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2 / 2)

肉眼看不见的世界,用一个显微镜就能看见?那显微镜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仙家法器,可以让凡人看见鬼神的存在。

等显微镜真的造出来,李乐景切了一片叶子好好观察后,整个人都升华了。

仙家法器,她造出来了!

“好!此次多谢皇姐了,皇姐可有什么想要的?对了,皇姐你还没出宫建府,有没有看上的府邸?喜欢什么封号啊?”

李暮歌大喜过望,满脑子都是要好好奖励李乐景,不能让科研人员的待遇差咯!

李乐景在理科上的天赋,足以让她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可惜她对军械不是很感兴趣,不然知识互通有无,李乐景肯定也能为她造出更为强大的军械。

李暮歌有些贪心地想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李乐景的后半生了。

上天赐给她一个如此有本事的人才,必须用到极致,让大庄的科技实现腾飞!

李乐景听着李暮歌的问询,激动得脸红了。

她之前没有想过出宫建府的事情,毕竟她的婚事还没有着落。

在宫中,她就像是个透明人,比原本的十四还不如,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别人关注到她。

她只想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跟皇后说一声。

没想到不到两年,皇宫大变样,她这个昔日的透明公主,也成了皇室数一数二的人了。

“多谢殿下厚爱,无论是什么地方什么封号都好,只要是殿下赐予,那就是好的!”

李乐景是说真心话,她既然之前没有准备,那此刻慌忙之中,肯定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干脆就全交给李暮歌来处理。

她相信李暮歌不会害她。

李暮歌也没多说,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等之后找礼部的大臣商量一下就行。

说好奖赏,就该接着看显微镜了。

有了显微镜,生物和医学领域会踏上新的台阶,直接开启新世界,显微镜对这两个学科的加成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关键是,之后农学院开设后,也可以用显微镜来育种。

具体如何,李暮歌也只知道个大概,她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大概跟各学科领域的大佬们说一说,提供灵感。

李暮歌叫来了宁泽世,还有付太医,让他们都看看这显微镜。

显微镜的效果立竿见影,只需要眼睛凑过去看一眼,什么都能明白。

宁泽世还好,付太医当场就想将唯一仅有的显微镜带走,遭到了李乐景的反对。

付太医都想坐地上撒泼打滚要显微镜了,还好李暮歌说,有第一台显微镜后,接下来就能成批量的组装,等之后再有第二台,绝对给太医院配上。

不光是第二台,农学院年后才能建成,所以这段时间造出来的显微镜,可以全都放到太医院去。

同时,李暮歌也提出了要招收医学生的建议。

会科学种地的人,大庄没有,医生,大庄也很缺!

李暮歌还提到,完全可以让农学院和太医院联动一下,农学院帮太医院更好的种植草药。

实现人工养殖草药。

人工养殖的草药,药效肯定是没有野生草药好,但量大啊,有很多草药,它们在日常中十分必须,又不是如人参一般,十分看重个体药效的,等熬成汤,搓成丸子,人工养殖与野生草药之间的差距,几乎为零。

有显微镜这根胡萝卜在前头吊着,付太医对收学生的事情完全没有丝毫意见。

原本的太医院里也有不少医学生,现在创办一个医学院,直接拿过来就能用。

只不过真要是弄出个医学院,原本的太医们就要辛苦一些。

原本的医学生在太医院内学习,就是打打下手,学一学家传的医术,从太医们身上很难学到有用的医术,除非他们入了太医的眼,成了太医的亲传弟子。

现在医学院的教学方式,就是让所有太医,都将自己的本事拿出来,平等教给每一个医学生。

当然,人的能力有高有低,上同样的课,学生学到的东西也会不一样,真正精妙的本事,不是太医们想要教,就能教给学生的。

教了也学不会。

所以是现代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叠加上了亲传师傅与弟子的关系。

那些学得快,天赋高的学生,就可以拜入太医门下,学更多本事,天赋一般的学生,学学太医们平时教得知识,也够他们钻研一辈子了。

不过在新鲜事物出现后,总会有一些人抱着老旧的东西不放,认为新的永远比不过旧的。

农学和医学两个学院建立的过程并不顺利,国子监的博士与太医院的太医们中,都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愿意看见两者存在。

反对的折子纷纷飞向李暮歌的桌案,还有御史弹劾李暮歌的折子,认为李暮歌这是在改变祖制,且是往坏的方向改。

种地的庶民与看病的医工,全都是低贱的行业,怎么能跟学子们一样,形成专门的派别,甚至安排官员前去授课?

国子监读书的学生,身上大多是有功名的,就算没有功名,那也是世代簪缨的家族出身。

一群庶民与医工,凭什么与国子监的学子们有同样的待遇!

这是尊卑不分!

起初只有几个御史在此事上弹劾,后来相似的声音越来越大,形成了巨大的舆论。

甚至坊间都开始有人在谈论,一群种地的庶民与身上没有功名的医工,凭什么与士族平起平坐。

士农工商,农与工就该低士族一头!

然后在混乱之中,又有人说起了商业街,说新安县的商业街里,给了商贾们很多便利,听说商业街的法条在制定的时候,询问过商贾的意见。

商贾低贱,他们怎么能碰政事!

这下子是真炸开锅了,农、工与商三个群体,竟然敢和士族对上,疯了不成?

