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1 / 2)

第71章

凌柏松摆明了要温安澜的命, 要阻止今天晚上大公主的逼宫,温安澜看出了他的目的,咬牙再领兵与凌家军战成一团。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没必要多费口舌!

凌家军总共不过五百左右, 他领兵两千,难道还打不过五百吗!

温安澜这下是要跟凌柏松拼命了,他有了这种拼命的想法后, 打法变得激进许多,麾下士兵更是被他的精神所鼓舞, 一起奋力拼杀起来。

这里毕竟是长宁城,并不是凌家军习惯作战的西北,凌柏松领兵异地作战, 而且双方人数悬殊巨大,优势算不上太明显。

所以到最后,凌柏松没能挡住温安澜的脚步, 留下了大概三成左右的大公主府的兵后, 温安澜突破了他的防守。

不是凌柏松故意放水,让人通过, 而是没办法,凌家军同样损失惨重,已经没法形成有效的包围圈了。

他们二人在此缠斗多时, 周遭的民居漆黑一片, 半点儿过年的喜庆都没了,住在附近的人们都小心翼翼关紧房门,扣紧窗户,一家老小挤在一起,等外头的兵戈之声停止。

月上中梢, 眼看便要过年,远处甚至已经有烟花在空中炸开。

往年最热闹的皇宫附近,今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岭。

看着温安澜领兵跑走的背影,凌柏松身边的人还想追上去,被凌柏松拦住了。

“小将军,不能让那温安澜跑了啊!否则皇宫危矣,娘娘危矣!”

留在长宁的凌家军里,有相当多一部分是曾经追随贵妃的人,皇位上坐着谁无所谓,贵妃没有事,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凌柏松知晓他们的担心,立刻安慰道:“放心,姑母不会有事,咱们立刻去往皇宫,不要再与大公主府的人起冲突,接下来,只求自保。”

这会儿追上去,追到了又是一番厮杀,到时候大公主府的人死干净了,他的人也剩不下几个。

届时,全然给他人做嫁衣。

还不如留着手上的人自保,只要姑母活着,他活着,长宁城就远不到别人一手遮天,欺压凌家的地步。

另一头,温安澜身上带伤往宫门而去,到了宫门前,他看见得是大开的宫门。

温安澜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不对劲,明明之前大公主说过,她发起宫变后,禁卫军会将宫门都落锁,以免宫中有人逃出,传递消息,寻找援军。

为什么现在东宫门开着,一个禁军的身影都没有?

温安澜心脏开始疯狂跳动,那种不祥的预感直接占领了他的心头,他深吸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带兵进去。

如果大公主落于下风,那他还可以带人进去救一救!

他不知道,在他与凌柏松交战的时候,大公主已经伏诛了。

时间往前走一刻钟,在宫中奋勇杀敌的颜士珍和吴畅,体力都有所流失,杀敌的速度有所减缓。

太子被大臣们护着跑向前殿,期间有数位大臣受伤,少数几个大臣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声响,他们的家眷得知消息后,面如死灰,低声抽泣不止。

见大殿内乱成一片,太子狼狈地拢了拢逃跑中被划破的衣裳,他此刻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身为太子,他从未如现在一般狼狈过。

他身上还有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大臣们的血。

“诸位,拎上木桌摆件,无论是什么,任何足以打退敌人的武器都行,随孤一起,诛杀反贼李曦年!”

太子迟迟等不到东宫和后宫的支援,他不得不考虑到最差的情况,比如李曦年带了很多兵,那些兵可以拖住东宫与后宫的人。

两边在外头打得不分上下,因此李曦年没有支援,他也没有支援。

既然大家都没有支援,那就全靠自己。

有几个身手不错的大臣,早就已经拎着摆件打晕禁军,将禁军的武器抢过来用了。

只不过他们身上没有盔甲,比起禁军要脆弱得多,而且他们到底只是文人,手脚功夫远远比不过那些禁军。

想想一把剑用得出神入化的颜士珍,再看看这些手持长戟,没伤到敌人可能会伤到友军的大臣,太子心里在滴血。

凭什么那么好的人才,全都是老大的,他身边都跟了什么酒囊饭袋啊!

太子心里怒骂,表面上英勇无畏,冲到最前面与敌人厮杀,以此鼓舞士气。

还真别说,有太子在前面冲锋,其余人都有拿起武器反抗的勇气了,原本因为禁军中叛徒比较少,局势逐渐偏向吴畅一脉人,现在有了大臣及其家眷,以及宫人奴仆的加入,两边竟战了个平手。

皇后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和家眷们在安全的角落里躲着,尽量不给人添乱,保护自己。

两边陷入了一小会儿的拉锯战,谁都没法将对方如何,只能尽力寻找突破点。

这个突破点,就在东城门外。

在李暮歌的注视中,东城门终于打开了,郭勇骑着马,带着身上散不尽的血腥气,迎李暮歌入宫。

马车的车轮压过李暮歌曾经走过数次的甬道,两边的石灯散发着淡淡的火光,黑夜里的皇宫像是能吞噬人心的怪物,静静等待着无数想要争夺它主人之位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场。

走过甬道后,马车第一次在宫道上行过,过往李暮歌没有资格在宫中乘坐马车,今日之后,再也没人会置喙李暮歌的权力。

“殿下,末将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将大公主、太子、皇后娘娘与陛下全都困在了紫微宫中,此刻凤仪宫和东宫的人全都被拦在紫微宫外,殿下一声令下,末将立马带人冲破大公主手下的封锁,送两宫的人进紫微宫。”

“恩,你做得很好,不必着急,已经走到这一步,更得小心谨慎,以免最后功亏一篑。”

李暮歌能感受到郭勇在尽力维持自身的平静,在战场上拼杀时,人的血是沸腾的,很难冷静下来。

而政治斗争,是属于冷血之人的战场,在政治场上拼杀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热血沸腾,有的只有冷静的权衡。

“是,末将遵命!”

