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担心,只愿辛苦一时得一个好结果,不必浪费臣的一番苦心。”
颜士珍对于要常常跑去夜城这事儿,并没有任何意见,她就是不放心其他人,必须亲眼盯着那道士炼丹才好。
毕竟里面有一些特殊的香料的添加,是颜家的秘方,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们的计划实施的非常顺利,皇帝的身体出问题了。
“确实没有浪费你的一番苦心,可惜苏铭的事情没能让太子栽个跟头,怪驸马太心急,差点儿将颜家都给牵扯进去,实在是不应该。”
大公主说到这事儿,对大驸马颇有些意见,真要是让颜家跟着受损,她的损失就太大了。
“没事,驸马也是好意,今日怎么不见驸马前来?”
颜士珍没有着急和大公主谈论皇帝身体的问题,而是聊起了家常,说起了大驸马。
“他去星辰那里了,这么多年,我只有星辰一个孩子,等以后……得好好教导星辰才是。”
她唯一的女儿李星辰,日后她为皇帝,星辰就是她皇位的继承者,不会有任何人同女儿抢位子,她的女儿永远是唯一的太子。
“驸马最近辛苦,又要看顾着大理寺的事情,又得盯着那些个不安分的细作,还得照顾郡主。”颜士珍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声音清冷,听不出是否真的在关心驸马。
大公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冷笑一声,摇摇头道:“他也心急了。”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谁都会心急。”颜士珍说罢,撩起袖子,为自己和大公主续上一杯茶。
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玛瑙手串,红色玛瑙格外鲜艳。
“当年,为了能够尽快逃离皇宫,我同他做了交易,我承诺他,若有一日我登上那个位子,他会是唯一的皇后,我与他的孩子,会是唯一的太子。”
大公主看着那一串红玛瑙手串,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时光。
十五岁的时候,她就与大驸马温安澜成亲了。
颜士珍与她还有温安澜都是年少相识,她们志趣相投,曾是很好的朋友,但自从她与温安澜成亲后,为了避嫌,颜士珍和温安澜之间就再无私下的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早就从无话不谈的好友,变成了见面说不出两句话的熟悉的陌生人。
成亲十三年,温安澜越来越沉默,大公主能够感觉到,温安澜心里其实是在怨。
怨恨温家,也怨恨她们。
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不愿意看见,曾经年少时的冲动,自以为天地皆可踏,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阻挠少年人的一腔热血,现在长大了才知道,其实名声躁动一时的天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做的事情很少,少得可怜。
“当年的婚事是殿下与驸马各取所需,对驸马来说,离开温家是件好事。”颜士珍放下袖子,端起茶杯轻嗅茶香,微微闭目,掩去眼底的冷意,“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在选择与殿下成婚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温家的温安澜,而是李家的驸马,他必须为殿下管好后宅,照顾好郡主。”
就如同无数被困宫中一生的宫妃一样,毕生所学尽废,入了后宅,就得忍耐公主的花心,就得学会做一个合格的驸马。
“温家最近不太安分,连带着他的心思也多了起来,我不想如此猜忌枕边人,但苏铭的事情……”
“殿下,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多想了,还是说说陛下吧,那药还要不要继续往宫里送?”
颜士珍少见得有些无礼,直接打断了大公主说话,大公主并未在意,她顺着颜士珍的话,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自然要送,不光要送,还得多往里放一些颜家的香料,真是神奇,补身的药,换个地方,竟能变成要人命的药。”
大公主颇觉稀奇,同时她在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培养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省得自己不知不觉中,就被人给害死了。
“这世上神奇的事情太多了,虫子都能害死人,香与药本就同源,是药三分毒,用对地方能救命,用错自然就能要人命。”
颜士珍说完,眉宇间常年被愁绪覆盖的情绪如冬雪消融,她轻笑道:“臣以茶代酒,提前恭贺殿下,得偿所愿!”
颜士珍举杯,大公主也跟着举杯碰了一下,随后一口饮尽。
大公主喝完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明日,你同禁军总统领吴畅见一面,告知他,做好准备。”
第69章
先帝留给大公主的班底里, 禁军总统领吴畅是个重要人物。
如果没有这位禁军总统领,大公主在对上太子后,是没什么胜算的。
身为禁军的总统领, 吴畅应该是皇帝的人才对, 禁军负责皇城的安全,皇帝要是不想让自己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就得安排一个心腹去做这个总统领。
表面上确实如此, 皇帝觉得吴畅是他的人,是因为从皇帝刚开始夺嫡的时候, 吴畅就是皇帝的班底之一。
那个时候吴畅还不是总统领,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统领。
后来皇帝登基,吴畅的地位才跟着水涨船高, 一路坐到了总统领的位置。
按理说,吴畅的地位和如今的权势,全都是靠着当今皇帝, 他不该成为别人的人, 可谁都不知,吴畅一开始是先帝的人。
先帝在当时几个有可能成为太子的皇嗣身边, 都安排了类似吴畅的人手,本来大公主身边也该有一个,是当时大公主年纪小, 李麒作为她的父亲, 又特别会哄女儿,先帝看出大公主护不住明面上的人,这才留了个暗手,让吴畅表面上跟着皇帝,实际上是大公主的人。
大公主这些年来, 几乎没有派人去跟吴畅联系过。
不光是大公主,任何一个皇嗣都不敢和吴畅走动,以免关系过度亲近,引来皇帝的不满。
现在颜士珍得了大公主的命令,去跟吴畅接触,在见到吴畅之前,颜士珍心里也没底。
她不能保证,十几年过去,吴畅还会听从先帝的命令,暗中辅佐大公主。