李暮歌还没提过让商贾可以科举的事情,长宁就已经先一步炸开锅了。

“现在事情闹得这样大,整个长宁到处都能听见有人议论此事,你说,是大家年底了,闲得慌,所以没事儿多说话,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暮歌身为舆论风暴之中的一员,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揣测,她应该会急得睡不着觉。

谁知她不光吃得好睡得好,还有空闲的时间,跟人在这儿下棋。

好不容易回长宁,刚回来就被流言蜚语糊了一脸的颜士玉,此刻就坐在李暮歌对面。

听了李暮歌的话,颜士玉果断选择后者。

“自然是有心人推波助澜,不过年底了,大家是有点儿闲了。”

颜士玉落下一子,她这次身上的麻烦也不小,新安县商业街由她全权负责,出了问题,肯定是要找她。

“这几日,温少卿总是来递折子,估计是想要臣出面,为他说两句话,也是难为他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要被同僚暗地里骂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颜士玉一想到温崇文最近被说得整个人都阴郁下来的模样,就想笑。

“少笑两声,小心下次温少卿躲着你走,到时候你做什么都不方便。”

李暮歌感觉颜士玉快把功德笑完了。

颜士玉果断闭嘴,可惜还是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主要是温崇文这人,以前就有点儿墙头草的意思,总是不坚定。

其实能理解,以前温家没倒台时,他是温家的远房亲戚,明明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到大理寺少卿这一步,结果在外人看来,全都是靠得前大理寺卿温川。

后来朝堂之上局势几番变动,就因为他顶着个温姓,哪怕他没有亲近温家的意思,还是被动卷入纠纷之中。

几次下来,他能保住小命,还能保住自己的官位,没点儿本事肯定不行。

当墙头草也需要本事,不然风改向太急,来不及转换方向,岂不是会被风给吹倒。

只是颜士玉自己不喜欢这种左右摇摆的性子,才会想着坑对方一次,逼对方选阵营。

明面上,此刻的对决是士农工商之间的矛盾,实际上,是皇权与世家的斗争。

李暮歌想要收拢权力,想要做到说一不二,但是她从朝堂上得到的助力太少,所以她才想要扩大参与政治斗争的人群,争取多数的认可。

“咳,殿下,就任由他们这样说下去吗?”

颜士玉干咳一声,止住了嘴角的笑,神情严肃起来。

“这天下,又不是世家的天下,长嘴的也不止是世家,看着吧,过两天会更热闹。”

颜士玉有些好奇,还能怎么热闹?

在舆论场上白热化时,一个新东西出现了。

在某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清晨,街头巷尾出现了很多身上挎着小包的孩童。

这些孩子曾经是街头巷尾的小乞儿,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有时候会被人牙子带走,有时候会死在某个角落里。

后来这些孩子抱团生活,在长宁城倒是也留下来了。

现在,孩子们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小脸上虽然还是没多少肉,但是却干净整洁很多,至少贵人们看见这些孩子,不会嫌弃地绕路走。

孩子们手上捏着两张大大的纸,用童音叫卖着。

“卖报!卖报!今日长宁城月报正式开售!”

“农学院与医学院到底能不能建成,新安县商业街是什么模样,尽在长宁城月报!”

“卖报啦!”

那些孩子们就这么喊着,吸引了许多人驻足。

“你这长宁城月报究竟是什么啊?”

“客人您这穿着,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定然是识字的,这报纸您可以拿一份看看,喜欢便可以买下,只需十文钱便能得一大张呢!”

拦下卖报孩子的妇人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她穿得很朴素,实在算不上是富贵人家,但她确确实实认字。

因为她家祖上也是富裕过的,她算是出自寒门,比不上能够科举的学子,她最多就是会认个字。

“这么大张纸,只要十文钱?”

十文钱在寻常人家看来,也不算太便宜了,可那是纸啊!

妇人摸了一下,发现那纸比寻常的宣纸要硬一些,摸起来更为顺滑,卖报孩子是叠着的,展开来是很大一张,上头分了三个大版块。

扑面而来的墨香,让妇人呼吸一滞,上头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字,更是让妇人频频称奇。

妇人看见了很多张报纸,上头的字都是一样的。

这是印出来的吧?

可从来只听说过印书,报纸是怎么印得?

“刚刚听你说这是月报,难道下个月,还是这样的报纸吗?”

妇人知道印刷书籍,是要先雕刻文字,雕版可不好雕,这年头识字的人少,识字的工匠更少,好的雕版放在书坊,能用上好几年,甚至几十年。

“不是啦,下个月内容会变成别的,一个月变一次!”

妇人大惊,那得多少雕版啊!

雕刻文字的工匠,还不累成老牛啊。

第94章

此时妇人只是惊叹于创办报纸之人财力雄厚, 还能折腾,竟能寻得那么多工匠,养得起遍布大街小巷的卖报孩童。

等她看清楚了报纸上的内容, 她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大字——怎么敢的?!

她看了这份报纸, 不会被那些世家大族给盯上吧?

只见报纸上划分三个板块,第一个板块是当前朝廷的惠民政策,比如商业街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街道, 会给新安县的百姓带去多少便利等等。

看完之后,对商业街持怀疑态度, 认为不过是朝廷又一个收割百姓钱财的名目的人,会对商业街的存在,大大改观。

第二个板块, 是社会上的热门争议,也就是大多数卖报孩童口中嚷嚷的那些引人注意的话,上头阐述了“笔者”对士农工商的理解, 其内容很是大胆, 颠覆了目前大多数人的理解。

因为笔者认为,士农工商都是组成大庄的一部分, 大庄对这四类人均是缺一不可,士族并未比其他三类高贵多少,硬要说的话, 士族也不过是耕耘国家这片土地的农民, 治理国家的工匠以及为国牟利的商贾。

这一段话堪称惊天地泣鬼神,妇人看到这儿的时候,人都傻了。

她注意到,这部分板块后头有一个地址,上头写着, 欢迎持有不同意见的人来信,来信格式与字数均有要求,要和笔者刊登在报纸上的格式一致,字数相近。

最后一个板块,是让妇人深觉自己要死的罪魁祸首。

这个板块,叫做长宁新鲜事,说是新鲜事,更像是八卦,又或者是世家大族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日上头刊登的是一个故事,其中每个人物都是化名,故事的内容是说,一个书香世家,表面上风雅高贵,实际上内藏肮脏污秽。

在外像个人的高官家主,已经是祖父的年纪,最喜欢旁人家的妇人,不光祸害了几个同僚家中的夫人,甚至连自己的弟媳妇与嫂子都没有放过!

