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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继修路之后, 原来的胡国,现在的胡地,成了长宁城新的热点话题。

李暮歌在早朝上的那一张大饼摊得是又大又圆, 香的当时在场的人都迷糊了。

大臣们下朝回去干活儿的时候, 嘴上还一直不停地说着这张大饼,讨论着这张大饼如果真的能实现,可以给他们自身, 以及他们的家族,带来多大的利益。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好处的事情,大家干起来才会分外有动力。

对于朝臣们的反应,李暮歌早就有所预料, 她甚至还提前在报纸上预定了头条,头条刊登的内容,就是论西北百年大计。

没错, 百年大计!

李暮歌一直觉得, 将国家的发展提前写入计划中,之后按照计划, 一步步实现目标,这一套方法是真的很好用。

现在她已经能够掌控整个大庄,无论内外, 都没有人站出来给她捣乱了, 那么这些好法子,就得搬过来用了。

不光有发展西北的百年大计,还有发展沿海地区对外贸易的二十年计划,以及各地商业街建设的十年计划,还有全面支持工业研发, 创新科技的百年大计等等。

全都是这段时间李暮歌弄出来的新鲜产物。

原本人们对这动不动就几年大计的名头,听起来还一头雾水,听得多了,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别说,有了计划之后,一下子未来都清晰了许多。

朝臣和百姓们都接受良好,觉得这个计划特别好。

这片大地上的人,自古就崇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观点,对于做计划,那是相当的熟练。

除了长期计划,朝廷也做短期计划,最短就是三个月,比如修路的计划,其实就规划了三个月,因为入冬之后,实在不是个动土的好时机。

冬天除了南方,大多地方土都被冻住了,这个时候施工,不光施工难度高,工人也会很冷。

有足够保温材料的现代,冬天在外头挖土,人都有可能会被冻坏,更不要说缺衣少穿的古代了。

李暮歌是真的很珍惜人手,因为一旦开启基建模式,她就发现,人真的太少了。

太少了啊!到处都缺人,每一个岗位,每一个职位都缺人。

原本一些人对大量女官进入朝堂开始执政的时候还指手画脚,现在多了个胡地需要管理,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别说女官进入朝堂了,只要能为他们分担繁琐的朝政,妖怪进来干活都行啊!

这种需要人干活的风,吹到了大庄的大江南北,到处都缺人,新的厂子缺人,新开垦的土地需要人种,荒芜的土地需要人去治理……

现在别说女子了,就是老人,只要你还能动弹,就得干活,清闲的活儿也得干。

也就小孩不用干,因为小孩需要上学。

这个小孩仅限于家境比较好一点儿的小孩,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李暮歌还是没有展开基础教育,想要将学堂开遍大庄,难度太大了,钱现在是不缺,书笔纸都不缺,缺得是老师。

再怎么努力培养,人才长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是急于求成,培养出一堆酒囊饭袋当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暮歌是着急,但她还没有着急到什么香的臭的都要的程度。

不过也就这几年的事情了,按照李暮歌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来看,五年之内,有望实现大庄境内的基础教育遍地开花。

到时候不求出多少个文曲星,只盼着每个大庄的百姓,能自己读报,让新一代大庄人里没有文盲。

接着慢慢去扫盲,争取让全大庄的人都能认识字,自己读个报纸,看个公文能看明白。

这样一来,就能有效避免地方官员欺上瞒下,两头吃,两头贪的情况了。

百姓知法懂法,明白国家是怎么个运行方式,才能有效遏制贪官污吏横行。

相对应的监管机构,李暮歌也早就开始安排起来,就以宫中情报机构为原型,第三方监管机构,干脆就交给了立场较为中立的宫人们。

因为宫人有一个入宫后就不允许自行婚配的规定,这个规定,原本是因为太监没有资本,宫女名义上全都是皇帝的女人,所以才会有规定如此。

现在,这个规定方便了李暮歌建立第三方机构。

联姻是腐蚀权力的一种办法,当昔日的同僚或仇敌通过联姻,成为“一家人”后,权力的公正性就会受到人情世故的挑战。

关键是,人身为群居生物,还没法彻底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李暮歌也是在建立反腐机制的过程中,才更加明白,为什么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那么喜欢用太监和没有牵绊的宫中女官。