郭勇的内心在疯狂怒吼,期待厮杀,他的身体则被牢牢禁锢在李暮歌马车旁,如最忠诚的护卫,寸步不离。

李暮歌往常要走上两刻钟的路,现在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马车在紫微宫前停下,李暮歌从马车上下来,一抬头就看见无数火把,将紫微宫前照得一片大亮。

闪烁着寒光的长戟与银盔甲是那么明显。

“长安殿下?”

“见过长安殿下!”

“长安殿下来了,长安殿下,今夜端华大公主领兵谋反,现在陛下与太子皇后等人全都被困在紫微宫内,还请长安殿下做主调兵,清君侧救君主!”

焦急等在紫微宫外的东宫和凤仪宫的人看见来人是李暮歌,立马病急乱投医,求李暮歌救人。

他们之中也不乏聪明人,此刻眼神闪烁,一言不发,静静等着李暮歌的反应。

李暮歌先看到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有伤,有的还伤得不轻。

伤成这样还想着救太子皇后,全都是东宫和凤仪宫忠诚的部下,看来今夜两宫算是掏出底牌了。

“陛下还在昏迷吗?”

李暮歌没有说立刻进去救人,而是打听情况,她此言一出,郭勇立刻回答了一声是。

“十四殿下,付太医也在里面。”

人群后头传来一声提醒,李暮歌凝眸望去,看见了熟人。

是楼心澄,对方手持宫灯,一脸焦急地喊。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在这里了,李暮歌没想到,楼心澄胆子这么大,宫里乱成一锅粥了,她还敢跑出来喝一口。

李暮歌没有就付太医在里面一事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冲楼心澄点点头,暗示楼心澄自己会顾着些付太医,随后伸手一招,直接命令郭勇,带人冲入紫微宫。

皇帝没醒,那皇帝的后手可能派不上用场,没有皇帝相助,光靠太子和皇后,在大公主面前支撑不了太久。

守在紫微宫外的禁军一下子面对三股势力的攻击,手忙脚乱,苦不堪言。

他们想后退,却不知道该退去哪里,想要前进,又没法将两宫的人一下子全杀了,真真是进退两难。

在两边的喊杀声中,李暮歌从怀中掏出早已组装好的小弩,将弩箭放入凹槽之中,将其固定在右手腕上。

“我要进去,掩护我。”

随后李暮歌冲身后跟着她进来的锦弦锦瑟姐妹说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有两姐妹相助,李暮歌还不时发个冷箭,禁军硬是叫她给撕开一个小口子,李暮歌成功进入了大殿之前。

大殿的门紧闭,将里面和外面隔绝两个世界。

李暮歌伸手拍动殿门,高喊道:“开门!”

就这么朴实无华地喊开门。

李暮歌并不急着进去,她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不好受,那早进去平息动乱能有什么好处?

大公主的人趁机多杀几个更好。

况且,在危难面前,人还是得学会自救,开个门都做不到,还想让她将门从外面踹开吗?她可没那么大力气。

李暮歌喊了两声后就不动了,静静等待里头的人有反应,她听见了呼叫的声音,也听到了有人在询问外面是谁,更听见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鲜血洒在门上,带来一阵腥臭的热气。

李暮歌在外面站了没多长时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在李暮歌等待的时间里,锦瑟和锦弦干掉了好几个禁军,鲜血四溅,屋里屋外,都是人间炼狱。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李暮歌手扣在了小弩的弩机上,如果门里的人有一丝动静,弩箭就会射穿对方的胸口。

好在门里的人很听话,算是李暮歌眼下的“友军”。

满头血污,面如白纸的大太监站在门后,看见李暮歌的时候,眼眶一热,瞬间泪流满面。

“长安公主,公主您可算是来了啊!公主!陛下他、陛下他……”

梁忠见了李暮歌很多次,尤其是今年,今年见李暮歌的次数,比过往十五年见李暮歌的次数都要多了。

只是俩人说话的次数一直不多。

说话次数少,不妨碍梁忠对李暮歌印象深刻,每次看见李暮歌顶着一张少年人的面孔站在朝堂诸位大臣前头,梁忠都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年少有为。

现在李暮歌带人来救他们,在梁忠眼中,李暮歌简直就是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李暮歌冲梁忠微微点头,说道:“梁公公受苦了,还请稍等片刻。”

说罢,李暮歌转身冲着外头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大喊:“门已开,大公主已败!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投降者不杀!”

投降不杀,这四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跟着大公主造反,成功了是一步登天,输了那就是满门皆斩,如果能有人给他们兜底,他们自然就不会为大公主拼杀到最后。

本质上,跟着大公主造反的人,是赌徒。

里面当然不乏真的对大公主忠心耿耿的人,但忠心是一种稀少的品质,类似于对理想的坚定追求,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拥有类似的品质。

真正忠诚的人死不投降,不够忠诚的人已经放下了武器,甚至反手给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刀,送对方上西天,给自己挣一份保命的功劳。

很好,这很现实。

李暮歌静静看着这一幕发生,等外面彻底安静时,大局已定。

李暮歌不在乎外面的禁军的死活,她只在乎里头大公主的死活。

于是李暮歌转身走向紫薇殿内。

此刻大殿之中到处是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李暮歌看自己脚下踩得血滩,觉得大概率这一地人应该都死了。

“殿下,太子皇后以及大公主都在寝殿里。”

梁忠见李暮歌还在观察那些不幸遇难的大臣,擦了擦眼底因为激动流出来的泪水,小声提醒李暮歌。

别管外面的人了,先去寝殿看看吧!

