到现在。”
卢宝乐连忙解释:“父亲母亲心疼我,想要多留我在家中。”
她上头只有一个年长她十岁的哥哥,如今在安清府下属的县衙中谋了差事,不经常回家,只有她能时刻在父母膝下臣欢,他们说日后在安清府府城给她寻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好郎君。
想到这儿,卢宝乐已经开始后悔了,她不该随意应下顾六爷的邀请,甚至他生辰那一日她都不该去拦下她。
“你父母倒是疼你,但没想到你……你是个心思重,自己有主意的!”乔老太太语调逐渐加重。
“若是被你父母知道,你可知道他们该有多失望!”
卢老爷和卢太太也来了京城,等过了十五,他们就会启程回安清府,这些日跟着陈太太谢太太在拜访亲友,忙得不可开交,有些忽略了卢宝乐。
卢宝乐闻言,眼泪当即掉了下来,又羞又愧,还带着害怕,乔老太太定是知道她今日出府做什么去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乔老太太说:“你可知道顾六爷是何人!”
“又知道顾家和我乔家是何等关系!”
卢宝乐急忙求老太太宽恕:“宝乐知道,宝乐知道!请老太太放心,六爷他没有赴约,我们没有见面。”
“宝乐也知错了,求老太太不要告诉父亲母亲,宝乐再也不敢了,以后定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
乔老太太盯着她看,面色又和蔼起来,亲自拿着绢帕帮她擦去眼泪:“瞧你这孩子,我可不曾说什么重话。”
卢宝乐听她的语气,以为她不会再计较这件事,慢慢放松,泪眼婆娑地接过老太太的绢帕,心里愧疚,又很不好意思,哽咽地说:“老太太疼宝乐,宝乐定会记得老太太的好,日后会好好孝顺老太太。”
乔老太太摆手,不愿听这些幼稚的话,她神态语调十分温和:“坐我身边来,这件事你父母尚未知晓。”
卢宝乐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里,听从她的话,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老太太。”
“你们可有什么信物。”乔老太太很满意她的听话,和声问她。
卢宝乐摇摇头:“老太太放心,什么都没有。”
乔老太太垂眸掩饰眼里的失望,不过她转念一想,顾向霖又岂是单纯的,既然单独请乐丫头听戏,说是没点儿旁的心思,谁能相信?
不是乐丫头一头热,他有这些意思就已经足够用了。
“先回去吧,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其余的交给我。”乔老太太道。
卢宝乐不明白,只要她不告诉她父母就可以了,还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瞥见她疑惑的目光,乔老太太自信道:“你若想嫁到国公府,姑老太太会帮你。”
卢宝乐一惊:“不,宝乐不想。”
“怕什么,现在有我替你做主,你还怕你父母不会同意?”乔老太太不含一丝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卢宝乐。
卢宝乐心里打鼓,不由得开始犹豫。
卢氏在安清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士绅门户,但进了京城,她才看到另一种富贵景象。
乔老太太对小姑娘的心思了然于胸,她低笑一声:“你自己想想是愿意嫁到国公府,还是回到安清府过你的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
“回去好好想想吧。”
卢宝乐出了小佛堂,冷风铺面而来,她混沌的脑袋清明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佛堂,咬着唇,埋头冲进冷风中。
*
顾维桢收到底下人递来的消息,额头隐隐作痛,不耐烦关注顾向霖这些事情,但这一回事关乔家,他吩咐那人将事情禀报给夫人。
乔舒圆听完后,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卢宝乐和顾向霖,她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前世卢宝乐有她自己的如意郎君,那顾向霖绝非良配,想到这儿,她蹭的一下,突然起身,来来回回的在屋里踱步。
顾维桢挡住她的去路:“急什么?”
乔舒圆脚步一顿,仰头看他:“我!”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这和前世不一样了!”
