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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应空图带着他来到一片松林中。

这片人迹罕至的松林里到处都是柔软的松针,找一片干爽的地方坐下,像坐在一片巨大的垫子上。

应空图掏出布袋,将那些最好的橡子挑了出来。

它们将会成为优质的种子,成长为一棵棵新的小树。

剩下的那些橡子,就可以用来做橡子豆腐了。

应空图分了一把小刀给闻重山,两人就在森林里慢慢剥着橡子。

应空图特地用神力驱离了蛇虫。

哪怕在森林里,他们身边只有微风,没有恼人的小动物。

太阳升起来了,茂密的树枝过滤掉了大部分阳光,洒在地上的只有温柔的光斑。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光斑晃动。

而现在的风带上了一种秋天的气味,特别干爽,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样的环境中,两人慢慢剥着橡子,一点都没嫌烦。

普通人剥橡子,可能要用锤子锤一下,才能打破厚厚的外壳。

他们不用,他们只要一捏一撬,完整的橡子仁就剥下来了。

“我闻到了一点苦味。”

“是有苦味。”应空图说道,“所以等会要放到流动的山泉水里脱涩。”

“就放在山里吗?”

“对,山上的山泉水冰凉清甜,也更湍急,比山下的山泉水要好一些,放在这里浸泡脱涩,能更好地去掉橡子里面的单宁。”

橡子里发苦的主要就是单宁。

尽量除去单宁,做出来的橡子豆腐才好吃。

剥好橡子,应空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走吧。一个星期后,我们再来取就行。”

应空图很熟练地带着闻重山往山泉水所在的地方走。

将背筐带橡子浸泡到山泉水里,又拿大石块压住后,应空图带闻重山去采集种子。

贡深山比一般的山要高,爬这座山不太好爬,这里的种质资源却比一般的山丰富。

主要山神名下的山受神力滋养,虽然滋养的时间很短,但山上的动植物品质还是比其他山要高一些。

应空图经常在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上采集种子,那几座山上的优质种子都被采得差不多了,贡深山才刚开始采,他就特别喜欢来这里。

采集到种子之后,应空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清理山林和种植。

秋天是仅次于春天的最佳种植季。

哪怕一些种子不会立刻发芽,它们也会在土里生长。

等来年春天,它们将很快发芽,长成小植株。

闻重山知道他很忙,天天过来帮忙。

因为非人类的身份早已暴露,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小山一样的枯枝落叶,闻重山说搬就搬。

需要用卡车来拉的肥料和泥土,他也是直接就能拖上去。

简直像一辆人形重卡。

一天只需要供两顿饭的那种。

应空图对闻重山叹道:“这次要是不给你做点好吃的橡子豆腐,我都不好意思了。”

闻重山:“闲着也闲着,就当训练了。跟你干活,比去异管局开的健身房有意思。”

应空图看他那轻松的样子,点头道:“这我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空图总觉得,闻重山的气质没有那么沉郁了。

可能来到这里之后,心情变好,性格也明快了些。

在闻重山的期盼下,山上的橡子终于脱涩好了。

应空图挑了个大早,和闻重山去背回来。

在流动的山泉水里浸泡了七天的橡子颜色更浅了,一掐一个印子。

这样的橡子不需要再浸泡。

应空图用井水冲洗干净后,尽量搓去种皮,直接送入破壁机打碎。

厨房里的破壁机嗡嗡工作着,两人坐在院子里喝应空图炒制的百草茶。

闻重山早就发现了:“你这边的现代家电好多。”

“没想到我会用破壁机?”应空图笑,“破壁机比石磨好用多了,电也比神力便宜好多,现代科技拯救世界。”

闻重山跟他碰了一下杯:“也没,就觉得这种碰撞挺新奇的。”

“你和山林的碰撞,也时常让我感到惊奇。刚见你时,看不出你会对山林、农活之类的事情感兴趣。”

闻重山笑了笑。

他对山林、农活之类的事情确实不怎么感兴趣。

只是和应空图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感觉很有意思,有种很真切地在生活的感觉。

应空图这次带回来的橡子比较多,大容量的破壁机足足工作了五次,才把所有的橡子打好。

应空图找出家里的细纱布,用井水冲洗打成糊糊的橡子,过滤出细腻的橡子浆水,再倒进大盆里沉淀。

至于过滤留下来的橡子渣渣,也不会浪费,他明天带上山喂猪,是不错的饲料。

“今天是吃不上了,起码得沉淀到明天早上。”

“明天晚上吃?”

“可以,明天傍晚过来吃饭啊。”

闻重山心心念念的橡子豆腐终于要做好了,应空图特地打电话,找熟悉的山民订了两只土猪的后蹄。

早上,他就将猪蹄炖上了,先炖,再卤,等晚上吃,刚刚好入味。

他还取了一大块沉淀好的橡子淀粉,加水调成糊糊,放入锅中,小火边搅边煮。

煮好的橡子糊糊呈漂亮的淡黄色。

他将糊糊盛进木模具里,仔细抹平,等它冷却好后,就能形成漂亮的长方体。

因为想吃橡子豆腐,应空图下午早早地下山回了家。

闻重山跟着他,给他打下手。

“其实主要的步骤早上已经做好了,现在回去再简单烹调一下就可以。”应空图转头对闻重山说道。

“那我也给你打下手。”

为了做好橡子豆腐,应空图特地从自家菜园里采摘了新鲜蔬菜。

他的菜园子这半年来,蔬菜增增减减,现在夏秋季的蔬菜已经快过季了,秋冬季的萝卜、白菜、芥菜等却才刚种下去。

他今天摘了青红辣椒、葱蒜和小米辣,专门用来配橡子豆腐。

葱和小米辣主要用来凉拌橡子豆腐。

在冰箱里冰了一天的橡子豆腐清香弹嫩,拿出来后冰冰凉凉。

应空图想吃它的本味,就采取老式凉拌的方法,只将橡子豆腐切成小条,而后加入酱油、醋、葱花、蒜末和自家熬的辣椒油,简单一拌,就非常香了。

拌好后,他再送入冰箱冷藏。

至于橡子豆腐炖猪蹄,做法就相对比较复杂了。

猪蹄他早上就炖上了,为了避免过于软烂,他没有炖太长时间。

此时,猪蹄在汤汁里浸泡了一天,已经完全入味了,表皮呈现一种完美的酱红色。

应空图将橡子豆腐放进去煮。

而后,他另外起锅,开始炒配料。

和一般人家炒配料不同,他炒配料喜欢用大火。

桉树枝做的木柴,一点火,就在树脂和风的帮助下,熊熊燃烧了起来。

大铁锅烧得滚烫。

雪白的猪油就像真正的雪一样融化,大量的蒜末倒进去,“滋啦”一声,蒜香味立即飘了上来。

将蒜末熬得微微金黄,应空图再放入青红椒碎。

青红椒碎末一下去,锅里的蒜香瞬间变得辛辣清香,等他加入酱油,酱香味也很快翻腾了起来。

应空图将高压锅里的猪蹄和橡子豆腐倒入大柴火锅中。

瞬间,所有尖锐的香味被猪蹄的香味收拢,变成一股余味悠长的肉香。

院子里的狼崽闻到了这股肉香,急得“嗷嗷”直叫。

应空图之前将它放在深深的窝里,它一时半会爬不出来,只能用四条小短腿使劲扑腾。

还没有长硬的爪子扒着牛奶绒的布料,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闻重山用眼神询问:要管吗?

应空图:不用,随它去。

狼崽那么小不点的一团,非常能叫唤。

管也没用,它还是会“嗷嗷”叫。

锅里,汤汁被大火烧开,“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猪蹄很快裹上油亮诱人的酱色,米黄的橡子豆腐则散发出清香的气息。

等汤汁收干,应空图再撒入一把青蒜末,略一翻炒,盛入提前热好的瓦煲中。

“吃饭。”应空图宣布。

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做出橡子豆腐,哪怕他以前对它没有特殊的偏好,此刻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闻重山已经擦干净了桌子。

猪蹄炖橡子豆腐,凉拌橡子豆腐,南瓜蒸鸡,青菜肉圆汤。

——后两道菜跳珠和飞镖都可以品尝。

两人入座。

闻重山迫不及待地品尝了凉拌橡子豆腐。

凉拌的橡子豆腐清香、弹嫩、细腻,有种植物特有的香气,被酸辣味一激,非常清爽开胃。

应空图盯着他的表情,看他还算适应,将瓦煲往他那边推了推:“猪蹄里的橡子豆腐应该是另一种风味,你尝尝喜不喜欢。”

闻重山也尝了一块。

猪蹄里的橡子豆腐软软糯糯的,哪怕吸收了肉汁和鲜辣味,也能品尝到它清香的底味。

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非常独特。

他再尝一块猪蹄。

应空图将猪蹄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猪蹄煮得很耙,却不至于完全没有嚼劲。

在汤汁里泡了一天,它完全入味了。

现在裹上了青红椒碎和蒜末,更是又香又辣,又软又糯,一口下去,满满的胶质感,好吃极了。

应空图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怎么样?是你想象中的味道吗?”