实在是太好用了。

虽然宫人也是人,但是宫人已经通过后天人为,被斩除了腐败的一条大路,而且宫人还没法形成家族,这一点甚至比朝中的寒门子弟更好。

毕竟当高官久了,寒门就是第二个世家。

不过李暮歌并没有想延续这种扭曲人性的传统习俗,反正以后太监是不太可能出现了,真出现,也只会出现在牢狱里。

至于宫女,她们以后就是宫中女官,这是个正儿八经的职位,以后肯定还会有。

只要皇权不灭,宫中女官就会一直存在。

这个冬天,注定过得不会安静。

在生活中奔波的人们,偶尔停足细想,会发现,自打新帝上位后,每一个冬天似乎都没有平静过。

或者说,一年到头,就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人们变得非常忙碌,不是在上工就是在上工的路上。

以前的日子过得也很忙,每天天不亮就要开始起来干活,干上一整天,往往晚上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自己的小家。

那个时候,每一个人都很麻木,没有任何出去玩乐的心思,当然,手头也没有玩乐的钱。

现在却完全不同。

赵雪娘今年十八,她现在在长宁城外的纺织厂里做工,因为她会绣花,胆大心细,所以她才入厂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是厂里的管事了。

每月能拿到的月钱,从一两半上升到了四两半。

大庄银子值钱,若是在村里,一家三口一年的花销,大概是三两左右,长宁城花销大,赵雪娘家中人不多,但一年也得花个四五两。

谁能想到,她现在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家能用一年的银钱了!

今日发工钱,赵雪娘怀中揣着沉甸甸的荷包往家里走,步子极大,冷风打在脸上刺骨得冷,但没有浇灭她心中的热情。

赵雪娘是家中的老大,她出生在冬日,对冬天,她一向是厌恶的,此刻她却能在冷风中笑起来。

一路走过热闹的大街,拐入狭窄的小巷,接着又走过几个岔路口,拐来拐去,终于到了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赵雪娘将缩在怀里的手拿出来,手上套着毛织手套,暖烘烘的,这是纺织厂管事都有的东西。

她第一次戴,热得她手心都是汗,她还不舍得摘下。

“叩!叩!叩!”

门环扣门三声,里头传来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

“谁呀?”

“是我,玉娘,开门。”

嘎吱一声响,木门被人从里头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女,瞧着十四五的年纪。

见到赵雪娘,她因为过瘦而显得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大姐回来了!”

“嗯,小妹呢?”

赵雪娘点点头,没听着屋里有动静,有些奇怪。

“学堂还没放学呢,这两天黑的早了,学堂还是之前的时间,祖母去接他们了。”