而他的兄弟,竟是知晓此事的,他们不光不以自己头上的绿帽为耻,反倒觉得自己拿捏到了高官兄弟的把柄,借此威胁,要钱要官,那人为自己名声不得不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对外,这一家三兄弟,是出了名的感情好,不少不明真相的人,都会用这三兄弟互相扶持的情况,要求家中孩子要友爱兄弟,自己出人头地,便要拉扯兄弟一把。

真是可笑!

只是可怜了三人的妻子,出身名门却要忍受奇耻大辱,偏偏为了孩子和家族,还不能透露此事半句,以免世人嘲笑。

实在是红颜命苦,所遇非人,枕边睡得不是人,是没有人心的豺狼!

妇人觉得窥视世家阴私不好,但这个内容实在是过于炸裂,让她看了个开头就止不住了,站在大街上,便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全部。

看完破口大骂,怒道:“不知羞耻的三个畜生!真不是东西!”

“这位夫人,报纸上都写了些什么?我等不认字,夫人可否为我等念一念?”

“是啊是啊,夫人念两句吧。”

周遭的人看妇人看一眼就没完了,最后还看得生起气来,气得面红耳赤,起了好奇心,也想知道其中内容。

认字的便花了钱买,不认字的想叫妇人念一念。

念第一个板块没什么,但是后头两个板块的内容实在是争议过大,妇人怕当众宣读,惹了众人怒火,人群中持不同意见的人再吵起来,就很容易出事,因此她直接拒绝了读报一事。

“天寒地冻,等一会儿太阳落下,外面冷得很,诸位想看,便买了后,去寻茶楼酒肆的人读一读吧,还能喝口热茶,有个遮风取暖的地方,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妇人说的有理,缠着她想听听内容的路人当即买了后,往茶楼酒肆去了。

不想花钱,但想知道内容的人,也跟着那群买了报纸的人往茶楼酒肆里钻,想听个一言半语。

长宁城月报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长宁城铺开,听到看到报纸上内容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李暮歌以为首先舆论爆炸的应该是士农工商的定论,毕竟在社会上,这个话题的讨论度一直很火热。

没想到,爆炸了的是那则“新鲜事”。

只能说人民群众对八卦的热情是自古以来便有的。

同时,以前的舆论场被士族阶层掌控的太厉害,哪怕李暮歌已经尽量听取民间的声音,依旧被士族的笔杆子控制了。

百姓最爱看的不是什么士农工商的阶级言论,他们之中,四个阶层的人都有,长宁城中最多的其实是民籍的小商人。

老家有田,没有成为商籍,但在长宁城做小生意养家。

对于身兼两种社会身份的金字塔中低层人士,他们不在乎士农工商定论,怎么定,他们都不可能成为高阶层的士。

所以他们非常喜欢看士族的人出丑。

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之人,做出违背公序良俗的丑事,既能满足窥私的欲望,又能让他们出一口心中恶气。

那种情感,用言语形容,大概就是:看吧,哪怕那些人出生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依旧是一个烂人!品德败坏的烂人!

“百姓已经将那三兄弟扒出来了,是礼部侍郎史家,真没想到,礼部的官员,竟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只是正如报纸上所言,可怜了三位夫人。”

颜士玉再次入宫与李暮歌下棋,下棋期间,同李暮歌说起此事。

下棋是有益身心的游戏,李暮歌落下一子,很快取得了这局棋的胜利。

“你最近也去讨论八卦了不成?棋力下降的厉害。”

李暮歌赢了后,索然无味地将起身,拒绝再下了。

颜士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最近确实有些心潮澎湃,静不下心来。”

“那就多读读书,正好,你为孤讲一讲这一段史吧。”

李暮歌说着,拿起一旁倒扣在桌角的史书。

颜士玉接过来,手下的触感十分柔软,低头嗅了嗅,还能闻到上头淡淡的墨香。

“殿下,这是新印出来的书?”

“嗯,活字印刷,正适合印刷各类书籍。”李暮歌有些失望,“你没看出来,纸也不一样吗?”

颜士玉没看出来,不过她感觉出来了。

“确实很不一样,触感更为细腻,如人的肌肤一般柔软,和此前的纸大不相同。”

拿肌肤形容纸,李暮歌一下子联想到了画皮。

她看了一眼啥也不知道,还在那里细细揉搓书角的颜士玉,想着下个月报纸上,要刊登上一些灵异小故事,提高一下长宁百姓的胆量。

免得出点儿什么事,就被吓得吱哇乱叫,到处求神拜佛。

长宁城无辜的百姓们还不知道,自己之后即将面临什么,此刻大多和颜士玉之前一样,满脑子八卦消息。

“都是新研究出来的东西,活字印刷倒是好弄,就是这个纸,可真是废了不少功夫。”

李暮歌一开始在城外的农庄之中找人专攻土地,除夕之后夺了权,她就开始研究别的东西了。

一开始没有李乐景这尊大佛帮忙,李暮歌只能研究一些现成的东西加以改良。

印刷术和造纸技术,就是改良后的成果。

将书籍的成本降下来,就是让学习的成本降下来。

现在想要开展基础教育,惠及整个大庄所有百姓是不太可能的,但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迫在眉睫,必须有神器——活字印刷术相助。

活字印刷其实在印大批量的书上没什么优势,一些基础书籍如《三》、《千》、《百》之类的启蒙书,还是要用雕版印刷,可以省去排序的步骤。

活字印刷最主要的好处是足够灵活,报纸就非常依赖活字印刷,还有很多在市场上并不算热门的书籍,雕版印刷根本没法赚钱,这个时候就凸显出活字印刷的好来了。

至少印完之后,不会留下一大块的字板占地方。

颜士玉终于欣赏完纸了,开始看书中的内容。

李暮歌让她讲的那一段史,是前朝记载的一件丑事。

王朝存续时间够长,什么丑事都有可能发生,有时候史书上记载的文字,会让后人目瞪口呆。

“字,臣都认识,可这内容,臣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陌生了,这一段段话实在是太陌生了!