此刻梁忠真心希望登上皇位的人是李暮歌,而不是大公主和太子。

想到自己刚刚小命难保,在各种武器底下拼死逃生的惊魂经历,梁忠更觉得还是十四公主好了。

李暮歌微微点头,算是抬步往寝殿走去。

她一路上还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官员及其家眷,以及可怜的宫人们,到底是没忍心,让人将这些惊魂未定的可怜人搀扶下去,好好安置。

梁忠也在可怜人行列,但他没有走,他坚持要去见皇帝。

李暮歌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正式踏入寝殿。

寝殿的惨状,一点儿不比前殿差,甚至因为通往寝殿的这条路比较狭窄,这里堆叠的尸体更多。

大部分都是禁军,他们的尸体伤痕累累,最后有一般是一剑毙命,有一半则是被长戟所杀。

李暮歌勉强辨认出两个人的痕迹,暗自心惊,她看过原著,知道颜士珍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不比吴畅这个禁军总统领差不多。

能文能武,颜士珍当属旷世奇才,可惜这样的奇才,最后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也怪不得颜士珍对此满心郁气,极为不满皇室,要是李暮歌有一身本领,却因为各种原因,迟迟无法展现,不得重用,她也抑郁。

“李曦年,你败了,长安带人入宫了,你败了哈哈哈!”

李暮歌人刚走到寝殿前,就听见里头太子猖狂大笑,这让她脚步微顿。

“殿下?”

跟在她身后的梁忠疑惑询问,李暮歌摇摇头道:“没事,进去吧。”

门口就挡着两具尸体,梁忠快走两步上前,弯腰将其中一具搬开,给李暮歌扫清阻碍。

李暮歌冲他微微点头,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门中。

大公主立在殿中,她搀扶着有些脱力的颜士珍,一手拿着短剑,死死盯着猖狂大笑的太子。

在她身前,吴畅的尸体跪在地上,胸前后背插着三四把长戟,几乎将人扎成了刺猬,他的尸体没有倒下,全靠胸口那一把长戟支撑。

太子身上的衣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多处血渍,不知道是不是他受伤了,此刻披头散发站在大公主对面,像个疯子。

走近后,李暮歌才看见太子脸上被划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不停流淌,配上他略为夸张的表情,流得满脸是血。

皇后怔愣坐在龙榻边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像是没了任何力气。

“大皇姐,二皇兄,母后。”

李暮歌进去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当目光落在打扮得体的李暮歌身上时,李暮歌冲他们点头,一一打招呼。

这一路过来,在紫薇殿门口的时候,李暮歌身上都没有溅到血,只有进来后,脚底下踩了许多血。

“长安!杀了她,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太子简直要疯了,他现在精神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他感受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满心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大公主。

他想过大公主会做一些事情,但他没想到,自己周密布置后,还会如此狼狈,一想到自己像条狗一样被大公主的人撵着走,满地打滚的丑态,被那些大臣和他们的家眷全都看了个清楚,他就恨不得将大公主碎尸万段。

大公主反倒很冷静。

她想过赢了会如何,自然也想过,输了会如何。

大公主感叹道:“长安,没想到最后是你进宫来了。”

“没法子,只有我在宫外住,能领人进宫来平乱,颜三娘子还好吗?士玉很担心她。”

“不太好,她右手手筋被挑断了,不过,士珍左手也能写出上等的字,画出足以流传万世的画。”

李暮歌这才发现颜士珍右手手指在往下滴血,她叹口气,颇有些惋惜。

以后怕是再也看不见颜士珍那惊艳世人的右手字画了。

李暮歌和大公主平静的对话,让太子缓缓闭上了嘴,也让呆愣的皇后回过神来,母子俩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暮歌,担心李暮歌会帮大公主。

梁忠也咽了口口水,他能感觉到,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氛正盘旋在寝殿之中。

李暮歌又叹了口气:“唉,可惜。”

“是太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功败垂成。”大公主自嘲似得笑了下,“其实不光是今日,这一路过来,我总是差一点点。”

李暮歌没说什么,她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小弩箭尖指向大公主的胸口。

“放了士珍,让安澜和星辰快些去找我。”

大公主知道,她失败后,驸马和她的女儿都不可能好好活下去,与其让他们活着受辱,不如一家在底下团圆。

她说完这句,对上李暮歌那双淡漠的眼眸,像是看出了什么,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她又说道:“母妃已经走了,让我们早日一家团圆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皇帝也下去陪她。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一个都不能少。

李暮歌点了点头,扳动了弩机,弩箭带着破空声往大公主飞去,最后射穿另一人的胸膛,又直直刺入大公主的心脏。

颜士珍本想推开大公主,可惜转身挡箭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了,更可惜的是,血肉之躯没法在这么近的距离,挡住威力巨大的弩箭。

大公主心脏被射中,没法支撑颜士珍,她倒在地上,颜士珍倒在了她身上。

大公主最后呢喃道:“士珍,何苦呢?”

