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猫山神
邢偿早料到应空图肯定会将碧白山和贡深山买回来。
一见应空图点头,他立刻掏出手机:“我跟山主人聊过了,要了点资料,你看看。”
“先说价格啊。”邢偿点开要来的资料,放大图片给应空图和闻重山看:“碧白山这边说通了水、路、电,价格高一点,每亩要30块一年。我特地去查了,这座山确实通了水、路、电,现在还能用。”
应空图点头,闻重山也跟着点了点头。
邢偿见他们接受良好,接着说道:“两座山都还剩37年的承包年限,碧白山一共2300亩,承包的总价就是255.3万……”
“等等!”应空图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碧白山的面积怎么可能才2300亩?换到现在的计量面积,山体面积起码有3000亩。”
“啊?我看看。”邢偿连忙去看手机。
“应该就是2300亩。”边上的闻重山说道,“现在承包山林,算的是山林的平面投影面积,不算高度。”
应空图一怔:“不算吗?”
闻重山点点头。
邢偿也查到了具体的条目:“对,确实没算山的海拔。海拔影响的是每亩的单价,像隔壁的贡深山,海拔高,山比较陡峭,承包的价格就比较低,每亩只要20块。”
对上应空图的视线,邢偿补充道:“我特地问过了,贡深山的承包单价就是每年20块一亩,不过那边没通水电。”
应空图问:“贡深山的承包面积多大?”
“我看看。”邢偿说道,“一共2730亩。”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山主人的报价。
碧白山总面积为2300亩,价格为30元一亩每年,37年的承包总价为255.3万。
贡深山总面积为2730亩,价格为20元一亩每年,37年的承包总价为202万。
如果两座山都承包下来,37年的承包总价,山主人只要420万。
应空图看着这一长串数字,感觉头开始疼了。
他现在的固定收入才每月五千,唯一的固定收入就来源于异管局发的补贴。
最近几个月山里的山货比较多,他卖得也比较勤,可卖山货的所有收入加起来才八万多,远远不够。
应空图看了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发现,异管局对我是真好啊。”
他苏醒后,给出了地契,异管局就把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还给他了。
异管局不仅将山还给了他,这四座山的使用年限还都是70年,到期了可以再续。
最近和裴乐九他们打交道打得比较多,应空图知道,异管局就算再怎么厉害,要将山还给他,也要向本地申请。
此外,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四座山虽然是国有山林,但是归长川县管,也是长川县本地的财产。
现在归到了他名下,异管局肯定得给长川县一定的补偿。
长川县平时管理这四座山,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直接就将山还给他了,放在哪个分管领导身上,都说不过去。
所以,看起来国家只是普普通通地将山还给了他,其实背后有非常多的人在沟通协调,做了很多的努力,只是并没有人在他面前表功。
邢偿以为他在为钱发愁,说道:“要真去谈价,应该还能再砍点,砍到400万问题不大。”
闻重山则道:“我可以帮忙去谈,看能不能砍到380多万?”
应空图抬头看着他俩,心中一暖,摆摆手,说道:“还是我去谈吧。谢谢你们,不过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些山林了。”
应空图很确定要自己来处理这事,闻重山和邢偿便不插手。
隔天,应空图联系了这两座山现在的山主人江瀚海,表示想上山去看看。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看山,江瀚海一口答应下来:“随便看,注意安全就行,山上还挺多蛇虫的。要陪你吗?”
“暂时不用,我去看看就下来。”
“那你直接上山就行,看完跟我说。”
碧白山和贡深山,两座山都有主人。
应空图苏醒后,也没来看过。
这还是他时隔几百年来,再一次真正踏上这两座山。
碧白山就在长川县的外面,江瀚海修了小路,可以直接骑摩托车到山顶。
应空图骑着摩托车过去,远远就看到,有工人正在半山腰伐木,声音嗡嗡的,绿绿的山坡眨眼就被剃秃一小块。
——他们在伐碧白山上种着的速生桉树。
速生树同样可以涵养水源,保持水土,吸收二氧化碳,本地并不禁止种速生树。
可作为一名山神,应空图远远看着,山上整整齐齐地长着直溜溜的同种树木,跟山上戳了一排排棍子一样,他还是很难受。
看到这样的山坡,他甚至有种精神被污染了的感觉。
因此,当他苏醒后,查看领地,他只是远远地看了碧白山一眼,便没过来。
他也说不清楚,是不愿意踏上不属于他的山林,还是因为内心的无力感,不愿面对已经面目全非的山林。
成片的速生桉倒下,空气中满是桉树汁液的特殊气味。
应空图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往山里走。
工人们远远看到了他,并不管他。
很快,应空图发现山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种过速生桉,只是轮流种植。
好些种过速生桉的地方还有尚未腐烂殆尽的树桩。
此外,种过速生桉的地方杂草多,灌木少,土壤比较贫瘠,板结得也比较厉害。
可能当时种速生桉的时候种得太密,速生桉消耗了大量的肥力,抢夺了大部分的阳光,基本没有其他植物的生长空间。
所以这里土壤贫瘠,植物稀疏,到处都是残余的木桩。
应空图蹲下来,用手触摸着泥地,垂下了眼睫。
这一刻,他第一次后悔当年主动陷入了沉睡,以至于山林流落到了别人手上,却没被好好对待。
碧白山的状态比较差,隔壁贡深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贡深山的海拔足有1756米,属于附近比较高的山,位置也更靠近深山。
几百年前,这座山上有许多磨盘粗的古树。
现在,山上的古树大多消失不见,森林稀疏了不少,可能他沉睡后不久,就被人砍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山比较陡峭,少了古树护着,几百年下来,山上的土壤被冲刷得厉害。
应空图过去看时,能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泥土贫瘠粗粝,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松软肥沃的手感。
应空图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心里失落极了。
他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江瀚海的电话。
江瀚海的大嗓门传过来:“喂,应老板,你看山看得怎么样了?”
“刚刚看完贡深山,还没从山上下来。”
跟江瀚海热情洋溢的声音不同,应空图的声音低落得快要拧出水了,江瀚海心中咯噔了一下,瞬间降低了音量。
“怎么了?山上出什么事了?你看中了没有啊?”
“我看了一圈,这两座山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要大。尤其好几个地方,如果不立刻建设护坡土墙,秋雨一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
应空图问:“江老板,你知道你的山可能要山体滑坡了吗?”
江瀚海脸都绿了:“不会吧?”
“以我的判断,未来两个月内,发生山体滑坡的可能性高达90%,碧白山西面靠近公路那边最危险,哪怕不下雨,也可能发生山体滑坡。”
“碧白山西面那边我知道,之前想弄一弄,没来得及。我待会过去看看,除了这边,还有哪些地方啊?”
应空图将观察到的几个地方说了,末了说道:“你可以请专家来看看,验证一下。不管山转不转让,这些问题恐怕都要马上处理。”
江瀚海都有印象,此刻也坐不住了,立刻道:“我先过来看看。”
应空图没有走,就在山下等着他。
等江瀚海到了,应空图带着他到山上转了一圈,告诉他发现的隐患点。
江瀚海一一查验过后,佩服道:“应老板你对这两座山很熟啊,之前来看过?”
应空图摇头:“很久没来了。”
“那你也太厉害了。”江瀚海叹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山上有些小毛病,不过我最近太忙了,又不想继续包山,就没管,看来这两座山还是要交到合适的人手上,才能发展好。”
应空图看他,没想到他倒会抓住机会推销。
江瀚海果然说道:“今天多亏了你,你要是承包的话,我再给你打个折。”
应空图摇摇头:“先不说价格的事,除了山上的几个隐患点外,山上也有好几处生态要修复,恐怕要花不少钱。”
江瀚海干笑一声:“不至于吧?我这些年是没怎么管山,可也没怎么破坏山啊。”
“不管理,也是一种破坏。江老板你这两座山,要是提交给林业局验收,肯定过不了。我私下问过林业局的裴副总林长了,他说得先做生态修复。”
江瀚海嘟囔:“这两座山,我这也没打算马上退给林业局啊。”
应空图看他一眼:“就算不退,明年春天,他们检查的时候,也会要求整改的。”
两人慢慢下山。
在分别的时候,江瀚海叹着气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人中,应老板你压价才是压得最厉害的。”
“我既然打算承包,肯定要先问清楚。”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嘛,你跟我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你两座山打包出,最低要多少?”