颜士玉神情慢慢变得呆滞,无语至极。

“人各有欲,只是有的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让自己变成人,有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让自己变成了被欲望操控的野兽。”

纵观史书数百年,道德败坏到极致的人还是少数。

大多数还是挺正常的。

在李暮歌看来,这其实就像是人群之中好人与坏人的比例,好人多,坏人少,可坏人做一件坏事,足以将好人做得所有好事都毁了。

颜士玉对李暮歌暗戳戳骂前朝荒唐的皇帝不是人这一点,没有任何意见。

她说道:“前朝皇室出现如此大的丑闻,影响深远,一直到末代皇帝,还有人将此事拿出来骂,说是先祖不修德行,后人亦是无德之君,气得后世帝皇闻言便会气急,每每再被提起,朝廷之上都会血流成河。”

李暮歌问:“死了那么多人,为何剩下的人一点儿记性都不长,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捋虎须?”

“不过是借此事来发泄心中对君主的不满,还有就是,想要借此名留青史。”

颜士玉的手指在那一段史书记载上划拉了两下,每一次都指向一个人名。

全都是后来提及此事,被处死的臣子的名字。

这些臣子的名字无比陌生,想来在其他事情上从未被提及,但在此事上,一死成名。

“原来如此,孤还以为,真的遇到眼睛里不容沙子的清流了。”

李暮歌这话里有些嘲讽的意思,颜士玉笑而不语,没有明说,却将对那些“死谏帝王,一心为国”的言官的不屑,写在了脸上。

颜士玉一直以来都很清醒,她也想当名臣,但她不会选择这种死法,做一个史书上陌生的名字。

她更倾向于在位时好好干,她知道,将国家经营好了,为百姓争取到了足以改变他们处境的利益,百姓自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说,那些言官会因为皇室的丑闻而撞柱,会不会为了史家的丑闻撞柱?”

李暮歌其实等了好几天了,早朝上没什么动静。

按理说史家的丑闻已经在长宁城中沸沸扬扬多日,那些言官怎么能像是聋了一样,一张弹劾折子都没上呢?

颜士玉懂了,她接了李暮歌的话,说道:“臣不知,但臣觉得,此事古今未有,若有言官因此撞柱,想必同样可以名留青史。”

世家以为能够将所有官员的嘴都封起来,以为他们坚固如同铁桶一般,却不知,人各有心思,是眼下一时的好处诱人,还是成全自己一世名声更香?答案昭然若揭。

李暮歌非常满意颜士玉的态度,也很满意对方的速度。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有言官上奏,弹劾史家人的荒唐,认为那位礼部侍郎不配当官,羞于与其为伍。

弹劾史家的人还不是一个,看有人站了出来,跟风的以及早有不满的人也都跟着站了出来,纷纷炮轰史家人。

李暮歌一脸为难地说了两句调和的话,实际上是拉偏架,颇有些为史家人伸冤的含义,说只凭借庶民两句话,以及一份来历不明,言语不真的报纸上的文字,不能定一个朝廷官员的罪。

拉偏架本来就会让吵架的人心情更加暴躁,更不要说,今日站出来的人都希望给自己博一个美名,若是史家人无罪,全身而退,他们的算盘就落空了。

那今日站出来,就等于白白得罪了那些想要保住史家的大世家,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岂不是白干了活,还惹一身骚。

因此站出来的言官言语越来越激烈,扣在史家头上的帽子是越扣越高,到最后,史家在他们口中,已经成了最大的害虫,若是不将其铲除,国将不国!

好像大庄第二天要亡国了,亡国的罪臣就是那史家人。

李暮歌也很为难,她还是一副站在史家人这边的表情,好像很不赞同朝廷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罢免官员,但最后,她“被迫”将史家人罢官了。

还命令他们与夫人和离,夫人归家后另嫁,想带孩子走,可以将孩子带走。

毕竟史家这样的家庭氛围,还有这样的爹,太不利于孩子日后的成长环境了。

见李暮歌愿意放过自家女儿,史家的姻亲瞬间改口,一句维护的话都不说,恨不得将史家人就此钉死在耻辱柱上。

墙倒众人推,史家三人再怎么喊冤,也没办法改变自己倒台的下场了。

等李暮歌当即决定要罢免史家三人,将三人逐出长宁城时,朝廷上下一片赞美之声。

好像李暮歌已经成为千古一帝,是史无前例的明君。

李暮歌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满意的脸,再看看几个站在文官前列,脸黑成锅底的世家大臣,特别想笑。

在她笑场之前,她宣布了退朝。

当天,她的决定就传遍了整个长宁城,长宁百姓无不拍手叫好,赞颂李暮歌的英明。

史家三人下台,世家大族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受到了打击。

因为史家三人是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离开朝堂,所以对于接替他们的人选,朝廷总体以严谨的态度为主,恨不得将接任者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家里但凡曾经传出点儿不对劲的传闻的,都不能要。

选来选去,选到了寒门出身的官员身上。

没法子,世家大族在这世上,怎么可能没点儿阴私,家大业大,族人也多,出老鼠屎的概率太大了。

倒是寒门,近几代人少,事儿也少,清清白白的人也多。

覃昌等人再聚首的时候,气氛较之以往要严肃数倍。

起初他们谁都没将那位年轻的储君当回事,哪怕储君在外头大杀特杀,灭了好几个地方上的豪族,他们也没觉得这火能烧到自己头上。

但现在,他们是真怕了。

“那位到底是怎么知道如此隐秘之事的?史家的事情,连老夫此前都不曾听过半分!”