颜士珍能够听见大公主的话,但她没法再开口回答了。

她只是笑了一下,随后闭上了眼睛。

太子看见大公主倒下,浑身无力,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垂着头,眼泪滚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痛快又悲伤,带着死后余生的心悸,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李暮歌没有收回手中小弩,她微微侧身,瞄准了太子,但她没有扳动弩机,随后又瞄准了皇帝,也没有扳动弩机。

不急,她还有的是时间处理这些,她要名正言顺登上皇位,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她。

“派人来收拾一下,将父皇和母后送到凤仪宫去吧,太子也回东宫,付太医,你回太医院吧,让别的太医过来看诊。”

被所有人无视的付太医颤颤巍巍从龙榻后头钻了出来,脸白的像个死人,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刺激了!

等温安澜领兵出现在东门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无数禁军登上甬道两侧的高墙上,箭如雨下,将叛党射死。

温安澜意识到了什么,他疯狂抵抗,想要入宫看一眼大公主,最后却还是死在了箭雨之下。

天亮之后,大年初一,皇宫附近的府邸,几乎人人家中都挂上了白灯笼。

大公主府上更是惨叫声一片,朝阳郡主李星辰自缢,至此,大公主党在朝廷上彻底消失。

皇帝卒中,等他早上醒来时,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眼歪口斜躺在床上动不了,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后,他更是被气得翻了个白眼晕过去,再醒来连话都说不了了,只会啊啊啊。

第72章

皇帝病重, 太子受伤,皇后受惊过度连夜发起高烧,朝廷百官之中, 高官大多受了伤, 还死了一批,整个长宁真乱成一锅粥了。

李暮歌关键时刻站出来,先是处理百官的事情, 死者里,与大公主一党的便只是将其本人罢黜, 并非与大公主一党的,则询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拟定死后封号, 以及给予他们家人的封赏。

她的处理结果比之律法规定罚的要轻,赏的要重,这让双方都挺满意。

不满意的人只有在宫中的太子和皇后, 但两人目前都围着皇帝转圈, 想哄着皇帝答应将皇位传给太子,目前没有经历管这些杂事。

在他们看来, 先得到皇位才是正经事,李暮歌处理的那些事情又繁杂又没什么用,李暮歌愿意处理, 那就给她处理好了。

却不知, 正是这些繁琐的事情,让李暮歌能够全面接触整个朝廷,并且摸清楚所有大臣的脉络。

同时也让那些大臣认识了李暮歌,对长安公主的了解更为深入。

其中不乏有大臣愿意跟随李暮歌。

虽说现在皇帝不行了,眼看好像太子就要上位, 但实际上大家同朝为官,都清楚皇帝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太子比较废物。

或者说,太子有一些本事,可他太怕皇帝了,所以他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

大公主对上太子,有时候会落入下风,并不是太子本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太子身后站着皇帝,皇帝才是那个厉害的人。

太子之前身边围绕着荣阳、杨家两边的人,后宫有皇后,朝堂上有皇帝撑腰,这才能在大公主跟前坐稳太子的位子。

现在,荣阳死了,杨家的人废了大半,新上位的楚家也死了人乱成一团,皇帝中风瘫痪,皇后忙着安抚后宫照顾皇帝,焦头烂额,只有太子自己在支撑东宫。

而太子也受了伤,同时他在大公主剑下狼狈至极的模样,被满朝文武大臣看在眼里,对太子的印象一落千丈。

方方面面加起来,太子身上叠满了debuff,这些全是李暮歌现在的优势,李暮歌当然要大肆敛权,争取在太子回过神来之前,直接架空朝堂。

大公主帮了李暮歌很大的忙,她杀了很多支持太子的大臣,让太子党在朝堂上的声音,一下子弱不可闻了。

整个过年期间,从初一到十五,李暮歌一直没有停下忙碌的脚步,她名下的谋臣中,覃韵诗和穆盈栀也跟着忙活,还有宁泽世以及郭勇,还有很多长安公主一派的官员,都忙得团团转。

除了本职工作外,所有人都身兼其他职位,朝堂上空出大量位置,先占先得。

让李暮歌比较惊讶的是,颜士玉也在忙。

初一那天,颜士玉从宫中接出了姐姐的尸体,随后闭门谢客到初三,接着就又回到李暮歌身边,开始为李暮歌工作。

李暮歌忙得脚不沾地,在看见颜士玉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

颜士玉也没多说其他,就是帮李暮歌处理政务,同时自己接过了大理寺的活儿。

大理寺卿温川同样掺和进了此次逼宫一事中,他侄子温安澜向他借了钱财与兵器,以及温家的部曲,他非常爽快得给了。

李暮歌估计温川是觉得逼宫一事,大概率能成,这才赌一把,结果赌输了。

李暮歌也没为难他,就是革除了他大理寺卿的职位,贬为千里之外的一个县官。

年后启程上任,在此之前,大理寺的事情要交接给下一个大理寺卿。

温川属意大理寺少卿温崇文,李暮歌想着温崇文和温川到底同出一个温家,大理寺又没改姓温,便驳了温川的提议,先将大理寺卿的位置空悬。

实际上,是将大理寺卿的权力分给了颜士玉。

颜士玉之前在户部做主事,现在被调到大理寺,位置不能太高,便给了她少卿的位置,温崇文还是大理寺右少卿,左少卿的位置原本是邹祁,现在邹祁被调到户部去了。

邹祁是温川的学生,师生的关系在官场上比温崇文与温川之间的远房亲戚关系要亲近许多。

李暮歌必须将邹祁调走,不然她的安排就没有效果了,大理寺还是掌握在温川手里,等以后温川立功,他还敢回来。

这样一安排,温川回来的难度大幅增加。

温川自然明白李暮歌的打算,见此没有再提任何建议,乖乖做他的失败者,闭口顺从胜利者的安排。

大理寺安排完就是六部,六部这次是真的全员大换血,有能力参加年宴的大臣全都是六部的头子,现在死的死伤的伤,被连累的被连累,几乎全都变了位置。

李暮歌既然管这件事,那肯定得往里面夹杂私货,还得夹杂很多,光明正大的夹杂。

太子收拾完东宫内部,等他伤养得七七八八,打算出来管理朝政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五了。