“406万,这是我的底线了。”
“除了我,估计没人会承包这两座没什么前景的山。两座山打包,360万。”
“这不行!”江瀚海立刻道,“360也太低了,我还不如自己留着。”
“你前两年就想转包出去,一直没人看,要是再浪费两年的承包年限,打包价就剩300多万了。”
“那也太低了,你加30万我还能考虑一下,360万是真不行。”
应空图点点头:“我们各自回去再考虑考虑。”
应空图说完,骑摩托车走了。
江瀚海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准这年轻人是想真承包还是假承包,不过,他是近两年唯一开价的人。
放过了这位,恐怕还真没人对两座山感兴趣。
江瀚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决定回县城找人打听一下。
这一打听,江瀚海就知道,这年轻人应该真有承包的想法。
年轻人名下足有四座山,比他名下的山还多。
江瀚海回家跟家里人商量。
他家的山继承自他父母,原本70年的年限,现在只剩37年。
现在他家不打算留在本地发展,倒还真是转包出去比较划算。
江瀚海犹豫:“我听应老板的口风,山上那几个隐患点,恐怕都得我们家出钱弄。”
他女儿说道:“是得弄,就算转包不出去,也得弄啊。不然出什么问题,这点收益还不够赔的。”
他老婆也道:“要是能转包出去还是转吧,天天费那个心,也不挣什么钱,还不如拿一笔转包费。”
江瀚海心里也明白:“就是压价压得太厉害了。这种行业老手,压价压得比一般人还厉害。”
“再怎么压价也能卖到300多万吧?”他老婆说道,“山在那里放着,只会贬值得越来越厉害,还不如收点现金,投资点别的。”
“这倒也是,我们再考虑考虑?”
就在江瀚海一家人聊的时候,应空图也回到了家。
他远远地就看到闻重山在院子外等着他,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
对上闻重山的眼睛,应空图才意识到,是他脸色太难看了。
“怎么了?”闻重山小声问他,“谈得不顺利吗?”
“还行。”被好友接过摩托推进去,应空图走进院子,坐在躺椅上,怔怔地看着远山,“就是山的状态不太好。”
闻重山停好摩托车,给他倒了杯茶出来:“很严重的问题?”
“倒也称不上‘很’严重。”应空图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两秒才呼出来,低声说道,“我就是在想,当年如果我没有沉睡,山林会不会一直被好好地看顾着?”
“也许也不一定?”闻重山说道,“神通难违天时,就算是我们,也没办法违抗人世间的客观规律。”
闻重山的声音很温和:“人类的文明发展到这个程度,人口就是会暴增,人和自然在某个阶段也就是会失衡,哪怕神明,也没法扭转。”
应空图握着杯子:“如果我清醒着,我起码可以让山林发展得更好一些。”
“不,如果你清醒着,你也会暂时牺牲山林,去救更多的人类。”
应空图扯了扯嘴角:“那可不一定。”
“一定的,你就是那样的山神。”
闻重山看着他的眼睛,温和道:“如果你一直清醒着,那么当19世纪,人口暴增,人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还是会让人进山取食,伐木取暖,山林受损到一定的程度,你也还是会陷入沉睡。”
“天命如此,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到所有能做的事了。现在山林兜兜转转,马上要回到你手上,我们也可以重新努力,让山林变得更好。”
应空图一口气喝掉茶水,将杯子放在桌上,轻吁了口气:“你说得对,山林的恢复能力很强,我能让它们好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飞镖也总算敢“喵喵”叫了。
它在应空图脚下转悠了两圈,轻轻一跳,跳到了应空图的大腿上:“喵。”
应空图顺势抱住它,轻轻摸了摸它的脊背。
闻重山给应空图续了杯茶,问:“今天谈转包的价格了吗?”
“大概谈了一下,我估计谈到360万问题不大,江老板看起来是真挺想脱手的。”
“你手里有钱吗?要不我先借你?”
“不。”这次应空图坚定地拒绝了,“朋友之间不能谈钱。”
“这有什么?你知道的,金钱对于我们这样的非人类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不行。要是向你借了钱,以后我们可能就没办法堂堂正正地做朋友了,欠你那么多钱,我容易底气不足。”
他的语气太过坚决,闻重山便不再劝说:“你想好了承包金要怎么弄吗?”
“应该要贷个款?我问过邢偿了,像我这种情况,在雾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中,随便拿一座出来抵押,贷的款就够用了。”
不仅闻重山这边想帮忙,邢偿也在帮忙。
隔天,邢偿兴冲冲地跑过来对应空图说道:“我将资料提交上去申请了一下,上面说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专项贷款,利息低至0.25%!”
已经去银行打听过利息的应空图惊喜:“这么低?!”
“那当然,好歹是官方机构,对手底下的异能人士,要给点优惠嘛。”
“谢谢。”
“不客气。等签合同的时候,你把合同复印件发我一份,我去办手续。”
邢偿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去查过了,江瀚海的两座山都是国有林场管理的山林,等37年的承包期到了之后可以再续,我们异管局这边帮帮忙,包成功的。”
应空图也查到了。
想要承包山林,大部分都承包村集体的山林,国有农场的山林很少放出来让人承包。
能承包国有农场,确实比承包村集体的山林更好谈一些。
应空图道:“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嘛。”邢偿在那边激动地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不?我一块儿办了。”
“暂时没有了,你先休息休息。”
应空图还在跟江瀚海谈价格。
裴乐九也听说了他想承包碧白山和贡深山的事情。
裴乐九告诉应空图:“我们局里刚印发了个关于‘森林质量精准提升工程补助政策’的文件,我看了一下,你可以申请中幼林抚育补助。”
“中幼林抚育?”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种出优良树木的补助。你之前不一直在育林嘛,我看了一下,你的育林标准完全符合这个政策的要求,申请个几百亩的补助不在话下。你等一下,我将文件转给你。”
裴乐九说着,转了一份文件给应空图。
应空图查收后,发现他的四座山上,都有树林符合这份文件的要求。
裴乐九说道:“我看我们县那么多山,就你山上种的树最好,你申请一下,看到时候能补贴多少?”
“我晚上研究一下,谢谢。”
“不客气,今年的补助是400一亩,验收通过,你就能拿到合同总金额的60%了,剩下的20%,要在第二年和第三年,再次验收合格,才分别发放。别人不好说,你肯定没问题。”
“嗯,我会一直保有森林。”
“我猜也是,哈哈,希望这份补贴能帮上你的忙,让你承包更多的山林,种出更多的优良树木。”
“会的,帮大忙了。”
听说应空图要承包新的山,朋友们都来帮忙。
连经常在菜市场买他家野菜和菌子的大姨大叔们都提供了不少消息,告诉他两座山的具体情况,让他讲价。
应空图心中感动,一一谢过大姨大叔们,保证会带更多好山货下来卖。
长川县这种小县城,对包山感兴趣的人很少,能拿得出几百万包山的人就更少了。
不然江瀚海也不至于来来回回放出风声,想要将山林转包给他人,却这么多年都没能转包出去。
谈了几轮之后,江瀚海最终答应,360万将碧白山和贡深山剩下的37年承包年限,打包转让给应空图。
在交割之前,江瀚海会修整山林,清除隐患。
两人在林业局工作人员和朋友们的见证下签订合同,并向林业局备案。
最后,合同签完,应空图和江瀚海各拿了厚厚一沓。
未来37年内,碧白山和贡深山依法归应空图使用。
江瀚海用纸巾擦干净手指上的印泥,表情非常复杂,欣喜、失落、不舍、解脱等,全都挂在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
应空图的表情也很复杂,喜悦、怀念、欣慰、激动……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心情。
闻重山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则回头,对闻重山一笑。
一行人走出林业局的大门。
邢偿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激动地对应空图说道:“恭喜!空图你现在有六座山了!”
应空图便也拍拍邢偿的肩膀:“谢谢。”
还有三十三座山,迟早有一天,他会将它们全都拿回来。
应空图在心中默默想道。
“不客气!嘿嘿!”邢偿将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我就感觉到了,在合同签下去的一瞬间,你变得更强大了!”
“拿回了一部分领地,神力有所增长。”应空图邀请,“你们要去我家吗?”