一位杨姓官员开口,他是在场年纪仅次于覃昌的人,品级不高,正好是礼部另外一位侍郎。

他这个年纪还是侍郎,这辈子是很难升上去了,但杨家这几年多了好几位青年才俊,后继有人,因此才被覃昌请了过来。

崔家的成国公坐在位子上微微闭目,一副老态龙钟的做派,手上拄着拐,脸上全是褶子。

他不乐意参加这种私底下的会谈,更不愿意看见覃昌那张老脸,但是没办法,他儿子实在是不争气,为了崔家不被人坑死,他只能拄着拐杖过来了。

“成国公,依你看,此事是不是那位的手笔?”

“肃国公,你应该已经查出些线索了,别遮遮掩掩那般小气,说出来看看吧。”

成国公不上当,绝不第一个开口,他怕崔家一个不小心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跟储君对着干。

崔家一直以来就是以避世为主,说是避世,其实难听点儿就是苟着,不主动站队,不挑起纷争,就老老实实苟着。

与覃家的理念截然不同。

覃昌暗骂一声老泥鳅,干咳一声,吸引在场几人的视线后,他道:“报纸这东西,是个新鲜的玩意儿,和官府的邸报有些许相同,但又截然不同,能够在长宁城大张旗鼓宣扬那些犯上的话,若说是没有皇室的准许,老夫是不信的。”

“那位年轻,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常有奇招,此举定是那位的手笔没错了。”

“那位会不会还知道很多别的事情,她会不会全都刊登在报纸上?那咱们之后又遇见如史家三兄弟这样的事,到底该如何应对?”

“那些言官跟不要命了一样,明明之前都吃了咱们的好处,却还是在朝会上弹劾个不停,他们是不想活了吧!”

“依我看,就该先让那些言官学会闭嘴,只要他们不说话,光凭几个庶民,能翻出多大的风浪来?”

“是极,是极。”

显然,他们之前都已经统一意见了,认为报纸绝对是李暮歌弄出来的玩意。

他们现在最害怕的事情是,李暮歌究竟是怎么知道史家的秘闻?偶然得知,还是特意去查?如果是特意查得,她还知道多少?

她会不会也知道自己家的那些秘密?

覃昌眼神一扫,将众人的心虚尽收眼底。

这群人在心虚什么?自然是心虚自己家里的那点儿丑事。

他被气得深吸两口气,全都一把年纪了,真的是一点儿老脸都不要,全都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知道的是说世家大族的人也是人,难免犯错,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家就培育他们这种败类了!

覃家喜欢跟其他家族联姻的那点儿小毛病,放在这儿,都算不上毛病了。

想到这群人以往最喜欢在私底下念叨覃家“卖女儿”,覃昌就想问一句,你们干得什么破事,自己心里没数吗?怎么好意思说覃家,相比之下,覃家可比他们干净多了!

“哼,扒灰的扒灰,养戏子的养戏子,外室和红颜知己多如牛毛,活了一把年纪,身上就没一个干净的,世家里怎么会出你们这些龌龊的人!侵占良田,逼良为娼,倒卖灾粮,贪污赈灾钱银,你们怎么就干不出一点儿人事!”

成国公是越听那群人说话就越气,开口直接放大招。

他每说一个字,在座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成国公没有指名道姓,但自己做过什么,他们心知肚明,直接对号入座了。

“成国公!崔家也没那么干净吧?你那大儿子和二儿子是怎么死得,还要我等说明白不成?”

“后宅不宁,连几个女子都压不住,成国公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真要说起来,谁都没站在干岸上!”

覃昌听得一脑门的汗。

看在座诸人时,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崔家那位老国公身上,他以为崔家是真清高,没想到崔家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成国公,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位的情报,不会是你提供的吧?”

覃昌听到这句话,还以为是自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仔细一瞧,才发现是那位杨侍郎说得。

成国公闻言冲着杨侍郎冷笑连连,最后留下一句“等下个月的月报吧!”

然后甩手离开了,走得时候拐杖都不拄了,健步如飞。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没了谈下去的兴致,干脆起身纷纷离去。

覃昌第一个走得,他感觉自己再多坐一会儿,自己都不干净了!

什么道德败坏的玩意儿!

