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李暮歌给两人留出来几日时间, 这几天就是会试的几天,两人必须在会试彻底结束前,离开长宁城。
会试之后, 朝廷会有一个任命官员的大动作, 到时候想走就走不了了,所有官员的信息都得统计到吏部,再交由吏部一一去安排。
即便身为太子, 李暮歌也不能在那个乱糟糟的档口,给吏部再添麻烦, 最后档案出问题,浪费本就不富裕的人手怎么办。
覃韵诗和杨卿鱼正好也需要一个时间处理私事。
两人目前都拖家带口,并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人。
覃韵诗要回去跟崔珏办和离, 就算现在办不了,也得说清楚,而杨卿鱼的情况就更麻烦一些。
杨卿鱼打算, 直接让杨卿鱼死去。
十四公主给我行了方便, 杨卿鱼想,我总不能让十四公主为难。
杨卿鱼已经决意抛弃一切, 就当杨卿鱼已经死了,以后活着的人,再也不是杨卿鱼。
到那时, 太子、杨家以及阿禄, 全都与她无关了。
杨卿鱼很难受,心里像是被挖去一块似得,空落落的疼,可同时,她又觉得很轻松, 人生在世,很难遇到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完全可以重头来过的机会。
她的前半生,选错了路,同时也身不由己,她以往跟在废太子身边,为废太子,为杨家出谋划策,其根本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被皇后皇帝看重后,她就必须嫁给当时的太子为太子妃,作为太子妃,她必须将东宫的一应事务处理好。
她要为太子生儿育女,这些都是她的职责。
既然是必定要承担的职责,那何不利用这些,为自己谋取利益,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
杨卿鱼承认,她其实从来都是如此,如此为自己而活,不曾将他人放到心上。
临到走了,杨卿鱼只对两人有些不舍,一人自然是她的儿子,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阿禄。
另一人,则是她身边的冉星。
她没法带走阿禄,杨卿鱼想,就当那十个月的辛苦,那一年与废太子的夫妻恩爱,这些年对阿禄的喜爱,全都是一场梦吧。
她必须狠下心来,不然,她也会被拉入深渊,丢了性命。
带不走儿子,杨卿鱼却能带走冉星,于是她询问冉星,是否要跟她一起出宫。
“只要你愿意跟我出宫,往后的日子,你我主仆相依为命,再不用于这皇宫之中,艰难度日,小心谨慎,看他人脸色。”
杨卿鱼同冉星说着,说完她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不太对,又补充道:“出了宫,你就不再是杨家的婢女,也不是我的婢女了,我可以求人将你的籍贯变更为民籍,与我记在一处,当我的妹妹,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冉星承认,杨卿鱼对自己很好,在东宫的时候,她虽也伺候杨卿鱼,但从来没有干过什么重活,顶多是梳头和端茶,跑个腿之类的轻松活计。
冉星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
“小姐,奴这辈子虽是奴婢,但从未到外头过,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模样,估计也吃不了什么苦,所以就不陪着小姐出去了。”
说罢,冉星将手中的钱袋塞给杨卿鱼,见杨卿鱼要推脱,她劝道:“这些年来,小姐待奴不薄,奴也攒了许多体己银子,现下小姐要出远门了,身上可不能少了银子,小姐且拿着吧。”
杨卿鱼没想到,她想要带冉星走,结果冉星没走,还给了她一大袋银子。
“你自己在宫里,也需要不少银子,宫里的人最擅捧高踩低,咱们失了势,你一个人没点儿银子傍身怎么能行?”
杨卿鱼说什么也不要,她又不缺银子,再说了,她带那么多银子上路干什么,叫人看了去,容易招灾。
“小姐就拿着吧,可以存到钱庄去,换成几张银票,藏在身上一点儿不惹眼。”冉星跟在杨卿鱼身边多年,一眼就知道杨卿鱼在担忧什么,“小姐,奴住在凤仪宫,凤仪宫里有陛下还有皇后,外头的人不敢怠慢。”
李暮歌常常会询问皇帝的情况,所以底下人也不敢太苛待住在这儿的人,万一事情被李暮歌知道,李暮歌会狠罚他们。
李暮歌确实不喜欢帝后二皇子三人,但她不喜欢,不是别人拿来当中饱私囊、玩忽职守的借口。
想到那位十四公主,杨卿鱼心里对冉星的担心少了很多。
自打十四公主上位后,前朝后宫确实都老实了不少。
那位公主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辣的人物,在这种人手底下做事,没有摸清楚对方的行事风格前,最好老实一些。
杨卿鱼又劝了劝,冉星留下来的意志十分坚定,不光没有被杨卿鱼劝动,还反过来劝着杨卿鱼将她的钱收下了。
杨卿鱼最后都无奈了,她跟冉星说:“这些钱我不会要你的,我会先收着,日后给你做嫁妆。”
冉星明年就到出宫的年纪了,可以出宫嫁人,有钱傍身,日后不管是自己做一番事业,还是嫁到旁人家中做当家娘子,都能更有底气。
冉星恩恩点头,一副十分相信杨卿鱼的模样,杨卿鱼见此,心里更是暗暗发誓,她此去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等日后可以给冉星再添些嫁妆,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等杨卿鱼离开,冉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最后一点儿念想消失了。
剩下的是纯粹的恨意。
她留在宫中,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她要为大公主报仇!
