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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大,万里无人烟,放个绝密实验室,不管出现什么动静,都不可能被人注意到。

不过碍于地理条件,想要有特别大的发展,是不太可能了。

红棠心知北州的缺点,她笑道:“多谢陛下想着北州,不过奴很小的时候就从北州离开了,一生大半时间都在长宁城,故乡是什么模样,奴都不记得了。”

“有机会可以去看看,长宁城很大,很繁荣,可看了二十多年,恐怕你也看腻了,趁着还能出去,到处走一走,增长见识,也能放松心情。”

李暮歌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

外头是一如既往的宫中景色,朱红的木柱撑起巨大的宫殿,平整光滑的青石整齐铺设着,身着甲胄巡逻的侍卫,站在檐下当值的宫人,月华如水,洒在皇宫的每一处,平白让人觉得寒凉。

皇宫美则美矣,无奈过于端庄严肃,没有一丝人气。

李暮歌起初看着还算新奇,时日久了,便也厌了。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一些活得久的皇帝,特别喜欢到处巡游了。

天下都是她的,可她却不曾用眼睛,亲眼看看自己手下的山河。

此刻想出去玩的心到达了巅峰。

然后李暮歌吩咐道:“明日回公主府住两天吧,公主府现在是不是都成小学学校了?”

“是。”红棠在李暮歌身边久了,很多奇怪的词,她多少能猜出含义,但今日这小学学校,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陛下,何为小学学校?”

“幼童启蒙的私塾。”

李暮歌喜欢没事儿念叨一些现代的话,提醒自己并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反正到了她这个位置,她就算是当场发疯,也没人敢说她是被人夺舍,要烧死她之类的。

红棠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府上确实有不少孩童,穆侍郎还让学生过去教书,倒确实有几分私塾的模样。”

李暮歌就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说到点子上了。

她哑然失笑,眼底倒映着宫灯的光芒,是一片暖色。

“盈栀真是一心教书育人,叫她去工部挂职,恐怕她都没去工部几次,还是得提拔几个得用的人才上来,各司其职才好。”

挂职是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同时又觉得以穆盈栀的功劳,只做国子监博士,有些薄待她了,这才给了她更高的职位,让她能享工部侍郎正四品的待遇。

“西北战事已停,许多人从边关回来了,陛下想要的人才,想必很快就能崭露头角。”

李暮歌点点头,她还是挺期待那些被点为使团,在西北忙活了两年的年轻人,之后会有什么表现。

明明年纪比大部分官员都小,李暮歌却满是长辈心态。

第二日上完早朝后,李暮歌就驱车往宫外去了,先是到了公主府,看了眼那些孩子。

孩子们正上课呢,给孩子们讲课的老师,是个看上去不足十五的少女,声音还带着点儿稚嫩,举手投足间已经能看出几分稳重。

李暮歌听了一会儿,发现老师讲得十分简单易懂,可见讲课的这位小老师,功底很是扎实。

没打扰上课,李暮歌回了主院。

公主府很大,那些孩子只用了其中一处院落,离得远了,两边互不干扰。

今日没什么大事,李暮歌想着晚上回皇宫批奏折,所以白天没人打扰她,她自己待着也坐不住,到主院躺下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亮,李暮歌恍惚起身,还以为自己睡到第二天了。

身旁伺候的翠玉说,她其实才睡了半个时辰不到。

“只半个时辰啊。”李暮歌皱了皱眉,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很长,长到她像是回到了现代,又重新活了一遍似得。

“是啊,陛下睡得香甜,屋外鸟儿啼叫,也没能叫醒陛下。”

翠玉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暮歌白天睡得那么安稳,一般贵人睡觉,会有奴婢在外头赶走恼人的鸟儿,可李暮歌从不用她们赶鸟,只因有一点儿动静,李暮歌就会醒来。

今天可真是睡得沉了。

李暮歌坐直身子,目光投向窗外,冬日里叶都落没了,只有一些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它们可真不怕冷。”

“今年冬日暖和,这种鸟,往常下雪时还会出现,更不要说这等暖和天了。”

李暮歌缓缓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鸟儿发呆。

梦里一些画面不时闪现,让李暮歌神色多了几分阴沉。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后来她赢了,坐上了皇位,倒是不会被梦魇缠身了,只是睡眠一直不好。

楼心澄给她诊治后,没有开药,只劝她放宽心,莫要想太多。

李暮歌也没有特意想过,只是死亡的记忆早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与此同时,还有百次回档带来的惶恐。

这一世,她赢到了最后,那等她死了,还会回档到那个丢了命的午后吗?

