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苏星月跟着颜士玉进了城, 一路行一路走,一路被沿途的百姓热烈欢迎回家。
这两年百姓的生活条件,以肉眼可见的水平在变好, 别的地方变化还小一些, 长宁城作为都城,真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苏星月上次回长宁城还是在两年前,如今回来, 看着沿途大变样的街道,惊叹连连。
“听闻, 颜侍郎在新安县设立的商业街大获成功,陛下在长宁也仿照商业街的模式,改变了东市与西市, 叫长宁百姓们得了许多好处,颜侍郎此举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实在令人佩服。”
苏星月对颜士玉, 那是久仰大名, 颜士玉主管商业,在户部做侍郎, 但所有人都知道,侍郎绝对不会是颜士玉最终的职位,她最后必定会代替覃昌, 成为名副其实的中书舍人, 简在帝心的人物。
所以就算现在苏星月打了胜仗,于朝中来说,是炙手可热的新星,她也不敢在颜士玉面前显露高傲,甚至还要不动声色捧着颜士玉。
当然, 这种行为在官场上不叫捧着,叫表露友好,叫互惠互利。
苏星月的善意,颜士玉自然是感觉到了,她笑了笑,全面接受了对方的善意,并且回报以相同的态度,带着万分的友好,开始为苏星月介绍目前的长宁城。
经过颜士玉一路介绍,苏星月对长宁城两年来的改变,有了大致的印象。
于是她心里更为震惊了。
在路边的公共车站,叫长宁城的百姓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走遍整个长宁,尽头就是东西两市,这大大增加了两市的人流量,让商家放置在两市场的货物能够更快卖出。
长宁城一些边边角角的路也被修了起来,确保每一个生活在长宁城的人,都能够花费很少的钱走遍整个长宁,这样一来,百姓会更加乐意去买便宜的货物,虽说挤压了一些货郎的生存空间,却能让百姓得到便利。
除了购买到更便宜的商品外,百姓也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以前困于交通不便,百姓只能在眼前一亩三分地打工,哪怕工钱被压了,也不敢走太远。
现在,长宁城的人工费用已经翻了一番。
百姓手里有钱,就更愿意去购物,商家在单一货品上赚得少了,可卖得东西多了,以量取胜,总体算下来比以前赚更多。
各有各的好处。
朝廷也因为交易次数增多,拿到了更多商税,甚至长宁城的商税,以及租赁的手续费、当地商铺外租后的费用,都比长宁城附近的农税要多了。
因此,今年朝廷开始商量,要不要适当降低农税。
加上去年开始推广开来的一些高产粮种,地里的产出多了,不光税收上来更多,农民的手里也有了余钱。
苏星月听完后,眼前已经展开了一片兴兴向荣的场景。
她内心颤栗不已,此刻,她感受到了大庄勃勃向上的生机。
“那群人是……”
入宫路上,路过了一处奇怪的地方,苏星月有些好奇。
这里靠近城中心,附近不是各个中心部门,就是达官显贵所在,可此刻,苏星月在路边看见了手脚还沾着泥,一副下地刚回来打扮的人。
更奇特的是,这些人身上穿得衣服样式很奇怪,不像是普通农人下地穿得短打,反倒是像个学子,身上还有学院的特殊标识,头顶是学子常常裹着的幞头。
“是农学院的学子,没想到今日你回来,她们还特意从地里过来迎接大功臣了。”
颜士玉看见那些学子,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
农学院建成,还广纳学子,朝中大臣们的态度,从一开始觉得不合适,到后来看见一群学子天天玩泥巴的愤怒,最后完全妥协了,看着一年比一年高产的种子,大臣们只能说农学院干得好。
大庄到底是个以农为本的国家,哪怕是士大夫们,也不敢小瞧土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农学院的学子是真有本事,他们觉得士大夫天天在土里耕种,实在不雅,却也无法开口制止此事。
不雅还是吃饱饭,他们不傻就知道,必须选吃饱饭。
不然他们就等着被“土匪”灭门吧。
颜士玉对农学院的学子没什么特殊感情,她之所以每次看见农学院学子,都笑容灿烂,是因为农学院的学子,让那群眼高于顶的大臣,吃了个哑巴亏。
颜士玉单纯是想看世家的笑话,自打她自认颜家并非世家后,就将世家看做了眼中钉肉中刺,世家不高兴,她比谁都高兴。
苏星月在西北就听说了农学院的名字,西北那地实在苦寒,不光是人苦,地也苦,种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若不是实行军屯制,指不定大军连口稀饭都吃不上。