冉星早已没了父母,更没有什么亲人,她是西北出生的孩子,边关的孩子这一生注定不会享福。
年幼吃不饱穿不暖,每年都要逃兵荒,长大一点儿就要像一头老黄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地里头,为了那一点点粮食,辛苦一辈子。
她能活在世上,是她幼时幸运,被大公主的人救下,此后她被送到杨家,这些年来,没有受过多大的苦,算得上吃喝不愁。
比起她那些年幼时的伙伴,她过得很好了。
那些早已忘记长相的伙伴,想必早就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又或者是死在了哪一场兵乱之中。
大公主死了,她不能就这么离开,隐姓埋名去做一个普通人。
冉星承认,在听到杨卿鱼的话时,她的内心动摇了,她有一瞬间,真的很想去过杨卿鱼口中的生活。
可是,她做不到,她还是恨,她还是忘不了小时候的恐惧,濒死时的祈求,被人救下后的感恩。
她得报恩才行。
冉星想,自己一生中遇到两位贵人,一位是大公主,一位是小姐,大公主的仇她要报,小姐的自由,她也可以帮忙。
当杨卿鱼离开凤仪宫后第二日,二皇子知道了杨卿鱼病重的消息,他现在是个疯子,没办法去探望,只在杨卿鱼的住处外徘徊半日。
他在犹豫要不要冒险进去看看,二皇子现在还觉得自己装疯卖傻的事情没有被任何人知道。
他以为自己活到现在,全靠装疯卖傻,却不知是因为李暮歌暂时没功夫搭理他。
二皇子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白天看人不安全,等晚上再去看看吧。
到了夜晚,二皇子折腾起来,将身边看着他的宫人折磨的苦不堪言,不少人远远离开,寻个清净的地方呆着去了。
见身边的眼睛少了,二皇子立马往杨卿鱼的住处跑,嘴里喊着卿卿,眼底也有真实的担忧。
然后他被冉星拦在了门外。
“殿下,奴知道殿下其实没有疯,小姐也知道,只是小姐确实病得厉害,太医说最好不要见人,静养为上,白日喝了药,晚上刚睡下,现下不能打扰。”
冉星带着二皇子往僻静处走,小声同二皇子说。
二皇子见周围没人,眼前又是杨卿鱼最信任的奴婢,终于卸下了那副疯癫痴傻的模样,恢复正常。
他担忧地问:“卿卿真的没事吗?怎么会突然生了这么重的病?”
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
杨卿鱼的身体一向很好,二皇子没见过她病成这样,当初生孩子,杨卿鱼都没有说连人都见不了。
“自打殿下出事,小姐日夜难安,太医说这是心病。”
冉星说的话合情合理,二皇子并未怀疑,反而跟着冉星的话皱了皱眉,气不打一处来。
“十四像现在将所有人囚在凤仪宫中,不知以后还会做什么,本殿下自身难保,你转告卿卿,让她务必保重自身,千万不要再多想了,就算是为了阿禄,她也不能倒下。”
本来他的处境就已经很差了,如果杨卿鱼死了,杨家彻底放弃他,他以后就真的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冉星点了点头,问道:“殿下知道小殿下现在在哪儿住着吗?”
“在母后住处旁边,如果卿卿想要见一见阿禄,直接同母后说就行。”
自打搬进来后,他们就全都被分散开来,以前二皇子从来没有觉得凤仪宫很大过,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地方是真的大,大到多几个人看着,封几条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们,就能谁都见不到谁。
加上现在凤仪宫已经将周遭几个小宫殿吞并了,占地确实是比以前大了不少,杨卿鱼刚来那几日,甚至都不知道二皇子住在哪儿,孩子住在哪儿。
后来杨卿鱼都知道了,只是二皇子成天疯疯癫癫,忙着演戏,没有多注意杨卿鱼这边的动静,还以为杨卿鱼什么都不知道。
“好,奴这就去求见皇后娘娘,小姐病重后,一直想要看看小殿下。”
“也好,对了,你不要老喊你家主子为小姐,这里毕竟是宫中,容易让人挑毛病。”
二皇子不喜欢冉星对杨卿鱼的称呼,好像杨卿鱼和他没有干系一般。
冉星应了声是,之后再说起杨卿鱼,都称呼为主子。
这个称呼还是没让二皇子满意,但二皇子也没法说其他,皱了皱眉就任由冉星了。
他没看见,冉星手边有寒光闪烁,月色之中,满是杀意。
……
李暮歌从春和宫的床上醒来,迷迷糊糊地张开手臂,任由白芍与白术两人为她穿衣。
衣服穿好就梳洗,梳洗完毕,吃点儿东西就该上早朝了。
这些日子李暮歌都是这么过的,等她吃东西的时候,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天又熬了个大夜,会试今日结束,过几天就会公布成绩了。
所有部门的官员都知道,马上朝廷就会吸纳一大批新鲜血液,怕有才能的人提前被其他部门抢走,所以官员们的抢人大战已经提前开启,各种奏折如雪花一般,纷纷飞到李暮歌的桌案前。
李暮歌处理完那些奏折后,就是吏部官员的战场了,李暮歌想到过两天她能休息一下,心情好了不少。
结果她刚抬腿往外走,就看见翠玉一脸凝重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不对,应该说是疾走,接近跑进来的速度了。
“怎么了?一大早这么着急。”
李暮歌很少看见翠玉这副模样,大多数时候,翠玉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或是因为听到一些八卦,而心情愉快。
沉着脸一脸凝重的模样,已经许久没有见过。
“殿下,大事不好了。”翠玉进来直接跪地行礼,“是奴的错,请殿下责罚。”
李暮歌眼神一暗,抬手摆了摆,跟在李暮歌身后的白芍白术见此赶忙带着其他宫人离开。
等屋里没人了,李暮歌才问道:“说吧,凤仪宫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废太子逃出去了?”