赵雪娘想起来了,那孩子今年开始去学堂读书启蒙了。

束脩一年才一两银子!比以前半年二两,便宜太多了。

听说是朝廷有补助,陛下体恤平民百姓读书不易,特意补助一半的束脩。

原本这一两银子,赵雪娘掏得都极为心疼,若不是怕妹妹日后目不识丁,出去容易被人蒙骗,她都想再等两年,再送人去学堂了。

现在想想怀中的钱,赵雪娘一下子就轻松了。

木门后头是个显得有些破败的小院子,院子里目前只有赵雪娘和她二妹妹赵玉娘两人。

赵雪娘的祖父与父亲死了好几年了。

母亲则是改嫁了,算一算也有五六年了。

赵雪娘不喜欢冬天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原本的家,破碎在一个个冬日寒冷的夜里。

赵雪娘的祖父出身不高,有个兄长但也早死,轮到他,膝下也只有一个独苗苗。

赵雪娘的娘曾是大户人家的奴婢,后来得了恩典被放还良籍,早就不知家中亲眷在何方,所以一家人在长宁城中,难免孤苦无依,出了事也没亲戚帮忙。

对赵雪娘来说,没亲戚还算好事了,不然,她家中无男丁,若有亲戚,家产估计都得被亲戚占了去。

赵雪娘祖父曾是个小酒楼的掌柜,赵雪娘九岁那年,酒楼出事关了张,她祖父没了活计。

她祖父年纪大了,一时寻不到什么事情做,长宁城花销大,几个月没入账,祖父就坐不住了,干脆出去寻了个粗活,帮人建房子,赚得银钱不如之前一半,还特别累身体。

为了贴补家用,祖母要刺绣赚点儿银钱。

她爹本是出门跑商的小商人,为了多赚点儿钱,他冒险跟着商队走得更远了,赚得钱是多,可外头土匪山贼多得很,这完全是卖命的钱。

在赵雪娘三妹妹出生那一年,也是她十二岁的冬天,外头传来了噩耗,她爹被山匪一刀捅死,只留下一点本钱由好友带了回来。

赵雪娘记得,那时她娘哭得肝肠寸断。

那个冬天真难熬啊,祖父经历丧子之痛,一下子病重不起,没熬过冬天就去了。

祖母接连承受丧子丧夫之痛,哭瞎了眼睛,再也没法绣花。

家里能挑大梁的人,只剩下她娘,那个此前从不曾养家糊口过的女子。

起初,她娘很努力去挣钱,可能让女子挣钱的门路太少了,祖母接了些洗衣的活儿回来,她娘则咬牙出去,像男子一样扛包做工,但她生了三个孩子,身体羸弱,这一累就累出毛病来了。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家里剩下的积蓄花用干净后,又是一个冬天。

赵雪娘十三岁的冬天,她娘离开了。

留下了二十两银子,那是她娘的聘礼,她娘什么都没带,就离开了家。

旁人总说她娘心狠,抛弃了她们姊妹三人,每每听到类似的话,赵雪娘都会怒骂对方,骂得对方仓皇而逃。

她娘已经做得很好了,是这世道不容她娘,不是她娘心狠!若不是她娘改嫁,她和妹妹们,如何能活到如今?

还有祖母,若不是那二十两银子,祖母恐怕也早就死了。

“玉娘,我现在是厂里的管事了,一个月能拿许多月钱。入冬前,我去看了娘,她现在过得很不好,那个男人气她将聘礼全都留给了咱们,对她动辄打骂,如今我能挣钱了,所以我想着,咱们要不要把她接回来?”

赵玉娘听到这话,给姐姐倒水的动作顿了顿,水壶里的水洒在了桌子上,落下一片狼藉。

和大姐不同,赵玉娘心里对母亲,又爱又恨。

“大姐,她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她很喜欢那个孩子,我看见过,她把那孩子抱在怀里,还会亲他的额头。”

赵玉娘低着头,没有说赞同还是不赞同,只是谈起了她们同母异父的弟弟。

“孩子确实是个问题,恐怕,那家人不会让母亲将他带走。”赵雪娘手中把玩着荷包,之前还觉得沉甸甸的荷包,此刻却又轻飘飘的了。“若是能将那二十两还给那家人……”

“大姐!母亲在那家当牛做马了五年,凭什么将二十两给他们!”赵玉娘就听不得那二十两,她现在正处于敏感的时期,那二十两就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活下来,是靠母亲的卖身钱。

赵玉娘鼻头一酸,她恨自己年幼无能为力,又恨自己苟活于世,连累了母亲姐姐。

同时也恨,当时一言不发,擅自卖了自己,给女儿们生路的母亲。

“她走得时候,我才九岁,小妹刚一周,大姐你要出去做事挣钱,每天辛苦极了,而我,要在家里带小的,伺候老的。”

瞎了眼睛的祖母,嗷嗷待哺的妹妹,她九岁就开始操持这个家里的一切了。

这些年的苦累,其实也不算什么。

家里苦一些有什么呢?再苦又能苦到哪里去,可为什么要抛弃她,去做别人的娘?五年来,甚至不曾回来看她一眼。

“大姐,小妹甚至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啊!”

赵玉娘说到这儿,泣不成声。

第107章

想到乖巧懂事的小妹, 赵雪娘彻底沉默下去。

在她十三岁之前,家里的日子平静祥和,她还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于是母亲在她心里的模样, 一直是美好的。

哪怕是后来,母亲不得已之下将她们抛弃,在赵雪娘看来, 那也是事出有因,不能将其视作母亲的不是。

可对当时年纪尚小的赵玉娘, 以及她最小的妹妹赵霜儿来说,母亲并不合格。

“玉娘,这些年家里家外都辛苦你了, 你年纪还不大,听厂里从上头派下来的管事说,城西有一家私塾, 专门招收十岁以上的女郎, 教导她们识字读书,束脩是贵了些, 但姐姐现在已经能够赚很多钱了,只需一个月,你与霜儿的束脩, 姐姐都能挣回来, 你愿不愿意去读书啊?”