“去。”邢偿第一个答应了下来,“空图你坐我的车还是坐闻哥的车?”
“坐他的,比较方便。”
于是,三个人分成两辆车往应空图家开去。
回到家,应空图关上院门,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神力。
此刻,不仅闻重山这个非人类,就是邢偿这个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应空图身上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与此同时,附近的山林好像也一下就亮了起来。
就像多云天,笼罩了山坡的云突然被风吹开,阳光照在了山体上的那种亮。
邢偿屏住呼吸,朝远方看过去。
刚亮了一瞬的山林很快暗淡下去,诸多山峰之中,只有属于应空图的六座山,还有淡淡的亮光。
尽管这六座山的亮光其实也很暗淡,只是相对其他山林,它们更亮一点。
应空图身上的亮光还淡淡地亮着。
他闭上眼睛。
身上的光在那一刻化为光点,慢慢逸散、暗淡,远处的山却微微变亮了一点。
闻重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应空图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和山的联系加深了。”应空图说。
“恭喜。”闻重山沉稳的声音响起。
“恭喜!”邢偿激动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应空图坐在椅子上:“可太不容易了。”
邢偿用力点头:“是的,这次真是辛苦了。会越来越好的!”
应空图太累,很快就回屋休息了。
闻重山不放心他,在他家留宿,避免出意外。
邢偿则告辞回去了。
应空图这边的状态有所变化,作为专门负责应空图的异管局联络人,邢偿得及时跟局里汇报。
这两天,他就要将更新后的情况报告上去。
要是能帮应空图问异管局要点奖励,那就更好了。
应空图刚贷了一大笔款项,虽然是低息贷款,但还款的压力也不小。
能要一点是一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邢偿兴冲冲地回去干活了。
应空图则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多。
他起来的时候,闻重山还在他家。
“醒了?”闻重山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你感觉怎么样?”
“非常不错。”应空图打开门,“谢谢你留下来照顾我。”
“客气什么?你饿不饿,先吃晚饭?”
“有点,你做了什么?”
“南瓜蒸鸡,油爆大虾和炒秋茄,你看能不能吃得惯?”
两人过去厨房吃饭。
出乎应空图意料的是,闻重山的手艺很不错,比大多数饭馆都做得好吃的那种不错。
对上应空图意外的眼神,闻重山解释道:“食材好,炉灶好,做出来的味道才能好。”
“那也要手艺好。”应空图一口气连吃两大碗饭,满足道,“好吃!”
吃完饭,一起洗完碗,应空图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
闻重山只以为他吃撑了,在消食。
“今天的星星真亮。”察觉到闻重山坐在身侧,应空图感叹了一声,“看,遥远的星河。”
“这两天的星星特别灿烂。”
“有兴趣夜爬吗?”应空图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爬哪座山?”
“跳珠山。”
闻重山意外,他以为应空图会爬名下的某座山,没想到是跳珠山。
闻重山:“我们之前采鹿耳韭的那座山?”
“对,就是那座,给你看点东西。”应空图神秘地说道。
闻重山便一口答应下来:“爬。”
应空图立刻将他拉起来:“那你去换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挺久没夜爬了,更不要说夜爬山势比较险峻的跳珠山。
今天有星无月,光线条件不算好。
应空图却爬得很快,走在山间像只灵巧的小鹿,偶尔会回头拉闻重山一把。
从他轻快的步伐,闻重山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心情非常好。
他们从雾川山开始爬,一口气爬了两座山,终于爬到了跳珠山上。
这个季节路边依旧生长着碎米荠,只是不再鲜嫩。
应空图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野菜上,反而一直看向前方。
看着这样的应空图,闻重山忽然意识到,应空图现在的状态像什么。
——他有点像赶着去见一位故人。
爬了许久,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往山的侧面走。
闻重山想起了,上次他们就在那边采鹿耳韭,那边还有个小瀑布。
瀑布的水极为清冽冰凉。
“到了。”应空图愉快地说。
闻重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瀑布边,由石头砌成的小神龛:“你想带我来看神龛?”
“不是看神龛——”
应空图神秘地说着,走到神龛前,屈起两指,轻轻敲了敲神龛内部的无字石碑。
就像敲门那样。
霎时,无字石碑亮起莹白的光芒。
小小的神龛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紧接着,有一个黑影从石碑内跑了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是只狸花猫。
不。
闻重山的目光落在它粗壮的爪子上,它应该是某种野生的猫科动物。
“跳珠!”
应空图激动地喊。
“喵嗷!”那只颇像狸花猫的猫科动物看着应空图,快步跑到他脚下,也颇为激动。
应空图蹲下来:“好久不见!”
“喵嗷!”小家伙用脑袋顶应空图的腿,连叫了好几声,“嗷呜!嗷呜!嗷呜!”
应空图摸摸它的脑袋,又抓抓它的下巴,激动地直将它挼得呼噜呼噜。
直到挼够了,应空图才仰头对闻重山说道:“它叫跳珠,跳珠山的跳珠。以前是只花斑金猫,现在是跳珠山的小山神,也是我的眷属。”
“我听说,山神通常会有属下帮忙干活,它就是其中之一?”
“对!”
“你神力稍微恢复了,它才能苏醒?”
“差不多。”应空图挼着花斑金猫,“我还有八名眷属,它们应该会陆续苏醒。”
“一共九名?”
“是的。所以我要拿回领地,等我的领地全回来了,它们应该就会全部苏醒了。”
闻重山蹲下来,想摸摸这只威风凛凛的花斑金猫山神。
它抬头看闻重山一眼,目光威严,明显在拒绝。
应空图笑了笑:“以前跳珠也不让我摸,顶多它来蹭蹭我的腿,这还是它第一次愿意让我摸。”
闻重山看着它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由衷道:“理解。”
跳珠才刚苏醒,比较虚弱,跟应空图玩了一会儿,身影就变得有点虚。
应空图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让它回神龛去了。
等两人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山里下了露水,草叶和灌木湿漉漉的。
他们从山上走下来,裤脚有点湿。
尽管如此,应空图的心情却很愉快。
回到家,分别的时候,应空图还扶着门框,探出身子邀请闻重山:“明天傍晚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大餐。”
“好啊,我早点过来打下手。”闻重山轻声催促他,“天快亮了,你快回去睡觉。”
两人分别,各回各家。
应空图一点都不累,钻进浴室,简单洗漱过后,睡了几小时,又神采奕奕地爬起来巡山。
他要将两座重新归入名下的山仔细巡一遍,等江瀚海修整好山林后,立即着手养护两座山。
应空图一直巡到傍晚,才采了半筐野果回家。
闻重山果然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应空图心情很愉快地挥手:“来了?”
“来了。你背筐里装的是什么?”
“四照花果子、山稔子、八月炸和乌饭子。”应空图将背筐取下来给他看,“都是熟透了的野果,味道应该不错。”
闻重山看着筐里红的、黄的、紫的、黑的水灵野果,从应空图肩上接下背筐:“我去洗。”
他们回来没一会,飞镖也回来了。
飞镖照例绕着应空图蹭了蹭,夹着嗓子“喵喵”叫了几声,熟练地跳到了应空图的大腿上窝了起来。
应空图的腿修长温暖,哪怕它是已经超过16斤的大猫,也可以轻松趴下。
它特别喜欢趴这个位置。
应空图也很熟练地伸手摸了摸手下顺滑柔软的猫毛。
尤其飞镖一身软膘,肚子上还有个柔软的原始袋,摸起来手感极好。
应空图熟练地将它从头挼到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胸口。
就在应空图摸着猫,喝着茶,等着闻重山洗好的野果时,一道黑影从墙外跳进来。
黑影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应空图和飞镖都吓了一跳。
应空图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自家的小山神——花斑金猫跳珠。
跳珠的动作轻巧而敏捷,跳得非常高。
将近两米的院墙,它连助跑都不用,轻轻松松就跳了过来。
而后,它兴冲冲地想往应空图那边走,还没有走近,就看到了应空图大腿上,熟练地卧着的胖橘狸。
“喵嗷!”花斑金猫瞪大了眼睛,声音都粗噶了起来。
应空图身体一僵,他腿上的橘狸身体也僵住了。
花斑金猫的耳朵往后一压,开始哈气。
“嗷呜!嗷呜!”花斑金猫对着应空图叫骂。
应空图没听懂,不过感觉它应该骂得挺脏。
估计它也没想到,大老远跑下山来找应空图,会正好撞见他在抱别的猫,现在非常生气。
飞镖更是一动不敢动。
闻重山端着野果过来了:“空图。”
“喵呜!”飞镖听到主人的声音,惨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应空图腿上跳下来,屁滚尿流地沿着闻重山的裤子,飞快地窜到他肩上。
它从来没那么快过!