二皇子逃出去问题也不大,皇宫那么大,二皇子不可能跑出去,只是搜宫动静颇大,恐怕今天要耽误一天时间,别的事情都不能干了。
情况比李暮歌想象中要好很多。
“回殿下,二皇子妃身边的宫女冉星刺杀二皇子,刺杀皇后娘娘,刺杀二皇子之子,人已自戕,二皇子伤重,皇后伤重,二皇子之子死了。”
一早发现二皇子躺在二皇子妃住处,身下一片血泊,吓得跟在二皇子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后又发现皇后也被人刺杀了,躺在床上,床上到处都是血,二皇子的儿子,那个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小殿下则早已尸体冰凉。
冉星则倒在皇后寝殿的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皇后和二皇子没死,全是他们运气好。
冉星动手的时候天黑,她为了能不被人发现,只有一次的机会,所以她冲着二皇子身上来了一刀。
这一刀正中二皇子心口,皇后那一刀同样如此,只是母子二人都是心脏天生在右边,这一刀没有刺中心脏。
二皇子是及时给自己止了血,但因为伤势过重,躺在宫中大半天,一直等看守他的宫人找过来才被发现。
皇后被发现得更及时,冉星每一刀都是冲着心口去的,她的刀只杀死了自己和那位小殿下。
“昨夜此事就已经发生,只是那群蠢货怕被人责罚,自作主张,将事情瞒到了清晨。”
那些玩忽职守的宫人怕被罚,所以前半夜都想尽法子,用自己的办法救人,后来发现没法救,只能将此事告知太医。
正好皇帝寝殿旁边就有太医,太医得知此事就开始忙活,忙活到清晨才堪堪保住皇后与二皇子的性命。
这事儿在清晨也就彻底瞒不住了。
“皇后和二皇子,都没事?”
听完全程,李暮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冉星肯定是为了给大公主报仇,她估计也想去刺杀皇帝,只是皇帝那边人太多了,她压根没法近身,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让李暮歌惊讶的是皇后和二皇子命是真大。
“保住了一条命,但以后说不准。”
翠玉实话实说,太医也只能确保这几天两人不死。
李暮歌点点头,这种刀伤比较担心的是后续伤口感染的问题,一旦伤口感染,人也就死了。
“你先起来吧,发生这种事,谁也没法提前预料,不是你的错。”
别说二皇子他们没死,就是二皇子和皇后死了,李暮歌也不会因此责怪翠玉。
真正看管两人的又不是翠玉,有问题的是那群不上心的宫人,翠玉有空就去盯着,已经够警惕了,偏偏底下人太没用。
翠玉还想说什么,李暮歌开口道:“孤先去上朝,若是有人来问,你便说,大公主残党半夜刺杀,二皇子妃与小殿下已死,二皇子与皇后命在旦夕。”
李暮歌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又叮嘱一句:“想来宫里的太医都很少看见心脏长在右侧的人,叫太医们前去看诊,尤其是楼小太医,她于医术上天赋异禀,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大胆用药。”
翠玉感觉李暮歌的吩咐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她应了一声是,乖乖下去安排人手了。
人没死,那就是优秀的医学实验品,人死了,也会是优秀的大体老师。
李暮歌心道,冉星这一下倒是帮了她个忙,她本想着之后找机会把二皇子和他那个儿子一起带走,现在冉星帮忙了。
杨卿鱼的死也有了完美的解释。
皇后先不要上路,她还需要皇后为老登的养老生活增加一些“乐趣”,怎么也得熬个两三年,好让她登基后,有借口三年内依旧不成亲。
再等个六年七年,她完全掌握整个朝堂,也就不需要什么守孝作为借口了。
杨卿鱼前脚刚从后宫离开,后脚冉星就动手了,还给杨卿鱼一个完美的死遁借口,并且把她儿子也带走,叫杨卿鱼以后再无任何桎梏。
李暮歌真没想到,小说原著里背叛杨卿鱼的冉星,竟对杨卿鱼还不错。
上朝的时候,大臣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如既往得商议朝政。
李暮歌坐在百官前头,上面的龙椅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她原本是站着,后来发现有些官员说话真是又臭又长,站着听腿都累了,所以她干脆放了把椅子。
现在李暮歌大权在握,别说她往朝堂上放把椅子,就是搬个床过来,朝臣们也会同意的。
就是真搬床,朝臣们大概私底下会使劲蛐蛐李暮歌。
李暮歌听着大臣们吵吵嚷嚷的声音,笑了一下,被自己搬个床上朝的想法给逗乐了。
然后李暮歌发现,她笑了一下后,早朝上乱糟糟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吵完了?”
李暮歌以为今天的每日一吵终于结束了,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成想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朝臣们,全都低下了头颅,一脸不安地冲李暮歌行礼。
李暮歌见此心中狐疑,他们这么心虚,难道他们说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好啊,这群大臣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当面蛐蛐我!
我可没搬床上朝呢!
李暮歌心里东想西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何一个凌晨十二点睡,早上五点多起的人,都没有心情让自己充满活力。
表情?李暮歌表示,每天早朝,她都不会给这个世界半点儿好脸色!
她不知道,自己没有表情的时候,周身气势有多可怕。
刚刚吵得欢实的大臣们,被十四公主一句冰冷的“吵完了?”问得汗流浃背。
十四公主做事利索,不喜欢听什么吹嘘,更不会给人布置完成不了的任务,在工作上,她比老皇帝要好伺候很多,大概就是这种好伺候的形象,让大臣们有点儿飘了。
最近他们在朝堂上吵架的声音,都越来越大了。
现在他们才陡然想起,这位可不是个温柔的性子,就看那天宫变时,对方带着人冲入大殿,当着那么多人面,亲手射杀自己亲姐姐的狠劲,便知十四公主绝不是好惹得。
她连自己亲姐姐都说杀就杀,他们这些大臣有几个脑袋够她砍得!
“臣、臣等无状,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刚刚还吵得大声的户部官员出列,给李暮歌行了一礼,果断认罪。
其余吵架的官员也纷纷出声赔罪,说话声音小了很多。
李暮歌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中邪一样,但他们不嚷嚷了,她耳根清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
李暮歌发自真心地问:“吵得那么开心,吵出结果了吗?”