颜士珍做了两手打算,一手打算自然是一切顺利,吴畅会乖乖听话,与大公主合作,图谋大业。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颜士珍只需要做她该做的事情,好好辅佐大公主,为大公主出谋划策即可。
第二手打算,就是吴畅表面答应,私底下卖了大公主,又或者表面上都不愿意答应,直接拒绝大公主。
这两种情况,前者要好好盯着吴畅,看看吴畅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后者则是要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或是未必或是利诱,总而言之,务必要说动吴畅,让对方乖乖听话。
不听话就想法子让吴畅永远都不能开口说话,以免走漏消息,耽误大计。
颜士珍抱着各种复杂的心思看见了吴畅,吴畅见到大公主的人过来见他,先是震惊,随后狂喜。
“末将吴畅见过颜修撰!颜修撰此次前来可是大公主有吩咐?”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不似作伪,几乎都要把“终于等到这一天”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浑身上下洋溢着解脱的欢乐。
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履行自己的使命了。
颜士珍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吴畅竟然是真的从头到尾忠于大公主。
准确来说是忠于先帝,哪怕先帝已经去世多年,他依旧记得当初答应先帝的事情,并且一刻不曾忘记。
颜士珍对吴畅的忠心有了深刻的印象,同时她心中一块大石头被搬走,舒服了许多。
有吴畅里应外合,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简单多了。
过几日就是年宴,那一天晚上,是宫里最热闹的时候。
不光是宫里的人,还有宫外的人,皇帝会宴请大臣和妃嫔们,举办晚宴,一起观赏烟花。
李暮歌一大早就被外头的吵闹声给吵醒了,她因为戴孝,所以整个公主府都只能低调地过年,但再低调,那也是过年,不说别的,大扫除是肯定要的,还有相对以往更为丰盛的饭菜肯定要准备。
公主府上还有很多年纪不大的孩子,有他们在,过年的时候更热闹。
李暮歌听着外头孩童嬉笑的声音,干脆坐了起来,这几天天天睡了吃吃了睡,她都有些不习惯早上早早起床了。
等年后恢复早朝,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确保自己每天都按时起床上早朝。
“殿下起了?可是外面太吵了些,奴这就让他们去别处玩。”
翠玉听到屋里有动静,推门入内,小声同李暮歌说。
李暮歌摇摇头,道:“不必了,今天是过年,合该热闹一些,就让他们随意玩闹吧。”
其实李暮歌对那些孩子的要求很低,每天好好学习完成功课,除此之外就是好好吃饭就行了。
因为那些孩子和现代的熊孩子一点儿都不一样,他们非常乖巧懂事,可能是出身不好的缘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于是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是没有人无条件疼宠的孩子,所以不能犯错,更不能惹主人生气。
李暮歌的宽容,那些孩子都能感受的到,也正是因为李暮歌的态度,所以公主府内才能出现孩子嬉闹的笑声。
翠玉上前为李暮歌穿衣梳头,听着李暮歌的话,她笑着说道:“殿下实在是个心软的人,那些孩子长大后,会很感激殿下。”
如果没有李暮歌,那些孩子的未来可以想象得到,里头大部分可能都活不到二十岁。
“只希望他们能好好长大,日后能好好做事,好好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李暮歌不求任何人的感激,她做好事,只是想让自己记住,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公主,她曾经是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女学生。
她没有与生俱来的高贵地位,更没有强大的权力,花用不完的钱,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这个社会同化,变成她讨厌的模样。
翠玉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让李暮歌心情变得很不错,等梳妆完,李暮歌去吃早膳了,刚吃完饭就听人通报,有人来了。
是颜士玉。
李暮歌让仆从将颜士玉带来,桌子上的早膳撤下去,正好可以上茶点,招待客人。
见到颜士玉,李暮歌摆摆手让对方别行礼了,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道:“坐吧,大年三十你不在颜家招待亲友,跑公主府来做什么?”
现在不是工作状态,所以李暮歌对颜士玉的态度非常随和,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颜士玉坐下来后猛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大口,差点儿把自己呛到。
李暮歌震惊,瞪圆眼睛看她:“你不觉得烫得慌吗!”
那可是刚沏出来的茶水,烫得很,以前颜士玉好像很怕烫,今天是怎么了?
颜士玉喝下去就后悔了,茶水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吐出来,李暮歌连忙拿了个空茶杯让她吐,这要是咽下去,喉咙都能烫肿了。
颜士玉最后还是吐了,虽然她觉得当着公主的面吐水实在是一件十分不雅的事情,但不吐水就得烫自己,她觉得以她和公主的交情,吐水而已,没什么。
李暮歌确实没有怪罪颜士玉行为不雅,她只是非常费解,今天颜士玉是吃错什么药了?
好好的一个谋士,怎么突然就傻了呢?
让人去取点儿凉水来,还有一些可以降温的清凉药草,李暮歌看着颜士玉将凉水含在嘴里好一会儿,又敷了药,这才问她刚刚是怎么回事。
颜士玉嘴里有药,说话并不真切,李暮歌一问,她立马开始告罪,告罪的话都说得模糊不清。
不光李暮歌听着费事,颜士玉说得更费事,发觉自己没法好好说话,李暮歌一瞬间在颜士玉脸上,好像看见了类似社死的表情。
像是地上有个缝,颜士玉恨不得直接钻进去那种。
李暮歌给逗得笑个不停,颜士玉脸上的社死表情更无奈了。
好半天,颜士玉嘴里的药被吐出来,李暮歌也止住了笑,这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颜士玉又是告罪:“请殿下恕罪,臣刚刚实在是举止不雅,冲撞殿下了。”
“没事,今日除夕,你我私下就如友人般,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了?”