这只大胖橘狸两只前爪抓着闻重山的衣服,后爪牢牢蹲在他肩上,胖乎乎的柔软身体紧紧挨着他,一动不敢动。
飞镖的体重达到了16斤,身上又是长毛,看着老大一只。
地上的花斑金猫大概也就20斤,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反而显得苗条一点。
两只“猫”看起来差不多大,不过看花斑金猫粗壮结实的爪子,估计伸出一个爪子,就可以暴揍橘狸。
闻重山看看两猫,只好反手托住飞镖的肥屁股,跟地上的花斑金猫打招呼:“跳珠回来了?”
花斑金猫:“喵嗷!”
应空图坐在原地,苦着脸看闻重山一眼。
示意别光顾着救飞镖,也救一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感谢支持正版的宝子们!明天见![撒花]
谢谢古灵精怪小丫头的手榴弹,谢谢南枝、一二、mgk993、芮吧内想磕糖的地雷![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捞鱼籽
事实证明,应空图对他家的花斑金猫很了解。
应空图被花斑金猫追着骂,他一想安抚,花斑金猫就冲他哈气。
但是他不做什么的话,花斑金猫又在他脚边,“嗷呜嗷呜”地叫骂。
总之,这事暂时过不去了。
应空图麻了。
趁着花斑金猫吼累了,去喝水的时候。
应空图招招手,示意闻重山过来。
两人头靠着头,低声说悄悄话。
“快帮我想想办法?”应空图道。
“以前你怎么哄跳珠?”闻重山问。
“不用哄,它以前特别独立能干,不怎么理我。”应空图苦着脸道。
看来漫长的沉睡时光,让应空图和花斑金猫都有所改变,变得更温情,更在意对方。
因此,花斑金猫也更记仇。
闻重山没辙了。
应空图想了想:“飞镖生气的时候,你怎么哄啊?”
“这家伙不怎么生气,实在不爱搭理人的时候,给它开猫罐头,它就会来蹭人的腿。”
应空图看了一眼,喝完了水,躺在地上休息的跳珠。
跳珠看似躺着,两个眼珠却盯着这边,尖尖的耳朵立起来,充满了警惕。
它看着实在不像能被罐头哄好的样子。
“猫罐头应该不管用,跳珠喜欢吃实实在在的生兽肉。”
“山里有什么它爱吃的东西吗?给它弄点?”
“有倒是有,违法。”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很无奈。
充满野性的跳珠完全不像飞镖那么好糊弄,过了好几天,它还是很生气。
生气归生气,它也还是会跟着应空图,盯着他,同时跟他一起巡视山林。
有生气的跳珠在,飞镖也老实了。
它不敢在县里东游西逛,就怕落单了,会被跳珠暴揍一顿。
闻重山也不好让飞镖落单。
应空图说跳珠报复心强,百分百会揍它。
因此,闻重山天天带着飞镖。
然而,跳珠心中那口气没出完,飞镖还天天跟在闻重山后面,在它跟前晃悠,它更生气了。
应空图好几回都看到它的爪子蠢蠢欲动。
这天,应空图巡完山下来,闻重山来找他。
跳珠骄傲地跟在应空图身侧,昂头挺胸,拖着跟它半个身子一样长的,毛茸茸的柔软大尾巴。
进入院子后,它熟练地走到应空图专门为它准备的垫子上,顺势卧倒。
“你们今天去哪了,看起来走了很远的样子?”
“碧白山和贡深山的产权证下来了,我早上去拿了之后,就带着跳珠巡碧白山和贡深山。”
租山只能签订租赁条约,应空图承包了两座山林,则能办下产权证。
这个过程有点像买二手房,交割清楚后,就能办下产权证。
闻重山没想到产权证这么快就下来了:“好快。”
“裴乐九那边帮我催了一下。就比较快。”应空图靠在躺椅上,喟叹一声,“我们今天去巡山的时候,江瀚海请的工程队也在,几段护坡土墙快要建好了,过几天我就能着手改造了。”
“到时我来帮忙。”
“好啊,正需要你。对了,明天帮我喂一下猎隼一家?明天我还要去碧白山和贡深山,提前规划一下。”
抱孤山的小猎隼还没出窝,不能独自捕食,需要应空图稍微支应一下。
闻重山跟他去喂过猎隼,知道流程:“行,你把喇叭给我,明天上午我去喂。”
应空图松口气:“太好了,要不是有你,我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要顺便帮忙喂猪吗?”
“暂时不用,它们能自己在山里找东西吃。最近不是有很多橡子?它们现在主要吃这个。”
两人分好工,第二天,各自去忙活。
傍晚,应空图回来的时候却满脸兴奋。
闻重山的第一反应就是:“在碧白山和贡深山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
“不,是霭原的鱼终于产籽了!”应空图激动地说道。
“产籽的鱼?”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种,味道特别好的鱼吗?就是那种鱼产籽了。”
“所以,可以去捕鱼了?”
“还不到捕鱼的季节,捞点鱼籽就可以了。”
应空图往闻重山那边偏了偏,小声说道:“跳珠以前特别喜欢吃那种鱼,也很喜欢吃鱼籽,可以捞点哄哄它。”
闻重山看看躺在一旁,还是不怎么搭理应空图的跳珠,有点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兴奋了。
身为野生动物的跳珠真能记仇啊。
怪不得应空图那么喜欢抱着谄媚的飞镖挼,记吃不记打的飞镖好哄太多了。
闻重山好笑:“什么时候去捞?”
“明天!”应空图道,“我等会儿做个专门捞鱼籽的竹笊篱出来。”
应空图很会编织各种用具。
闻重山看过他编织的鸟窝、篮子、筲箕等,都编得非常精美。
晚饭后,应空图随手拿了两根新砍下来的竹子,破成竹篾。
翠绿的竹篾在他玉白的修长手指上翻飞着,只过了一会,竹笊篱便初具雏形。
这个竹笊篱比一般的竹笊篱大一些,也深一些,还配备了一根长达三米的竹手柄。
应空图握着手柄,在原地试了一下,感受着手感,半晌满意地点头。
“准备好了,明早我们就上山吧。”
“还是早上七点?”
“早点也行。明天我让跳珠去巡山,我们可以早点上山。”
有了应空图这句话,第二天,闻重山六点就过来了。
应空图果然已经起来了,还洗漱好了,换了上山的衣服。
“你起得好早。”
“也不算早。等今天你尝到了鱼籽,就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期待了。”应空图往闻重山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飞镖呢?没跟过来?”
“爬山不好带它,将它留在家里了。跳珠呢?”
“还在神龛里休息,等它睡够了,就会出来巡山了。”
两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开始上山。
今天应空图将半长的头发扎了起来,发带垂在肩上,衬着他有些激动的表情,显得特别生动。
闻重山总是在看他,又很快移开目光。
应空图完全没发现。
一口气爬上雾川山顶上,应空图指着前面:“爬完霏山就到了,今天我们不休息,一口气爬过去?”
闻重山爬过这座山好几次,也是第一次知道,雾川山上面的山叫霏山,霏山再上面的山叫霭原,也叫霭原山,就是他们采地木耳的那座山。
闻重山点头:“爬吧,我不累。”
“好!我们接着出发。”应空图握着长长的竹笊篱在前面带路,爬得飞快。
他们如往常一样,从半山腰云杉林穿出来,就看到了雪山和湖泊。
这次,两人没在其他地方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雪山湖边上。
雪山湖依旧蓝盈盈,清澈冰冷,完全看不出里面有鱼。
“到了,等一下,我把船拖出来。”
闻重山的目光追随着应空图的身影,很快就发现他将手伸进了湖水里。
他在水下握住了一块木头。
不对,不是木头。
闻重山认出来了,那是船舷。
应空图握着船舷,微微一用力,直接从湖底的小石子底下拖出了一条两米多长的木船。
“笃笃。”应空图用指节叩了叩乌黑的船舷,将船放进湖水里涮了涮后,放到湖面上。
看着它正常地浮在湖面上,应空图转头朝闻重山笑笑:“果然没坏,可以上船了。”
“没想到你将船储存在了湖底?”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嘛,储存在湖底很有用。”
闻重山看应空图。
今天的山神回到了熟悉的领域,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举手投足之间风姿卓绝。
闻重山飞快地将落在应空图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上了小船。
这种小船相对来说没那么好保持平衡,不熟悉的人很容易翻船。
闻重山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他不仅自己站稳了,还稳住了小船,哪怕应空图动作大一点也完全不会晃。
“你会划船?”应空图立刻看出来了,从淤泥里摸出一根材质相同的船桨递给闻重山,笑眯眯地说道,“你来划船可以吗?”