第95章

报纸实实在在打了众世家一个措手不及。

家里人都比较老实, 没有特别大丑闻的世家还好,哪怕是真的登上长宁新鲜事专栏,他们也能问心无愧。

那些私底下五毒俱全的家伙, 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他们平日里披着一层人皮,个个道貌岸然,实际上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畜生。

如今仅靠一个报纸, 就能将那群人的人皮给撕扯下来,李暮歌觉得还挺划算的。

即将丢失人皮者, 自然会在惶恐之中,被李暮歌给逮到。

李暮歌之前也不清楚这些世家,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现在能拿出来那群世家的把柄,全因她手里有一本,记录着他们弱点的册子。

没错, 正是皇后给她的那本册子。

这本册子, 是皇后为她儿子准备的,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搜集资料。

那些册上有名的世家人, 一个个都心虚极了,想要斩断李暮歌的情报来源,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源的模样, 可真是难看又好笑。

收了皇后这样一份大礼, 李暮歌想着,要怎么答谢对方。

在她的思考中,除夕到了。

新年,辞旧迎新,本身代表的含义十分重要。

腊月里, 长宁城月报又发行了一份,这次是同样的操作,又带走了一个道德败坏的世家官员。

空出来的位子,很快就被另一个世家的人给补上了。

李暮歌是真没想到,世家的反应会这么快。

她想着快过年了,也就没有找世家的事儿,等过年之后,再继续对招就好。

就算去年除夕过得那么糟糕,今年到了除夕当天,照旧一堆人想要获得皇室青睐,被李暮歌请到皇宫过年。

那象征着无上的荣誉,也象征着在新的君主底下,他们各自的地位。

所以为了让李暮歌和世家的关系缓和下来,这几天一上朝,世家出身的官员,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吹捧李暮歌。

目标是吹捧李暮歌到李暮歌满意为止,又或者是等到,李暮歌公布今年年宴参与人员表的时候。

李暮歌见世家又开始折腾,到年底了,实在懒得跟他们斗法,就直接将宫里的帖子送出去了。

想要参与除夕宴的人,大多数都拿到了请帖。

见李暮歌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和以往的皇帝没有差别,观望此事的人们都松了口气,他们就怕这件事也变成李暮歌与世家的争权大战。

年底了,大家都想要过个舒心的年。

李暮歌没有改变参与年宴的规矩,是因为她在朝中的自己人还是比较少的,真要是只邀请她的心腹,恐怕都凑不齐这一次的年宴。

不光是人少,还有相当一部分都被她外放了,压根没法回来。

所以她才老老实实,按照过往规矩,邀请高官入宫参加宴席。

等哪一年,她的人遍布朝野,她就会改变年宴的规矩,过年的好日子里,她可不想在宫里看见让她倒胃口的老登们的脸。

一想到那些老登私底下都干了多少不是人的事情,李暮歌就有点儿反胃。

等到过年之后,李暮歌决定要将那些碍眼的玩意,全都赶出朝堂,还她干净早朝!

除夕就这么悄悄过去了,等到年后,有动作的不止是李暮歌一人。

不少人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们想尽办法给自己找后路,还有不少世家内部起了争执,内部有人想要将手握大权的家主推翻,重新在朝中树立起家族的好名声。

反正就是非常乱,乱得不行。

颜士玉等年后,就要启程去第二个县城,继续创建商业街了。

她在振兴地方经济上已经有了经验,这次离京,比上一次离京,看上去要轻松不少。

这几天她可是看了好几场好戏,那些个世家内部的大戏,比报纸上刊登的八卦还好看。

“没想到,只是一张报纸,就引出了这么多事情,现在再也听不见有人阻止建成农学院和医学院了。”

颜士玉临走前一天,与李暮歌见面,她说话时很是遗憾,遗憾自己不能留在长宁,将这场大戏看到最后。

“他们只是暂时没有余力,等之后还是会继续阻止,只看到时,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了。”

李暮歌并没有被短暂的胜利所迷惑,她深知敌人的狡猾。

“这次你到了鹿芒县后,先建造县学,选拔学生。”

鹿芒县没有新安县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所以想要让鹿芒县发展起来,不能用新安县那一套,鹿芒县可没有那么多行商。

但是鹿芒县是一位大儒的故乡,那位大儒已经去世多年,后人感念其教化世人的功劳,使得鹿芒县成为拥有众多启蒙学子之地。

在那里,当官的人不多,但读书的人多,人们不以科举当官作为读书的最终目标,读书是为了识字明礼。

鹿芒县是最好的县学实行场所,甚至还可以推广基础教育,提高鹿芒县的识字率,在精心的培养之下,肯定能够让鹿芒县从忙忙县城之中脱颖而出。

再等上两年,鹿芒县的教育有了成果,即学子通过科举,进入朝廷,那时候就可以在多处推广县学与蒙学的教育模式了。

就好像等新安县的商业街模式运行起来,迸发出商业的潜能,给大庄带来超高的商税后,李暮歌就可以顺理成章提出,提高商贾的地位,规范商税,以及以商税代农税等等政策了。

颜士玉现在是李暮歌手底下第一良将,自然明白李暮歌想要做什么。

初初听闻李暮歌所想后,颜士玉满脑子都是这事儿太疯狂了的想法,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并且觉得,殿下的设想,并没有那么难以实现。

“殿下,年后地方世家还会闹匪患吗?”

李暮歌闻言,笑而不语。

当然会闹,她名单上还有两家没去除,等过了年,宋木槿有时间了,就会一一找上去。

颜士玉见李暮歌在笑,就知道了答案,当即又惊又喜。

惊于年后还会出现震惊朝野的事件,喜在于,她的任务还有很多,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够代替她在殿下心中的位置。

只要她能为殿下做好事,她就一直是殿下跟前的第一心腹。

颜士玉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离开了长宁城,她离开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次她的离开,会给大庄带来多大的改变。

一切都是那么寻常,历史的转折,就是在一个个寻常的日子里。

大年初七,皇帝驾崩。

李暮歌在年前就知道,皇后已经不想让皇帝活着了,皇后自己也没了多少求生欲,她那时候还想着送皇帝一程,被皇后拦了下来。

那一本册子,其实说白了,是皇后给出的交换条件,交换她对皇帝生死的掌控权利。

李暮歌收下册子,就是默认让皇后去处置皇帝了。

皇帝死的时候,一脸惊惧,遍体鳞伤,而在他床前,是上吊自缢的皇后。

听说皇后折磨了老皇帝三天三夜,老皇帝最后喊得嗓子都破了,整个人都疯了,皇后给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老皇帝的房间,最后老皇帝其实算是饿死的。