半个月在行政效率低下的古代真算不上长,有时候官员的任职期限可以拉长到半年,半个月算什么。

可在李暮歌这个现代人眼里,一天时间就能做很多事情了,更不要说十五天,她带头卷,底下的人也卷,这十五天卷下来,太子上朝的时候,人都傻了。

朝堂上大半人不认识,小半人畏畏缩缩,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那一小半人算是太子剩下的党羽,他们原本是打算去东宫提醒太子,赶紧出面抢权,结果李暮歌命令郭勇封锁宫闱,严查进出,美名其曰不想在皇帝病倒后,再出现宫变事件。

那些大臣想走门路,也被翠玉给堵死了,翠玉也没将整个宫廷的宫人都看管起来,她只是重点看管东宫和凤仪宫。

李暮歌让太子和皇后在这半个月里变成了孤岛,关键两人完全没有发现,可见她现在对宫廷的掌控能力已经到达了顶峰,只要她想,她能比大公主更轻松的要了太子的命。

但李暮歌没有那么做,她只是站在朝堂上,看着上头空荡荡的皇位,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而面色铁青的太子笑了笑。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太子无德无为,面对反贼无任何还手之力,储君之位,自古有德者居之。”

“还请太子自废太子之位,退位让贤。”

李暮歌轻飘飘的几个字,压得太子喘不过气。

他本以为他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是大公主,当大公主死去,他才发现,自己一叶障目,竟放过了更为厉害的对手!

李暮歌话音刚刚落下,朝臣之中,宁泽世率先站出来,拱手一拜,对太子说道:“还请太子退位让贤。”

“请太子,退位让贤!”

大病中的颜太傅撑着病体,站在了李暮歌这边,坏了一世的风骨,逼储君让位。

他没有死在宫变之中,为得就是给颜家寻找一条出路,士珍已死,他必须为士玉站稳脚跟,为了颜家,他的清名与风骨,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朝堂上大多数人面色蜡黄,满心不甘却不敢说一句不字,颜太傅内心长叹一声,知道大局已定。

皇帝病重,太子身后没了支撑又没了楚家杨家的大力支持,太子已经非常弱势了。

“还请太子,退位让贤!”

覃昌出面,让太子让贤,他女儿已经为李暮歌做事许久,覃家自然支持李暮歌。

崔明璋也站了出来,这次他不光代表自己,还代表崔家。

崔家是不站队,但现在局势已经明了,崔家人还得在朝堂上混,多少也得捞点儿功劳。

随后数位寒门出身的官员纷纷出列,李暮歌这十五天里重点提拔他们,他们自然心中感恩,比起一直以来重世家轻寒门的太子,李暮歌更符合他们心中对君主的期待。

最后,今日上朝的姜老将军也站出来表态了。

姜老将军今日本来不想来,是姜芝林让他来,并且告诉他,自己早已投靠长安公主,他看眼下局面一边倒,自然便顺着孙女的心思,支持长安公主。

太子满头大汗,他看着那些站在李暮歌身后的世家大族,还有掌有西南兵权的姜家,心中满是怨恨。

他已经活到最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李暮歌!你狼子野心,比之李曦年更甚,虽不知你用什么妖法蛊惑人心,让大臣们倒戈向你,但你要知道,孤才是太子,孤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世上从无太子让位一说,你们这是霍乱超纲,逆天而行!你们都是大庄的罪人!”

太子疯了似得怒吼着,脖子上青筋蹦起,看向大臣的目光像是能吃人。

看向李暮歌的目光,更是愤怒至极。

李暮歌冷漠地看着太子发疯,等太子喊完,才抬手唤来外头的禁军,指着目眦欲裂的太子道:“太子骤遭天变,心身受创,行为反常,自殿内诸臣面前谵语妄言,将太子带入后宫,暂居凤仪宫,交由皇后看顾,请太医前来看诊。”

谵语妄言,就是直接说太子病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太子刚刚的怒斥,全都变成了病人发疯。

太子这下是真的要疯了,他受不了李暮歌这种冷处理,当即发狂,要不是身上没有武器,都想给李暮歌一剑。

李暮歌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太子被禁军们制住,太子嘴还是好的,在那里不停乱骂。

“太医曾言,疯癫之人容易伤及自身,为二皇子性命着想,堵上嘴再抬走吧。”

李暮歌认为自己太善良了,没见过她这么善良的人!太子都应该给她磕一个!

太子被气得差点儿没厥过去,一想到自己被捆成粽子,堵上嘴,从紫薇殿抬到凤仪宫,他就恨自己身体怎么那么好?为什么不晕?