站出来的官员冷汗唰唰流,他们偷偷看了眼殿下的表情,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这么冷冰冰的模样,一点儿不像是高兴吧!
“吵、吵出来了,西北军和西南军的军费,按照往年的惯例给,不会多,也不会少。”
“那怎么行!殿下,西南军不说了,西北军年前才打过一场胜仗,宫变当日,凌小将军更是领兵亲自阻拦大驸马,若非凌小将军阻挠,那天晚上可就难了,西北军往年军费给的就少,今年必须得加上一些啊!”
兵部倾向西北军的大臣赶忙开口,不让户部官员一锤定音。
“这事儿已经吵了三天了吧?还没吵出结果?”
李暮歌记得三天前就开始吵,她刚刚听这群人瞎嚷嚷,以为他们已经达成初步共识,只是在商议钱财金额,没想到连初步共识都没有。
还在为给西北军多一点,还是给西南军多一点吵。
被李暮歌的反问吓得不敢出声的大臣们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不是什么心有灵犀的眼神,而是对对方的厌恶。
都是因为他,这事儿才一直没有吵出结果!
“哼,别在孤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看得人头疼,军费历来以功论,西北军打了胜仗就该多给军费。”
“可是殿下,西北军是……”
户部官员一急,就要开口提醒李暮歌,西北军凌家原本是太子党。
“朝廷争斗,别影响边关战士们的生计,不过西北军这些年来吃空饷太严重,不能随便拨钱,叫凌长寿回京述职,御史台、兵部、户部各出两位大臣,领中州府兵五百护送去西北一趟,好好查查西北军到底有多少兵,需要多少钱粮。”
李暮歌不会克扣边关的兵,但钱不能随便扔出去,若是钱拨下去,底层的士兵吃不饱饭,全喂饱了那些中饱私囊的玩意儿,她得气死。
第77章
西北军的那笔烂账, 纯粹是老登不作事,导致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掉。
无论是小说中,还是现实里, 老登做皇帝到了后期, 都是严重不合格的帝王,李暮歌简直不敢想象,现实老登只是有一两年没怎么干活儿, 国家就已经乱成这样了,小说里, 老登可是足足又在皇位上呆了五六年。
这五六年后,国家得变成什么鬼样子啊?
小说只写到八皇子作为最后的捡漏王登基,并未详细描述大庄以后的情况, 李暮歌进行合理推测,感觉八皇子上位,也不代表他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从此就能高枕无忧。
其实夺嫡只是一场比较重要的竞争, 赢了一场竞争,不代表人生能够一直赢到最后。
上完早朝, 李暮歌直奔凤仪宫。
凤仪宫现在保持着凶杀现场的初始模样,李暮歌先去二皇子和皇后被刺的现场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已经装棺的小殿下, 最后才辗转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现在已经变得很瘦了, 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他在这儿躺着,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眼球突出,布满血丝。
都这样了, 他在看见李暮歌后,还是怒吼出声,李暮歌听着那声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父皇到了如今,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抬起手臂,能够怒吼出声。”
李暮歌的目光放在皇帝胡乱抓握的手上,这段时间倒是让他锻炼出来了,这条手臂比之前的情况要好很多。
但也仅限于一条手臂了,其余地方还是跟之前一样,动不了。
皇帝被李暮歌这状似孝顺,实则满是嘲讽的话气得呼哧呼哧大喘气,好像一口气上不了就会被呛死似得。
李暮歌完全不管皇帝的气愤,宫人搬来一把椅子,李暮歌顺势坐下。
“父皇何必如此生气呢?你瞧瞧你如今,又能有人伺候,又能成日里躺着,不必去跟宫里宫外的人打交道,省了多少事,每天能够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起,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父皇的生活。”
皇帝快被气死了,胸腔上下浮动,喘息声粗的像一头驴。
他很想骂李暮歌诡辩,他以前大权在握的时候,同样可以这样做!天底下人羡慕他是应该的,他可是皇帝啊!
“啊对,父皇是皇帝,天下人确实应该羡慕皇帝,想必此刻二皇兄和皇后娘娘也很羡慕父皇,如果不是父皇是皇帝,那昨天刺客的刀,想必也刺入父皇胸口了。”
李暮歌能看出皇帝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她就喜欢看皇帝这种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以前在老登面前伏低做小,装乖卖巧,受得那憋屈气,就得这么一点点发出来。
心里舒服了,李暮歌也懒得管老登被她气成什么样,反正她看出来了,老登的生命力很旺盛,他根本不想死,所以她不管说什么,老登都死不了。
皇后和二皇子对他又打又骂,都没让他被气死,她几句话,能有多大杀伤力啊?
李暮歌其实也想揍老登一顿,不过她嫌弃老登,不想碰到老登,放二皇子活到现在,而不是在她被封为太子后就杀了,也有让二皇子多打老登两顿的想法。
但是现在不行了。
二皇子命该绝与此,冉星已经给了他一刀,他苟延残喘到现在做什么,还不如直接上路。
李暮歌出来后,听到了屋里皇帝无能狂怒的怒吼,觉得有点儿吵,吩咐人把老登的嘴堵住,等她走了再拿开。
美名其曰,不能让父皇把嗓子喊坏了。
身上好使的地方本来就没几处了,再把嗓子喊坏了,以后没法发出惨叫,岂不是少了些乐趣。
李暮歌觉得自己有点儿变态,她将老登暂时放在一旁,去了二皇子和皇后目前所在的宫殿。
正巧赶上楼心澄提着医药箱要离开。
“卑职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二皇兄和母后的伤势如何了?”