朝廷这两年给得粮草够多了,可惜对比几十万大军来说,那些粮草还是不能让大军吃饱饭,加上地里那点儿产出还差不多。
农学院的学子能够让粮食增产,军中不知多少人希望农学院有学子过来,为他们治理一下西北的土地,叫大军能吃得好一些。
见苏星月眼睛一直在往那几个农学生身上飘,颜士玉了然,说道:“陛下说过,大庄太大了,需要帮助的百姓也太多了,西北有朝廷帮助,至少能吃个七分饱,多得是地方,百姓饿得面黄肌瘦。”
“是,陛下对西北颇为支持,此等大恩,西北军铭记于心,西北军确实不急,只是西北的百姓……”
苏星月一脸感激地看向皇宫方向,她此时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出自真心。
她确实没有那么担忧西北军,她主要是担心西北的百姓。
“原本是轮不到西北的,但你这不是带上那些人了吗?胡国若被纳入大庄,就得先被治理了。”
大庄最穷最苦的地方,可能都比胡国那边好一点。
胡国为什么每年都得南下,难道是他们人多,想执行人口清除计划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胡国不南下抢点儿东西回去,冬天就度不过去了!
不南下才是真清除人口,可见胡国内部百姓的日子过得多惨。
以前胡国百姓多惨,和大庄都没有关系,但以后不同了,陛下想要吞下胡国,那胡国百姓就是大庄百姓。
好歹大庄也是上国,怎么能让国内的百姓,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呢?
苏星月闻言,震惊到瞳孔地震,她是将胡国打下来了,但她没想过将胡国整个吞下去啊!
这下别说农学生去西北了,就是李暮歌本人去西北,苏星月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颜侍郎,陛下是不是不太理解胡国有多大?此次追击胡国王室,苏某一路从西北边城,追到了他们的王庭附近,骑马于草原荒漠之中,疾行数十日才追到。比回长宁用得时间还要多!”
苏星月打仗确实累得够呛,她此前身体有些圆润,放在现代都是有些肥胖的体型,而现在,她变成标准体型了。
身上的肉全都消耗在旷日持久的追击战中。
“陛下在长宁,没少看胡国的游记,还有你送来的舆图。”颜士玉听出苏星月话里话外的质疑,脸色唰的一下阴沉下来,“苏将军,你我臣子,只需听命于君王。”
别妄想去左右君主的想法,那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苏星月恍然,她现在身携天大的功劳,正是朝野内外无数人关注的焦点,此刻她发表意见,哪怕只是随口一说,都有可能化作利刃,刺向与她意见不合的人。
旁人也就罢了,这利刃很有可能还会刺向皇帝!
到时候,皇帝听了她的意见,过后就是她功高震主,桀骜不羁。
皇帝没听她的意见,难免会有人议论,皇帝对功臣过于薄情,并非明主。
“多谢颜侍郎教我,苏某愚钝,差点儿酿成大错,还望颜侍郎莫要将苏某无心之语放在心上。”
苏星月果断向颜士玉低头认错。
颜士玉眯着眼睛看了看苏星月,确定她是真心悔过后,才展露变脸绝技,一扫刚刚给人强大压力的阴沉,变回了刚刚的阳光,满脸笑容地连说苏将军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不妥之处。
终于,她们看见了皇宫大门。
苏星月看见皇宫大门时,挺直的脊背都弯了弯,放松不少。
在沙场上她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但在官场上,她远不如文官敏锐。
战场上有暗箭,虽难防,但她能依靠自身武力尽量防住。
而这官场上的暗箭,那是防不胜防,纵使你有千般武功,照样无处躲藏。
苏星月入宫前,在内心几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说错话,遇到没有把握的事情,就打哈哈敷衍过去,别因为一点儿战功,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苏星月入宫前就被颜士玉上了一课,这让她在宫宴上的表现十分低调。
想要挑事的人被苏星月几次以喝醉头疼为名堵了回来,转头心中暗骂不已,都说苏星月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就这还大将军?敌人是被她的胆小吓怕了吗?