每一次闭上眼睛前,李暮歌都会想,当她睁开眼睛,会不会又回到了春和宫。

她恐惧如轮回一般的重生,同时也恐惧终有一日会到来的死亡,那些恐惧成了她新的梦魇,日日在睡前折磨她。

但是今日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她心头轻快大半。

好像在梦中有人告诉她,当她成功摆脱必死的结局后,她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挣脱剧情,她就已经摆脱了那个轮回。

“陛下,刚醒来,莫要吹风。”

翠玉上前,为李暮歌披上厚实的披风。

天气再好,也是冬日,窗边冷得很。

“嗯。”李暮歌随手将披风拽下来,扔给翠玉。

随后她走到了屋中,屋里火龙烧得热。李暮歌向来受不得热,现下就穿了一件里衣。

年轻人火气旺盛。

“传膳吧,吃完去皇姐府上看看。”

想多了也没用,不如吃饭。

第109章

吃完饭, 李暮歌直接去了隔壁的理慧公主府。

说是隔壁,其实也有一段距离,这一片都是空的府邸, 以前全都是各位亲王皇室的宅院。现在出宫的皇室宗亲, 满打满算都不够一个巴掌,李暮歌和李乐景可以随便挑,觉得地方不够, 完全可以将其他空地也占了。

中间没人住,所以她俩就是邻居了。

李暮歌在马车里晃悠了一刻钟左右, 这才到了理慧公主府门前。

准确来说应该是长公主府。

李乐景非常稀罕自己长公主的名头,最近所有喊她公主的人,都被她提醒了一下, 该称呼她为长公主。

只是个称呼,没那么严格的要求,不过李乐景喜欢, 旁人也就加个字再叫她一遍了。

李暮歌要过来的消息, 李乐景在李暮歌做出决定没多久就知道了,她饭都没吃两口, 赶紧从科研司回家侯着。

这才确保当李暮歌下马车时,李乐景就在门口等着。

“见过陛下。”

李乐景上前行了一礼,李暮歌摆摆手, 示意她进门说。

李暮歌还是在李乐景搬入长公主府后, 第一次到府上,之前她只见过空荡荡的长公主府。

还真别说,住了人和没住人就是不一样。

住了人后,宅子好像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变得光鲜亮丽, 有了人气。

进门后,李暮歌问道:“吃了吗?”

“回陛下话,刚吃过不久。”

李暮歌没有在饭点上门,就是不想一起吃饭,李乐景当然不会饿着肚子等李暮歌,胡乱吃了两口。

见李乐景真吃过,李暮歌就开始问科研司最近的事情了,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要人饿着肚子给自己回话。

虽然这种上门问工作的行为,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说出去有面子啊,换个别人,李暮歌不可能上门问工作。

李乐景说出去,那都是殊荣。

李乐景回朝没多久,已经有了点儿铁血保皇派的味儿了,朝堂上李暮歌说一,她绝对不会说二,事事以李暮歌的意愿为先,没有一点儿桀骜不羁。

这让不少暗地里想要撺掇李乐景跟李暮歌搞事的人,大失所望,认为李乐景真的是不堪重用。

殊不知李乐景正是从林太妃身上,察觉到了一些人不安分的心思,未免自己成为那些人手中的刀剑,这才完全倒向李暮歌。

科研司的事情,李乐景做得很好,朝堂上的事情,李乐景处理得也不赖。

“出去两年,皇姐真是成长了不少,不愧是咱们李氏皇族的公主。”

李暮歌听完李乐景的工作汇报后,心情变得很不错,少见的夸了李乐景两句。

还是从血脉亲情方面夸得。

此话一出,李乐景一脸惶恐,恨不得跪地认罪了。

李暮歌表面上不说,实际上谁都知道,她很不喜欢皇室其他皇嗣,从她掌权后不久,皇嗣死得死死得死,就能看出来。

李乐景清楚,若自己不是有一身搞科研的本事,她此刻坟头草估摸着都有一人高了。

李暮歌夸她不愧是李氏公主,这跟直接说,想要给她上坟,有什么区别!