皇帝、皇后全都在凤仪宫,李暮歌让太子也过去。

这一家三口在里头多整齐。

太子离开后,朝会继续,李暮歌也没有坐上皇位,她只是站在原本属于太子的位子。

而那些大臣们则像从前向皇帝汇报时一样,一一出面向李暮歌汇报最近的事情,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十天了,他们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习以为常。

再过些日子,皇帝回来,朝堂之上也没有他的位子了。

太子被关入凤仪宫后,东宫彻底乱了,凤仪宫中也乱成一片,皇后想让娘家进宫来,还想让娘家人帮忙,在朝堂上掀起骂战,怒斥长安公主不怀好意,欺君罔上。

娘家迟迟没有回信,皇后才恍惚想起自己兄长已经死了,死在除夕那晚,被大公主一剑穿胸而过。

本以为度过除夕那一晚,日后便会苦尽甘来,没想到,一切都晚了。

没过两日,废太子的旨意就送到了凤仪宫,皇帝躺在床上,十几日下来,他已经接受自己瘫痪的事实,一直想办法好起来,没想到没等到太医的好消息,等来了废太子的旨意。

关键是,他躺在凤仪宫中,圣旨是如何拟成的!

那圣旨上甚至还有盖了玉玺!

这个时候,皇帝才想起来,梁忠自从除夕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起初他是以为梁忠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不是死了,是投敌了!

皇帝大怒,在床上啊啊啊的喊着,扭动着身体想要砸摔东西,却因为四肢不听使唤,像一条巨虫,在床上蛄蛹来蛄蛹去,怎么折腾都只有丑陋。

皇后颓废地坐在地上,宣旨的太监让废太子接旨,李晖朝没有任何动作。

太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人,翠玉跟着他来得,对上太监为难的眼神,翠玉冷笑一声,几步上前,将圣旨拿过来,放入盒子里,随后将盒子放在了废太子身前。

她的动作全程都尽量轻巧,一举一动皆是恭恭敬敬,这不是在对太子恭敬,而是对圣旨,对下圣旨的人恭敬。

“二殿下,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自今日起,你已经不是太子了,还请二殿下脱去身上的太子服饰,换上皇子服饰,这段时间就在凤仪宫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或许长安殿下会为二殿下请封亲王之位。”

什么亲王之位,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翠玉想,这位废太子这辈子是不可能病好从凤仪宫出去了。

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

太子闻言没有任何动作,眼神呆滞,好像真的疯了。

……

“疯了?”

“是,二殿下接旨后,便开始笑,笑得快要断过气去了似得,接着他就、就掌掴了陛下,说他才是皇帝,还对皇后说,要封皇后为太后之类的话。他力气变得极大,四五个禁军才制住他。”

李暮歌闻言,从奏折之中抬起头,看向回话的翠玉,翠玉脸上还有一丝血痕,是被发疯的废太子给挠得。

“呵!早不疯晚不疯,偏偏这个时候疯了,他要是疯了,我就不好赶尽杀绝了啊。”

李暮歌压根不相信废太子会真的疯了。

李晖朝过往十几年都生活在高压生活中,丢了太子之位算什么?就算是让他天天在死亡阴影下苟活,他也不会疯。

他只会积蓄力量,想着有朝一日寻到机会,为自己报仇。

而且掌掴皇帝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是二皇子疯了,在李暮歌看来,是借着疯癫之名,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李晖朝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和老登脱不开关系,老登作为始作俑者,别说李晖朝想要扇他,前朝后宫就没有一个不想扇他的!

“殿下,那接下来要如何对付废太子?还有东宫那边的人,要如何安置?”

“东宫乃是太子住所,安排那些人都搬到凤仪宫,住不下就将凤仪宫附近的两个宫室打通,那边应该没有住着妃嫔吧?”

李暮歌懒得想别的地方安置那群人,先让他们都住在一起。

“是,殿下,二皇子妃之前递消息来,说想要见您。”

翠玉觉得不太好,凤仪宫是皇后住所,哪儿有一下子塞这么多人的道理。

但殿下还没有成亲,就算登基了,凤仪宫也没有人住进去,闲着也是闲着,真要是将废太子和东宫的人放出宫,还得单独派一批人手盯着,眼下人手不足,实在不宜再分人过去。

所以翠玉便想着先按殿下吩咐的办了。

顺便将东宫那边的消息告知一二。

杨卿鱼想见她?

李暮歌想了想,回道:“不见,太忙了,等之后再说。”

现在她忙得连跟颜士玉谈谈心的时间都没有,哪儿有功夫去见杨卿鱼,等之后忙完了再说吧。

杨卿鱼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长安公主没空见她。

杨卿鱼将前来送信的人打发走,随后通知东宫里的妃嫔和宫人,收拾东西往凤仪宫去。

哪怕太子被废,她依旧是二皇子妃,那些宫人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去做事。

等人都离开,杨卿鱼喊住了冉星。

“冉星,你还能传消息出宫吗?”

杨卿鱼很想问问杨家的情况,但这么多天了,她一直被关在东宫里,李暮歌将宫里看守得如同铁桶一个,别说传消息出去,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宫墙。

冉星苦着脸摇摇头,她最近憔悴了许多,杨卿鱼并未当回事,只以为是因为对方跟她一起呗关在东宫之中,担惊受怕导致。

“莫怕,皇室争斗向来如此,殿下输了,能留下一条性命,没有如大殿下一般全家共赴黄泉,已经是我的运气,今后的日子,我还有阿禄,还有杨家,不管发生什么,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冉星听了这话,眼泪没控制住,流了下来。

“殿下……”

“什么?”

“奴是说,二殿下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冉星很想为大殿下哭一场,她是大殿下的人,大殿下失败了,一家老小全都赔了进去,她理应跟着大殿下一起死!

老天留她一条命有何用,她不能为大殿下报仇,不能杀了长安公主,她恨啊!