李暮歌是真的好奇,颜士玉的举止实在是反常了。
颜士玉闻言露出一个苦笑来,她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殿下,这两日可否容臣在公主府住下?颜家现在,现在太热闹了些。”
“你想住随时能过来住,只是现下这个时间,你不在颜家,你的亲友们愿意?”
李暮歌没有意见,公主府大得很,别说一个颜士玉住进来,就是颜士玉的兄弟姊妹,连带着颜家那一大家子全住进来,也有的是地方。
只是过年的时候不在家中,而是跑到了上司府中,颜士玉这种行为传出去,难免叫人诟病,万一有人给她泼脏水,说是她不满家中哪位长辈,才宁愿在外过年,就麻烦了。
“唉,颜家真的太热闹了,今年他们全都从东安过来了,我听祖父说,想要之后将颜家人,陆陆续续都接到长宁一代,东安那边只留一些关系很远的旁系。”
颜士玉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太合适,可她是真的很迷茫。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全是清醒着的痛苦。
颜太傅要将亲近嫡系的颜家人都带到长宁来?
李暮歌听到这一句,便大致猜到了颜家的打算。
“你们这是要分宗,族地留给旁支吗?”
经历过苏铭的事情后,李暮歌设想过颜濯会有一些动作,有杨家的前车之鉴在前,颜濯应该会吸取教训,精简一下颜家这个庞然大物。
但她没想到,颜濯会有这么大的决心,分宗啊!
一些存在时间太长,旁支太多的大家族,或是旁系和嫡系之间矛盾太大的家族都会分宗,亦或者是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意外,也会导致分宗这个情况发生。
可颜家已经度过了之前的大劫,现在其实并不是分宗的好时机。
颜家更应该集中力量做事,帮大公主上位才对,这个时候削弱自己,不就等于加强敌人吗?
“应该不是分宗,没听祖父与三姐说过此事,不过今年过年,三姐也不在家,祖父也不在家,我在家待着实在是无聊啊。”
话题开了头,颜士玉便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此刻她与李暮歌,就像是普通朋友,吐槽着家里那些烦心事。
“东安那些人一过来,就张罗着三姐的婚事,不是让三姐去见那些个青年才俊,就是往三姐的院子里塞人,说三姐日后会是颜家家主,不能没有后嗣,哪怕不想成亲,也得有个孩子。”
颜士玉将一些颜家的家事都拿出来说了。
催婚,年底催婚这可真是个老传统了。
李暮歌像是在现代听八卦,应和着颜士玉,“嚯!真的假的?不成亲那生下来的孩子不就是私生子吗?这也行?”
“私不私生,反正都是颜家血脉,倒是也没什么大问题,问题是三姐她根本不想怀孕,现在这个时候怀孕,那不是耽误事吗?”
妇人怀孕,一年半载里都不能好好做事了,要是遇上孕期反应严重的,那真是折腾死人。
李暮歌能理解颜士珍的想法,大公主党以大公主和她为中心,现在正值紧要关头,她和大公主都不能耽误事情。
“所以你三姐离家出走了?那你祖父怎么也不在家?”
李暮歌想颜士珍应该是出去躲催婚了,面对自家亲戚就很无奈,听烦了也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这要是放在朝堂上,有人当着颜士珍的面一个劲儿说她不喜欢听的话,颜士珍再好的脾气,也得整治一番对方,让对方知道知道颜家下一任家主的厉害。
颜士珍没在家能理解,颜濯为什么不在家?
将东安老家的人叫回来是颜濯的主意,颜濯不在家,那不就等于白叫人回来了。
“祖父他这几日好像很忙,有时候会入宫去,有时候不见踪影。”颜士玉说不出颜濯的去处,只能猜测一番,“或许是史馆那边有什么事情要忙,三姐最近也都在史馆待着。”
颜士珍离家出走肯定不能住在颜家的宅子里,那很容易就被亲戚找上门了,住大公主府也不合适,大公主府到了年底人来人往,太热闹了。
最好就是住进宫里,宫里清静,没人敢追她到宫里给她催婚。
李暮歌听得还挺乐呵,觉得这对祖孙有点儿意思,大过年的别人都歇着,他们无偿在宫里加班。
“史馆能有什么事情,还让太傅和修撰都留下?恐怕他们就是不想回家,找个借口搪塞外人,没想到颜太傅和颜修撰是这种性子,以前可从来都没看出来过……”
李暮歌一开始说话还挺高兴,可说着说着,她话语里的不确定就增多了,等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李暮歌心里升起。
是啊,以前从来没觉得,颜士珍和颜濯是这种性子,颜家向来重规矩,颜家的老家主和新家主,难道会带头违背世俗规则吗?
“怎么了?”
颜士玉好奇地问,不解李暮歌为何说着说着不说了。
李暮歌微微眯眼,挺直腰背,上下打量了一番颜士玉,随后问道:“你也发现不对了,但是你不确定,所以过来试探?”
颜士玉面上对被祖父和姐姐抛弃的不满眨眼退去,刚刚那种类似抱怨的情绪也不见了。
她微微低头,露出洁白的后脖颈,将命门展露在李暮歌面前,表示着她的顺从。
“殿下,臣只是有些不安,除此之外,并未发现其他,殿下似乎与臣一样不安。”
那她的不安,就不是自己想多了。
在对时局的掌握上,颜士玉自认远不如李暮歌,所以她才过来同李暮歌说了下情况,如果李暮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那她就是想错了,这个年就是一个普通的年。
现在李暮歌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祖父和姐姐有事情瞒着她。
颜士玉没想到,祖父会和姐姐联手瞒着她一件事,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排除在外,好像她不再是颜家人了一样。
“你先别忙着伤心,或许瞒着你只是想要保护你,又或者是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你,你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人。”
李暮歌想到了之前楼心澄说的话,老登的身体不太好了,随时可能会中风。
这个消息如果传到大公主耳里会怎样?大公主会有什么选择?