闻重山点头:“要往哪边划?”
“那边。”应空图伸手给他指方向,“我们划到斜对面去。”
闻重山将船桨伸入水中,轻轻一划,船便在湖面上飘出一段距离。
他提起船桨,再划另一侧,以此控制方向。
应空图站在船舱里,目光炯炯地盯着湖面,寻找鱼籽。
很快,他就发现了湖里飘着的一小团半透明的鱼籽:“那里!”
应空图给闻重山指明方向:“往那边划一点。”
闻重山用船桨往单侧划,控制着船转向。
应空图伸出长长的竹笊篱,往鱼籽那边探去。
很快,他就捞到了鱼籽。
竹爪篱露出水面后,水很快从竹篾的缝隙中漏了,只剩下一小团鱼籽。
“看!”应空图将竹笊篱伸到闻重山眼皮底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鱼籽了。”
闻重山伸手碰了碰竹笊篱,碰到了竹笊篱上残余的湖水。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吃了一惊:“湖水那么冰?”
“冰雪融水嘛,特别冷,普通动物下去一会就会被冻僵。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野生动物一般不过来这边喝水。”
“它还算普通的湖水吗?”
应空图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么普通。”
“怪不得养出你说的鱼,我之前还以为是某种珍稀鱼类,有些担心法律问题。”
“不是,它属于不知名的野鱼,可能有点往精怪方向发展了,但还算不上精怪。我之前还跟邢偿说过,他说已经登记了。”
“那还好,应该不涉及保护动物的问题。”
“我心里有数的。这种鱼需要体外受精,但是这个季节不是雄鱼的性成熟时间,所以鱼籽没有发育成受精卵的可能性,留在水里也是浪费。”
“原来如此。”
“是吧?我之前看山里有好些野鸡蛋,跟邢偿说都是没有受精的蛋,可以吃。邢偿吓了一跳,说掏了犯法,再三嘱咐我,时代不一样了,不能掏——”
应空图对闻重山眨眨眼:“所以这个鱼籽就不跟他说了,我们自己捞点就好,你别告密啊。”
闻重山失笑:“我上哪告密去?”
应空图打了个响指:“那我们继续捞。”
应空图将捞起来的鱼籽小心地放进竹篓里,指挥闻重山继续往前划。
湖很大,也很深,想要在里面捞到鱼籽并不容易。
应空图盯着湖面,每当看到鱼籽,便伸出竹笊篱,轻巧地将它捞上来。
两人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快沉到山间,应空图才道:“捞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闻重山凑过来看:“捞了多少?”
“大概有两斤?”应空图给闻重山看竹篓,里面的鱼籽像剔透的珍珠,还带有一点莹润的光泽。
“看着真漂亮。”
“要是明年有受精卵,孵出来的小鱼也很漂亮,半透明的,尾鳍特别飘逸,明年我带你过来看。”
应空图心情很好,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闻重山听着这位山神的许诺,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他的脸上,放在他说话的语气上。
哪怕他说完,闻重山也没能完全回神。
应空图并没有介意,将船和船桨重新塞回淤泥里后,一手握着竹笊篱,一手提着竹篓,哼着歌在前面带路。
他们下山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花斑金猫在院门前等应空图,看到应空图的身影,也不搭理他,只轻巧地一跳,不用人开门,自己跳进院子去了。
应空图看见它的身影消失在院墙那边,往后一靠,肩膀靠近闻重山的胸膛,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可以带飞镖过来了。”
“带飞镖?”
“对。”尽管知道跳珠听不懂人类的话,应空图还是再次压低了声音,“等会我要区别对待一下,让跳珠看,我最重视它,而不是飞镖,它应该就能消气了。”
“明白了。”闻重山低笑着说道,“我马上带它过来。”
飞镖不明白闻重山为什么突然带它过来。
被抱过来的时候它还一脸懵,等看到跳珠后,它立刻炸起了毛,拼命将圆脑袋往闻重山怀里钻:“喵呜。”
闻重山拍了拍这只怂猫的屁股,抱稳了它。
相比起飞镖的害怕,跳珠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连姿势都没换。
看着酷极了。
“你们过来了?”应空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朝闻重山使了个眼色,“可以开饭了。”
闻重山:“好。”
闻重山将飞镖放到躺椅上。
飞镖立刻用屁股对着闻重山,往躺椅深处钻,硬是将庞大的身躯挤到抱枕后面,只露出了几根猫胡子。
大家也没管它。
应空图拿了一套新的猫碗出来,放在院子的一角,招呼跳珠:“跳珠,吃饭了。”
这套新的猫碗有漂亮的实木架子,水碗里盛满了甘甜的井水,食碗里则盛满了漂亮的鱼籽。
这些鱼籽散发着鲜香气,每一粒都晶莹剔透。
跳珠的鼻头动了动,原本不想理应空图,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迈着爪子过来了。
它低头嗅嗅,舔舐了起来。
很快,跳珠的吃相变得狂放,它歪着脑袋,左吃吃,右吃吃,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应空图松了口气,跳珠还喜欢鱼籽就好。
跳珠咬破了鱼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鲜腥味。
飞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了,像是抱枕里面长出了个猫脑袋。
抱枕还压着它的耳朵,将它的五官勒得往后缩。
它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跳珠嘴下的碗。
“飞镖!”应空图喊,“你口水流出来了!”
透明的口水从飞镖的嘴角两边流了出来,直流到了躺椅上。
闻重山过去,托着飞镖的屁股抱了起来。
“咪。”飞镖口水滴答,仰头朝闻重山小小地叫了一声。
闻重山将它放到地上:“待会再给你吃。”
飞镖的鼻头耸动着,也顾不上害怕了,馋得跳到地上,围着跳珠直转悠,一直小声“咪咪”叫。
当然,它还是不敢靠近跳珠,怕挨揍。
正在吃鱼籽的跳珠回头看了飞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应空图和闻重山。
确定他们不喂胖橘狸后,它满足了,进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在碗里的鱼籽剩一个底儿的时候,跳珠朝飞镖叫了一声:“喵。”
听到呼唤的飞镖眼睛一亮,立即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挤进跳珠让出的位置,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飞镖风卷残云,几下就将猫食碗的碗底舔得锃光瓦亮。
它还不死心,一直舔,试图品尝到更多的鱼籽的味道。
跳珠吃饱了,也不管这家伙,优雅地蹲在一旁舔毛,而后在墙头找了个位置卧下了。
应空图过去,尝试性地伸长手臂,去摸它的脊背:“跳珠。”
跳珠还是懒得理应空图,不过不反对他的抚摸了。
看着总算消气了的跳珠,应空图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哄好了。
太不容易了。
那边,飞镖还在舔碗底。
实在尝不到鱼籽的味道,它就过来应空图和闻重山脚下,绕来绕去,小声地“咪咪咪”。
应空图犹豫,是否要再给它吃点?
闻重山蹲下来摸了摸飞镖的脊背:“飞镖的肠胃没那么好,先别给它吃太多鱼籽。我去给它开个罐头。”
应空图:“先给跳珠开,看跳珠吃不吃?”