“回殿下,皇后娘娘被发现得早,此时伤势已无大碍,二皇子发现得太晚了,即便是暂时保住性命,恐怕之后也不容乐观。”
楼心澄老老实实说,她反正没本事一定保住二皇子的性命。
李暮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又问:“那楼小太医可看出二皇子心脏长于右侧,与常人有何不同?”
“殿下,二皇子不光心脏长于右侧,臣大致看了一眼,似乎他的所有内脏,都是与常人反着长。”
“似乎?”
听到李暮歌的反问,楼心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臣只是大致看了一眼,要想弄明白,需得开膛破肚去看。”
只是一处刀伤,她能看出这么多,已经是她医术高明,而且还特别了解人体内部构造。
但凡一个不是很了解的大夫,压根看不出什么苗头来。
李暮歌眯了眯眼,想要了解人体内部的构造,解剖是少不了的,楼心澄上哪儿找得尸体?
楼心澄没有细说,李暮歌便也没有多问。
对方能够了解一部分解剖知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只要楼心澄曾经接触过这门学科,那想要说服她私底下做解剖,精进医术,就没有多大阻碍。
于是李暮歌将楼心澄叫到了一处无人的屋中,让人在外面看着,单独与楼心澄聊。
“孤命你放开拳脚,大胆开药,即便是这样,你也救不了二皇子吗?”
李暮歌希望楼心澄不会留下任何心理阴影,所以问得很详细。
楼心澄摇摇头,道:“很难,二皇子已经高烧不退了,这样下去,就算卑职救活二皇子,他也会是一个傻子,呃,比之前更傻的傻子。”
楼心澄想起之前众人说二皇子疯了的事情,补加了一句。
李暮歌明白了,以前二皇子是装疯卖傻,这次他如果活下去,那就是真成傻子了。
真正的傻子不可控,没必要养着,万一养死了,容易叫她担上弑兄的嫌疑,不如借着冉星的事情,将二皇子送走来得妙。
“唉,二皇兄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如果以后真成了一个人事不知,什么事都需要别人伺候的傻子,他肯定也不愿意,更何况,眼下二皇嫂和可怜的阿禄侄儿都去了,他孤身一人,活在世上实在受苦。”
楼心澄明了,这是示意她别治了的意思。
楼心澄在宫中多年,她对医术有要求,对自身的医德要求却没那么高,当官的有几个对自己的道德有至高要求的?
对道德有要求的人,千万不要踏足官场。
“是,卑职明白。”
楼心澄立马表示,她会乖乖听话,放弃对二皇子的治疗。
“嗯,楼小太医一直以来都很让人省心,听你刚刚的话,你很想仔细看看,二皇子的内脏所在究竟是不是与常人完全相反?”
“卑职……”没有啊。
楼心澄刚要说,抬头对上李暮歌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神,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
不会吧?
楼心澄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猜测实在是太恐怖了!
李暮歌见楼心澄像是被雷劈了似得,突然全身僵直,一脸惊恐,便知楼心澄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哈哈,楼小太医可真是聪明,二皇子乃是废太子,他为太子时,无功有过,做回皇子后,行事癫狂,常有发疯之举,甚至还曾殴打父皇,叫父皇苦不堪言,如此不忠不孝之辈,怎有资格入李家皇陵?”
楼心澄可不敢应这话,入不入皇陵不是她一个小小太医说了算的。
她还在为心中疯狂的猜想汗流浃背,浑身打颤。
“殿、殿下!此举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人伦,传出去您和卑职,都会名声扫地,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啊!”
眼下人们特别看重死后世界,事死如事生,觉得人死后有灵魂,若是肉身不够完整,到了阴曹地府,那也是个开膛破肚的厉鬼,无法入轮回。
而且人们还很看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论,重视孝道,重视死者,解剖一事就够骇人听闻了,还去解剖皇子的尸体,世人知晓,怕是会群情激奋。
连皇子这个天潢贵胄都保不住自己的尸体,他们那些升斗小民又如何能保证,自己死后的完整。
盗墓贼挨骂到如今,墓主人恨不得将盗墓贼千刀万剐,拿陪葬品的尚且如此,直接对尸体下手的人,只会招致更多骂声。
“你也说了,传出去才会如此,皇陵里究竟有没有皇子的尸体,难道会有人专门去翻吗?只要大庄还没灭,孤想,李家的皇陵应该都是安全的,至于大庄灭国后,那都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关孤与你何事?”
李暮歌完全不怕此事败露,一旦封棺,事实如何便会变得扑朔迷离。
没有直接记载在正史上的内容,一律贬为野史,谁会相信野史记载?就算真的正史野史混淆,那也是交给后人的难题。
只要后人认她这个祖宗,自然要给她找各种理由开脱,保证她名声的清白,她的正确性。
楼心澄还在犹豫,李暮歌直接问道:“你应该已经看见过普通人的内里了吧?给那个人开膛破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名声?二皇子确实身份尊贵,但那是他活着的时候,死了,人就是一具尸体,尸体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况且若东窗事发,孤会一力承担,你不过是个小太医,谁会怪到你头上?”
楼心澄闻言,低头的瞬间心里想:那可不一定,您就能将所有事情,全都推到我头上。
不过正如殿下所言,她曾动过别人的尸体。
宫里每年都有一些莫名其妙死了的宫人,有不少娘娘会托太医处理那些尸体,楼心澄手里的尸体就是这么来的。
还有城外乱葬岗,尸体随便扔,她捡回一两具,谁能发现啊。
那些尸体根本不会有人追究。
二皇子的尸体也是如此,只要李暮歌不追究,那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不对,那具尸体异于常人,并不普通!