李暮歌之前几天还挺期待,结果发现大公主府静悄悄,没有任何动作,她以为大公主要在年后再发难了。
等过了这个年,皇帝的身体会更不好,到现在为止,皇帝都还在胡吃海塞,本应劝阻皇帝,也有能力劝阻皇帝的皇后、太子和大公主,还有为皇帝诊脉的太医,全都不见了身影,没有任何人站出来阻止皇帝。
所有人都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都想让老登死。
现在的情况,都在李暮歌的意料之中,老登人品不行,大家都不想他活着,所以这些人的反应都很正常。
唯独有一点不正常,就是颜士珍和颜濯不在颜家。
李暮歌还在想,大公主到底要干什么,就听见颜士玉语气低沉地说:“殿下说得对,现在臣是殿下的臣子,因此当颜家做出了会违背殿下意愿,又或者是会对殿下有害的决定时,必定会瞒着臣。”
对她不利的决定,是颜家现在在做的事情。
李暮歌认为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彻底进入党争漩涡之中,所以大公主要做什么事情,应该都是奔着太子去做,会波及到她的可能性很低。
如果会影响到她,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
定然同皇位有关。
会直接影响到李暮歌的事情,目前只有这一件,大公主对皇位发起冲击的时候,不光会攻击到太子,还会攻击到其他皇嗣。
李暮歌猛地想起了小说里的一些剧情。
在后期,太子比大公主先一步被斗倒,大公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八皇子横空出世。
皇帝几次三番抬皇子上位,与大公主斗法,大公主忍无可忍,气急之下做出了一个不理智的决定。
李暮歌低声道:“她不会是想逼宫吧?”
这位可是有先例的,虽然先例在小说里,但小说里的大公主就是现实中的大公主,她们本质上是一个人。
做决定时,用得是同一个大脑。
颜士玉听到“逼宫”二字,瞳孔地震,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吧,怎么会呢?”
颜士玉来来回回说这两句话,多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是觉得大公主没可能逼宫造反,她只是觉得,三姐不像个会冲动的人。
大公主等不及了,想要提前上位,颜家怎么可能跟着大公主一起胡闹,逼宫造反这件事说出去太不光彩了,没有先皇传位,自己上位,名不正言不顺,是会遭受后人耻笑的!
颜家千年的名声,很可能会被此事全都毁了。
“拿上我的名帖去郭府,叫郭勇来见我。”
李暮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立刻吩咐人去喊郭勇过来,也顾不上会不会让郭勇是她的手下一事暴露了。
今天晚上如果大公主成功了,她手底下有多少人都没用,一旦大公主登上那个位子,她就很难将其从大公主手里抢回来了。
郭勇今日正好不在宫里当值,因为今年他的公主未婚妻死了,所以过年的时候,很少有人叫他出去。
再加上他年前摔断了两次腿,一直卧床养病,更没人来找他,可能是私底下觉得他最近运气不太好,离得远点儿,省得被他的坏运气连累。
郭勇其实觉得没人找他挺好,他前两次长途奔波去杀人,累得很,年底了也想好好休息休息。
没想到收到了长安公主的请帖,更没想到,等他到公主府的时候,颜士玉、穆盈栀与覃韵诗三人都在。
郭勇见到这三位长安公主手下幕僚,心里一惊,他直觉出大事了。
穆盈栀和覃韵诗和郭勇一样,心道出了事,但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直到颜士玉见人齐了后,将她与李暮歌的对话简单说了一下,三人才齐齐面露惊恐。
“殿下,臣这就回去,将此事告知祖父等人!”覃韵诗立刻就想通知覃家人,有覃家人在宫中,应该能够阻挠大公主实施计划。
颜士玉见郭勇都能来,索性问李暮歌:“殿下,此事是不是应该告知姜家大娘子?”
覃家人有什么用,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人,大公主真要是带兵打入宫去,覃家人是能杀敌还是能挡剑啊?
姜家人才是救人的主力!