闻重山点点头:“好。”
闻重山拿了两个罐头出来,先给跳珠开了一个。
跳珠果然对猫罐头不感兴趣。
飞镖还想吃鱼籽,夹着嗓子“咪咪”叫了好久,看撒娇也没用,只好勉为其难地去吃罐头。
吃完它那份,它看跳珠不吃,又试探性地去吃跳珠的罐头。
连吃两个罐头之后,飞镖被撑着了,便也到角落里舔毛去了。
应空图将今天收获到的鱼籽分成了两份。
一份给跳珠它们吃,现在跳珠才吃了一小碗,还剩一小盆。
他便将这些鱼籽摊开,放到烘干机里烘着。
等烘干了,可以磨成粉,加进其他肉里,做成猫零食,跳珠和飞镖应该会喜欢。
另一份则是他们今天晚上的主菜了。
这些新捞到的鱼籽皮很薄,应空图只是用甘甜的井水轻轻冲洗了三遍。
而后,他将鱼籽放在竹笊篱里沥水。
哪怕水沥干了,鱼籽还晶莹透亮,粒粒分明。
以闻重山的嗅觉,能闻到鲜味和鱼味之下的一点奶香味,似乎是这种鱼籽的特殊味道。
“你来烧火?”应空图喊闻重山,“烧旺一点啊。”
于是,闻重山便捡了最干硬的木头,放到灶膛里,拉起了风箱。
火焰腾一下就燃烧起来了,灶膛里还飘起了连串的火星子。
等大铁锅烧热,应空图往里面倒入半盆之前熬好的猪油。
紧接着,他将竹笊篱里的鱼籽倒了进去。
“滋啦——”
鲜香的气味瞬间起来了,锅里的油冒着大泡,半透明的鱼籽则迅速在油锅里面变得金黄。
“好香。”闻重山站了起来,看着锅里的鱼籽。
“那是。”应空图有些得意,“不然我和跳珠也不能惦记那么多年。”
炸成金黄的鱼籽很快飘了上来。
应空图用竹笊篱将它捞起来,放在旁边沥油。
等锅里的油温再次升高,他将鱼籽倒进去复炸。
这次,锅里的鱼籽从金灿灿变成了黄澄澄,就像秋天里成熟的谷粒。
它的香气也更浓郁了,如云如雾,弥漫了整个厨房。
应空图将油舀起来,只留一点底油,而后放入蒜粒炸香,再放入青辣椒碎和红辣椒碎。
这是山神自己种的辣椒。
秋天的辣椒仿佛沉淀了一整年的辣味,鲜辣冲鼻,用热油一炒,立即转为香辣诱人。
应空图将炸好的鱼籽倒进去,用锅铲迅速翻炒,同时放入盐巴与酱油。
在酱香味激发出来的那一瞬,他又往里面投了一小把绿绿的碎末。
这不是香菜,也不是小葱,而是嫩生生的韭菜碎。
韭菜碎一入锅,在高温的激发下,越加翠绿鲜嫩,点缀在黄澄澄鱼籽之间,好看极了。
两人端着菜去外面吃。
今天煮的米饭还是上次闻重山提过来的高山米。
略带一点绿色的米饭油润清甜,最适合用来配下饭菜吃。
应空图将鱼籽盖在米饭上,稍微拌了拌,用勺子舀了一大口送入口中。
霎时,极致的鲜与香在口腔中爆开。
鱼籽有一种蛋白质特有的异香,他嚼着,能嚼到一点颗粒感,越嚼,鲜香味便越浓。
鱼籽太鲜太香了,似乎无论放什么配菜,都会被那股鲜香味盖过去。
应空图却神来之笔地放了一把自家种的嫩韭菜。
那鲜嫩的口感与清新的味道,给鱼籽添了一份复合的鲜香,更是让辣椒碎和蒜粒完美地融合到菜里面。
太香了。
应空图大口扒饭,吃得眉开眼笑。
连闻重山,此刻也难有更多的感慨,只是一味地吃饭。
两人将锅里的米饭全吃完了,重新洗过手,泡了茶出来。
外面星空正灿烂。
他们各自躺在清理干净的躺椅上,盖着毯子,看着星空。
两只猫也在院子里。
应空图朝跳珠招手,呼唤它:“跳珠,来。”
初秋的夜里有些冷,跳珠走过来,轻巧地跳到应空图怀里,卧了下来。
刚被原谅的应空图没敢挼它的肚子,只是摸摸它的脊背。
所有金猫都有着一条又大又长的尾巴,跳珠也有。
它尾巴后三分之一段的底面为白色,非常显眼,应空图想摸很久了,这次终于找着机会,轻轻摸了一下,在它翻脸前迅速收回手,脸上却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飞镖也跳到了闻重山怀里。
它平时有些嫌弃闻重山,总爱黏着应空图,此刻却老老实实地待着,任闻重山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脑袋。
“真好。”应空图懒懒地看着天空,“我都有点困了。”
“睡吧,我不困,我守着你。”闻重山说道。
闻重山说这话的时候,什么也没想。
这样待着太舒服了,他只是想跟应空图多待一会。
应空图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唇角挂着笑容。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将摊子留给闻重山收拾也没关系。
于是,他便放任困意泛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明天见![加油]
谢谢的古灵精怪小丫头手榴弹,谢谢binxin的三个地雷,谢谢mgk993的两个地雷,谢谢南枝、狸夫人、李玉米、suthy、谁看到我男朋友了、卓西、汤圆会发光、沉睡的荔枝的地雷。[红心]
第24章 小狼崽
这天,应空图也在碧白山上清理山林。
他将山上的桉树枯枝收集起来,整整齐齐地捆成捆,打算搬回家。
少量的枯枝落叶留在森林里,可以保护土壤,给森林提供养分,也为其他生物提供栖息地。
量大了不行。
森林消耗不了那么多的枯枝落叶,会造成生态失衡,还容易引发山火。
因此,他要将山上多余的桉树枝陆陆续续地清下去,运回家当柴烧。
桉树因为有桉叶素,烧起来有点味道。
不过,他家的柴火灶有长长的烟囱,味道基本不会扩散。
加上桉叶素属于油脂,烧起来火势很旺,最适合用来引火和用来做需要猛火爆炒的菜。
他还挺喜欢这些柴火。
在山上忙了一天,饶是应空图的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好,也累得不行。
此时他开着满载着柴火的三轮车,吹着干爽的秋风回家,心情愉快极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
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空中却有大片的晚霞。
霞光绮丽,变化多端,看着漂亮极了。
应空图一边开车一边赏景,车开得很慢。
今天不需要去山神庙,他没往县里的主路开,只走外环。
这边风大车少,地势开阔。
应空图一眼扫过去,能看出老远。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飞镖的身影。
飞镖正站在某户人家院墙的墙头,跟一只狸花猫对峙。
两只猫都弓起了脊背,炸开了猫毛,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应空图远远看见了,有些担心飞镖。
他认识这只狸花猫。
——这只狸花猫是附近的猫老大,连狗都能揍的那种老大。
没想到向来怂怂的飞镖居然敢挑战它。
狸花猫是个暴脾气,应空图还没将三轮车开到近前,两只猫已经打起来了。
狸花猫的体型其实要比飞镖小一些,却远比飞镖灵活。
一般情况下,飞镖都被压着打。
今天,飞镖居然能凭借体重和巧劲,偶尔反击一下。
应空图很快就发现了,飞镖应该学习了跳珠的打架方式,出招比以前更有章法,所以才能稍作反击。
这家伙居然在偷师!
还偷跳珠的师!
应空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想到平时嗲嗲的小夹子橘狸,家里家外还有两副面孔。
飞镖也就雄起了一下,很快就被调整过来的狸花猫压着打了。
可能到了秋冬的换毛季,被打的时候,飞镖掉毛掉得特别厉害。
被揍了两下,它长长的猫毛便成绺地飘在了霞光中,跟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看起来格外凄惨。
应空图只好出声:“飞镖!”