“砍去头颅,缝到另一具尸体上,再将那具尸体葬入皇陵,此为移花接木。”
楼心澄闻言,抖了抖身体,有种莫名的激动。
她小声说道:“殿、殿下,眼下没有合适的尸体啊。”
李暮歌眼珠一转,说道:“城外多得是成年男子的尸体,再寻个成年女子的尸体一起,葬入皇陵。”
杨卿鱼也没有尸体,正好一起找全了。
楼心澄再度震惊,随便找两具尸体葬入皇陵,这不太好吧!
李暮歌表示,没什么不好。
反正她已经决定日后单独寻一片好地方当皇陵了,老登选得皇陵,葬谁不是葬。
与其想法子将其他尸体扔出皇陵,不如给自己单独找个更好的,寻个不会被水淹的高处,运气好或许能挺到现代,变成旅游景点。
运气不好也不用跟那群讨人厌的玩意埋在一片地方,水来了被泡在一起。
楼心澄身为见多识广的太医,很快就被李暮歌说服了,并且当天晚上,她就动作利索地找好了合适的尸体。
二皇子也在合适的时候断了气,楼心澄动作迅速地完成了切头换头的手术,过程中还记了厚厚一大叠手术资料。
她不敢让别人知道此事,这一晚上就自己干,蜡烛不知道点了几根,不知用了多少纸墨,最后缝线的时候眼睛都花了,好在不用太精细,天亮前将一切都完成了。
天亮时,朝野内外都得到了凤仪宫那三位被大公主残党刺杀,二皇子与皇子妃以及小殿下遇害,皇后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当天,凤仪宫就挂上了白灯笼。
天气日渐炎热,尸身不宜久留,李暮歌要求停灵一日便下葬。
大臣们都觉得太急了,可想想李暮歌现在掌权,二皇子没有死在李暮歌手里,已经是李暮歌仁慈了,人现在已经死了,停灵一日还是两日能有什么区别,何必为了二皇子去惹怒现在的太子殿下呢?
因此停灵一日这事儿,竟无人反对,全票通过了。
李暮歌准许大臣们入宫哭丧,因为二皇子曾经的身份,真正入宫哭丧的人很少,杨家倒是来人了,李暮歌当时正在烧纸,看见来人是杨卿鱼的父母。
两人都一脸悲伤,不知是悲伤女儿的死,还是悲伤杨家彻底没有希望了。
见到李暮歌在,两人表情都不是很自然,匆匆烧完便告退了,怕被李暮歌记住,日后找麻烦。
李暮歌见此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烧着纸,看着牌位,心情很不错。
四公主很快也过来了,她的表现比杨家好很多,因为她早就已经在明面上站队李暮歌,不怕这会儿烧个纸就被李暮歌记恨。
烧完纸,四公主走到李暮歌跟前,低声道:“皇妹还请节哀。”
“四皇姐也得节哀才是。”
李暮歌脸上一点儿悲痛的神情都没有,让谁节哀,也轮不到她节啊。
四公主显然也发现这一点了,面上装出来的悲伤僵住一瞬,随后她才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没想到,不过才一年时间,他们竟然全都走了。”
仔细算算,李暮歌穿越的时间线到如今,确确实实快一年了。
那些皇嗣,就是在一年内死的。
李暮歌想,她还是下手太急躁了,这么急躁,很容易被人猜到这些皇嗣的死,可能都与她有关。
李暮歌想着,抬头看向四公主。
她面上表露出的些许快乐被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表情的淡漠,一双眼睛像是利刃,能够轻易刺破他人的虚伪。
四公主被李暮歌的眼睛盯上,突然浑身一冷,汗毛直立,她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山林之中,被猛兽盯上了。
“十四皇妹,缘何这样看着我?”
“只是觉得,命运弄人,当初四皇姐成日抱病在床,所有人都觉得,四皇姐身子娇弱,恐会先行一步,谁成想,如今只剩下四皇姐了。”
“自你之前,不是还有小九、十二和十三吗?自你之后,也还有十几位皇嗣,怎么能说只剩下我了呢?”
李暮歌闻言,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她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来。
“四皇姐说得是,最近忙得很,一时还真忘了九皇兄、十二皇兄与十三皇姐,他们今日怎么不来吊唁,难道没得到消息?”
四公主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没想明白哪里奇怪,李暮歌和之前一样,瞧着就很温和,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样子。
就跟她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善良天真的小公主没什么两样。
“小九不喜二皇兄,恐怕不会来,德妃娘娘已经来过,十二应该不会来了,至于十三,她应该是已经来过了,只是十四你没瞧见。”
十三公主,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她不光在现实中存在感低,小说里也特别低,李暮歌总是会忘记她,就是因为她真的不出彩,而且还会让人有意无意忽视她。
李暮歌暂时将这几人放到一旁,自她之前的人,不一定有安分的。
自她之后的人,也不一定安分。
李暮歌眼中的温和悄然消失,剩下的是如冰川一般的寒冷,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感情。
她神情淡淡地转过头去,将手中剩下的纸钱一股脑扔到盆中,火焰唰的一下冲起来,吓得四公主惊叫一声,退后了两步。
“十四!你这是做什么!”
四公主就是个傻子,也能从李暮歌这个举动里,感受到李暮歌此刻心情不好了。
李暮歌侧目,淡淡瞅了四公主一眼,这一眼让四公主呆愣在原地,脸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怒气,滑稽地停在了脸上。
“孤是太子,你需得用尊称称呼孤。”李暮歌眼底的不屑与厌恶,此刻毫不掩饰地展露在四公主面前。“萦关公主,你僭越了。”
四公主霎时通身冰凉。
四公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凤仪宫的。
好像是乖乖行礼道了歉,得了李暮歌的允许后,才敢离开,一路疾行,到了容嫔的宫中。
一直到听到母妃温和询问的声音,四公主才回过神来。
她一把抓住容嫔的手,厉声道:“母妃,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二皇子都被她杀了,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到了现在,四公主终于回过神来,她觉得所有人都是李暮歌杀得!