闻重山之前就是看邻居做了橡子豆腐,才好奇是什么味道。

此刻,闻重山点头:“就是我想象中的味道,不,比我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

作为主厨的应空图满足了:“你多吃一些。”

闻重山又尝了一块,笑:“现在想想,好像我也不是真的馋橡子豆腐,就是看到别人家做家常菜,有点羡慕。”

“我也会,有时候明明也不是特别好吃的菜,看到别人家在吃,就感觉好香。”应空图说完也笑笑,“你下次还想吃什么,可以约我,我们做饭搭子。”

他俩边吃饭边说话,看着闲适极了。

狼崽早就闻见香味了,“嗷嗷”叫了老半天,终于学会了节省力气,安静了下来。

不过它却没放弃。

它努力了半天,连滚带爬地从窝里翻出来,“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它体重轻,又浑身绒毛,倒没摔疼。

爬起来,只是略微辨别了下方向,它便跌跌撞撞地跑到桌子下。

“嗷呜!”狼崽闻得到香味,吃不着,急得直叫唤。

应空图低头一看,就看到像一块灰抹布一样的狼崽在桌子下直打转。

“嘤嘤!”狼崽还无师自通地从鼻子里发出嘤嘤声,抬头对应空图撒娇。

应空图看着狼崽,冷酷地拒绝:“你不能吃这个。”

“嘤嘤嘤!”狼崽还学会了抬起前爪跺爪子,小尾巴随之一晃一晃的。

应空图:“撒娇也没用。”

闻重山也低头看狼崽,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一看闻重山就心软了。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强调:“只能喝奶。”

“不然,晚上就等着带它去医院,再洗它臭臭的窝吧。”应空图说。

闻重山只好作罢。

饭后,洗完碗,闻重山去给狼崽泡羊奶。

应空图躺在躺椅上,看着晚霞与山林消食。

他眼睛的余光看见,闻重山给狼崽泡的羊奶比往常多了三分之一。

狼崽从他们做饭就开始犯馋了。

温热的羊奶一泡好,它立即整个嘴筒子扎进奶盆里,凶猛地喝着,直将肚皮喝得溜圆。

“嗷呜!”狼崽舔舔嘴筒子,趴在旁边干净的地上。

应空图走过去,捞起狼崽,揣在怀里,回到躺椅上躺下。

这段时间,狼崽被他们养得很好。

此时,它浑身的奶毛还没褪去,又软又厚,身上也长出了软软的奶膘。

最重要的是,闻重山刚将它喂得肚皮溜圆,就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暖水袋。

手感真好啊。

应空图想着,毫不客气地抱着狼崽撸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那么喜欢养毛茸茸的小动物,与它们的手感有很大关系。

而还没断奶的小兽,几乎就是最好摸的时候了。

跳珠卧在垫子上,看了眼应空图,没什么反应。

它现在已经习惯了,只要应空图不摸陌生的兽,它就能接受。

跳珠不喜欢跟人贴贴。

闻重山左右看了一下,将刚舔完跳珠饭盆的飞镖抱起来,也像应空图的样子,躺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飞镖没想到闻重山要抱它,懵了。

它习惯性地在闻重山手底下挣扎了两下,实在跑不脱,只得摆烂地张开腿:“喵。”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的更新时间啦。

这文也是双更,每天下午【五点】和晚上【十点】更新,迟了或鸽了会抽小红包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感谢筱虞棠、花季、26925479、查无此人的手榴弹,感谢君子在野、古灵精怪小丫头、筱虞棠、南枝X2李玉米、花季、七曜、晴空梦影的地雷,再次鞠躬。

第26章 拜山神

十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应空图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听见呼呼的风吹动着门窗。

有时,他躺在院子里消食,也能感觉风从头顶滚过。

一大团风咕噜咕噜翻滚的感觉,像是风也有了生命。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那是秋天特有的风。

秋天了,山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猎隼窝里的小猎隼也终于出窝了。

应空图去抱孤山巡山,能看到六只胖乎乎的小猎隼挤在鸟窝里。

可能因为有山神的投喂,这些小猎隼长得非常好,比一般的小猎隼还好。

小猎隼们长得很快,它们的体型和父母相差不大,胖乎乎的八只猎隼挤在鸟窝里,就显得鸟窝很小了。

应空图远远地看着,能分出小猎隼和猎隼父母。

小猎隼们的鸟羽的颜色更深一些,深灰与白色相间,看起来斑斑点点。

猎隼父母的鸟羽则偏向于浅灰与白色相间。

根据体型判断,应空图发现这六只小猎隼中,有四只母猎隼,两只公猎隼。

而此刻,它们都跟着猎隼爸爸学习飞翔。

猎隼妈妈则在附近,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它们,随时准备救援。

小猎隼们才刚学习,动作还很笨拙。

有胆小的小猎隼牢牢抓住树枝,半天都不敢动。

猎隼爸爸只好在前方拿食物引诱它们。

猎隼妈妈也忍不住,在枝头上短距离飞行,耐心地给小猎隼做示范。

应空图远远地看着猎隼一家的行为,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之前还担心天气渐渐变冷,还没出窝的小猎隼会被冻到。

现在它们已经长出了大部分羽毛,那么即使有寒流过来,应该也不会对它们造成威胁了。

看了一会,应空图继续巡山。

小猎隼快要长大离巢,看来这几天他得抓紧时间多做几个鸟窝出来放在树上。

今天得顺便收集树枝。

在高纬度地区生活的猎隼冬天会南迁。

他们这里的猎隼不会。

这里的冬天达不到严寒的程度,食物也一直很充足,猎隼们通常一年四季都会留在这里。

今年这窝小猎隼出生的有点晚,要给它们做一个保暖一点的窝才行。

应空图这么想着,在路上,看见一些草絮,便会顺手收集起来。

草絮,棉花,羽绒等组合起来,将会做出非常温暖舒适的鸟窝。

天气冷了,除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猎隼需要额外照顾,应空图养在雾川山上的猪也要额外看顾一下。

这群猪已经长得半大。

它们主要吃山上的各种野菜、野果和坚果,长得没大白猪快。

不过这样慢养出来的猪,味道会比一般的猪好得多。

应空图看着它们,已经期待明年冬天,收获的时节。

应空图名下的六座山中,只有雾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在一千米以下。

雾川山上养了猪,明年可以多养点。

碧白山上还没养牲畜,明年天气暖和了,可以在上面养一群跑山鸡。

正好天气暖和了,山上的植物应该也会长大一些了。

不然,刚长出来的小苗容易被小鸡啄食殆尽。

小鸡看起来不怎么凶,其实破坏力特别强,小苗都逃不过它们的尖嘴。

明年就算要养,恐怕也只能少量地开始养。

应空图掏出手机,将各种想法记录到备忘录上。

现在要做的事情比较多,记录下来,方便他后续制定各种计划。

应空图巡山,一直巡到傍晚才到家。

秋天天黑得早,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院子里亮起了暖黄的光,撕破了暗紫色的夜幕。

应空图加快脚步走回去。

一推开家门,暖融融的香味飘了出来。

飞镖和狼崽在院子里玩,应空图扫过食盆,见食盆底下有食物的渣渣,就知道它们已经被喂过了。

“回来了?”坐在院子里逗飞镖和狼崽玩的闻重山抬起头。

“什么味道?好香。”

“朋友寄过来的炒鸡,分量太大了,我就带过来跟你分享了。”

“闻着真的好香,传说中的边疆炒鸡吗?”

“对,就是正宗的边疆炒鸡,我以前吃过一次,最近朋友去那边出差,就请他帮忙寄了一下。”

闻重山搬出了小电磁炉,现在炒鸡就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

应空图去洗了些青菜出来,打算等会将青菜放下去烫着吃。

今天的晚饭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应空图在山里转悠了一天,晚上又吃了美味的炒鸡,因此睡得非常沉。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哪怕狼崽还小,需要他隔几个小时就起夜照顾的时候,他也能迅速入睡。

今天却是个例外。

明明刚睡下去的时候睡得非常沉,看起来能一觉睡到天明,半夜,他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咦。”应空图打开床头灯,皱起了眉头。

趴在床脚睡着的狼崽被他的动静惊动,厚实的小耳朵动了动:“嘤嘤?”