“不知,二殿下心高气傲,没了太子之位,他想必很难过吧,其实这样也好,没了催命符,我们一家人肯定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冉星垂眸,嘴上应和着杨卿鱼的话,心里则愈发怨恨。

她没法杀长安公主为主子报仇,但她有机会杀了废太子!若不是废太子,主子何必兵行险招,以至于最后大败,无力回天!

宫人们的动作很迅速,很快就能走了。

杨卿鱼也收拾好了东西,带着孩子就要走,可刚走出大殿,就被人拦住了。

是嫁入东宫不足三月的楚良娣。

现在要被称作楚侧妃了。

“太子妃,陛下重病在床,太子理应继承大统,陛下怎么会将太子废了呢?这群人一定是在胡说是不是!”

楚侧妃根本无法接受现实,她费尽心血嫁入东宫,甚至甘愿低杨家女一头,去当一个良娣,为的是日后能成为贵妃,而不是成为废太子的侧妃!

杨卿鱼冷下脸来,警告道:“太子被废,莫要再喊太子妃这个称呼,侧妃当知晓轻重。”

楚侧妃听到这话,姣好面容一阵扭曲,最后她深吸两口气,气得甩头要往外走,然后被东宫外看着的禁卫强行挡了回来。

“本宫是太子良娣!是楚氏女!你们这群贱民安敢拦本宫!本宫要出宫,本宫要见太子,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父亲!”

杨卿鱼看着楚侧妃发疯,等楚侧妃喊累了,她叹口气让人将对方带走,去凤仪宫。

男人根本就靠不住,楚家、杨家和太子,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杨卿鱼想,她的活路到底在何方呢?

或许就在长安公主那里,可她还好说,她的阿禄要怎么办?长安公主真的能容忍阿禄活着吗?

杨卿鱼不知道,她现在很迷茫,她知道,自己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与李晖朝共存亡,还是舍弃一切,奔向生路。

李暮歌不知道杨卿鱼的纠结,她反正不纠结,她在现代的时候从来不会有选择困难症,到了这里,也不会有选择困难。

如果有两条路摆在她面前,哪一条都有好有坏,她会选择同时选择两条路,并且将那些坏处一一解决掉。

就好比当公主临朝执政和直接当皇帝两条路摆在李暮歌面前时,她的选择是,先废太子,这样她既能名正言顺以太子之位执政,又能顺理成章当上皇帝了。

面对李暮歌的选择,连李氏宗亲都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主要是李氏宗亲没什么大人物,先帝在时,以皇后之身称帝,当时李氏宗亲反抗不停,被先帝杀了一遍。

皇帝登基时,与兄弟姊妹们斗了许久,导致他登基的时候,李氏宗亲们又迎来了一波血洗。

现在的李氏宗亲,主要是指李麒的儿女们,也就是和李暮歌同辈的那些皇嗣。

能说得上话的,只剩下四公主、九皇子和十二皇子、十三公主了。

九皇子与十三公主一如既往透明人,十二皇子年纪小,自八皇子死后,德妃看他看得严,根本不会露头。

唯一的四公主身体不好,李暮歌在朝堂上做事这些天,她大门紧闭,对外宣称自己得了风寒,不宜见客,一直到废太子的旨意传遍天下,她都没有出现。

直到群臣奏请立李暮歌为太子,李暮歌连连拒绝,四公主才打开了大门,上朝来演一场戏。

她领着群臣劝李暮歌快点儿当上太子,以太子之身监国,若皇帝一直没有好转,那就尽早登基,奉皇帝为太上皇,移居行宫温养身体。

群臣和四公主来来回回劝了又劝,李暮歌才松口,愿意领太子之位。

当李暮歌点头的时候,正月都到了末尾,她于二月二正式被封为太子。

李暮歌特意将这个好消息传入凤仪宫,让废太子和老登跟着乐呵乐呵,听说废太子气得又发疯打了老登一顿。

老登则被气得晕过去一次,醒来后精神萎靡,身上被打疼了都不知道喊了,像是变成傻子了。

第73章

“该死的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没有早点儿去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隔着被子,昔日端庄温婉的皇后面容狰狞, 一拳又一拳砸在躺在床上的皇帝身上。

而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皇, 如今躺在床上像是一条大肉虫,蠕动着想要躲开拳头都做不到。

他愤怒地瞪圆眼睛,想要怒骂眼前的发妻, 却只能发出贺贺的喘气声,白天他大叫的次数太多, 嗓子已经沙哑到出不了声了。

他很渴,嗓子里像是有一团火,烧得他生疼, 他想喝水,却根本没法说出水这个字。

因为他现在没法自己如厕,所以为了能够控制他的如厕次数和时间, 宫人们定时定量喂他饭食和水, 量都不大。

反正皇帝已经瘫了,瘫在床上的家伙, 还需要吃多少东西啊?饿不死就成。

自从瘫痪之后,李麒只觉得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地狱里,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来自儿子和发妻的殴打辱骂, 还有那些宫人的冷眼。

他毫无尊严, 就像是死了,不!是比死更难受。

他的神智是清醒的,身体则变成了囚笼,让他日复一日得受苦受罪。

早知如此,不如在除夕那一晚死在大公主手里, 活着真的太痛苦了!

李麒熬过一轮殴打,身上的疼痛感减弱之后,李麒又觉得他不该死。

谁都应该死,唯独他不应该!他是天子,他怎么能死?是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个毒妇和孽障的真实面目,他要告诉别人,让别人救他!

谁能救他呢?