皇帝的死状,绝对能够载入史册,成为史上死得最惨的皇帝,没有之一。

皇后在确定皇帝活不了了之后,吊死在皇帝面前,彻底带走了皇帝最后一丝身为人的理智,叫他死在无边的惊惧之下。

帝后同时去世,宫里宫外挂上了白布,城中哭丧声遍地,好好的年,一下子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长宁城中,也有人会怀念老皇帝,他在位十五年,总归是做过一些好事,让百姓记得住他。

所以有人哭得真情实感。

有人哭,则是在哭属于自己的时代彻底远去了,他们没法再用自己那一身炉火纯青的拍马屁功夫,留在长宁,加官进爵。

有人则算是喜极而泣,这些人主要是李暮歌的人。

老皇帝死亡,太子继位,李暮歌登基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李暮歌跪在大殿之中,身后是无数妃嫔,有失去孩子后,郁郁寡欢的淑妃等人,也有年轻不知事,这几年才入宫,身边也没有孩子可以依靠的覃嫔等年轻妃嫔。

她们都在哭,不管她们内心是什么想法,此刻都哭得很是伤心。

李暮歌跪着当孝子贤孙,为死去的帝后烧纸,在这座宫廷之中,她给许多人烧了纸。

看着摆放在大殿之中的棺椁,李暮歌神情轻松,仗着自己在最前面,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她笑了。

笑得十分得意。

她是在向多次折磨她的命运笑。

小说里必死的剧情,来到这个世界后,百余次的死亡,那些日夜缠绕在她心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作虚无。

老皇帝死了,她将是新的皇帝,她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就此,她可以向命运宣告,她彻底摆脱了命运的操控,从芸芸众生之中的一颗棋子,跳出棋盘,坐在了与命运同席的位置。

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操控她,她终于掌控了自己的命运。

这如何叫李暮歌不高兴呢?

她自然要笑!

皇陵在李麒刚登基的时候就在修,修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主体已经完成得差不多,随时可以使用,就是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没有修好,那些没修好的地方,已经放置了一年多。

没办法,修皇陵的人手都被抽走,去修皇嗣的陵墓了。

谁让皇嗣们死得比皇帝还早,那些皇嗣年纪轻,没到岁数的进不了皇陵便罢了,到岁数那几个,皇陵哪儿有位置啊。

只能现修。

到现在,二皇子的陵墓还没修好呢,只有一个主墓室是好的。

李暮歌也没说什么,等将帝后葬入皇陵后,她直接下令,驱散后宫。

没有孩子的嫔妃,不必在后宫虚度余生,直接归家去,再行婚嫁。

有孩子的嫔妃,想留在后宫就留着,日后当太妃,不想留的也回家去。

反正她也没有后宫,后宫养那么多女人干什么,况且她们如果真的一直留在后宫,那皇帝陵墓里就会有她们的位置。

那还得继续修,花那么多钱给死人修陵墓有什么用。

要李暮歌说,现在简简单单就挺好,现代流行极简风,等以后还可以给现代一点儿古人的超前审美震撼。

李暮歌一想到要给老登花那么多银子就心痛,有修陵墓的钱,她都能供出来多少孩子考科举了!

后宫里,原本死气沉沉,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的妃嫔们,在得知新帝的旨意后,欢欣雀跃。

若不是现在还在先皇孝中,她们都想放鞭炮庆祝一下了。

本以为一如宫门深似海,日后再也没有走出宫门那一日,没想到,她们还能有如此造化,上天待她们不薄!

年轻没有孩子的妃嫔二话不说,收拾行囊就回家去了。

大庄对女子没有那么多约束,什么二婚三婚都无所谓,甚至民间娶妻,特别喜欢娶二婚的妇人,因为这样的妇人身上一般都带着前夫家中的部分钱财,还有自己的嫁妆,条件非常优越。

她们身强体壮,日后有子嗣时,能降低婴孩的夭折率。

如果是死了丈夫的会更好,世人认为,丈夫死了,是妇人的命贵重,丈夫命贱压不住,娶了这样的寡妇,日后定然飞黄腾达。

李暮歌知道大庄这些风俗时,都有点儿同情寡妇死去的前夫了,人死了就够惨了,还得被骂一声命贱,没福气。

挺好,比后来魔怔后要强,不过封建迷信还是要不得的。

李暮歌关注到此事后,立马派人到民间宣传,禁止神神叨叨那一套,什么命好命不好,别拿成亲当逆天改命的筹码。

今日她若纵容百姓搞迷信,明日这迷信就会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扎在女人身上。

为了改成富贵命娶来的寡妇,当发现自己家中没有富贵起来后,人不会自省自身没有能力,只会推卸责任。

安排好后宫的妃子后,看着空下来的后宫,李暮歌长舒口气。

皇宫就是她日后的家,她不喜欢家里住太多陌生人。

现在后宫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有孩子的几个妃子还在,还有几个年纪比较大,不想回家,只想在宫里混吃等死的位份低的妃子。

比起之前乌泱泱一片人,现在真的是清静太多了。

李暮歌拿出后宫的地图,开始规划让那些太妃住在哪儿。

皇宫那么大,空出来的地方可以好好规划一下,然后再建几个部门。

现在有几个要紧部门都在皇宫外,每次找官员谈话,以及发布命令,在路上要耗费不少时间。

若是将那些部门都搬到紫薇殿附近,李暮歌就能提高工作效率,减少她加班的次数了!

李暮歌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对空出来的地方大刀阔斧地进行改动,正改动得上头,就听到外头小黄门通报。

“禀陛下,理慧公主求见。”

“宣。”

“是!”