“睡你的。”应空图伸长手拍了拍狼崽的后背。

应空图心里有点预感,能感觉到出了事情。

因为神力衰微,他感觉了半天也没有具体的感应。

不过,他能感觉到,并不是什么大事。

在床上坐了一会,他毫无头绪,只好又关上床头灯,躺了下去。

这次,他依旧迅速地睡着了。

只是睡得没那么安稳。

才刚睡着,他就开始做梦,梦到有人在黑暗的野外,哆哆嗦嗦地发着抖。

他再次惊醒,床脚的狼崽也被惊醒:“嘤嘤。”

狼崽不安地站起来,爬过被子,跌跌撞撞地来到应空图身边。

应空图顺手抱起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同时,应空图回忆起梦境的内容。

他梦到人在野外的场景时,光线虽然很黯淡,但还是能够大致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略微回忆之后,应空图很快就确定了那个梦境的具体地点。

——是跳珠山。

有人在跳珠山上迷路了。

应空图单手抱着狼崽,从床头柜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零七分。

怪不得在跳珠山迷路的人被冻得哆哆嗦嗦。

跳珠山的海拔达到了三千多米,现在又是十月,晚上山里的气温也就十来摄氏度,如果在阴坡风大的地方,甚至只有几摄氏度。

如果真的有人在跳珠山上迷路了,恐怕会出事。

应空图打开通讯软件,想联系裴乐九问问。

看了眼手机顶部的时间,他又感觉太晚了,裴乐九多半已经睡下了。

何况就算询问,跳珠山那么大,如果裴乐九不是事先接到了报告,应该也不知道有人在那里迷路了。

这么想着,应空图干脆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又穿了件外套,打算亲自去看看。

狼崽被他的动静惊动,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后面。

这小家伙非常粘人,跟人跟得非常近,应空图一不小心就能踩到它。

见状,应空图干脆捞起它,顺手塞进放在客厅的狼窝里。

——放在外面的窝里,方便它自己出去上厕所。

应空图很快去院子里,将摩托车推出来。

他戴上头盔,长腿一迈,就在黑夜中离开了家。

他特地绕路去县里。

将车骑到河边的山神庙前,他停了下来,下车走到山神庙边上,轻轻叩了叩里面的石碑。

小山神们可以在任意一座空着的山神神龛里休息,跳珠晚上一般来县里的山神庙中休息。

对于已经转化为小山神的眷属们来说,神龛才能让它们完全休息好。

“喵嗷。”跳珠的身影从微微泛着荧光的石碑里跳出来。

“有人类在跳珠山上迷路了。”尽管跳珠听不太懂人类的话,应空图还是大致说明了一下,并用神力跟它沟通。

跳珠的右前爪抬起来,歪着脑袋在原地思考。

应空图跨上摩托车,拍了拍身前的位置。

跳珠这次看明白了,轻巧一跳,跳到了应空图身前。

应空图拉开外套的拉链,将跳珠裹进胸腹前,重新拉好拉链,骑着摩托车往跳珠山赶去。

几百年前,应空图经常给在山里迷路的人类引路。

那时候山里充满了大型猛兽,比现在危险多了。

他手下的小山神都会引路,看到迷路的人类,便会将他们带出来。

跳珠山太大了,应空图现在神力衰微,想要在第一时间找到迷失在山里的人类,比较困难。

跳珠出身于跳珠山,非常熟悉这座山上的情况。

带上跳珠,是最好的选择。

应空图一口气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摩托车,将车停在比较险峻的北坡下面。

他不怎么从这边上山,但是从这边上山更快。

爬跳珠山,依旧要从其他山开始爬。

应空图像只矫健的豹子,带着跳珠往山上爬。

他的速度比平时跟闻重山上山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爬到了跳珠山脚下。

“这边。”应空图感应到了大概的方向,低头对跳珠说道,“你来带路。”

跳珠明白了他的意思,胡子动了动,在前面带起路来。

一人一金猫一路往前走,边走边修正方向。

这么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应空图忽然感觉到前面有“人气”。

人类的气息在山里一直很明显。

入夜了,万籁俱静,人类的气息就更明显了。

远远地,应空图就听到了,风送来的人类说话的声音。

风里的聊天断断续续,在黑暗中听着还挺恐怖。

应空图凝神听了一会,很快就确定了,迷路的两人并不是偷猎者。

他们只是来山里玩的游客,因为不熟悉山林,走上了看似路,但其实只是植被稀疏留下的空缺处,于是就迷路了。

白天,这两人发现迷路后,着急地找起了路。

越想找路,他们就越找不到,反而渐渐走进了深山里。

他们想打电话求助,偏偏山里没有信号,反而因为举着手机找了很久的信号,手机的电量几乎耗光了。

如果今天应空图没有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并出来找他们,等过几天才有人发现他们失踪,然后报警的话,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面对陌生的山林,迷路的两人处于巨大的恐惧之中,也没什么睡觉的意思。

应空图听着两人互相埋怨,又互相鼓励。

听了一会,确定他们不是违法分子后,应空图轻轻摸了摸跳珠的脖子,指了指前方,示意它去带路。

跳珠干正事的时候从不掉链子。

回头看了眼应空图,这只矫健的大金猫便从树林里跑出去,出去带路去了。

“啊!”迷路的两人正说这话,冷不丁地看到森林里亮起了两点亮光,顿时吓得魂都要掉了。

——那是跳珠的眼睛在反光,绿莹莹的。

跳珠不在意胆小的人类,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名人类,示意他们跟上。

“咪咪?”

“这猫好大,是猫吗?”

“它好像在给我们带路。”

“就是在带路!快,跟上跟上!”

跳珠也就二十斤重,还不如一些大体型的猫重。

两人不熟悉山林,没认出来这是金猫,只以为是某种狸花猫。

有猫,很可能附近就有人家。

两人精神一振,尝试性地跟上了跳珠。

跳珠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回头看他们。

两人走得慢了,跳珠还会停下来等一等。

两人很快就发现跳珠真的在带路,顾不上害怕了,赶忙跟在后面。

应空图看他们跟着跳珠走了,便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们,避免出现意外。

这一晚上,其实有一大一小两位山神在为两个迷路的旅人保驾护航。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

带着人类走夜路,自然不能走险峻的路线。

跳珠在应空图的示意下绕了点路,将两个人类带到了马路边。

跳珠带他们去到的马路只是省道,附近并没有路灯。

可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了熟悉的水泥路,两人简直要喜极而泣。

跳珠带完了路,很快就回到了山林。

两个旅人回头看,发现它不见了,害怕中又带着点激动。

——今天好像遇到灵异事件了!

应空图倒没有走,而是站在树林深处,远远地陪着他们。

直到有车路过,两名旅人向路过的车辆求助并成功上了车。

应空图拍下车牌,给邢偿留言,大致说了下这事,又请他留意了一下后续,才带着跳珠往回走。

跳珠半夜爬起来,吭哧吭哧地爬了半座山,现在累得不行。

走几步,就停在路边歇息,不愿动弹。

它抬头看着应空图,一声不吭。

应空图笑了笑,弯腰抱起它,拉开拉链,将它塞到温暖的怀里,这才抱着它,慢慢回停着摩托车的地方。

跳珠乖乖地缩在他胸前,难得没反抗。

救助迷路的人属于山神的义务,应空图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下午,应空图正在院子里浇花,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的闻重山问。

应空图伸手摸了摸心口:“好像有人在拜山神庙。”

闻重山愣了一下,立刻道:“我们去看看。”

闻重山开车带应空图去主街。

应空图在车里,远远就看到了山神庙。

他本人经常过来山神庙这边,看到脏了,会顺手清扫擦洗,山神庙这边一直保持得比较干净。

可能因为山神庙跟以前不一样了,跳广场舞的阿姨大叔们也挪了个位置,并不在附近喧哗。

山神庙就变得更干净了。

干净整洁的山神庙今天不太一样。

有人带了香烛供品过来祭拜,山神庙前香雾缭绕,有种烟火气。

应空图远远看着,时隔几百年,他再一次受到了正儿八经的祭拜。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闻重山看着应空图复杂的表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昨天迷路的人。”应空图低声说。

应空图昨天晚上在外面忙了半夜,今天难得起晚了,也没上山。

闻重山来找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他就跟闻重山说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种正儿八经的香火几乎瞬间滋润了应空图干涸的神力。

香火非常微小,但非常精纯。

这种祭拜跟普通的祭拜不一样。

里面有信仰之力。

大部分祭拜,只是人们遵循习俗,顺手拜一拜,心里并不相信。

那种香火,哪怕天天烧着,也是没信仰之力的。

应空图看向远处的山林。

秋风吹过,树木摇晃,山林好像也在远远地呼应。

他跟这些山林的联系更深了。

应空图摸了摸心口,心里满涨。

这么多年来,山神从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从未放弃庇护这片土地。

如今终于有人第一次正式地祭拜,他也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重新有了隐秘的联系。

应空图在车里,看见两个迷路的旅人完成祭拜,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略带一点灰蓝的漂亮眼眸。

看着沉默下来的应空图,闻重山的心情也很复杂。

此刻,闻重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地陪着他。

最终,打破他们沉默的是邢偿的电话。

邢偿的声音传过来:“空图,我查到了,昨天晚上那两名迷路的旅客已经平安回来了,你别担心。”

应空图:“我知道,我看到他们了。”

“欸?在哪看到的?”