两只猫听到声音都顿了一下,而后,它们迅速分开。
狸花猫看应空图一眼,就三下做两下地飞快沿着院墙跑走了。
飞镖还留在原地,等它走了,才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看向应空图,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咪。”
“你这家伙,在外面还打架啊?”应空图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飞镖的脊背。
它毛厚,一摸顺,就看不见它被抓掉猫毛的地方了。
飞镖低头,用脑袋顶应空图的掌心,又叫了一声:“咪。”
应空图摸了好几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起来的肉脯,拆开喂给它。
飞镖嗅了嗅,立即伸出爪子,扶住应空图的手,啪嗒啪嗒地舔舐撕咬起来。
将手里一小包肉脯喂完,应空图还抓住难得的机会,特地将飞镖好好摸了一遍。
飞镖也非常配合地原地躺倒,张开后腿,露出肚皮给应空图摸。
跟飞镖玩了二十多分钟,应空图这才重新开车回家。
回到家,他将桉树的树枝抱去柴垛整整齐齐地码好,而后立刻去浴室洗头洗澡,直到将自己收拾一新才出来做饭。
应空图才刚将菜做上,跳珠就回来了。
它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垫子上躺下,而是围着应空图转了好几圈,看起来有些疑惑。
应空图看它的鼻头动了好几下,正心虚着。
没想到它似乎没闻出来,只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到外面躺着去了。
它看起来没发现应空图刚摸过飞镖。
应空图心头一松,高兴地从冰箱的冷冻层取出深海鱼肉,拌上鹌鹑干和鱼籽,给跳珠加餐。
一人一金猫在院子里吃完晚饭,应空图将碗收回去洗了,又收拾了下院子,跟金猫道过晚安就去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里进来了。
紧接着他闻到了跳珠的气味。
可能外面有点冷,跳珠进来房间里睡了。
累了一天的应空图这么想着,也没在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应空图被生物钟唤醒,刚要下床,很快就发现拖鞋边上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看起来是个小玩偶,可能是跳珠带回来的礼物。
他正打算穿上拖鞋,站起来仔细看一下。
边上那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动了动,口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哼唧。”
应空图吓了一跳。
打开床头灯,他才发现,这不是跳珠叼回来的玩偶,而是一只灰狼的狼崽!
这小家伙看着像小狗崽,然而应空图绝不会认错!
它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地上,不安地缩着,察觉到周围有动静,才“哼唧”叫两声。
应空图将小家伙捧起来。
这小家伙非常轻,只有一斤多,只是毛很蓬松,才显得有点大。
被捧起来后,小家伙不安地哼唧着,眼睛看向应空图的方向。
可惜它才刚出生没多久,眼睛上蒙着一层蓝膜,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无助地划拉着小爪子挣扎。
小狼崽肯定是跳珠叼回来的。
跳珠发现他喜欢摸毛茸茸的动物,所以给他叼了只小狼崽回来。
等等!
应空图忽然反应过来,昨天他在路上摸了飞镖的事,跳珠最终还是发现了。
所以这家伙才连夜给他叼了只小狼崽?
应空图瞬间哭笑不得。
天知道它从哪里叼回来的小狼崽?
他敢肯定,狼崽绝不是他名下六座山中任何一座山上的狼崽。
这家伙昨晚跑得可真够远啊。
应空图彻底服气了。
临近十月,早上有点凉。
狼崽被放到地面上后,又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
它可能有点冷,也有可能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
应空图听着狼崽可怜的叫声,只好抱起它,又找了块小毛毯将它裹起来。
被包裹起来后,小狼崽安静了片刻。
很快,它又叫了起来。
应空图猜它应该饿了。
狼崽都饿得很快。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他便给闻重山打了个电话。
闻重山接起电话的声音非常清醒:“空图?早。”
“早。”应空图单手抱着小狼崽,“你已经起来了?正在过来我这边吗?”
“还没有,马上。”
“不,等等,你先不用过来,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嗯?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跳珠给我叼了只小狼崽回来,今天我得照顾小狼崽,顺便去山上看看什么情况,暂时不能跟你去捡橡子了。”
“狼崽?才刚出生的狼崽?这里的狼一般不是四五月出生吗?”
“常规来说,是的,我以前也很少见到其他月份出生的狼崽。”
“可能因为我这个山神苏醒了,所以有更多的小动物出生,更多的植物发芽,山林也会变得更加繁荣。”
算一下日子,这只狼崽被怀上的时候,应该就是七月初。
那时,雾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才刚重新回到他手中不久。
他清理了山林,种下新的树种,所以山林也焕发了新的生机。
闻重山理解了:“我就说,这个季节不应该有小狼崽出生。”
“一般情况下确实没有,现在也是不凑巧。哎,不跟你说了,小狼崽又在叫唤,我要出去买点奶粉。”
“这个时间点去哪买?”闻重山叫住他,“羊奶粉可以吗?我这有羊奶粉,还有针筒,我带点过来。”
“嗯?”
“之前捡小猫崽的时候买的,应该还没过期。”
现在外面的宠物店都还没开门,应空图想买到奶粉,还得特地叫醒相熟的店家。
闻重山那里有就太好了。
应空图爽快道:“那我在家等你,你快点过来啊。”
“马上。”
闻重山答应马上过来,果然来得很快。
五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了应空图家门口。
应空图抱着狼崽出去开门。
闻重山打量着应空图抱着狼崽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以前就有捡小崽的习惯?”
“差不多?”应空图道,“作为山神,我偶尔会把山里活不下来的小崽带回家。”
“看出来了,你抱狼崽的动作特别熟练,狼崽也很依赖你。给我抱抱?”
应空图闻言,将怀里的小狼崽递给闻重山。
闻重山抱起狼崽后,也惊讶:“好小。”
“估计刚出生没几天。”应空图隔着毛毯轻轻摸了摸狼崽的脊背,“我怀疑这只狼崽身体比较弱,被母狼放弃了,跳珠才捡回来给我。”
“连夜捡的?”
“是啊。”应空图笑,“刚刚我还以为,昨天跳珠发现我摸飞镖,吃醋了,才叼了只狼崽给我。现在想想,跳珠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跳珠一直非常聪明,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山里的大小事情都心里有数。
它从不会偷别的动物的崽子。
哪怕它和狼不对付,也不至于干那种事。
应空图压低声音,跟闻重山说了个秘密:“其实跳珠也是我捡的小崽。当时母金猫生了三只小金猫,它格外虚弱,母金猫可能担心养不活它,就放弃了,被我捡了回来。”
在野外,母兽放弃体质弱的小崽非常常见。
而被母兽放弃的小崽,一般都活不了。
当时山上并不缺猛兽,应空图也没有特地养金猫的必要。
他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金猫从此一直陪着他,成了他的伙伴。
“跳珠差不多是我亲手养大的,后来它就喜欢跟着我。再后来,它某次狩猎重伤濒死。我看它有灵性,就把它转化为眷属了。”
“其他眷属也是这种情况吗?”
“差不多,都是濒死的时候,被我保下来的。”
闻重山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应空图有点意外:“怎么了?”
“它们都是普通的小生灵,被你度成山神,神力应该不怎么强大吧?”
“跟凡兽差不多,不过它们都很有灵性。”
“我不是说这个,我在想,当年末法时代,弱一点的非人类都逝去了,你保下它们,肯定非常不容易。”
从工业革命开始,人口暴增,直接进入全球化,大大挤压了非人类的生存空间。
那时候,所有非人类都过得很辛苦。
闻重山正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对当初的情况印象很深刻。
山神本来就不算强大的神明,要保护那么多眷属,天知道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不等应空图回答,闻重山轻声道:“当年你就是因为把神力分给眷属,才陷入了沉睡?”
应空图能察觉到闻重山对自己的心疼,安慰道:“就算我不把神力分给它们,后面人世间的巨变我也扛不过去,还是会陷入沉睡。”
闻重山看了他好一会,只道:“你真了不起。”
“真没什么。”应空图轻轻拍了拍闻重山的后背,“能有现在这种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应空图怀里的小狼崽已经熬不住了,扯着小嗓子拼命叫唤。
两人便不再聊天。
应空图要给狼崽冲奶粉,闻重山主动接手了这事。
闻重山非常熟练地去接了温水过来,先放温水,再加奶粉。
调配好羊奶后,他托着小狼崽,让小狼崽趴着,而后拿针管给小狼崽喂羊奶。
应空图看完全用不着自己插手,松了口气,做早餐去了。
吃饱喝足,缩在温暖的毛毯中的小狼崽鼓着肚皮,很快安静下来,再次睡着了。
应空图做完早餐,过来看到小狼崽这个样子,用两根手指头轻轻摸了摸它头顶上的软毛。
“我先给你上个户口。”应空图喃喃道。
先前,应空图的神力比较弱,要给小动物上户口,需要将它们带到山神庙前去。
现在他名下多了两座山,神力有所恢复,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他直接点了点狼崽的脑袋:“我先给你取个名字,你身上有荆尾山的气息,就叫荆尾好了。”
闻重山在旁边笑。
给狼崽上完户口的应空图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你领地内,那些山的名字不是你取的吧?”