郭勇听颜士玉提及姜家人,很想开口提醒对方,他也是禁军,他才是那个能直接影响宫里局势的人。
“姜家的势力大多在西南,边军若是有异动,很容易被人察觉不对,暂时用不上她,你们有什么想法,同郭副统领说说,禁军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比常人要更清楚。”李暮歌说到这儿微微一顿,随后笑了笑,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一切都只是推测,不一定是真的,咱们只是做个准备,以防万一。”
大公主八成要逼宫,而她的逼宫八成会不成功。
小说里太子都被斗倒了,大公主都没能成功逼宫,更不要说太子和皇后都健在的当下了。
李暮歌又提醒了一句:“本殿下今晚不会入宫赴宴,所以今晚咱们是局外人,咱们要做得不是帮谁赢,而是让他们两败俱伤,输得要一败涂地,赢得只能是险胜一招。”
李暮歌的想法很简单,她要借大公主的刀,扫清障碍,大公主不能赢,太子和皇帝也不能好受。
皇帝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李暮歌要堂堂正正登基,她要让老登不情不愿地将皇位,亲自交到她手上。
李暮歌眼底闪烁着血色,今天这个跨年夜注定是鲜血的红色,便来一个开门红,祝她日后一切顺利。
第70章
当密谋的一件事被其他人发现, 那就不能算是秘密了,而且还会失去先机。
大公主深谙此道理,因此一直在尽量保密, 让接触此事的人都少见人, 就算是要吩咐手下,也得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去遮掩,务必做到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颜士珍今年被亲戚催婚催得紧, 并不是亲戚们突然意识到颜家缺一个少家主,而是颜濯私下授意。
这样一来, 颜士珍才能名正言顺地逃离颜家,留在宫中过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颜濯这一招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甚至之前颜士玉都没有怀疑过,还觉得挺好玩。
到了晚上,宫宴开始。
觥筹交错, 灯火璀璨, 今夜星辰漫天,宫闱之中人来人往。
禁卫们身披盔甲, 手持长戟,老老实实地一遍遍巡逻,而乘坐着马车的官员及其家眷, 则一个个有序入内, 坐在了大殿的席位之上。
乐伎奏乐,舞伎跳舞,宫人穿梭在人群中,端菜或倒酒,务必让今天来到皇宫的每一个客人都能享受到最好的待遇。
可惜在皇帝面前, 大臣和家眷们根本不敢放松片刻,生怕自己当众出丑,让皇帝厌恶,因此不管周围的环境有多好,宫人们的伺候有多周到,他们依旧挺直腰背,不敢放松分毫。
身为臣子,能被邀请参加年宴,进入皇宫陪皇帝吃饭,是莫大的荣幸,同时也是简在帝心的象征,他们都将这一次宫宴看做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而不是真正的放松之地。
话虽如此,但人们在吃吃喝喝的氛围中,多少会松懈三分。
皇帝面色红润,红得像是猴子屁股,他一会儿一杯酒往下咽,伺候他吃饭的宫人不时给他来上一口大肥肉。
皇帝的眼神越来越迷茫,像是没了聚焦的点,身体也越来越轻飘飘的,他哈哈笑着,与身边的太子说着些许趣事,不时看一眼在他另一侧坐着的皇后,兴致来了就说点儿过去的事情。
今天他确实开心。
所有人都捧着他,说着他爱听的话,没有任何他不顺心的事情发生。
他今天还吃了仙丹,仙丹令他精神极了,身体轻飘飘好像没有任何重量,年纪大了之后出现的病痛,似乎都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的返老还童!
只要再继续吃下去,他肯定能长生不死!
皇帝想着,好像闻到了仙丹的香味,太香了,比桌子上的美味珍馐还要香,让他口舌生津,又想吃一颗仙丹了。
皇帝这样想着,就让人将仙丹拿过来,他准备将仙丹给亲近的大臣们都吃一下,这群人平日里让他高兴,今天,他就赏赐给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皇帝这样说着,皇后和太子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冷光。
显然,皇后太子并不想吃那所谓的“仙丹”,就看皇帝这癫狂的模样,便知所谓的仙丹究竟是什么玩意。
吃下去怕是根本不会长生,而是会早死。
皇后和太子都很嫌弃,那些爱拍皇帝马屁的大臣则是一脸狂喜。
他们觉得皇帝吃的东西,就算没用,也不至于有毒,况且皇帝能将喜欢的东西赏赐给臣下,这是对臣下的喜爱啊!
今天皇帝愿意赏赐仙丹给他们,明天就能赏赐官位给他们。
想到光明的未来,大臣们都一脸期待得等着皇帝发仙丹。
仙丹被丹阳子拿来,丹阳子本以为这些丹药都只是给大臣们的,没想到刚呈上去,皇帝就借着手头的酒,送服了一颗。
“陛下,今日已经用过仙丹,不宜再用啊。”
丹阳子有意阻拦,结果他慢了一步,说话哪儿有人顺手往嘴里塞个仙丹快啊。
皇帝已经将仙丹嚼烂咽下去了,他恩了一声,知道丹阳子的劝阻是好意,但他觉得今日高兴,多吃一颗就多吃一颗了。
丹阳子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什么都没说,心里也是抱着吃一颗而已,没有大问题的想法。
却不知道,这一颗仙丹,直接导致之后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公主看着皇帝又咽下一粒仙丹,转头跟颜士珍交换了一个眼神。
颜士珍冲大公主点点头,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本以为今天让皇帝卒中会比较困难,没想到皇帝会又连着吃仙丹,仙丹一下肚,今天就是皇帝的死期了!
卒中不会让皇帝直接死去,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成天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的废人生活,跟他们直接死了没有区别。
皇帝吃了仙丹之后,面色更加红润,都不能说是红屁股了,简直快变成猪肝色。
不知道是吃了药的缘故,还是喝酒太多的缘故,反正看上去十分不健康。
底下吃了药的大臣们脸上也是红了一片,但瞧着没什么大问题。
丹阳子来都来了,也在年宴上有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放心皇帝,看了皇帝好几眼,见皇帝脸上的红晕太过奇怪,心脏直跳,蹦蹦蹦得让他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
丹阳子深吸口气,安慰自己没事的,以前皇帝吃了都没事,今天能有什么事?
心里有事的时候,人就容易喝酒,丹阳子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喝多了后,脑子晕晕沉沉,见皇帝又开始大鱼大肉,也没有开口劝阻的想法。
本来他留下,是想劝着皇帝稍稍注意一些,吃太多荤腥,喝太多酒都伤身,服用丹药后,其实更应该发泄一番,而不是还往肚子里吃喝。
“陛下、陛下得小心些,不能……嗝!不能吃太多了。”
丹阳子嘟嘟囔囔地说着话,说了没两句就困得眼睛睁不开了,索性撑着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宫宴上的气氛依旧热烈,宫人们将已经燃过一轮的蜡烛换上新的,灯光明亮之中,皇帝咳嗽了一下。
喝酒喝得呛到了,所以没控制住咳嗽了。
皇帝并不当回事,他咳嗽两下,缓过来就要接着去喝酒,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没有听他使唤,用了半天力气都没有抬起来。
皇帝已经被酒精晕住的脑子,出现了一些不好的想法,但他的脑子现在太迟钝了,什么想法都没法让他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思考。
他只会迷迷糊糊地想,他应该是醉了,所以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乐伎停止奏乐了?