“山神庙前。”

“他们真去拜山神庙了啊?”邢偿有点兴奋,“我下午就看到有人跟他们说,可以去拜拜山神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去,也不好告诉你。”

“真的来了,谢谢。”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你啊。”邢偿压低声音,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救了人类,也谢谢你一直照顾本地的山林,应该我们谢你的。”

应空图笑笑:“谢谢你和你妈妈帮我说话。”

邢偿一愣,更不好意思了:“你都知道了啊。”

邢偿作为异管局的工作人员,还是应空图的联络人,非常清楚,他确实是山神。

他们本地有山神。

邢偿的信念如此坚定,他妈妈虽然并不知道里面的秘密,但被儿子的态度感染,也坚定本地有山神,拜山神有用。

邢妈妈的消息非常灵通,同时也没少放消息出去。

正因为她跟老跟朋友们说这事,加上应空图经常拜山神庙,大家才有这个概念。

最后,在听到迷路外地人遇到的神秘事件后,本地人才能热心指点,告诉他们可以去山神庙拜拜。

应空图也才有了第一份正式的香火。

事情的转机就藏在日常生活中。

而之所以有这份转机,就因为他们平时在认真地生活。

想到这点,应空图轻松地笑了笑。

他对边上一直陪着他的闻重山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不看了吗?”

“不看了,回去喝酒。”应空图愉快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十点见![撒花]

感谢南枝、古灵精怪小丫头、汤圆会发光、桑榆非晚、山河灼里的地雷。[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山木耳

应空图家不仅有酒,酒的味道还不错。

“去年冬天酿的,用了山泉水,还有我专门去下面集市上买的农家糯米。”

“放在大土坛子里沉淀了大半年,味道应该还行,你看看能不能喝得惯。”

应空图用专用的酒杯给闻重山倒酒。

闻重山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秋季,应空图穿了长袖衣服。

当他递酒杯过来的时候,衣服的袖子微微向上扯动,露出一截光润白皙的手腕。

因为修长清瘦,桡骨茎突非常明显。

闻重山的第一反应是性感。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避免和应空图的手指接触,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米酒入腹,清香、微甜、微辣,紧接着,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升起,闻重山感觉整个人都微微发热了。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

一般的米酒,放久了,容易微微发酸,酒精度数也不高。

应空图酿的米酒却完全不同。

对上闻重山的目光,应空图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山神的酒怎么可能跟普通的酒一样?”

“很好喝。”

“我以前偶尔会喝一点,不用小菜,就用远山、云霞和风下酒。我猜,你也喜欢这样的下酒方式?”

“非常喜欢。”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家里的小动物们就在附近玩耍。

“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拜山神,我最近弄了一批山货,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有了新的信仰之力,这批山货的品质应该会更好一些,也算意外之喜了。”

闻重山听他这么说,不由问道:“什么山货?”

应空图却买了个关子:“就是山里常见的山货,要猜猜看吗?”

“坚果?”

“不是。”

“野菜?”

“你猜的范围也太大了吧?往细里猜。”

“我对山货不是很熟悉,猜不太出来。”

“明天要一起上山吗?到山上再给你揭秘好了。”

两人就这么约好了明天的行动。

应空图特地提醒,这次上山不用那么早,稍晚一些就可以了。

于是,第二天他们早上八点多才开始上山。

“去哪座山?”闻重山看向通往雾川山的熟悉的路,“直接去雾川山吗?”

“我名下的六座山都有。”应空图笑了笑,“我专门种出来,打算换点钱的山货。”

背负了巨额贷款后,应空图没有以前随性了。

前段时间,他特地趁着温度和湿度都合适,种了点东西,打算挣一笔。

闻重山听说种出来的某种山货,更猜不出来了。

尤其应空图名下六座山都有的山货,他怀疑是不是某种名贵中草药?

但是中草药的生长周期应该更长一些。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一路往上走。

最近天气干爽,山里也干,应空图已经将森林防火放在第一位了。

今天他们走的这条路却不一样,越往深处走越湿润。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山涧边上。

闻重山抬眼往上看,他记得上面有个可以游泳的水潭。

所以,真的是某种药材?

“前面就是了。”应空图伸手往前指。

闻重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前方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对,前面有一堆倒塌的树木。

闻重山知道倒塌的树木也是森林的重要组成部分,只要数量控制在合适的范围之内,它们就对森林有利。

应空图一般不会清理倒木,除非倒木的数量太多,影响了附近的生态。

看到他往那边指,闻重山以为倒木下生长着某种草药,下意识地往地上看过去。

“不是地面,你看倒木的侧面。”应空图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推了推他的脑袋,帮他调整视线的方向。

两人已经很熟了。

应空图也经常做一些小动作。

对于互相之间非常熟悉的朋友来说,这些亲昵的小动作,通常是友谊的一种表现。

此刻,被应空图碰到脸颊,闻重山的背脊瞬间抽紧了。

那修长柔软的手,还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

这种温度和闻重山本身的体温一撞,像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他从没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如此具有存在感。

闻重山甚至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小步。

应空图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高兴地给他指方向:“看见了吗?那一小片黑色的物体。”

闻重山压下怪异的感觉,抬头细看,这才发现:“木耳?”

“对!”应空图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在想,能从山里大量采集什么山货,又不会破坏山林?正好山上的栎树比较多,我就想办法种了点山木耳。”

木耳的菌丝依靠枯木的营养生长。

而种植木耳,有助于分解枯木,让枯木更快地进入自然界的循环当中。

应空图走上前去,查看新种的木耳:“看来几百年过去,我种木耳的手艺还没丢。”

“看。”应空图采了一朵木耳,放在掌心里给闻重山看,“长得不错吧?”

闻重山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他手上的木耳上。

这朵木耳看着肥嫩厚实,很是水灵,有一种肉嘟嘟的感觉,看着也比市面上的木耳要大朵。

不仅这朵。

闻重山将目光移到枯木上长着的其他木耳上。

其他木耳也长得很好,无论大小,都胖乎乎的,似乎饱吸了树木营养。

应空图检查了一下倒木上的木耳,将长成了的木耳一朵朵采下来,放进背筐里。

光是溪边的这几棵倒木,他就采到了十来朵。

“走,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应空图采完木耳,对闻重山说道,“前阵子清理山林的时候,我特地留下了不少栎树的树枝,看看今天能收获到多少?”

闻重山平时话就不算多,今天略微有些沉默,也没引起应空图的注意。

应空图带着他往一个个种植点采过去。

每去一个种植点,他们都能采到好些木耳。

两人的背筐就这么一点点填满。

最后,整个背筐都快装不下了,应空图不得不使劲压了压,才把所有收获到的木耳装进背筐中。

回到家,应空图拿出好几个大竹匾,将收获到的木耳倒进去,放到院墙顶上去晒。

院墙顶上还有好几个大竹匾,应空图在里面晒了辣椒干和茄子干。

这么多大竹匾一字排开,里面晒着的山货与蔬菜颜色各异,非常有晒秋的感觉。

虽然这些山货与蔬菜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事物,应空图却很珍惜它们,特地叮嘱跳珠和飞镖,不可以从院墙里跳进来,免得撞翻竹扁。

至于狼崽,它那小短腿,不用跟它说,它也跳不起来。

他特地给两只小家伙在院门下方开了个加大加宽的猫门,足够两只小家伙用了,它们完全没有跳墙的必要。

不过,可能是跳珠带来的坏习惯,两只猫都习惯从院墙上跳进来。

跳珠还好说,它作为小山神,身体非常灵巧,跳得也很高。

飞镖却总是撞到墙上,偏偏特别喜欢学跳珠,屡败屡战,乐此不疲。

应空图也是现在才知道,小动物崇拜起别的动物来,偷学起别的动物的行为来,可比人类执着多了。

晒好木耳,应空图回头朝闻重山问道:“你对木耳过敏吗?”