他们心中无论多扭曲多恨,也无法改变苏星月不跳坑的现实,最后他们只能怎么来就怎么走,一直到宫宴散去,苏星月被宫人扶着带到偏殿歇下,她回长宁后的第一个难关,才算是跨了过去。
她能松口气了,与她已经相处出了战友情的理慧公主李乐景,却丝毫不敢懈怠。
宫宴过后,皇室成员私底下的聚会,就是李乐景劫难的开始。
说是皇室成员聚会,实际上,只有李乐景、李暮歌和李乐景她母妃三人。
现在哪儿还有什么皇室成员啊。
第102章
李暮歌见到李乐景后, 态度十分热情,看着李乐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举世无双的大宝贝。
那眼神过度热情, 导致李乐景都有些不敢抬头了。
而李乐景的母妃林灵的目光, 比之李暮歌,不遑多让,她多日不曾见到自己女儿, 早就已经思之若狂了。
“皇姐好不容易回来,自然该与林太妃好好说说话, 宫宴已经结束,时辰已晚,今日皇姐就先住在宫里吧。”
李暮歌有很多话想跟李乐景说, 今日确实是晚了,怕自己看重的人才累着,李暮歌索性放人去休息。
李乐景欢天喜地地跟着林太妃回了她两年前的住所, 之前她就不与林太妃住一起了, 李乐景本想先将母妃送回去,没想到母妃跟着她进了屋。
“母妃今日是要住在儿这里吗?”李乐景有些兴奋, 或许她可以跟母妃在床上谈谈心,夜里说话肯定特别高兴。
她想得很好,可惜林太妃今日前来, 并不是抱着单纯与女儿谈谈心的想法。
她想问问孩子, 为何两年不曾回长宁,是不是怕了皇帝。
此言一出,直接把李乐景给问愣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母妃说什么?”
“母妃问你,你两年在西北不回长宁, 是不是害怕,皇帝容不下你?”
“陛下有什么容不下儿的?母妃,儿的封号是陛下亲封,在西北自然是因为西北需要儿,此番儿在西北立下大功,陛下肯定会封儿一个长公主当,陛下哪里就容不下儿了?母妃,是不是有人在你身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可千万别信他们胡说!”
李乐景离开长宁两年了,依旧记得两年前发生在皇宫里的事情。
那一个个提心吊胆的夜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的儿,你在西北一待就是两年,这两年,母妃一直在想,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母妃也不活了。”
林太妃说着,眼泪唰唰流下,李乐景想到这两年听到看到,亲身经历过的种种战场上的惊险,同样心有余悸,她其实也怕死。
此刻,她与林太妃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母女俩一通抱头痛哭后,关系缓和了很多,刚刚那种说不出的紧张感,瞬间散去了。
纵使是亲生母女,两年未见,仅用书信往来,到底还是会产生些许陌生。
一场痛哭拉近了母女的距离,林太妃也愿意跟李乐景说说,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了。
原来,她是担心李乐景功高震主,更害怕李暮歌看见了她的才华后,会忌惮她的存在,毕竟从几乎死绝了的皇嗣身上,能够看出,李暮歌绝不是什么有容人之量的皇帝。
对此,李乐景觉得林太妃想太多了。
“母妃,陛下已经登基两年有余了,她不是未曾登基,也没有底气的十四公主,也不是刚刚登基,朝政未稳的皇帝了,她以及掌控了整个大庄,没人能轻易撼动她的地位,不管儿发明出多少东西,都不可能取代皇帝。”
李乐景认为,自己现在的地位非常安全,此刻回京,也能消除李暮歌的杀意。
实际上,在一开始听说自己要出使西北的时候,李乐景就很是高兴,那个时候李暮歌刚登基,胡国捣乱,朝中也不稳定,她留在长宁,很容易成为别人手里的刀,变成他人野心的工具。
离开反倒是一件好事。
李暮歌选择安排她离开,就说明了,在李暮歌心里,她是可以活下来的那个人。
“母妃,陛下愿意放过咱们母女二人,不说多感恩戴德吧,咱们理应明白陛下的恩典,而不是随意揣度陛下,陛下确实少了几分心软,可她也没错啊,她从来没有主动害过别人,不是吗?”