就在这一年里,李暮歌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公主,变成了现在的太子,在她之前,所有阻碍她的皇嗣,全都被她杀了!
四公主想到刚刚李暮歌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模样,十分肯定,如果李暮歌觉得她是个威胁,必定会将她铲除!
容嫔不明所以,见女儿一副惊惧至极的模样,也不敢多说,只好温言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可是四公主,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杀你。”
容嫔知道女儿口中的“她”指的是李暮歌。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觉得女儿想太多了。
在容嫔的安慰下,四公主渐渐冷静下来,她一脸惊疑不定,颤声问道:“她真的不会杀我?母妃你没瞧见,她今日给二皇子烧纸,那模样有多吓人……”
“能有多吓人?依母妃看,你这是自己吓自己。她如果真杀了二皇子,又怎么还会给二皇子烧纸?她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怕人家变成厉鬼向她索命啊?”
容嫔顿了顿,接着说道:“二皇子是被大公主残党所杀,那残党就是在二皇子妃身边的冉星,杨家人说,冉星是自小养大的奴仆,不知何时被大公主买通了,杨家不可能为她说话,所以刺杀一事多半为真。”
四公主逐渐平静下来,心里想要动手的欲望却更强烈了。
不再害怕后,她想到自己刚刚的模样,就有些恼羞成怒。
她竟然被自己的妹妹吓成那副模样,甚至还觉得对方一定会杀了自己!这也太狼狈了!
“母妃,我想去见贵妃。”
四公主冷静下来后,还是决定动手,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今李暮歌已经逐渐掌控朝野内外,越拖越对她们不利,需得在李暮歌没有站稳脚跟前,解决一切。
“好,母妃这就同贵妃传信,阿月莫怕,阿月莫怕。”
容嫔心疼地看着女儿,伸手顺了顺女儿的头发,嘴里喊着女儿的小名。
李昙月浑身一松,身子前倾,钻入母亲怀中,像是小时候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隔绝所有危险。
母亲受了太多苦,她怎能不奋发向上,争一争那个位子呢?若不能上位,容家的耻辱,何日能够洗涮干净。
翌日一早,宫门开启,抬着棺材的队伍往皇陵出发,属于李暮歌的时代,正式到来了。
第78章
西北最近很不好过。
不管是年前出现的战争, 还是年后不时出现的内乱,都让西北军内部一团糟,凌长寿被绊住脚, 以前是不想回长宁, 现在是没法回长宁。
他好不容易将西北内部的那些声音压下去,转头朝廷就来人了,查空饷, 查账!
西北军要是清白的,那长宁来谁, 凌长寿都不怕,偏偏西北军一点儿都不清白,尤其是在账本的事情爆出来后, 杨家其实私底下和西北军还有所勾结。
这次不能卖军械了,军械已经被朝廷盯上了,所以西北军给杨家大开方便之门, 让杨家去倒卖茶叶。
能够拿捏草原上那些异族的东西, 一是精铁,二是茶叶。
草原上那群异族, 一副还未开化的模样,没有形成自己的文字,学中原也学了个四不像, 让他们建炉炼铁, 那是非常困难的,哪怕是将工匠抢过去,也炼不出好铁。
所以铁是草原上的好货。
茶叶同样如此。
常年吃肉喝奶的异族,缺少新鲜蔬菜,身体被各种疾病困扰, 茶对他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凌长寿和杨家私下勾结,赚了盆满钵满,此次西北内乱,也没能让他吐出来那些钱。
现在朝廷来人查账了,他如果不藏好,那些钱很可能会如杨家一样,被朝廷抢去大半!
凌长寿想到那种情况,便心痛的无法呼吸,朝廷的人来到之前,他已经心急得长了满嘴的燎泡。
被他的老父亲凌老将军看出端倪,单独将他叫去问话。
“你之前说,你已经和杨家那边断干净了,现在朝廷派人来,正好能还你清白,你何故做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难道你私底下还与杨家有所勾结?”
凌长寿不语,只是一味地认错。
“是儿的错,儿太不稳重了。”
凌老将军被凌长寿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气得心中一梗。
他早就知道,他这个大儿子心术并不是非常正。
但凌家常年在西北苦寒之地驻守,若是没点儿阴私手段,早就被那些吃人的异族,还有当地彪悍的大家族的人给撕吧撕吧吞下肚了,所以凌老将军并未将儿子那点儿小心思放在心上,反倒觉得那是有自保之力。
而且凌长寿在沙场上杀敌,立下战功不是假的,所以凌老将军愿意相信,儿子还算有底线。
直到前段时间,账本的事情爆出来,凌老将军才知道,这个儿子究竟已经心术不正到什么地步!
凌老将军想要认罪,被凌长寿劝下了,为了凌家那么多人,为了西北,凌老将军最后没有对皇帝服软。
因为当今陛下,实在不是一个可以托付信任的君主。
但是当时,凌老将军已经对凌长寿三令五申,告诫他决不能再与杨家有所往来,凌长寿当时应得可快了!
现在看来,当时答应,不过是欺瞒他这个老父亲罢了!
“跪下!”
凌长寿一声不吭,双膝下跪,儿子都能成家立业的人,现在像个孩子一样,被父亲责骂。
“我问你,你昨日午后出了营地,是去做什么了?”
凌老将军眯着眼睛问道,凌长寿抿唇不言。
凌老将军怒极,一拍桌案怒斥:“哑巴了?说话!”
“父亲应当知道儿去了何处,何必问呢?”
凌长寿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被人这样当面唾骂,哪怕骂他的人是他父亲,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因此说话时满是火气,直接顶撞。
凌老将军气得一巴掌扇过去了,“你这忘祖背宗,不知忠义的蠢笨之徒!”