闻重山沉默地摇摇头。

应空图解释道:“新鲜的木耳里面含有卟啉,容易造成日光性皮炎,邢偿让我尽量别卖鲜木耳。不过对于我们这种生物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敏。”闻重山确定道。

“那我们今天就吃炒木耳吧。好几百年没吃我亲手种的木耳了,尝一尝这茬木耳是什么味道。”

应空图做饭,闻重山跟在他后面,帮忙烧火。

今天的菜只是家常菜。

应空图炒了新鲜的木耳,用自家的泡椒炒,放了猪油。

炒出来之后,脆脆的,嫩嫩的,有种特殊的菌菇香气。

因为太过脆嫩,吃起来咯吱咯吱的,口感非常奇特。

比他们上次吃的地木耳更加脆嫩。

应空图还挺喜欢这个口感。

“好吃,木耳好吃,泡椒也好吃。”应空图吃着饭说道,“配着你送来的这种米,就更好吃了。”

“我下周再送点过来。”

“还有吗?”

“有,我朋友也买了一份,他那份应该没动。”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笑:“怎么这样啊?还抢朋友的米?”

“他忙,天天吃食堂,米放在他那里也是浪费。”

说话的时候,闻重山的思绪又飘远了。

他那朋友叫符渊,两人算是过命的兄弟。

要说肢体接触,他跟符渊的肢体接触只多不少。

通常,他碰符渊的手,就跟左手碰右手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也根本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闻重山抬头看应空图。

只有看到应空图,他会注意到应空图的气质非常卓越,仪态非常优美,连手上凸起来的骨头都非常性感。

应空图碰他一下,他便感觉身上跟过了电一样。

闻重山闭了闭眼睛,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不,不是现在才开始不对的。

早就不对了。

“重山?”应空图看着他。

“没事。”闻重山避开应空图的眼睛,“我总觉得,这木耳有种奇特的香气,但是描述不出来。”

“是吧?”应空图笑道,“之前我采了一些山里的山货给邢偿,他也总说能尝到一股特殊的香气,但没法总结究竟是什么香气,后面他说,应该是山野的香气。”

邢偿。

闻重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在应空图心里,他跟邢偿恐怕是并列的。

也许应空图更亲近他一点,但总体来说,邢偿和他都处于好友的生态位。

闻重山收回思绪,说道:“这批木耳应该会很受欢迎,明天我再陪你去采。”

应空图欣然答应:“好啊,明天应该会有更多的木耳成熟,正好我们多采些回来晒。”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加油]

第28章 攒口碑

了解自己的心意后,闻重山并没有贸然行动。

当晚,他给好友符渊发了条信息,让符渊不必再提之前委托他照顾山神的事。

符渊是个大忙人,过了两小时才抽出空来,回:

【为什么?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还整天一起吃饭爬山。吵架了?】

【没。】

【???】

【那为什么不能提?】

【我那委托也就顺嘴一说,以你的性格,也不可能真因为朋友说了什么,而特地去与某个人交好。】

【这样都要撇清关系,因为你要保持和山神大人关系的纯粹性?】

【你不太对劲啊,兄弟!】

闻重山看着刷屏的信息,沉默良久,只发了个句号,并没有回复。

山里的木耳越来越多,应空图每天都会上山采木耳。

闻重山也每天都过来帮忙。

因为模拟野生环境,让木耳自然生长。

应空图的木耳种得特别分散,哪里有倒木,才在哪里顺便种点木耳,完全不会破坏山林原本的环境。

自然倒下的树枝分散在山林各处,木耳采收起来也很麻烦。

他们得爬上爬下,走遍整座山。

应空图自己不在意。

他本来就会每天巡山,在巡山的过程中顺便采收木耳,也就顺手的事。

让闻重山每天也跟着爬上爬下,他心里就不太好意思了。

爬山采木耳跟采其他的野菜野果不同,虽然倒木的地点很分散,但每天采木耳,基本都会走同样的路线。

同一条路,走的次数一多,新鲜感和趣味性都大为降低。

这样的采收活动,已经不属于游玩,只能算重复而枯燥的劳作。

应空图心里过意不去,对闻重山说道:“你不用陪我,我一个人就行。”

“没关系,天天出来采木耳也很有意思。”

应空图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判断不出来,他是真心还是客气。

“真的很有意思。”闻重山看着应空图的眼睛笑笑,“山里每天都在变化,每天上山的心境也不一样,非常有趣。”

这次,应空图能判断出来,闻重山话里的真心了。

应空图点点头:“等卖了木耳,请你吃饭。”

“可以吃山里的食材吗?”

应空图想了想:“到时候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食材?”

闻重山主动过来帮忙,他们每天早上上山,午后回来。

而每天,他们都能收获到两大筐山木耳。

分布在应空图名下六座山上的木耳,就这样被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从山上搬下来。

他们每天都会采木耳。

家里的小动物们都知道了这些放在竹筏上的黑色木耳,是应空图现阶段最宝贝的东西。

在撞翻两次竹匾,被跳珠揍了五顿之后,连爪子最笨的飞镖,也学会蛇形走位,鼓着肚子从院子里的各种竹匾边上小心经过,而不碰翻任何东西。

——应空图家的木耳越来越多,院墙上已经晒不下了,只能晒到院子里。

至于狼崽,这家伙还太小了,应空图直接将它关在家里,不让它去院子。

每天傍晚,应空图会和闻重山,用牵引绳牵着它出去遛一遛,免得它活动量太少,长得不够健壮。

狼崽喝羊奶喝得非常积极。

在应空图和闻重山的精心照料下,它长大了不少,已经看不太出先天不足的模样。

它现在胖乎乎,毛茸茸的,带出去比一般的小狗崽大多了。

也凶很多。

这么大一点年纪,还学会了跟其他小狗吵架,现在“嗷汪嗷汪”的,扯着小奶音,气势可足了。

应空图每天检查狼崽眼睛里的蓝膜。

狼崽眼睛里的蓝膜褪得差不多了,视力一天比一天好。

等它再长大一点,能完全看清楚了,就可以带它上山了。

随着它慢慢长大,每天单纯地遛它,恐怕不足以消耗它的全部精力。

此外,这么大的狼崽,也该慢慢学习捕猎知识。

应空图打算慢慢训练它,等它长大一点,就放归。

狼应该生活在山林里,而不是被关在家里。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秋天的干燥的风和阳光带走了水汽,将菌香味浓缩。

应空图家的木耳渐渐晒好了。

应空图用布袋将木耳装起来。

晒得非常干爽的木耳很轻,一大口袋也就一点点重。

应空图和闻重山收木耳的时候,跳珠也过来帮忙。

它叼着布袋的袋口,“咔啦咔啦”地将木耳拖回屋里。

“跳珠。”应空图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就见这只浑身肌肉的大金猫正在帮忙。

“你也太乖了吧?”正在收木耳的应空图忍不住蹲下来,弯着眼睛,伸手挠挠跳珠的下巴。

跳珠等应空图挠了几下,依旧将装木耳的袋子往屋里拖。

闻重山看着他们一人一金猫互动,转头看了下飞镖。

飞镖就蹲坐在一旁舔毛,看到闻重山看过来,它无动于衷。

跳珠太乖了,就衬得这家伙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闻重山想到这里,摇摇头笑了一下。

指望家里的猫干活,他也是疯了。

应空图一回头就看见闻重山一边干活一边笑:“怎么了?”

“看飞镖。”

“飞镖怎么了?”应空图回头看了一眼。

飞镖对上应空图的视线,立即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绕着应空图的脚蹭他的小腿,谄媚地叫道:“喵。”

闻重山:“刚刚跳珠那么乖,我看飞镖,想看看它会不会也上去干活?”

“怎么会?猫很独立的。”

“对,所以感觉我的想法,是在‘强猫所难’。”

应空图便也笑:“还是跳珠太乖了,飞镖这样的猫才是普通的小猫。”

应空图家第一批木耳晒好了,他就开始卖了。

他第一次尝试卖干木耳。

邢偿和同事们一如既往地支持了一波,提前买了一批。

应空图请快递小哥上门来,将他们提前预订好的木耳寄出去。

另外,他还给闻重山的朋友符渊也寄了一点。

吃了符渊寄来的米,应空图有点不好意思,便送对方一点木耳。

剩下的百来斤木耳,应空图背去菜市场外面摆摊。

他在菜市场外面卖了小半年山货,也有了点名气。

他一到常去的地点,刚摆上摊子,熟客们便围了上来,看他今天带来的山货。

“空图,你今天来卖木耳啊?”