周围特别吵,那些大臣要干什么!他们为什么在往上看?皇后怎么离席了?太子,太子他怎么敢走过来!朕是皇帝,最高的位置只有朕一个人能坐!太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后必须好好敲打!
皇帝这样想着,愤怒到了嘴边,想要化作怒吼,呵斥没有规矩的大臣和太子,却最后只发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声响,随后就归于寂静。
那一声吼,甚至都没有传到他“忠诚”的臣子耳边,只有皇后和太子听到了。
皇后焦急地摇晃着皇帝的肩膀,喊着:“陛下,陛下你怎么了!陛下!”
“母后莫慌,快,太医快过来看看!”
太子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皇帝说倒下就倒下了。
他面上一片焦急地喊太医,心里则要乐疯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
“不必传太医了,父皇定然是睡着了,今天喝酒喝得多了些,快来人,将父皇移到后殿,诸位继续饮酒,继续吃菜!”
太医迟迟没来,大公主却先开口说话了。
太子狂喜的情绪被打断,他心中迅速闪过些许猜测,暗道不好,早知道父皇今日会在年宴上出事,他就不该将消息提前透露给老大。
纵使心里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表面上太子也没有展露出分毫,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无数个夜里,他都做了相似的梦,梦见自己登上了皇位,解决了所有竞争对手。
可惜天亮之后,他又要穿上太子的服饰,站在朝堂上做他的储君,永远低人一等,永远只能小心翼翼讨好他的父亲。
类似的情况多了之后,太子就学会了隐忍,一如他过往多年做得那样,隐忍不发,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来。
“大皇姐所言不错,来人,将父皇扶到寝殿里去,今日年宴,不能扫兴,母后留下招待各位大臣吧。”
太子决定自己单独跟着大公主到寝殿中去,看看大公主究竟要做什么。
皇后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不想让朝廷大乱,就得安抚好眼前这些臣子。
皇帝的心腹们都借口自己不胜酒力,打算跟着一起到后殿看看,只有那些年轻的新贵,今日之事来凑数的大臣以及家眷们还留在前殿继续年宴。
不过这些人一走,年宴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皇后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
大公主知道,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她去寝殿的时候,将颜士珍留了下来,颜士珍冲她微微点头,大公主见此,放心离去。
在一行人进入寝殿后,禁军统领吴畅带着一批人将年宴所在的大殿围了起来。
还有一批人,将皇宫的四处宫门全都关闭了。
郭勇在得到宫门关闭的消息后,立刻起身离开前殿,他的动作很快,要是再慢一会儿,他就会被吴畅带着兵围在紫微宫里。
此刻,紫微宫的前殿和寝殿中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付太医被请去看皇帝的情况,他来的路上,就看见了许多禁军穿戴整齐来来回回跑,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是敏锐的付太医已经察觉到,大事不妙了。
前殿丝竹乐声不绝于耳,后殿大臣们或是满头冷汗,或是瞪着与自己阵营不同的其他人,气氛剑拔弩张。
“大皇姐,这样不好吧?”
太子看了看正在给皇帝把脉的付太医,回过头看向大公主,语气淡漠地问了一句。
大公主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皇帝身上,听到太子的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父皇显然是得了重病,如今该通知宫内宫外所有人此事,你瞒下消息,还将人都困在紫微宫,是想干什么?”
太子被大公主的反应刺激到了,怒火陡然升起,他对着大公主从来都没什么耐心,两人堪称死敌,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如何弄死对方。
最近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大公主冷笑一声,问道:“太子想如何呢?昭告天下,父皇病重,该由太子登基吗?”
“太子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若是陛下有什么意外,理应由储君登基!大公主此言,是想要违抗君命,以下犯上吗?大公主不要忘了,纵使殿下是大公主,依旧太子的臣民!”
太子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大臣就跳了出来,指着大公主一顿责骂,大公主不屑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她的不善。
“聒噪。”
大公主淡淡吐出两个字,右手伸入左臂,当啷一声,剑鞘掉落在地,一把短剑出现在大公主手中,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大公主已经伸臂,手持短剑,刺中了那名大臣的胸口。
随后她将短剑拔出,鲜血四溅,溅在了大公主的石榴裙上,也溅在了太子的脸上。
太子直觉脸上一阵温热,随后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护驾!护驾!”
“大公主,你怎敢私藏兵器入宫!”
“太子殿下快后退,后退!”
一阵人仰马翻,乱象过后,局面彻底明了了。
太子被忠于他的大臣护在身后,支持大公主的臣子则全数站在大公主身后,对眼前鲜血淋漓的场景视而不见。
太子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有管倒在他脚边,鲜血直流,徒劳低声说着救我的大臣,而是从怀中掏出手帕,将脸上的血渍擦去。
“李曦年,你要谋逆!”
“这还不够明显吗?”大公主震惊,她甩了下手中剑,剑上沾着的血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滴滴血红,“父皇病了,可能从此一病不起,偌大的国家总不能交给你这个道貌岸然,一事无成的废物吧?你配吗?”