赵雪娘此刻想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来,一次不曾回来看过,可见她其实也并不想离开她现在的家。

钱是穷人胆,不管母亲日后怎么选择, 都不是身为女儿的她可以去左右的。

那二十两救命银子,到底是她欠母亲的,等之后私下全数归还母亲便是。

赵玉娘张嘴“啊”了一声,一脸迷茫。

“啊什么?你难道不想读书识字吗?”

“大姐,玉娘认字,不用花钱再去读书了!”

赵玉娘连连摇头,不想浪费赵雪娘的银子。

大姐在外面做工很是辛苦,她不想让姐姐更辛苦。

“玉娘,你只是粗略识了几个字,你启蒙的时候,家里条件就已经不好了,所以这个书,你一定要接着读。你看姐姐,若不是读过书,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纺织工变为管事?识字真的很重要,你不要怕浪费钱财,等日后,你能赚钱了,这点儿钱,你肯定能赚回来。”

赵雪娘可看不得妹妹退缩,说什么不读书的话,沉甸甸的银子让她对读书有了新的认知,读书不会错!

赵玉娘还想拒绝,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祖母和小妹回来了。

赵玉娘拒绝的话被打断,她起身去开门,将门外的家人迎进来,接着去烧火热菜,准备开饭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雪娘就起身去街口等待公共马车,花一文钱,马车带着她从街口一路到了城外的纺织厂。

赵雪娘急匆匆去寻了那位上面派下来的管事。

纺织厂是今年年初建立的工厂,那时候纺织厂里头就是几台纺机,十几个织娘与绣娘,管事也只有一个。

说是背靠朝廷开设的纺织厂,实际上并不受重视。

运行了一段时间后,西北边关传来大捷的消息,纺织厂突然开始对外大肆招工,工钱开得高,活儿干净,附近许多女子都愿意来。

赵雪娘就是那个时候通过选拔,进入纺织厂的。

才三个月,她就从一个普通的女工变为管事,不光是她绣花手艺好,更不光是因为她识字,还因为她胆大心细,有组织能力,而且年轻有活力,做事认真,有上进心。

关键是有上进心。

这是纺织厂明面上的总管事红棠,最为欣赏赵雪娘的地方。

红棠是带着命令从宫里出来的,她原本是为了在长宁城城郊设立一处情报点,培养几个探子,没想到随手开得纺织厂,竟意外入了陛下的眼。

陛下眼看就要好好发展纺织厂,红棠自然要多挑几个好苗子留下,帮助陛下将纺织厂办得红火起来。

那样等之后她回宫,也能放心些。

赵雪娘是红棠接触下来后,最欣赏的姑娘,这年头穷人窝里实在难出凤凰,赵雪娘算不得凤凰,却也是万中无一的奇珍。

赵雪娘愿意拼命抓住任何机会往上走,这点和其他得过且过的纺织厂女工完全不同。

大早上的,赵雪娘过来寻她,说起了她妹妹去读书的事,问她城西的私塾究竟是不是真的。

红棠点头,赵雪娘之前跟她说过家中两个妹妹的事,对于二妹妹赵玉娘,赵雪娘多有愧疚,听赵玉娘年纪轻轻就能照顾好眼睛不太好的祖母以及更为年幼的妹妹,红棠不忍叫这样的好姑娘被耽搁,见赵雪娘不放心私塾,干脆让赵雪娘今日下工后,同自己去一趟私塾看看。

赵雪娘震惊,自然千恩万谢,庆幸自己遇上了贵人。

城西的私塾名梧桐私塾,是如今的国子监博士穆盈栀的学生开设。

今年年初原国子监祭酒,陛下外祖父宁疏白呈了告老折子,陛下念其年事已高,遂允了折子,提了国子监博士宁泽世为新任国子监祭酒,穆盈栀则提为博士,挂了个工部侍郎的职。

穆盈栀一直以来都很注重教书,她以前收了许多学生,最有名的学生就是如今的兵部侍郎,刚从西北回来的使团成员之一,曾经的庶民状元——穆九榕。

“穆侍郎虽未称大儒,但其学识渊博,有教无类,实有圣人之姿。这梧桐私塾就是穆侍郎其中一位学生开设的,那位学生考了秀才功名后就没有再向前一步,非是其学识不足,而是她志不在此,令妹若是有读书的天分,日后想来也能有一番造化。”