“这木耳真干爽,一掰就断了。”

“味道也香。我们县卖山货的人家中,就属你卖的山货最好了。”

应空图将防水布铺好,又将一个个白口袋拎出来,打开后,摆放整齐。

听到大家夸赞,他便抬头冲人笑笑。

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问价:“你这木耳多少钱一斤?给我来一斤。”

应空图:“三十一两。”

“啊?隔壁山货店才三十五一斤!”

“我这木耳属于高山木耳,模仿野生环境种的。”

“那还是太贵了。”问价的人一个劲摇头,“比人店里的木耳还贵好几倍。”

应空图好脾气地说道:“品质不一样,价格确实也没法一样。”

围观的人有人走了,也有人留下来。

应空图卖的木耳确实比一般的木耳贵很多,哪怕老顾客,也大多在观望。

少部分人挺喜欢他家的木耳,就称一把,顶多半两一两,打算称回去尝尝。

应空图也不介意,无论人称多少,他都仔仔细细地给人称。

称好后,再给人送一两朵。

第一次卖山木耳,应空图的生意很一般。

卖了一天,他只卖掉了小半筐。

剩下的大半筐木耳,他再背回去。

闻重山傍晚来他家找他吃饭,看到他背回来的木耳:“生意不好吗?”

应空图放下木耳去接水喝:“正常,山木耳才刚出来,大家都不知道它的味道怎么样,等过两天,口碑出来了,就好卖了。”

应空图非常淡定,一点都不担心自家的山货。

他继续上山采木耳,晒木耳,和闻重山一起,一点点把深山里的木耳采回来。

之前用来储藏橡子的杂物间,现在橡子作为种子,被应空图种到了山上。

他将整个杂物间清理出来,又做了木架子。

晒得干干爽爽的山木耳就被他用雪白的布袋装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

他每天打开门窗通风,加上院子里下的山木耳,现在,他家每天都飘着好闻的山木耳香气。

闻重山看着这么多山木耳,有些为应空图担心。

他回家后天天查找木耳的消息,还关注各种提到木耳的账号。

如果线下实在卖不完,他打算找人,线上帮忙卖一卖。

应空图对自家的山木耳非常有数,一点都没焦虑。

他隔两天才去卖一次山木耳。

第三次去菜市场卖山木耳的时候,销量一下就爆了。

之前买过山木耳的老顾客,纷纷过来,又称了几两。

“就知道买你家的山货准没错,纯野生的木耳吧?太香了。”

“泡发后也大,又大朵又厚实,你晒得好干爽!”

也有之前没买的人,看到他家的生意那么好,将信将疑:“真有这么香?”

“真的,用来炒鸡,那叫一绝。我都觉得我买的老母鸡次了点,浪费了这么好的木耳。”

“我家用来做牛肉木耳包子,也很好吃,又鲜又爽脆。”

“炒肉也好吃,非常下饭,泡个五六朵就够了,三十块钱买一两木耳,能做五六顿。”

老顾客们不仅热情推销,还咣咣地买。

尽管每个人买的干木耳都不多,但架不住人多。

才一个多小时,应空图带来的干木耳就全部卖完了。

接下来几次,应空图一次卖得比一次快。

好些时候,刚到菜市场外面,还没来得及放下背筐,就被人围了起来,说要买木耳。

这天,应空图也在菜市场外面卖木耳。

他一放下木耳,得到消息的老顾客们纷纷赶来。

“空图,我订的木耳到了吗?”

“还有我,你给我留了没啊?”

应空图将老顾客预订的木耳拿出来。

每一份都按要求装好了,还比预订的重量稍微重了点。

老顾客们打开来看了看,喜笑颜开地付了钱走了。

来买木耳的人很多,有人现买,有人预订。

应空图却一点也不会弄乱。

大家互相招呼,互相介绍,扫码付钱,其实也用不着应空图怎么忙活。

他们家今天的木耳也很快就卖完了。

应空图收摊的时候,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应老板,你家的木耳就卖完了?”中年男人伸长脖子,“还有吗?”

应空图摇摇头:“今天没有了。”

男人失望道:“一点都没了?你家里还有吗?”

“家里的还没晒干。”应空图说。

“那我能预订吗?我加钱!”

“不用加钱,能订。”应空图抬眼看他,“要多少?”

“要两斤,不,要五斤!”

“三十块一两哦。”

“我知道,就要五斤!”男人又擦了把汗,见应空图答应了下来,放松地说道,“要是你家的木耳有礼品版的就好了,我拿去送人就不用另外包装了。”

应空图顿了顿,说道:“有的。”

“你家还有礼品装的啊?”

应空图点头。

之前是没有礼品装的,不过现在有了。

应空图看了男人一眼。

他回去就可以定做包装盒,精选一批木耳出来,包成礼盒。

应空图记下男人的联系方式,让对方过两天来菜市场这边拿。

回家之后,应空图就上网找合适的网店,打算设计礼盒。

卖农产品和山货比较简单。

应空图专门去网店找了人,设计了一款古朴简约的包装,做了礼盒装的木耳出来。

这款木耳,一盒为500克,他卖388元一盒。

礼盒版的木耳,应空图每一朵都精选过,包装得很严实。

打开礼盒,能闻到浓郁的菌香气,带着山野气息的那种菌香气。

跟一般木耳略带一点草木气息的味道完全不一样,那是独属于木耳的特殊香味,纯粹而香浓。

应空图卖的山货向来一分价钱一分品质。

388元一盒的礼盒装木耳看起来有点贵,没想到大受欢迎。

他根本没怎么宣传,本县人就订得差不多了。

下手晚了的人还根本订不到。

闻重山的好友符渊想起来了,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应空图山上的木耳都快过季了。

“你上次给我寄的木耳非常好吃啊,还有不,再给我寄点?”符渊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回去再问空图要点。”

“行,我等着了啊。话说,山神是不是在卖木耳,要帮忙吗?”

“不用。我们的木耳全是天然森林里长出来的野放木耳,不愁卖。”

“哟,不愁卖——”符渊重复了一遍,“你这骄傲的语气,这还是鬼见愁闻重山?”

“挂了。”

“急什么?真的,你把你现在的语气录下来,自己听一遍就知道了。”

闻重山没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应空图手上的木耳确实供不应求,不过,他要点寄给符渊,还是没问题。

骄傲吗?

闻重山看着挂断的手机,能种出这么好的山木耳,难道还不值得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嗷~[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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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重翠

接种一次木耳的菌丝,木耳会陆陆续续地长出来,起码能长两到三茬。

应空图和闻重山整个十月都在采木耳、晒木耳、卖木耳。

直到十一月中,山上的枯木,才渐渐没新的木耳长出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应空图家的木耳已经打出名气了。

附近好几个县的人都知道他家的木耳非常好吃。

哪怕不自家吃,用来送礼,也非常不错。

相对来说,礼盒装的木耳并不贵,却非常有特色,属于很好的土特产。

应空图家的木耳卖得很好,甚至有省会城市的人开着车专门过来买木耳。

有人买不到他家的木耳,就退而其次买本地的木耳。

长川县多山,山水非常不错,本地“种”出来的木耳也不错。

虽然比不上应空图家的,但现在市面上,也算中上级别的木耳。

一时之间,长川县的木耳小小地出名了,过来买木耳的人更多了。

长川县的木耳供不应求。

好些人看到了商机,尝试进山采木耳,也有直接种木耳的。

也有些山民不会种木耳,便种香菇。

木耳和香菇的生长条件差不多,这个季节种香菇也合适。

长川县山多。

山民们自古以来就有培育香菇和木耳的习惯,本地叫“放香菇”、“放木耳”。

现在价格好,大家都愿意费心。

闻重山坐在应空图的三轮车上,两人从外环开进来,能看见沿路不少人家屋顶上都晒着山货。

黑色的木耳、灰白色的香菇、褐色的栗子……各种各样的山货散发出饱吸阳光的香气。

作为非人类,他们隔着老远就能闻得到。

闻重山说道:“最近进山的人多了。”

应空图扫了眼:“山货的价格不错,大家乐得挣点零钱。”

“能挣点也不错了,要是多发展几年,长川县说不定会成为小有名气的木耳之县。”

应空图想了想那个情景,感觉也不错,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应空图刚开始种木耳,只是想挣一笔钱,方便还贷款。

他自己都没想到,木耳那么好卖,最后能挣那么多钱。

他名下的六座山,采了一个多月木耳后,平均每座山产出一千多斤的干木耳。

六座山的干木耳加起来总共有九千多斤。

他卖这些木耳,刨除掉请人采木耳、晒木耳、分拣好包装木耳的费用,以及,排除掉包装费、快递费等,他总共挣了三百四十多万。

也算是闷声发大财了。

估计大部分人都猜不到,他短短一个多月内就挣了那么多钱。

他也没跟人说过。

除了闻重山。

闻重山在这个过程中帮了大忙,其中没少帮忙收账。

应空图挣了多少,他还挺清楚。

主要应空图也没想着瞒他。

等漫长的木耳采摘期过后,应空图实在想感谢闻重山,却想不出来能请闻重吃什么大餐。

应空图有点愁,将目光对准了雾川山的那群半大小猪:“不然我杀头猪吧?”