身为太子,二皇子其实是有才能在身上的,但他不能展现。
不光不能展现,他平日里必须把握一个度,要比别的皇嗣优秀,但不能优秀太多,要有身为储君的仁善,但不能让皇帝看出他在养名。
坐在太子这个位子上,每一天都很煎熬。
二皇子心里知道,他不是个特别有才能的人,但他自认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别人,像是大公主,这个太子之位,她一天都坐不下去!
第一天当上太子,第二天就会被皇帝给废了。
“孤乃太子!若是孤不配坐上皇帝之位,那你呢?你不过是大公主而已,你就配了吗?李曦年,你从小就是如此,自视清高,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比不上你,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庸碌平凡之辈!你小时候没法守住祖母送到你手里的权势,现在你难道能从孤手里抢走太子之位吗?痴心妄想!”
太子气得要死,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心。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这句话一点儿不假。
太子和大公主两人已经为敌十几载,他们太清楚对方在意什么了。
大公主嘴角抽搐了一下,怒气化作笑意,出现在她脸上。
只不过那笑容里满是讽刺,说不出是对敌人的嘲讽,还是自嘲。
“太子啊太子,你以为,你是多金贵的人?”
大公主举剑,剑尖隔着大臣直指太子胸膛,杀气完全不加掩饰。
就在此刻,外面的宫宴上传来一阵阵尖叫声,太子身边的大臣脸色大变,纷纷劝太子赶紧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再和大公主僵持下去,大公主的人都到了,他们就全完了。
太子也知道他应该走,可他对上大公主满是嘲讽的眼神时,脚下就像是生了根,根本挪不了一步。
凭什么,李曦年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太子内心狂躁不止,他这辈子最恨李曦年看不上他的眼神!
“孤不走!父皇如今危在旦夕,朝臣们都被大公主李曦年挟持,此时孤走了,你们怎么办?父皇怎么办?李曦年,你若是有本事,就杀了孤,背上弑父弑弟的罪名,登上皇位!孤要看你受万人唾骂,受千古骂名!”
太子说罢,走到皇帝龙榻前,撩起衣服下摆跪下,背脊挺直,傲骨十足。
大公主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这么有骨气,他像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怕死了。
受到太子行为的鼓舞,其余大臣对视一眼,支持太子的大臣直接走到了太子身后,纷纷跪地向皇帝哭诉,向李家的先祖们哭诉,哭诉李家出了大公主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公主。
为夺皇位弑父弑弟,简直骇人听闻,其品行之恶劣,闻所未闻!
这样品行恶劣的人,怎能做大庄的皇帝!
李曦年看着眼前哭天喊地的一群人,沉默一瞬。
正在此时,颜士珍已经处理好了大殿上的众人,她也动了手,裙角的鲜血滴了一路,在地上印了她的脚印。
这脚印一直到李曦年跟前停下。
“殿下?”
颜士珍疑惑地看了眼跪了一地,像是在给皇帝哭丧的太子和其他大臣,又看向身上的血已经干涸的大公主,随后举起手中剑,像是在问,要不要将那些大臣和太子都杀了。
已经做到这一步,名声也好,感情也罢,一切都不重要了。
赢,才重要。
太子只觉后背汗毛倒立,他从颜士珍的动作里感觉到了杀意。
大公主对他起杀心,他还能淡然处之,颜士珍对他起杀心,他是一点儿都没法淡然,因为颜士珍是真的会杀他!
“李曦年,你倒行逆施,忤逆犯上,今日之事传出去,你必定遭受万人唾弃,遗臭万年!陛下!陛下您醒来看一看啊!当初您心软,留大公主一条性命,今日,大公主却要您的性命!老臣,老臣先去黄泉路上,等着您!”
有个胡子一大把的大臣站起来臭骂大公主一顿,随后一脸悲愤地跑起来,头往墙上撞,咚的一声,血花四溅。
墙上被撞出一个坑,那大臣额头已经全都塌了下去。
倒下去没有多长时间就彻底没了气息。
有人死了。
其余大臣惶恐莫名,害怕未知的命运,也害怕自己的名声,不想死,又怕不死,以后同样是遗臭万年的那个人。
有大臣同样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要撞死当场,全自己的名声,也有大臣哭嚎,想让皇帝醒来。
只要皇帝醒来,今日之事,他们就有转机!
太子瞪向付太医,付太医满头大汗,绝望地冲太子摇摇头。
他也想让皇帝醒过来啊,他甚至都用银针刺过皇帝身上的穴位了,可皇帝就跟死了一样,压根没有清醒的样子。
要不是皇帝还能呼吸,付太医真觉得皇帝已经没气了。
太子气急,起身想要去骂大公主,结果刚转身,一个头颅在他面前高高飞起。
是楚尚书!
“楚尚书!”
“啊啊啊!”
“颜士珍,你竟敢斩杀礼部尚书,你目无王法,其罪当诛!”
没错,动手的人是颜士珍。
颜士珍冷然收剑,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她也没有管那些冲着她怒骂的大臣,只回头同大公主道:“大殿下,莫要犹豫了,全杀了吧。”
当那个大臣当着众人的面撞墙而亡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没了任何转圜余地,大公主的名声彻底完了。
既然完了,那就干脆下狠手,不必再留情面,一个人骂和千百人骂,又能有多大不同?
大公主本来还有些犹豫,见此,终于沉下心来,她点了点头,颜士珍向外喊了一声,吴畅带着禁军冲了进来。
长戟闪烁的寒芒让原本还有几分反抗想法的大臣们彻底噤了声。
“诸位大人,还请仔细想想,为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太子,有必要赔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吗?”