李暮歌还没有举办登基大典,但是她已经是皇帝了,所以宫里人对她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理慧公主就是十三公主李乐景,李暮歌前些日子赐她封号——理慧。

旁人不太清楚这理慧是何意,从字面上也看不出其含义,但这两个字都是很不错的字,称呼起来也算顺口,李乐景也没有异议,便这么定了下来。

李暮歌其实一直在等人来问她,理慧是什么意思,可惜没人问,大家都默认这个封号是很好的含义了。

其实理慧,就是理科的智慧。

李暮歌承认是有点儿抽象了,但是她真的觉得,李乐景这个人充满了理科的智慧!她总不能管李乐景叫科智,或者理智,前者听起来像是个医药公司的名字,后者则是不合适。

只能叫理慧了。

“理慧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李乐景入内,向李暮歌行礼。

李暮歌看见李乐景就有点儿惆怅,没人懂她的幽默吗!

好吧,真的没人懂,李乐景过来也不是问她封号含义的,她是来问其他事情的。

不过她上来没有说事情,而是先谢恩。

“陛下仁善,允后宫嫔妃出宫归家,给了她们自由,多谢陛下大恩。”

李暮歌不明所以,要谢恩也不该是李乐景过来谢,李乐景的母妃又没有出宫。

这项政策,与李乐景没什么关系。

“你是为谁来谢恩的?”

“是为后宫数十位妃嫔,她们还很年轻,其中甚至还有与臣姐年龄相仿者,若是叫她们被困宫闱一生,实在是残忍,陛下的仁慈,让她们得以出宫开始新的人生,此等恩情,厚重至极,理慧代替她们来向陛下道谢。”

“你倒是有心,不用谢,朕也是看不得她们虚度年华。这宫墙太高了,她们若是进来就出不去,实在是可怜。”

李暮歌不喜欢养鸟儿,本该翱翔天际的鸟儿被困在方寸之间,叫人看了心酸。

后宫的嫔妃亦是如此,她们各有各的本事,出去后,其中一部分人定会能做一番事业,她们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叫那孩子继承她们在人世的一切,延续她们的生命。

哪一种生活,都比在皇宫里好。

“陛下,女子为帝,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还是一个男子登上帝位,李乐景相信,那男子肯定不会如此体贴女子的不易。

甚至,还会如李麒一般,打压女子,巩固自己手中的绝对统治权。

“嗯,是很好。”

李暮歌接受了李乐景真诚的拍马屁。

说完谢恩的事情,李乐景说起了另一件事,也是她今日求见李暮歌的主要原因。

她想要显微镜。

“现在显微镜制造出来后,不是被搬到农学院,就是被搬到太医院,理慧知晓,无论是治病救人还是改良粮种使粮食增产,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现在科研司至今只有臣姐做出来的第一版显微镜,这也太……”

李乐景是真抢不过太医和那群一心研究粮种的农学生,她只能来求李暮歌了。

李暮歌还以为是什么事。

她没有直接答应李乐景的请求,而是问道:“科研司现在几个人了?”

科研司是之前李暮歌给李乐景画得饼,大概就是说,李乐景研究出点儿东西后,她就可以给李乐景划个场地,给她一点儿去吏部选人的特权,选几个与她同样拥有这方面才学的臣子,一起搞研究。

科研司挂在工部之下,又独立在工部之外,是一个先前只存在于口头上的部门。

如今,李乐景直接拿科研司作为借口,要显微镜了,那就说明,李乐景找到合适的人加入科研司了。

李乐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回陛下,只有两人。”

“算上你,只有两人?”

李暮歌震惊,这么久了,合着就招着一个人吗?

事实比李暮歌想得要好一点儿,李乐景连忙解释:“不不不!是单独的两人,是一对赵姓姐妹。”

“赵?西北的赵?”

李暮歌想到了之前跟西北凌家混在一起,还要造反的赵家。

盛天皇帝的外家,虽是旁系,但似乎一直以来都存有野心。

凌家被灭后,赵家又死了一批人,没想到还有血脉在世。

这些大世家真是家大业大,族人多到杀不完。

“是赵家,但和西北的赵家没什么关系了,现在是寒门,那对姐妹是此次科考考上的进士,陛下既然点了她们为进士,想来,应是不在意她们的出身吧?”

李乐景见李暮歌反问,心里发虚,赵氏姐妹的出身确实是个问题。

她此前没有主动同陛下说明,就是怕因为身份,错过这两个人才。

而赵氏姐妹好好的官不当,跑来给她打下手,做影儿都没有的科研司的官员,也是因为她们的姓氏。

顶着赵姓,她们在朝廷中的前途并不明亮。

李暮歌眯了眯眼,想起了那对赵姓姐妹。

“你可知,以她们姐妹的学识,只是进士,其实名次低了,是因为她们的出身,她们才只是进士。”

穆九榕为什么会是状元?难道是因为她一个人,压了所有世家出身的学子一头吗?

当然不是,穆九榕确实很厉害,可世家培养出来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与穆九榕差距那么大。

李暮歌点穆九榕为状元,是因为她是庶民,她有意提拔庶民。

相对应的,世家学子名次低,也不代表水平差,只是因为出身而已。

赵氏姐妹同样是因为出身,导致名次较低。

“臣知晓,但今有贤才,弃之不用实在可惜,陛下想来也是如此想,才点她们姐妹二人为进士,准许她们入朝为官的吧?”

真要是忌惮赵家的身份,直接让她们落榜就好了。

李乐景敢选赵家姐妹为她做事,就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是一定要护住这两个姐妹的,不然她以后上哪儿找好用的助手去!

李暮歌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李乐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