“这个时候杀猪多亏?”

“没办法,说给你个礼物,你又不要?”

“真不用,你天天让我蹭饭,已经帮我大忙了。不然我一个人,顶多也就吃吃外卖,下下面条。”

“那个不算,你都帮忙干活了,怎么也要包饭的。”

应空图还在冥思苦想,打算弄点什么食材打牙祭。

邢偿先找上了他。

这天下午,邢偿特地约了应空图,打算过来他家。

应空图给邢偿开门:“到底什么事?让你直接说,你还卖关子。”

邢偿:“直接说,容易说不清楚,还不如当面聊。再说,你一直没空,我好些日子没来你家玩了,特地找你玩不行啊?”

应空图请邢偿到院子里坐下,给他递上一碟乌饭子。

“乌饭子!”邢偿高兴地抓了把黑黝黝的果子,“好久没吃这个了,我可喜欢吃乌饭子了,就是不好摘,市场上也没人卖。”

“多吃点。”应空图坐回原来的地方,开始编竹匾。

“好吃!”邢偿看着他,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你这里的野果都比别人摘的野果好吃。”

应空图看他一眼:“我摘的时候会挑选一下,不好吃的我都留在枝头喂鸟兽了。”

“我就说。”邢偿托着下巴,一边吃乌饭子,一边看应空图。

应空图家里的竹匾需求量大,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编一些。

他去山上砍上好的竹子,细细地破成竹篾,用古老的编织方法,再编织成各种各样的器具。

这个过程让应空图感觉心里很宁静。

他编织出来的竹具也比市面上的竹具好,光滑、细腻、结实、美观,还有竹子的香气。

邢偿坐在一边,看着应空图的动作,心里有些骄傲。

他们山神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山神坐在阳光下,整个人好像发着光,连半长的头发丝都顺滑柔亮,看着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

“喝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正看得入迷,邢偿的目光被闻重山高大的身形挡住了。

邢偿还没来得及探头再看应空图,闻重山便说:“我们在山里新采的野菊花茶,明目下火,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邢偿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了,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好喝!”邢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比我在外面买的菊花茶好喝多了,你们在里面放了什么?”

“野蜂蜜。”闻重山说道,“也可能因为这是在高山上采的野菊花,味道比一般的菊花好。”

“我就说,怎么有股特殊的香气?虽然还有一点野菊花的清苦,但是喝着并不觉得苦,反而有股特殊的香味。”

邢偿并没有察觉到闻重山特地跟他说话,抬起头高兴地道谢:“谢谢闻哥。”

“不客气。”闻重山问,“你要说的消息是什么?”

“哦,你问这个啊。”邢偿有点得意,“你们还记得岳成济吗?”

闻重山和应空图的记性都非常好,当然记得。

应空图编着竹匾,说道:“在千重翠山种猕猴桃的岳成济?我之前还在他家山上采到过干巴菌,怎么了?”

邢偿:“他可能要卖山。”

应空图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要卖山?”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你们不知道,他最近老是凑到我妈的老姐妹堆里,话里话外都说,猕猴桃不好种,想将山脱手掉,去弄点别的。”

应空图:“我看他家的猕猴桃种得挺好的?”

邢偿摆手:“主要他嫌弃不挣钱。”

邢偿解释:

“去年太干旱了,入夏以来就没怎么下雨,我们这里好些池塘都干了,他家的猕猴桃果园地势高,没什么水可灌溉,最后收获也不怎么样。”

“今年倒风调雨顺,但大家都风调雨顺,猕猴桃卖不上价,他还是没挣到什么钱。”

闻重山在一旁说道:“大钱可能没有,小钱应该不成问题。”

邢偿耸了下肩:“不知道,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说着,邢偿挤了下眼睛:“我听我妈说,他之前打听过江瀚海卖山的价格,羡慕得不行,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慢慢放出风声,说要卖山了。”

应空图点头:“知道了。”

邢偿:“嘿嘿,空图你又要有新的山了。”

应空图浅淡地笑了笑:“是啊。”

应空图收到消息,连续好几天也没什么动静。

闻重山看他这样,这天,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打算?不去谈谈吗?”

应空图躺在躺椅上:“不急。”

闻重山打量他:“这不是你的风格。”

“说实话,手头的六座山已经够我消化一段时间了,还真不是很急。”

苏醒了这么久,他一直在山上忙碌。

现在六座山,他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也打好了基础。

等来年,山上的各种植物一发芽,山林的状态好转,他的神力绝对会有进一步的提升。

贪多嚼不烂。

要真买新的山,他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应空图晃了晃躺椅,眯着眼睛说道:“再者,我不想贷款了,借那么多钱,压力还挺大。”

“我——”

闻重山的话才起了个头,应空图摆手制止了他:“借钱给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那,刚卖木耳收到的那笔钱?”

“按照现在的算法,千重翠山有三千多亩,岳成济绝不会甘心一亩山就卖二三十块,三千多亩山加起来,卖木耳的钱也未必够。”

“着急去谈的话,会被要个高价的。”应空图总结道。

应空图想明白了,山就在这里,又不会长腿跑。

以他漫长的寿命,他曾经的所有领地,陆陆续续都会回到他名下。

闻重山看他这悠闲的样子,笑了笑:“也好。”

应空图愉快道:“真没必要着急,岳成济如果真诚心卖,会来找我们的。”

岳成济确实想卖山,却不想丧失主动权。

他在家里等了好几天,确定风已经吹到应空图耳边了,应空图却还没过去找他,他不由有些着急。

岳成济思来想去,没有找应空图,却去邢偿的单位外面蹲守邢偿。

邢偿作为应空图的联络员,属于异管局的人。

异管局作为一个神秘的单位,并不直接暴露在大众眼前。

因此,邢偿还有个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本地某个清闲的事业单位中的小办事员。

岳成济老早就在他们单位外面蹲守着。

邢偿下班了,见到岳成济,有些惊讶:“岳叔?你找我?”

“哎,这不是我家山的事,找当个中间人,问问。”

邢偿看他果然想卖山,笑了笑:“你联系空图啊。”

岳成济搓搓手:“不熟,不太好意思?”

邢偿:“做生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岳成济:“不太熟,摸不准应老板的性格,怕万一谈崩了,找个中间人,比较好说话。”

看邢偿已经打开了车门,岳成济硬拉着他的胳膊,热情地说道:“走走走,叔请你喝茶,我们找个茶楼,边喝茶边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呀[撒花]

第30章 像惊蛰

邢偿就是应空图的耳报神,和岳成济喝完茶分别后,他立刻回去跟应空图通气。

“岳成济家的山想卖八十块每年每亩!”

“他家的山还是前几年才续的,产权还剩六十三年。”

“说总共有三千三百四十五亩山地,都要打包出售。”

邢偿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将杯子里的所有野菊花茶喝完了。

应空图看他一眼。

“我们是去了茶楼,不过茶楼里的茶完全没你家的好喝,而且顾着跟他打机锋,根本没心情品茶。”他端着空茶杯,抹了抹嘴:“爽了。”

闻重山再给他倒了一大杯。

他连忙双手捧住茶杯:“谢谢闻哥!”

应空图道:“等会你带点晒干的野菊花回去,在家也可以泡。”

邢偿:“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回千重翠山,你们对这山感兴趣吗?要买吗?”

应空图摇摇头:“太贵了。他家的山哪来的?”

邢偿:“说是祖产,建国后没多久,就分回给他家了,所以前几年才续了一次。”

应空图:“怪不得他想卖掉。不过这个价格太贵,我们基本没法考虑了。你知道我们的经济实力的。”

邢偿大概知道他的想法,对此也不意外:“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好了,着急的应该是岳成济。”

长川县属于山里的小县城。

这边的山特别多,人相对较少,交通不太发达,管理的难度也大,因此,愿意接手山林的人很少。

岳成济家的千重翠山上虽然有片果园,但果园看天吃饭,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最后综合下来未必能挣到钱。

本地人对附近山林的情况比较了解,绝不会轻易接手一座大山。

毕竟,山林的各种管理费税费,综合下来是一笔比较大的费用,要是不能立刻投入挣钱,一年得亏进去不少。

岳成济放出话来了。

邢偿还是托家里人努力打听了一下。

这天,刚下班的邢偿赶来应空图家:“我知道岳成济为什么忽然想卖山了!”