大公主最后一点儿善心,用在了此时。
那些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定,他们如果真的是那种宁死不屈的人,刚刚就跟着一起撞墙了。
现在留下来的大臣就没有一个是真心想死的。
他们在疯狂地头脑风暴,外面的郭勇带着一批人犹犹豫豫。
他看了眼守卫森严的紫薇宫,心中焦急,长安公主说,皇帝和太子肯定有后手,可现在都闹成这样了,后手在哪儿啊?
而且为什么长安公主非要他将宫门都关上?宫门一关,外面的援军可就打不进来了,对大公主来说,对付太子和皇帝,不就如瓮中捉鳖一般简单了。
郭勇还在思考,突闻后宫方向喊杀声震天。
火光四起,所在是东宫和皇后的凤仪宫方向。
对啊,东宫和凤仪宫里肯定还有护卫,禁军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大公主的人。
宫门关上,被阻挠在外的不光是皇帝的援军,还有大公主府的援军,相比之下,大公主的劣势更大,大公主府就在宫门之外,这皇宫之中的人,大多数是皇帝、皇后和太子的人。
郭勇狂喜,吩咐后头的人,先去东宫救人。
然后再去凤仪宫,等两边的人汇集,一起攻向紫微宫,他就可以打开东城门,悄悄将长安公主放进来了。
此刻,李暮歌已经在东城门外,她坐在马车里,抬头看向那紧闭的宫门,以及身着重甲,手持长枪的禁军,一声不吭。
这一场大戏,她没在里面,不光是因为没有理由入宫,更是因为她要躲着点儿,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在混战中丢了命可就完了。
只希望郭勇能乖乖听话,她吩咐郭勇做得事情,郭勇都能完成。
经过前两次让郭勇千里追杀的测试后,李暮歌对郭勇的听话程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大公主注定败亡,无论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现实中,她坐在这里等结果,不光是对自身谋划的自信,还有对皇帝和太子那对阴险狡诈的小人的了解。
太子会有后手,老登也会留后手。
正如李暮歌所想,大公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吴畅手底下的禁军开始内战了。
她让吴畅带禁军入内,是为了用禁军恐吓大臣们,叫大臣们能够乖乖受降,若大臣之中有人反抗,禁军可以直接镇压。
没想到那些吴畅的心腹之中,竟有数十人反水,殿内霎时战成一团,吴畅脸色极为阴沉,他抽刀砍死一个叛徒,随后跑到大公主身前,护住大公主。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快快寻到玉玺!”
在皇帝昏迷的情况下,传位诏书必须得有玉玺盖上,才能让天下人臣服。
虽然这不过是个象征意义,李曦年如果真的坐到了皇位上,是圆是扁其实任由她说,但是现在局势不明了,玉玺就太重要了。
殿内乱成一片,颜士珍拽过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皇帝近侍——梁忠公公,问道:“玉玺在何处!”
大太监梁忠看了眼龙榻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皇帝,再看看被禁军撵着到处跑,被大臣们护着,身形尤其狼狈的太子,一咬牙,摇头没有说话。
“梁忠,你不说,难道就能改变大局吗?待大殿下登上皇位,那玉玺就是萝卜做得,也有的是人认!”
颜士珍见他确实不会说,冷笑一声,将梁忠扔到一旁,随后用剑砍伤几个打算攻击大公主的禁军叛徒,顶着一身血色,犹如最忠诚的护卫,站在大公主身旁。
大公主同样持剑自卫。
有颜士珍相助,大公主又能自保,吴畅的压力小了许多,他松口气,随后猛地一爆发,砍翻两人后,带着自己人和几个能打的大臣一起护着大公主往外走。
外面还有他的人,而且时间久了,大公主府的人就能入宫,到时候这点儿反抗,轻松镇压。
被吴畅等人心心念念的大公主府援军,在温安澜的带领下杀向皇宫,可在出了大公主府后不久,就遭遇了截杀。
凌家军的旗子在空中飘着,被传已经成为废人的荣阳表兄凌柏松领兵,骑马立在了温安澜身前。
不必多言,对视的瞬间,温安澜就知道,他必须要将此人斩杀在此,才能入宫援助公主。
因此两边直接开战,没有任何废话。
温安澜本以为凌长寿回了西北,长宁城中应该没有多少凌家军了,没想到凌柏松身后跟着至少五百人,全都是西北军精锐。
大公主府府上养着的兵,其实也练了许多,可对上边关厮杀出身的士兵,他们的战斗力就要弱许多了,哪怕人数是对面的四倍,依旧迟迟无法冲破凌柏松的防御。
温安澜和凌柏松对阵几轮,几轮下来,温安澜神情阴沉。
温安澜年纪比凌柏松大,作战经验却不如凌柏松多,哪怕他同样武艺高强,依旧在对战中落于下风。
“凌柏松,荣阳的死,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太子在此事上绝不无辜,你何必助纣为虐?本驸马可以向你承诺,只要大殿下登基,凌家依旧是西北的军神,绝无人能够撼动西北军的地位。”
温安澜直觉这样打下去会出大事,拉开一段距离后,开始同凌柏松说好话。
凌柏松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大公主与太子,都不清白,我必会替曙君和时天报仇!”
温安澜心道不好,凌柏松和荣阳魏王关系极好,因为他直呼荣阳和魏王的名字,这样深的感情,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而改变。
为今之计,只有战,杀穿眼前这股西北军,才能入宫救大殿下!
温安澜已经察觉到,今日之事,恐怕结果不会太好了,本想打各方一个出其不意,谁知凌家早就在路上堵着,这根本就不是出其不意,是中了他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