被扇得脑袋嗡嗡响的凌长寿别过头去,好半晌才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冷笑道:“父亲倒是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朝廷是如何待父亲的?父亲还记得长宁城的城门往哪儿开吗?还记得长宁城中咱们凌家的宅子是什么模样吗?还记得长宁城的茶点、长宁城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吗?”
戍边五十载,凌老将军确实忘了。
“那和你现在做出的蠢事有什么关系!你老子我要是想吃,难道还缺人给老子送来?”
凌长寿被父亲这句话给噎了一下,他早就知道父亲是一条筋,这样说根本不可能说通。
“父亲,您难道从来不曾后悔过吗?凌家世代戍边,换来的是什么?是帝皇的猜忌,是被几次克扣最后微薄的可怜的军费,还是被人一次次在背后捅刀后牺牲的族人!”
“老子从来不是守李家的天下,老子守着的是西北的百姓,是长宁的百姓,是天下的百姓!你少跟老子诡辩。”
凌老将军完全没有因为凌长寿颇具煽动性的话动摇,他活到这个岁数了,道心稳固的很。
“老子知道了,怪不得他们都跟着你胡闹,你就是用你这一套说辞,去诓骗的那些孩子吧?凌长寿啊凌长寿,你可真行,你连自己家的人你都坑,就为了挣那些黑心钱,老子可真想一刀捅了你!”
凌老将军气得牙痒痒,手在腰间刀把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老了,凌家的继承人里,只有凌长寿比较有本事,如果他将凌家交到旁人手上,或许他们保不住凌家。
凌老将军想到这儿,刚刚聚起的精神气霎时从体内消失,他逐渐感觉到了无力。
光阴岁月实在是太过可怕,它从不会为任何人停驻,它会带走一个人昔年的壮志,带走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以及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凌长寿注意到凌老将军手的动作,眼底闪过几分不在意。
他就知道,父亲不会杀他。
“父亲,你远没有你所说的那样光明正大,这些年来,儿用钱买来的东西,西北军可是用得顺手得很。”
因为朝廷有意打压凌家,所以西北一直物资短缺,别的倒还好说,冬天的御寒之物,却是决不能少。
朝廷不给钱,凌家就只能自掏腰包,为将士们购置棉衣,凌家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凌老将军的胡子颤了颤,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长叹一声,说不出的悲愤。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被冻死,冻伤啊!
有时候冬日也会有异族人南下,异族有毛皮,而且他们天天吃肉,抗寒能力很强,若是棉衣不跟上,将士们就得穿着单薄的衣裳上战场,有时候,持枪的手被冻掉手指头都不知道!
没了手指,那就是废人了,在战场上拿不起废人的武器,通常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朝廷那群酒囊饭袋,他们养尊处优,什么都不知道,张嘴就是国库钱银不足,闭口又说让西北军省着点儿,拨下来的军费,大多数都进了他们的腰包,他们尤不满足!这次更是,还来查吃空饷的事情,他们怎么有脸来查,若不是他们苦苦相逼,西北何至于上报那么多人!”
西北军吃空饷的情况非常严重,近乎三分之一。
就这,钱也不够分的。
军费从朝廷下拨,户部扣一些,兵部扣一些,到了西北,又会被经受的当地官员刮一遍,等到了西北军手里就已经远远不足了。
将领们肯定也要多拿一些,他们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才拼命往上爬。
“少在这儿喊委屈了,现在朝中掌权的人是那位新封的太子殿下,你想想,她会不会听你这套说辞?”
凌长寿喊得情真意切,实际上每次伸手拿钱的时候,他也没少拿过,只不过等底下的士兵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也会掏出来一部分,比那些分文不掏的文官要强点儿。
一丘之貉,在官场上混,谁都一身臭泥。
凌老将军自己也一身泥,他今日训斥凌长寿,主要是怕凌长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牵连整个凌家。
“太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公主,她也配统御天下?”
凌长寿下意识扯出一个不屑的笑,结果牵动了脸上的巴掌印,疼得他嘶了一声。
凌老将军眯了眯眼,无视大儿子有些滑稽的表情说道:“一年前,她确实是个不起眼的公主,但一年后的今日,她已经坐在了太子的位子上,是储君了。”
荣阳和魏王都死了,凌家未来如何,全看这位储君的想法。
偏偏,他们和储君没有任何关系。
“柏松在长宁多日,可曾接触过这位十四公主?”
凌老将军发泄了怒火,说话声音温和了不少,凌长寿闻言想起来回话,被凌老将军瞪了一眼,不情不愿重新跪了回去。
“不曾,之前局势不明,柏松不敢轻举妄动,父亲,别的不说了,当务之急是先处理掉朝廷派来的那群人。”
“处理?你昨日出营,不会真的是派人去袭击那些大臣了吧?”
凌老将军眼睛一瞪,凶神恶煞,凌长寿都有些吃不消这一眼,低头错开了来自老父亲的瞪视。
“老子英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来查西北军,他们死了,除了傻子,所有人都会怀疑到西北军头上!”
“他们没有证据……”
“真相从来不在证据,而在旁人如何想,黄泥巴掉裤|裆,你能说得清楚吗?”
况且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做得,更说不清了。
“快去将你的人给老子喊回来,快去!”
“来不及了,他们昨日凌晨就动身了。”
凌长寿低头,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气得老将军又是一阵大喘气。
天要亡我凌家啊!
“父亲,事已至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除了太子外,陛下还有十几个皇嗣,宫中贵妃传来消息,说德妃很愿意帮忙,只要事后让十二皇子上位……”
凌老将军嗤笑一声:“人家有亲娘,贵妃算什么?凌家忙活半天,别是为旁人做了嫁衣裳!”
“那如果是九皇子呢?九皇子并无母妃,可以将他记在贵妃名下。”
凌长寿听话口,便知父亲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