李乐景被吓得腿都有些发软了,脑子里疯狂想着,最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不成是母妃那里还不死心,在暗地里搞事,引来了陛下盛怒?

“这是作甚?快快起来,之前不是说过,私底下不要行如此大礼。”

李暮歌也被吓一跳,李乐景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她这话说晚一秒,李乐景就该给她跪下去了。

还好李暮歌成功阻止了李乐景的下跪。

李乐景不知道此话是出自皇帝真心,还是一句客气,又或者是一句试探,她抬头揣摩着李暮歌脸上的表情,想要看出皇帝的真心,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掌权多年,李暮歌早就练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现在的李暮歌,虽不是面瘫,但想从她脸上看出情绪,比去看面瘫的情绪,要难多了。

“谢、谢陛下。”

李乐景看不出更多,又不敢直接违抗李暮歌,只好哆哆嗦嗦谢了一句,站直了身体。

“你这样怕作甚?你与朕是亲姐妹,私底下何必如此生疏?在这朝堂之上,只有十三姐你与朕一条心,十三姐你莫要一惊一乍。”

李暮歌以前没反应过来皇室宗亲的好处,现在倒是体会出一点儿了,因为皇室宗亲与她血脉相连,所以宗亲是威胁的同时,也是一种助力。

就跟朝堂上同族出身的官员们一样,会互相扶持,有时候会无条件站在一起。

自打李乐景回来后,李暮歌对付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轻松了些,因为不管是什么时候,李乐景都会站在她身边,为她摇旗呐喊。

宗亲可真是太好了。

当然,仅限于如今的李乐景。

若是昔日李暮歌送入坟头的那几个不安分的皇嗣成为宗亲,李暮歌估计只会想着怎么弄死对方,不可能生出有宗亲扶持还不错之类的想法。

李乐景见李暮歌没有发火的迹象,终于确定了李暮歌此刻所说句句真心,她直接鼻头一酸,差点儿哭出来。

天知道,她从西北回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老老实实的母妃,突然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还将她原本有的赏赐给搅黄了之后,内心有多惶恐!

要不是后来好好干活,李暮歌又将长公主的封号封给她,李乐景都要考虑考虑,自己死了之后,去哪块儿坟地埋着了。

她现在死了,皇陵都进不了。

这段时间,李乐景别提有多害怕了,别人不知道李暮歌的手段,她还不知道嘛,她只是不说而已,又不是傻!

现在李暮歌表露出对她的信任,说明悬在她头顶的剑终于被取走了,李乐景终于死里逃生,只是鼻子酸,没嚎啕大哭,已经算她坚强了。

李暮歌也是看出李乐景最近状态太紧绷,怕这位天才皇姐给憋出病来,今日才特意上门来劝解一二。

只有李乐景能享受到李暮歌的心理辅导,因为李乐景是个科研人才。

“朕听说,最近科研司屡屡传出好消息,蒸汽机已经有模样了?”

李乐景没在长宁这两年,有关蒸汽机的研究,几乎停滞了。

在科研领域,天才的重量超乎想象,这个领域完全是看天分和运气,缺一不可。

可见李乐景那几个手下,没有一个拥有如她一般超乎常人的天赋。

这显得李乐景分外珍贵。

李乐景才回来没几个月,中间还有修路以及各种杂事影响,即便如此,停滞接近两年的项目,照旧在她回来后,开始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年还没到,蒸汽机都要出来了。

“是,理慧幸不辱命,蒸汽机确实已经造出来了,只差一些细节调整,过段时间就能开始使用,不知陛下想先用在哪儿?”