林太妃听着女儿细声细语地劝说,被有心人挑拨后敏感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她迟疑地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这两年,陛下对本宫亦是关爱有加,不曾慢待。”
“是啊,咱们陛下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任人唯贤,关爱子民,乃当世明主。”
“就是可惜,陛下一直不曾广纳后宫,开枝散叶,如今宗室的人太少,这样下去,李氏的江山何谈安稳啊?”林太妃同意女儿的话,在做皇帝上,李暮歌确实无可指摘,可在另一方面,她的问题就很大了,“你可千万别和她学,母妃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若是你不生孩子,母妃岂不是断后了?”
林太妃其实在这两年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万一女儿战死沙场,她身边连个念想都没有。
等女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女儿赶紧生个孩子,继承香火。
她们家是没有皇位要继承,但她们家有公主之位要继承啊!
公主所生的孩子多是县主,不过李乐景是实权公主,她的孩子可以更为尊贵,获封郡主是一定的。
林太妃其实还想着,如果李暮歌一直没有孩子,那未来的孙女,是不是就可以更进一步?
李乐景在政治上确实没有在科学研究上那么聪明,但她就不是个傻人,应该说,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傻子。
林太妃还没将她内心深处藏着的那一点点野望透露出半点儿,李乐景便提前感知到了。
“母妃,不属于咱们的东西,切记不要惦记。”李乐景低下声音,语气满是警告。
在西北两年的时间,虽然李乐景没有真正的上阵杀敌,但她早已不同往日,身上锻炼出了一种与深宫之人迥然不同的气势,此刻她不伪装,气势散出,愣是将林太妃吓得心脏狂跳。
林太妃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说:“你这孩子,母妃劝你早些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愿便不愿,再等些年也没什么,何故反应这样大,冷着脸吓唬人。”
“母妃最好真如自己所说,一切都是为了儿好,而不是为了儿那个还见不着踪影的孩子。”
林太妃此刻找补的话,听起来没有多少真心,李乐景不想在回来的第一天就和自己母妃吵起来,因此只警告两声,没有再多谈论这个话题。
林太妃笑了两声,转而同李乐景说起了别的,母女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气氛,好像刚刚的尴尬不曾存在过。
第二天一早,李暮歌穿朝服时,翠玉将昨夜理慧公主与林太妃之间的对话完整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就站在一旁,等李暮歌吩咐。
李暮歌嗯了一声,看着宫人为她整理朝服上的褶皱,面无表情。
“理慧皇姐是个聪明人,可惜,她母妃不是,长公主的封号之后再说,先让皇姐搬出去住吧,公主府挂上匾额了吗?”