红棠带着赵雪娘一路往巷子里走,城西有一片闹市,这学堂处在闹市之中,赵雪娘原以为此处会比较喧哗。

没想到竟是闹中取静,越往里走四周越清静,不远处闹市的声音传过来时,已经小了许多。

私塾占地不大,大概也就是一处二进的宅院,门口的石狮子倒是挺新,赵雪娘并红棠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散学了。

门口有人接学生,也有不少学生是结伴而行,两人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暗中观察一番,确认此地学风确实很不错。

那些学子年纪大概都在十岁至十五岁之间,举手投足皆进退有度,穿戴并不如何贵重,出身想必不高,散学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没有出现闹事或争执的情况,门口还有两名年纪大些的女子看着,过往的学生尊称老师,想来是私塾里其他教课的讲师。

放学后,老师还会在门口看着,可见私塾很看重学生。

赵雪娘越看越满意,都恨不得立刻将妹妹送过来了。

若不是私塾不收太小的学生,她连三妹妹都想一起送过来。

“如何?”

红棠一眼看出赵雪娘的满意,语气带笑地问她。

“实在是好极了,多谢红棠总管事为玉娘寻到如此好的去处,等过两日,在下便带着玉娘一起,向总管事您道谢!”

“快些让你妹妹入学才是要紧事,谢来谢去的,平白生分了,你在纺织厂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

红棠见赵雪娘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心里更满意了,她不缺一份感激,她只是鲜少见到懂得感激的人。

赵雪娘郑重点头:“总管事放心,雪娘一定会好好经营纺织厂,绝不会让您失望。”

红棠满意地笑了笑,两人最后没有进入私塾,直接打道回府了。

既然心里已经确定了是这个私塾,便没必要再去查探什么。

赵雪娘还想查查,当然,那是暗地里要做的事,人精如她,绝不会在红棠这个介绍人面前找人细细盘问。

两人就此分开,赵雪娘回家去,红棠回宫。

之前红棠十天有八天住在纺织厂,这段时间,确定纺织厂要被大力发展了,红棠才渐渐回宫住得多了。

她得慢慢放开纺织厂的事儿,好叫其他人上手,等她离开后,才不会手忙脚乱,把好好的厂子办黄了。

“红棠姑姑!”

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检查,红棠可算是入了宫门,刚进去没多久,就被个小宫女给喊住了。

转头一看,是翠玉身边的小宫女。

“姑姑可算是回来了,姑姑这几日笑容多了些,愈发好看了,人果然要多笑笑才漂亮。”

小宫女性子活泼,常带笑脸,不光翠玉喜欢,红棠也挺喜欢她。

“姮娥,今日是吃了什么,嘴好甜啊。”

红棠将姮娥招到跟前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姮娥圆滚滚的小脸蛋。

姮娥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两块包着的糕点。

“今日是陛下赏赐的糕点,不知道是御膳房哪位大厨的手艺,香甜可口,姑姑快尝尝。”

御膳房现在卷的要命,做出来的饭越来越好吃,糕点更是花样百出,李暮歌这几天发现自己胖了不少,以防出现三高,李暮歌忍痛断了自己的下午茶,原本御膳房送来的糕点,她一人吃一盘,现在只吃一个,剩下的就赏给身边的宫人吃。

姮娥蹭了翠玉的光,最近吃得小脸滚圆。

红棠赶路半天,还真有些饿了,伸手拿过来一块,咬一口,满嘴留香,确实香甜,甜的恰到好处。

就是太小了,两口就没了。

红棠只吃了一个就停嘴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更得注意养生,她还想在陛下身边多干些年头呢。

姮娥见红棠不吃了,自己就拿出另一个吃了起来,她还没吃够呢。

“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是对的,以后可不能吃这么多,要有自制的能力,不要叫人看出,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姮娥是翠玉的义女,日后注定要跟在陛下身边,陛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外头无数人巴结的对象,若是叫人知晓她们的爱好,少不了会有人擅作主张地投其所好。

届时容易出事。

“姑姑放心,姮娥明白,前些日子宫里有好几个姐姐被关起来了,她们就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陛下最讨厌贪官污吏,女官们也得注意此事才行。”

姮娥年纪虽小,但她自小在宫里长大,不是什么都不懂。

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皇宫是天下富贵至极所在,同时,也是一个人人刀尖起舞的地方。

稍不注意,小命难保,想要活得长久,就得压住心里的贪欲,决不能放纵自身。

“知道就好,陛下如今有空吗?”