“朕在长宁城外开了一处纺织厂,先用它来纺线织布吧。”

李暮歌早就已经想好了。

历史上,蒸汽机最出名的表现在交通方面,铁轨列车从原本的马拉车,变成了蒸汽火车,以惊人的表现登上了世界舞台。

自此,铁轨铺到何处,人就能到达何处。

听起来很棒,但李暮歌还没有铺设那么长的铁轨,她只是想修个水泥路,都折腾了大半年,要是再用珍贵的铁去铺设铁轨,估计又得接着扯皮。

而且以目前大庄各地的贫困程度,铁轨铺到哪儿,护卫就得跟着到哪儿,不然今天铺好,明天就全被人拆了卖钱去了。

卖钱都是小事,融了造兵器然后造反,那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庄太大了,工业基础也比较薄弱,火车暂时不适合出现,即便出现,也只能在近处。

李乐景不知道李暮歌短短的时间里,大脑风暴了多少东西,听李暮歌说要先用在纺织上,她立马脑子里浮现出改装的图纸。

并且表示,这几天她加个班,三五天的事件,李暮歌就能看见真正的机器纺织了。

大庄不是没有大型纺车,纺织业发达的江州更是有几层楼高的纺车,利用江水,大型纺车能抵过数十个织娘同时工作。

而且不知疲倦,日夜皆可使用。

因此对于纺织机器的工作效率,李暮歌并不如何期待,选择蒸汽机先带动纺机,主要是象征意义比较浓。

织布是苦活,耕田亦如此,自古以来,辛勤的底层百姓包揽了这两项辛苦至极的工作,耕田织布一辈子,没吃过几口自家的粮食,没穿过一身自己织的布的底层百姓,比比皆是。

水力纺车依靠地利,受限太大,且难以复刻,若是纺织机器能够遍布全国,那就能将解放妇女的劳动力。

迄今为止,大庄收税,还会要求布税,为交税,地里的活儿要干,纺车更不能停。

当家中的纺车停下来时,妇女就有时间外出打工,拿到银钱。

钱才是一切的基础,有了钱,才能有地位,有话语权,才能真正的提高整个社会中所有女子的地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提高中上层女子的地位,无法改变最底层人民的生活。

五天后,当李暮歌看见笨重的机器发出呜呜的噪音,带动五台纺车快速织布的景象时,欣慰地笑了。

李乐景暂时只改造了五台纺车,这五台纺车一天织出来的布,比纺织厂三十个织娘一天织出来的布还多一些。

机器的伟力,绝非人力能比拟。

李暮歌听着工业的鸣叫,仿佛看见了新时代的开篇,而与她同时参观蒸汽纺车的人,则被吓得瑟瑟发抖。

更有人无助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害怕的喊出声来。

这是什么怪物?为何无人能自己动弹,还能日夜不停地织布,织得那样快!像是有鬼魂在操作一般!

翌日,当今陛下是天命所归,能御神纵鬼的传闻流传开来。

工业时代还没开始,迷信先给一切罩上了神秘的面纱。

第110章

普通百姓没读过书, 字都认不全,给他们解释什么是蒸汽机,他们只会说是神器。

李暮歌对那点儿传言并不在意, 说她能操纵鬼神, 总比说她被鬼神附身要强得多。

在李暮歌对工业的向往中,又到了年底。

每年到了年底,都有数不清的宴会要参加, 其中最引人瞩目,同时也是朝臣们最关心的宴会, 自然是宫中举办的年宴。

距离那个充满血腥的除夕年宴,已经过去了三年,朝中多出了许多生面孔, 老人对那个晚上讳莫如深,轻易不会谈论,导致生面孔们对年宴的期待十分纯粹, 再不见李暮歌没登基时, 朝臣们对年宴的惧怕之色。

李暮歌在宫中摆开席面,坐于上位, 低头看着那些三三两两说笑喝酒的朝臣,心里有点儿无聊。

其实看那些老狐狸又害怕又不得不坐下吃饭聊天的模样,挺有趣的, 可惜以后是看不见了。

李暮歌喝了口酒, 暖暖身子,照例起身说了几句庆祝国泰民安的话,然后差不多就离场了。

她在场上,朝臣们反倒是都放不开,等之后要放烟花, 她再过去就行。

颜士玉和几个同僚说了话,抬头一看,见上位已经空了,微微叹口气。

覃宁谧走过来,双手举杯,同颜士玉道:“颜侍郎,新春将至,今年颜侍郎在朝政上表现出色,来年还望再创新高啊!”