顾维桢点头,握着她的肩膀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早就不能混为一谈。”
“可是,不该是这样。”乔舒圆喃喃道。
卢宝乐或许是一时糊涂,又或许是被顾向霖骗了,反正顾向霖的真心太过廉价,不值得她付出。她更害怕是由于她的改变,才让卢宝乐和顾向霖走到一起。
顾维桢轻轻地揉摁着她的肩膀:“首先你要明白,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立的,你无法控制他们的行为,你只是走好了自己的路,他人的因果和你无关。”
乔舒圆眉头拧在一起,蹙眉说:“可是,如果我……”
意识到她转了牛角尖,顾维桢低头亲了她一下,堵住她的话,见她瞳孔一震,理智回笼,才慢慢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如果。”
难道要担心旁人的未来因为他们的改变而发生变化,束手束脚的重复前世的经历,那他们这一世又有何意义:“乔舒圆,你是为了自己而活。”
乔舒圆冷静了,她轻声说:“是我太着急了,我不该多想的。”
顾维桢用鼻尖蹭了蹭她挺翘的俏鼻,拉着她的手,坐在软塌上: “其次,稍安勿躁,乔家老太太也知道这件事。”
乔舒圆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两个字:“难道……”
她方才洗过头,坐在熏笼旁烘干了,乌黑顺滑的长发披在身后,淡淡的幽香从她发丝飘向顾维桢,顾维桢一边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一边道:“一切尚不可知。”
“我已经吩咐人盯着。”
乔舒圆稍稍放心,但想起乔老太太,心里又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希望乔老太太不要让她失望,但……她似乎本来就对她没有任何期待,乔舒圆苦笑一声,脑袋歪到顾维桢肩膀上,她领会过乔老太太的固执,只盼着她不要掺和进来。
顾维桢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往后坐,捧着她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低头送上他的吻。
乔舒圆偏头躲过去:“我才沐浴完。”
她现在很干净,不想再沐浴了,而且她小腹隐隐有些作痛。
顾维桢低声笑,宽袖一拂,从容地转过她的脑袋,让她不得以直接面对他,望着她水润的眼眸,他俯身在她唇角轻咬了一下:“放心,我不动你。”
她月信将近,腹部腰背常有不适,他记挂在心里,不会折腾她,她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情绪波动对身体也有极大的影响。
顾维桢温热的手掌从她衣摆钻进去,贴上她的小腹,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他剑眉微蹙,她身体体温正常,偏小腹冷冰冰的。
顾维桢眼里闪过担忧,他让元季携开了几副药给她调理身体,怎么不见效?
他语气里多含不满。
“还说我着急,你如今怎么也急起来了?”乔舒圆仰头望着他,柔声说。
“调理身体岂非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顾维桢笑了笑:“夫人教训的是。”——
作者有话说:看了一眼上一章更新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算昨天的二更吧[小丑]
and在收尾啦,争取在正文完结前还完债[彩虹屁][彩虹屁]
第86章
乔老太太的确不会让乔舒圆失望, 只不过是另一种程度的不让她失望。
乔舒圆接到乔老太太口信并不意外,次日便回了乔家。
陈夫人她们很是意外,她们都不知道乔舒圆要回来的消息。
陈夫人惦记着乔舒圆, 自然挂念顾维桢的伤势,问她, 送去的人参可服用了。
顾维桢身体底子好, 这回只是失血过多, 乔舒圆吩咐厨房煎药膳的时候放了一些, 得元大夫提醒,不敢补得太过, 剩下的差人妥善存放。
她也在前两日派湘英回乔家告诉她, 顾维桢已无大碍, 让她安心, 这会儿见她眉眼忧虑, 只好又宽慰了她几句。
陈夫人看她神色不似作伪, 这才真的放心了,拉着她的手:“你先去我院子里歇歇, 我去吩咐厨房做些你爱吃的,等会儿陪母亲说会儿体己话。”
乔舒圆没有动身, 只道:“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陈夫人笑笑:“瞧我都忘了,快去吧,老太太许久未见你,估计也想你了。”
乔舒圆眨了眨眼,也跟着笑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丫鬟去了正院。
乔舒圆一进府门,乔老太太就知道了, 在正堂等着她,看着她行过晚辈之礼,才屏退一众下人,她招手示意乔舒圆坐到她身旁去。
乔舒圆让曼英她们候在门外,她没有走过去:“孙儿方才从外头走了一遭,身上寒气重,不能冷着祖母。”
她说完,坐在了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和乔老太太隔着几步的距离。
“不知祖母叫孙儿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商议?”乔舒圆主动提起话茬。
乔老太太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得出来,她嫁去镇国公府后的日子过得十分顺畅,就算顾维桢受伤,也是她亲自照顾,两人感情想必愈发深厚,她能得顾维桢信任,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面色不显露半路,沉声道:“倒是一桩喜事,需要你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