“有的,义母说,午后陛下提及姑姑,想来是要见姑姑,陛下快用完膳了,姑姑去偏殿等等,我这就去同义母说一声!”

第108章

吃完饭, 李暮歌便召见了红棠。

说来也巧,红棠外出发展人手,是李暮歌之前就定下的事情, 那个时候, 西北还没有捷报,开纺织厂,单纯是红棠想要的人手, 最好全是女子。

红棠不喜男子近身,觉得外头的男子还没宫里的太监干净, 纺织厂是最好聚集女子的借口。

谁知现在西北大捷了,然后纺织厂直接充公了。

“陛下,纺织厂又招了三十名织女, 十名绣娘,提拔了五位管事,其中一个叫赵雪娘的管事, 年纪虽小但为人颇有才能, 等奴离开后,可将纺织厂交由赵雪娘副管。”

总管肯定是再派女官前去, 总管是负责和上头接触的,副管才是真正管事儿的那个人。

“嗯,动作还挺快的嘛, 科研司那边的纺织机还没造出来, 估计要再等一个月,你们先熟悉一下羊毛线。”

李暮歌对红棠做事的速度很是满意,她身边的人做事都挺麻利的,就跟她一样。

说白了就是卷,李暮歌是个工作狂, 她身边的人有样学样了,一个比一个卷。

“是。”红棠应了一声,对那羊毛线很是惊叹,“真不知是何人想出拿羊毛做线,织成里衣穿得好主意,那羊毛衣穿在身上,比穿一层羊皮也不差多少,虽不是很挡风,但极为暖和,而且较之棉衣轻薄些许,还比棉花便宜,实在是神奇。”

大庄有棉,主要是木棉,木棉出棉量很低,远不如现代大众认知里的棉花。

棉花现在倒是也已经出现了,但还只在小范围内流通,因为棉花是外来物种,大庄中原地区并不是很符合棉花的种植条件。

现在的棉花种子和现代的可不一样,如今的棉花种子还需要人工栽培一段时间,才能培育出适应能力更强的品种。

所以大庄百姓在看见棉花时,想法非常简单,都认为土地种植粮食还不够用,哪儿能分出好地去种不能吃只能看的棉花?

因此比起羊毛,如今的棉衣还真是贵得很,除了富裕一些的人家外,也就只有朝廷会购买一些,让在寒冷地区戍边的兵能穿上一身。

“羊在西北的草原上,遍地都是,羊毛衣若是能推广开来,西北的牧民也能多一份收入。”

西北的羊主要是吃肉,并不是出毛的品种,李暮歌想,她还得让人去当地看看,有没有法子提升羊毛的产量。

初期羊毛衣没有在大庄铺开时,羊毛产量要求不高,还能顶得上,等后期羊毛的需求量变大,西北那点儿羊毛就不行了。

“陛下心中念着胡地人,那些胡地人定会感念陛下恩德,尽心养羊。”

红棠语气有一点儿酸,更多是赞叹,她之前也在宫中伺候,说实话,宫里那么多天潢贵胄,就没有一个如现在的陛下一般。

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将庶民的吃穿全都放在了心上,不光要让大庄的百姓吃好喝好,还想着那些刚刚归化的胡地人。

胡地人若是不老实,如何能对得起陛下这份心啊!

“听起来好像有点儿酸啊,红棠,你是在哪儿出生的?”

红棠脸上微红,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没想到那点儿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听出来了。

她也一把年纪了,还吃不知道哪门子醋,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回陛下,奴出身北地,北州。”

北地有北州与胡州,其中胡州与原本的胡国接壤,而且还接了一大片。

胡国领土很大,只不过胡州那边气候条件更加恶劣,一年四季没个好天气,不是刮风扬沙,就是下雪下冰雹,胡国的骑兵都不想从那边打大庄。

人还没跑到大庄,可能脑袋已经被冰雹开了瓢。

北州可以说是天下最为苦寒之地,那边基本上全都是被流放过去的罪官,连本土的土著都少。

红棠从北地而来,可能往上数几代,同样是达官显贵之后。

“北州啊,北州地方大,多沙漠戈壁,其实也是个好地方,端看怎么用了,放心,朝廷不会忘了你的家乡。”

李暮歌觉得那地方是做实验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