颜士玉看见覃家人,面上的笑变得虚假三分,弧度未变,却能叫人感觉到,她的神情冷了冷。

“嗯。”颜士玉不咸不淡应了声,举杯饮下,从始至终,屁股都没有挪开座位,可谓是十分失礼。

覃宁谧见此并不生气,颜士玉讨厌覃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平日里也不喜欢贴过来,尽量躲着这位简在帝心的颜侍郎走。

今日过来,非是为了冰释前嫌,而是为了她大姐。

“颜侍郎,听说,户部有意提拔一地县令入长宁,那县令名为赵诗,所在之地为望水县。”

颜士玉如今名头是侍郎,实际上距离尚书只一步之遥,没被荣升为尚书,纯粹是因为她年纪小,资历浅。

实际上,户部大半由她掌权。

“官员调动,你该去问问吏部,寻本官作甚?”

颜士玉不喜欢听覃家的消息,她之前知道此事后,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看覃宁谧竟然还问到自己头上,更是不爽至极。

她起身,收了脸上的笑,冷冰冰看着覃宁谧道:“你年后要入鸿胪寺吧?这么年轻,就能做到鸿胪寺少卿的位子,前途无量,本官今日奉劝你一句,年轻人只管好分内之事即可,官场之中,最忌讳手伸得太长。”

这是在说覃宁谧有意左右官员调动。

覃宁谧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她非常谦逊地行了一礼,表示受教了。

她与颜士玉是同龄人,但在官场上,颜士玉是她的前辈,听听前辈的话,算不了什么。

覃宁谧的态度就像是一团棉花,颜士玉一拳打上去,没有半分实感,没趣得很。

比起覃昌,还有昔日的覃韵诗,覃宁谧真的是更难对付。

颜士玉一想到自己曾经针对覃家,本来有望将覃家彻底踩下去,却因顾忌天下安稳,没有下死手,就觉得心里憋屈。

她当然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再来一万次,她依旧会选择放覃家一马,不为别的,只为她所追随的陛下,能够安安稳稳坐拥天下。

可这心里是真不得劲啊,日日看着仇人在眼前晃悠,却无法手刃仇敌,有时还得跟仇人合作共事。

颜士玉每每想到这儿,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姓颜,她应该姓忍!

看着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的众人,颜士玉倍感无趣,不理会还想问她赵诗一事的覃宁谧,转身往后殿而去。

看着颜士玉离开,覃宁谧没有阻拦。

主要也拦不住,更不能追上去,满朝也就颜士玉一人,能随意出入紫薇殿的后殿。

“颜侍郎不喜覃家,满朝皆知。你何故来问她?得不着答案,还被奚落一番。”

等覃宁谧直起腰,身后有人过来了,回头一看,是同僚好友。

“九榕,你酒量不好,少喝些。”

覃宁谧看见穆九榕脸上微红,眼神略有些迷离,就知道对方喝多了。

估计也就喝了一杯,穆九榕典型又菜又爱玩,酒量不行,还就馋酒。

“今日除夕年宴,百官共聚,正是举国欢腾的好日子,平日里不敢多喝,今日,我还想着喝个够本呢!”

少喝是不可能少喝的,这天底下怎么会有酒这么好喝的东西啊!

穆九榕想着,又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酒杯要见底了。

看她那小心对待杯中酒的模样,覃宁谧哭笑不得,喝不了就别喝了,还非得喝,嘴馋又怕喝醉,一杯酒恨不得啄上十几口,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吝啬,官员赴宴,宫里却连官员的酒水都没备够。

“你啊,就是想得多,年纪轻轻的,有酒便喝,有菜便吃,填饱了肚子睡一觉起来还得干活儿呢,人生苦短,何必为别人考虑太多?”