皇帝想起了他的十四女。

封号长安的十四公主,或许是他目前唯一的救星。

于是皇帝每次都趁着宫人来送饭伺候他时折腾,希望能让那些宫人明白,他要见李暮歌。

李暮歌很快得到消息,宫人们又不傻,皇帝的一些举动,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父皇想见我啊,真难得,父皇竟然想起了我。”

已经换上太子服饰的李暮歌吃惊地挑了挑眉,她还以为皇帝早就忘了他还有个十四女呢!

“是,陛下应当是想要见殿下,太子殿下,可要前去凤仪宫见见陛下?”

询问李暮歌的人是最近调到紫薇殿的宫女红棠。

齐王死后,楚嫔没了任何指望,心灰意冷,后来她想通过为秦王说亲楚家,重新起势,没成想秦王也死了。

好在后来楚家女嫁入东宫,她好歹有了个靠山。

谁知现在,太子被废,楚尚书死了,楚嫔身后的靠山全都倒了,她以前没少得罪人,更是频频为难手底下的宫人,暗中折磨他们,现在楚嫔没了靠山,皇后又被夺了协理后宫之权,被软禁在凤仪宫中,楚嫔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

宫人们有的是法子为昔日同僚和自己报仇。

红棠见楚嫔已经彻底没用了,便跟翠玉求了恩,被调到紫薇殿,到李暮歌跟前做事。

李暮歌算是救了她一命,所以红棠对李暮歌忠心耿耿,到李暮歌身边后,兢兢业业,从不出错,李暮歌用着很顺手,便将凤仪宫那边的事情交给红棠来处理。

“最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啊,不如让四皇姐去吧。”

李暮歌想了想,决定让配合她演了一出大戏的四公主出马。

“四殿下身子羸弱,恐怕……”

“父皇现在身子也不好,正好让他们父女就病情交流交流心得。”

“是。”

红棠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人去通知四公主了。

她走得时候,动作还有一丝犹豫,显然是觉得四公主可能会不同意。

以前四公主就经常用自己身体不好来推脱差事,久而久之,就没人给四公主安排活儿干了。

红棠也是怕四公主推脱此事,让她没法完成李暮歌的吩咐。

李暮歌是想要试探一下四公主。

她以前就觉得四公主不太对劲,但是又没有功夫去对付四公主,而且四公主表面上的人设非常好,不争不抢的病弱美人,人人对她都没有太高的期待,只想着四公主能够不死,就很好了。

结果现在皇嗣都死过一轮了,四公主这个被许多人认为会走到前面的皇嗣还活蹦乱跳呢。

四公主接到命令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应了此事。

红棠见四公主应得爽快,心里松口气,没有耽误殿下的命令就好。

“不知,本殿下何时入宫合适呢?”

“殿下于午时后入宫即可。”

红棠之所以说要午时后,是因为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皇帝都要闹一通,等闹完就老实了,那个时候进宫去,可以避免被皇帝拿东西砸到。

“好,本殿下能带着驸马一同进宫探望父皇吗?”

“殿□□弱,按理说应当有驸马陪同,只是陛下而今重病,不宜见外人,殿下最好还是独身一人入宫去,殿下放心,有宫人在凤仪宫看守,殿下不会受伤的。”

红棠此番话的意思是说,李暮歌没有命令四公主必须一个人进宫,但四公主最好不要带人,皇帝现在的情况不宜让外人知道。

四公主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下午她一个人乘坐马车进入皇宫。

到宫门外,她走下马车步行往凤仪宫去。

这一路上,她经过长长的甬道,还有好似没有尽头的宫道,走出了一头薄汗。

走走停停,好半天才到凤仪宫前。

想着这一路走来看见的宫人,四公主眼眸颜色微微加深些许。

那些宫人里有很多都是陌生面孔,就和现在朝堂上的朝臣一样,而且那些宫人比以前更加谨慎,走路时提着气,不敢犯一点儿错。

看来过去一个月了,宫里的宫人,还没有从除夕那天晚上的惊悚之中走出去。

宫人尚且如此,皇帝、皇后与废太子都是亲临现场的人,他们走出阴影了吗?

四公主眨眨眼,敛去眼底的深意,抬头冲凤仪宫前的禁卫说,她是奉太子之命,入宫看望父皇。

“四殿下,请。”

禁军们显然早就已经收到消息,四公主说完后,他们完全没有阻拦,主动为她让开路。

除夕晚上,四公主没有参加年宴。

那天晚上只有她和李暮歌没有去,但是最后死得皇嗣,只有当天逼宫的大公主。

大公主没有杀太子,更没有杀其余皇嗣,甚至在一开始还给那些皇嗣逃跑得机会,那些皇嗣大多是逃回自己的住所。

四公主不知道大公主在想什么,或许是高傲,认为除了太子外,其余皇嗣都不足以成为她的对手,没必要在意。

又或者是出于对名声的爱护,认为逼宫造反上位的名声已经够差了,没必要再传出残害手足的坏名声。

四公主又猜,大公主可能还是顾及那一点点血脉亲情。

没错,逼宫造反的大公主看重亲情。

真是笑话。

四公主缓步走入凤仪宫,无视凤仪宫内的荒凉,一步步走入大殿,到皇后跟前时,还不忘给皇后行一礼,尊称母后。

整个过程可谓是守礼至极,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好人,没有害人的心思,也没有嘲讽奚落皇后的心思。

皇后僵直的后背放松一瞬,随后想起四公主是被谁派进来的,脸又臭了。

要说皇后最讨厌的人是谁,现在李暮歌高居榜首,比昔日大公主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