应空图:“为什么?”

邢偿:“因为他家的猕猴桃果树,已经种了十三年,果树快老化了,这一大片果园就快没用了!”

闻重山在边上问道:“猕猴桃果树的寿命不止十几年吧?”

“是不止。”

应空图转头对闻重山解释道,“果树的寿命一般分自然寿命和经济寿命。猕猴桃果树的自然寿命能达五十年,但是经济寿命只有十几二十年,树龄超过二十年,果树就老化了,产量下降,质量下降,畸形果也多。”

闻重山理解地点头。

应空图:“同样面积的果园,投入同样多的人力和肥料,老果园的产量大为降低,就可能亏本。所以一般人不会买这样的果园。”

邢偿在旁边说道:“岳成济敢开八十块每年每亩的高价,靠的就是他这个果园。”

“他这个果园不单卖,要打包出售。”

“果园单卖的话,卖个七八百块每亩每年也不成问题。不过,剩下的山林就没人买了,所以他坚持要打包出售。”

“现在他家的果园快没用了,整座山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说到这里,邢偿又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杯茶,吐槽道:“要不怎么说买的不如卖的精,岳成济就是想趁果园的产量还行的时候脱手,过两年,他那果园就真的很难卖出去了。”

应空图:“所以,他现在还是比较着急的那个。”

“对。”邢偿一抹嘴,“幸好你坐得住,不然就亏大了。”

应空图摇头:“我主要手上的事情太多了,忙不太过来,所以买山也不是很急。”

“不至于吧?”邢偿顺嘴说道,“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过现在有闻哥嘛,你们是不是合伙了?”

应空图看闻重山一眼。

正好闻重山也看了过来。

两人直接对视上了。

应空图看闻重山的次数并不少,有时候对上闻重山的眼睛,不需要说话,用眼神就可以交流。

因为交流得特别顺畅,应空图看闻重山的眼睛总是带着笑。

那是一种,看到亲近的友人的笑容。

今天,再次对上闻重山的眼睛。

在明亮的夕阳下,应空图突然就看到了闻重山眼底里来不及藏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此厚重,庞大,直接撞进了应空图的眼底。

像是在应空图心里打了个春雷。

惊蛰。

应空图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

这一眼就像惊蛰。

惊蛰来临,春雷轰隆,万物复苏,潜藏在深处的东西忽然翻涌上来了。

应空图偏过头,悄悄深吸一口气。

他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现在猛地被惊动,他心里一时有些无措,又有些难以置信。

再回过头看闻重山的眼睛时。

闻重山的目光和缓,并不带有侵略性。

应空图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而,那种宛如惊蛰一样的一眼,却让应空图完全没法忽略。

应空图深吸一口气,心里想了很多。

他沉默地喝了一大口茶。

闻重山应该也想了很多。

对于他们这种非人类来说,正式接纳一名伴侣,需要非常慎重。

这不仅关系到他们本身,也关系到他们的领地与实力。

应空图这边,如果他接纳了一名伴侣,曾经作为他领地的所有山林,受他庇护的整片地区,以及跳珠它们这些眷属,都会受影响。

闻重山那边接纳了他,应该也会受影响。

尽管现在他还不知道闻重山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两人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动,两人也都非常有默契地卡在这个比朋友高一点,却还没到伴侣的暧昧当中。

生活仍在继续。

应空图带闻重山去雾川山摘柿子。

雾川山的海拔比较低,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几十年前有山民在这里居住。

随着时代的发展,山民们陆陆续续地搬到了经济更发达,交通更方便的城市,雾川山上再没人类。

可人搬走了,却留下了各式各样的果树。

柿子树就是其中的一种。

应空图伸手指:“前面就是了,有一棵特别好的柿子树,我今年埋了两次肥,长得应该不错。”

闻重山仰头往上看,远远地,看到了林子中星星点点的橙红。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问:“你喜欢吃柿子吗?”

闻重山其实对柿子的感官一般。

他当年诞生的年岁比较早,那些年还没有太多的零食和水果。

桃李柿子就是比较常见的水果。

他偶尔会吃柿子,柿子黏黏糊糊不说,味道再怎么甜,也容易涩嘴。

看着应空图期待的脸,闻重山想了想:“好吃的就喜欢。”

应空图笑:“那这柿子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那棵高达十多米的老柿子树一下就跃入了他们眼帘。

老柿子树上的柿子橙红通透,有种饱吸了阳光雨雾的水灵,跟普通的柿子完全不一样。

哪怕闻重山并没有很喜欢吃柿子,看到这棵柿子树,也忍不住心生喜爱。

观察了一会儿,闻重山忽然发现:“这棵柿子树怎么左右两边不一样?”

“不是左右两边不一样,是阳面和阴面不一样。”应空图笑着伸手指了指,“那边的柿子结得比较稀疏是不是?”

闻重山点头。

“那是阴面的柿子。我想着这么大一棵柿子树,我们也吃不完,就留了阴面的那半柿子给山林的鸟兽,阳面的比较甜,我们自己吃。”

闻重山:“它们应该陆陆续续吃了一段时间了。”

“我估计是,这些柿子都熟透了,快要掉下来了。”

应空图抬头笑了笑,挽起袖子,直接攀住树,往上爬。

闻重山等他爬上去了,也跟着往上爬。

两人的身手都非常矫健,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

树顶的柿子更好看,橙红色的柿子简直跟半透明一样。

一个个胖嘟嘟的,快赶上闻重山的拳头大。

闻重山轻轻摘了最近的那个柿子。

长在秋风里的柿子有点冰冰凉凉,握到手里,软绵绵的,薄薄的果皮下,简直像包了一团琼浆玉液!

应空图也摘了一个,站在树枝上,靠在树干上,对闻重山抬手示意:“可以吃了,干杯。”

闻重山便拿着柿子跟应空图轻轻碰了一下。

他们站在树上,咬破薄薄的柿子皮,轻轻一吸。

绵稠细密的果肉立即被吸进了口腔了,凉凉的,甜甜的,还有柿子特有的果香气。

最重要的是,它一点都不涩,哪怕不小心磕到了柿皮,也完全不涩!

闻重山略微惊讶地看了看手上的柿子。

“它叫甜柿。”应空图带笑的声音响起,“在树上就完全脱涩了,跟其他拿回去还要捂一段时间的柿子不一样。”

“它好清甜,还有股特殊的香气?”

“是吧,要不怎么说它跟普通的柿子不一样?”

应空图吃空了一个柿子,顺手将果皮扔到树下。

山林里藏着各种小生物,它们会吃掉这些甜甜的果皮。

就算吃不掉也不要紧,果皮很快就会自然分解掉。

所以,扔在树下也没关系。

“来,我们摘点柿子回去。放的时候轻一点,别压破了。”

“好。要在下面垫点叶子吗?”

“垫也可以,不垫也可以。”应空图举着筐子朝闻重山示意,“这样摆放整齐,就不会压破了。”

传授完方法,应空图跟闻重山摘起柿子来。

这棵柿子树格外高大,上面的好柿子也格外多。

他们摘完一个,又看中了下一个,每一个柿子看起来都可爱极了。

就这么越摘越上瘾,还是应空图先收手:“摘够了,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它在树上能保留很久吗?”

“非常久,只要不被鸟兽吃掉,哪怕隆冬腊月,它们依旧能保留在枝头。”应空图朝闻重山笑笑,“放心,我用了点神力拒绝了其他小动物,等我们想吃的时候,再来摘就行。”

闻重山这才不舍地跟着应空图下了山。

柿子在山上好吃,摘回家了,储存起来慢慢吃,也很好吃。

应空图还教闻重山在柿子上挖个口子,用勺子挖着柿子果肉吃。

柿子果肉绵密细腻,挖着吃的时候,就像挖着打好的奶油,一勺一勺,晶莹橙红的果肉在瓷勺上颤巍巍,看着也可爱极了。

这样的柿子果肉,每吃一口都清甜冰凉,和加了大量糖粉的甜品完全不一样。

闻重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爱上柿子。

闻重山看了眼躺在隔壁挖着柿子的应空图。

应空图挖到了满意的柿子肉,送入口中时,还会惬意地眯起眼。

就跟猫一样。

闻重山倍感神奇。

应空图本人就很神奇,他带着采到的各种山果也很神奇。

总能在平淡生活中创造惊喜的那种神奇。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撒花]

谢谢南枝、可爱美美啾、南枝、邓雪琦、桑榆非晚、云故子的地雷~[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