穆九榕见覃宁谧眼底的愁思如池塘底下的淤泥般经久不化,叹了口气,又是一顿劝。

覃宁谧羡慕地看了穆九榕一眼,没有说什么,最后被穆九榕拉着去喝酒了。

穆九榕出身庶族,家中已无什么亲人在世,不似覃家家大业大,她当初力压一众世家子,摘得桂冠,成了状元,不知有多少人说她全是走了庶族的运道,自身本领没那么高。

是这两三年在朝中兢兢业业做事,后来更是不畏艰险,去到西北,与胡国人周旋,必要时做大军使者,传递消息,算是舍生忘死,才得了今日的美名。

她从西北回来后,就直入兵部,成了兵部侍郎,真正的实权侍郎,不少人觉得,她能和颜士玉打擂台。

当然,打肯定是打不过,颜士玉从一开始就跟在陛下身边,是陛下最为得力的谋士,情谊之深,岂是穆九榕能比的?

穆九榕类似的话听多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年轻人脾气大,她又是从底层一路爬上来的,肯定不会随便认输,哪怕对方是众所周知的权臣,皇帝的宠儿,她也照样不服气。

覃宁谧与穆九榕意外成了好友,如今看好友被人为难,穆九榕就更看颜士玉不顺眼。

朝堂之中,官员们各看各不顺眼,其实是挺正常的事情。

越往上走,位子就越少,皇帝的心不是榴莲,没法站那么多人在心尖尖上,不争不抢,皇帝可看不见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也看不见你。

后殿之中,李暮歌另摆了一桌子饭菜,见颜士玉过来,就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对面去。

颜士玉也不客气,坐下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一口饮尽,一脸畅快。

“好酒,还是宫里的酒有味道!”

“喝酒对身子没好处,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让你把酒带回家喝。”

李暮歌连自称都换成了我,可见此刻心情相当不错。

颜士玉闻言,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满上一杯,一口饮尽,随后说道:“那臣今日可得多喝点儿,酒不能用手拎着回去,好歹也能用肚子装回去。”

李暮歌被逗得哈哈一笑,觉得颜士玉真是个人才,搁现代也得是个玩抽象的。

颜士玉不惧被人嘲笑,连着喝了三杯才算解气了。

“陛下喝得是水?”

撂下杯子,颜士玉看见李暮歌杯中白水,瞠目结舌,震惊非常。

“嗯,楼小太医说了,喝酒伤身,少喝也比不上不喝。”

李暮歌以前喜欢吃,喜欢喝,美食能够满足她的欲望,让她开心起来。

现在她开心的阈值高了不少,像是吃喝这一类,能带给她的快乐少了许多。

她更喜欢看见国家在自己手里变得越来越好,有种在玩经营游戏的成就感,为了能让这个没有攻略的经营游戏不至于翻车,李暮歌要确保自己身体健康,能活久一点儿。

她不打算成亲,目前又没有合适的继承人,真要是死了,大庄瞬间土崩瓦解,一切就全完了。

“那臣也少喝两口吧。”颜士玉说着,又喝了半杯,才真停了手,可见她说少喝两口,是真两口。

“你心里有点儿数就成,心情不好别喝,容易喝多了,酗酒才是真伤身。”

李暮歌看了眼那被颜士玉放下的半杯酒,敏锐感知到颜士玉情绪不太对劲。

颜士玉苦笑一声,她走到今日,早就学会了将情绪藏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而不是显露在外,被旁人所知。

大权在握的感觉确实非常好,只不过得就注定要付出。

“覃少卿问臣,赵诗是不是要回长宁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八字刚有一撇,覃家人就知道了。”

颜士玉非常懂说话的艺术,陈述一件事,可以是简单的陈述,也可以是不着痕迹的上眼药。

李暮歌嗯了一声,没有多言语。

颜士玉此话确实有针对覃家的嫌疑,但覃家的手确实伸得有些长了,吏部调任的文书还没到赵诗本人手里,覃家就知道了。

“赵诗此次立下大功,还有重乐,她们二人若是回长宁,恐怕会碰到熟悉的故人啊。”

颜士玉这是在告诉李暮歌,两个死人重新现身,肯定会引来风言风语。

“赵诗和重乐皆是望水县人,她们从未来过长宁,怎么可能有故人在此?”

覃韵诗和昔日太子妃杨卿鱼都已经死了。

李暮歌这话一出,基本上就定死了赵诗和重乐回长宁的事。

届时谁敢冒出来当赵诗和重乐的故人,那就是想当李暮歌眼中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