“回陛下,已经好了,礼部说选个好日子,就能让理慧公主入住了。”
翠玉没有回答有没有挂上匾额,主要是之前工部给定了个长公主府的匾额,本想着提前挂上,是礼部的人先拦下了,说理慧公主还没有正式册封长公主之位,不好现在挂上匾额。
本来大家都觉得,理慧公主的长公主之位不会出问题,谁曾想,还真就出了问题。
礼部倒是机敏,知道圣旨还没有下之前,一切情况皆有可能。
“大军班师回朝,捷报传来,今日就是个极好的日子。”
李暮歌怕李乐景被她母妃给带跑,不好好当科研人员,非要去搞政治,叫她错失一个科研人才。
她现在就想让那个李乐景赶紧搬出宫去,远离林太妃。
恨不得马上叫人将李乐景给带出宫去。
有野心想上位的皇嗣,李暮歌身边不缺,她缺的是如李乐景这般纯粹的领域大佬,科研天才,她是真怕李乐景走上歪门邪道啊。
翠玉感受到了李暮歌的着急,立刻应了一声是,道:“等下了朝,奴立马去同礼部的大人商量。”
李暮歌点点头,转身上朝去了。
李乐景不用李暮歌找人抬,她自己就远离林太妃了,因为今天是她回来的第一天,必须上朝,接受皇帝的嘉奖。
苏星月等有功之臣均在早朝上,今日早朝可真是热闹非凡,各种奇珍异宝,金银珠宝,全都一一流入紫薇殿内,然后跟着它们的新主人离开皇宫。
连带着离开皇宫的还有李暮歌亲笔所写的圣旨,每一个拿到圣旨的官员,都是满脸红光,走步带风,说不出的得意潇洒。
陛下亲笔所写的圣旨,意义非凡,平日里下达的圣旨,大多数是中书省拟诏后,皇帝盖个戳而已,亲笔所写的含金量真的很高。
高兴的人群中,只有李乐景的快乐稍打折扣,她还以为自己会成为理慧长公主,没想到还是公主。
当她站在自己明显逾制的公主府门前时,那种失落烟消云散。
陛下亲自赐下的公主府,名义上是公主府,实际上是长公主府,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陛下对她有信心,认为她很快就能获得长公主称号了!
她再努努力就行了!
面对自己的大房子,李乐景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回来后,一定要带领科研司,研发出更新更有用的东西,以此来报效陛下对她的这份信任!
科研司等了两年的头儿可算回来了,科研司其他人也挺高兴,这两年,赵氏姐妹为李乐景招来了三个颇有才能的年轻官员,她们五人也做出了一些成绩。
比如,最近李暮歌正在跟官员们扯皮的修路,修路材料就是赵氏姐妹的成果,李暮歌赐名叫水泥。
水泥的产量不是很稳定,除了造路外,它还可以用来修房子。
是一种性能十分优越,与糯米浆等建筑材料相对比,水泥是性价比极高的一种建筑材料。
朝臣们已经看出水泥的优点了,李暮歌拿水泥造宫殿,他们没意见,但是修路,他们咬死不开口。
修官道,这里头的学问可多了,最关键的影响是两点,一点是涉及到地方官员的钱袋子,一点则是涉及到了军事上的问题。
每年朝廷都会拨给地方一笔修路的钱,这笔钱,是用来付当地百姓服役修路的工钱,以及修路的成本费用。
这笔钱还不是一笔小数目,每年地方上的官员,都会想方设法压缩成本,拿更多的钱到自己口袋。
多年下来,这笔钱已经成了各方心照不宣的“官员福利”。
换成水泥修路,这笔钱可就不好拿了。
水泥的原材料掌握在朝廷自己手里,成本是多少,户部的账本一目了然。
加上这两年李暮歌一直在抓服徭役的问题,想通过克扣百姓拿钱,地方官员几个脑袋都不够李暮歌砍得。
没有好处全是坏处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乐意干。
第103章
至于军事上的问题, 就比较简单了。
一旦用水泥路连通各地,那么运粮会变成一件比之以前更轻松的差事,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以及损耗, 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降低。
这是好的一方面。
不好的一方面, 就是一旦边关城破,利于己方的道路,会变成利于敌人的道路, 敌人的铁骑能够一日一夜,从边关到都城。
届时要如何应对?
这件事真是各方有各方的道理, 只是有些道理能够摆在台面上明说,有些则不能。
李暮歌对于此刻朝堂上的意见相左的真实原因心知肚明,大庄朝政素来如此, 并非为百姓之未来着想,而是以个人私心左右每一个关乎国家未来的决定。
李乐景身为科研司的司正,科研司的水泥迟迟无法推广开来, 导致无法回收对水泥的投资, 间接影响了所有科研司的科研项目,她当然要处理好这件事。
因此回长宁没两日, 李乐景就开始站在朝堂上,与其他朝臣打嘴仗了。
输多赢少。
李乐景就不是个耍嘴皮子的人,她以前在宫中的时候, 和她说话的人都少, 现在让她对付拿嘴皮子吃饭的言官朝臣,简直就是小菜鸡对上大佬,被秒杀。
若不是李乐景为皇室宗亲,深受李暮歌倚重,那些朝臣指不定如何奚落她。
反正用词不会如现在一般婉约, 还给李乐景留了一点儿面子。
觉得朝臣们已经很给面子的人里,除了朝臣自己,还有林太妃。
林太妃听闻女儿在朝堂上几次三番和朝臣吵嚷的事情后,很是忧心,特意寻到了女儿的公主府上,劝说女儿与其他大臣好好相处。
要理解那些大臣,不要跟大臣们对着干。
“哈!本公主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谢谢他们对本公主手下留情啊?”
经过几日战斗,李乐景再好的脾气,也好不了了,现在她就像是一桶已经被点燃的火药,任何人过来招惹,都只会惹来她的怒火。
哪怕那个人是林太妃也照样会被她喷。
林太妃从来没有被女儿如此对待过。
在林太妃的印象里,她的女儿十三公主,就是一个内敛腼腆的孩子,不爱说话,不爱与人交流,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十三?”
看见林太妃怔愣的神情,李乐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情绪太差,导致她竟然如此不孝地吼了母妃两句。
“抱歉母妃,儿最近心情不佳,还请母妃谅解。”
李乐景知道林太妃说的话都是为她好,可她却不觉得这好。
她是科研司的司正啊!
林太妃当然会原谅李乐景,没有母亲会记恨女儿偶然说出的一两句气话。
林太妃叹口气,说道:“十三,你刚回长宁,还没有摸清长宁的情况,千万不要一股脑地向前冲,当了别人手中的剑。”
李乐景能感受到林太妃对她的关心,可是她依旧觉得,很烦。
这些天在朝堂上,她看见了太多拿天下大义做借口,满嘴冠冕堂皇,实际心里肮脏龌龊的家伙。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林太妃心里不该有的那些想法,瞬间没了平日里和稀泥的想法,只想和林太妃说清楚。
“母妃想说,陛下在利用儿是吧?”
林太妃没想到李乐景会说得如此直白,她迟疑地点点头,又劝道:“母妃明白,你对陛下忠心耿耿,可陛下对你呢?你在西北替她守边,还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如今你回了长宁,她只给你一个公主府,却连长公主的封号都吝啬于你。”
“母妃当真不知,为何儿没有获封长公主之位吗?这公主府,可是依照着长公主府的形制建造,若无意外,住在长公主府里的人只会是长公主!”
李乐景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她知道了,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到科研司的时候,赵氏姐妹刚闭关出来,对外界的事情一知半解,张嘴就恭祝她成为长公主。
那时李乐景才知道,原来在她回到长宁之前,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要封她为长公主了。
“你、你是觉得,母妃耽误了你的前程吗?”
林太妃在宫里多年,曾经也是受过家族培养教育的贵女,自然能听出李乐景的言下之意。
当即,林太妃就犹如猛然遭受重创,露出伤心欲绝的姿态来。
李乐景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心中所想,而且那些心思说出来,就变得太不孝了。
李乐景不是个不孝的孩子,她只是觉得迷茫。
到底她要如何做,母妃才能满意?她要怎么做,母妃才能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去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
李乐景此刻的沉默,比肯定更让林太妃心痛。
她悲愤喊道:“十三,母妃所做之事,都是为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