“当然不是,都是本地的百姓取的,慢慢叫开了,就是山的正式名字。”
“我就说,跟你的取名风格不一样。”
应空图扫了他一眼:“我取名不行?”
闻重山的笑容更明显了:“没见你取过,不知道。”
应空图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山原本叫什么名字,他就用什么名字,没额外给山取过名。
跳珠它们则沿用它们生活的山的名字,好像也没取过名。
今天的荆尾更是。
“别笑了,赶紧吃早餐。吃完我也要上荆尾山看看,你去吗?”
“去,我还没爬过荆尾山。”
“它比较偏,也比较高,山上有很多荆棘,一般人不太喜欢爬这座山,可能因为人迹罕至,才有狼群。”
狼群对大部分人类来说都很危险,但是对他们两个非人类来说就无所谓了。
上山的时候,应空图难得没背背筐,而是背了个包,将狼崽用毛毯包着,塞在背包里。
荆尾山的海拔将近两千米,也要从其他山开始爬起。
他们爬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荆尾山的山脚。
此时已是秋季,荆尾山上的大片芒草都抽出了穗子,看起来很荒凉。
而在这种荒凉之中,两人都发现了藏在荒草下的各种野生动物。
鼠类、野兔、野鸟,还有大一点的狐狸和黄鼠狼,再大一点的野山羊。
“这里的野生动物真多。”
“可能因为远离了人类聚居区。”
“除了狼外,这里还有其他猛兽吧?”
“以前有豹子和老虎,现在不知道。”应空图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又道,“老虎应该没有了,豹子还在。”
两人一路往上爬。
应空图给狼崽上了户口,进入荆尾山后,可以追踪母狼的踪迹。
很快,应空图就发现了狼爪印。
根据狼爪印,他带着应空图远远地找到了狼窝。
狼窝里没其他狼,只有一匹母狼带着它的四只狼崽。
应空图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灰茸茸的狼崽。
远处的四只狼崽也有如出一辙的灰毛。
很明显,它们是同一窝兄弟姐妹。
不过,那四只狼崽比应空图怀里的狼崽大了一圈,此刻正在母狼身上爬来爬去玩耍,还咬母狼的尾巴。
它们健壮又活泼,衬得应空图怀里的这只小狼崽格外瘦小。
闻重山也看见了,伸出两根指头摸了摸狼崽头顶的软毛:“这小家伙确实被母狼放弃了。”
“嗯。”
“现在怎么办?要收养它吗?”
“先回去,试试能不能将它养大。等养大了,再将它放归森林。”
现在山上的掠食者很少,鼠类却太多了。
多养一匹狼,到时候多一头猛兽,对山林有好处。
应空图没打扰母狼和另外四只小狼崽,轻手轻脚地带着闻重山沿着原路回去了。
就算小狼崽不是母狼主动放弃的,沾上了跳珠和他们的气味后,母狼也很难再接受它了。
应空图带着小狼崽过来,只是想调查清楚。
万一狼崽走丢只是意外,母狼正在山里找狼崽,他就要将小狼崽还回去。
小狼崽跟小狗崽区别不大,应空图也有饲养的经验,家里养只小狼崽,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只是飞镖悄悄摸上门,试图找他撒娇讨食的时候,发现他家多了只小狼崽,天都要塌了。
飞镖还举着爪子,试图揍小狼崽一顿,被应空图及时制止。
跳珠照例躺在它的垫子上,听到飞镖“嗷呜嗷呜”地嚎叫,它眼睛都没睁,只是动了动耳朵。
从它的尾巴来看,它的心情还挺好。
闻重山看到这一幕,压低声音对应空图说道:“不愧是猫山神,这有勇有谋的。”
应空图同样压低声音:“所以我说它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家里养了只小狼崽,虽然看起来和小狗崽差不多,但到底不能当小狗崽养。
应空图拍了小狼崽的照片,发给邢偿,告诉对方:【我救助了一只狼崽,可能需要你帮我报备一下,办个手续?】
邢偿很快回复,表示没问题,他马上就去问。
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邢偿亲自上门:“空图——”
闻重山去开的门。
邢偿看到闻重山,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闻哥也在?我来看狼崽,能看吗?”
应空图从客厅里走出来:“为什么不能?”
“这不是怕小狼崽比较脆弱,接触人类多了容易生病嘛。”邢偿放下东西,兴奋地搓搓手,“我先洗个手。”
邢偿去洗了手,然后才去看狼崽。
“好小。”邢偿惊叹道,“还没有小狗大。”
“所以我把它接回来了。应该会养四五个月,等它半大了,能自己捕猎了,我就把它放归山林。”
“好嘞,我今天跟领导说了,特事特办,你养它一段时间,问题应该不大。”
“能办就好。”
“饲养野生动物也是山神的职责之一嘛。”邢偿朝应空图笑笑,小心地将狼崽抱起来,“我们早有心理准备的,你不用担心会麻烦我们。”
应空图点头:“知道了。”
邢偿抱着一身奶膘的狼崽,满足道:“我还是第一次抱狼崽,真软啊。可以这样抱吧?”
“可以,你也可以用手托着它,它会更舒服一些。”
邢偿立刻搓暖了手,小心换了个姿势。
狼崽前爪微微打开,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
邢偿惊喜道:“踩奶了?它在踩奶?!”
“对。”应空图笑笑,“它很喜欢你。”
“真可爱啊!我明天就去催催领导,让她赶紧帮忙把手续办下来。”
邢偿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尤其在办应空图的事时。
没过两天,邢偿就帮忙办好了相关手续。
“这里有张特批的条子,一般情况下用不到,不过你先收着,有需要的话,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邢偿将一张盖了章的文件递给应空图。
应空图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文件上将他暂养狼崽的事情写清楚了,上面还有本地林业局的大红章。
邢偿办事果然妥帖。
邢偿看应空图将文件收好,嘿嘿笑了两声:“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帮狼崽要了点奶粉钱。”邢偿打开聊天记录给应空图看,“就是这个每月五百的杂项补助。”
应空图看邢偿一脸得意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五百够它用了,谢啦。”
邢偿:“咱还要还包山的贷款呢,能省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哦。[狗头叼玫瑰]
谢谢mgk993、古灵精怪小丫头、南枝、小野折耳根、君子在野、汤圆会发光、47391984的地雷~[红心]
第25章 麻栎树
小狼崽在应空图家安顿下来了。
应空图对狼比较了解,清楚小家伙顶多才出生半个月,还是只非常脆弱的小狼崽。
小家伙刚来应空图家的时候,总是很害怕,时不时就哼哼唧唧地扒拉着小爪子要找人。
应空图原本不允许小动物上自己的床。
见状也无奈,只能带着这只没安全感的小家伙睡。
没办法,要是找不到应空图,它会一直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叫唤。
以应空图的听力,这跟魔音穿耳也没什么区别。
“它就是害怕。”应空图无奈地对闻重山说道,“这狼崽太小了,教也教不明白,只能等它长大一点后再跟它说。”
“它晚上会一直吵你吗?不然我带回去养一段时间?”
“你带回去养,不一样要起夜?”应空图叹口气,“我现在都习惯了,给它泡好奶,它会自己起来吃,不会特别烦人。”
“这么高的床铺,它能跳下去?”
“那就要用手托一下了,我半梦半醒之间随便托一下就行。”
“哎,”应空图用鞋子轻轻碰了碰闻重山的鞋子,“说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啊?”
“之前养过流浪猫,也是要时不时起来喂奶。”
“真有耐心。”应空图看着他笑道,“养小家伙可不容易了。要不是小狼崽的身体还有点弱,养在我身边会好一点,我就把它托付给你了。”
两人聊着天的时候,狼崽就在旁边喝奶。
它啪嗒啪嗒地舔,嘴角沾了一圈奶沫。
跟其他小动物不同,狼崽吃饭非常积极,每次都要吃到肚皮溜圆。
不让它吃,它还会凶猛地叼着奶盆“嗷嗷”叫。
很快,狼崽喝空了盆里的奶,舔着嘴巴,迈着小短腿往应空图他们这边走。
狼崽还小,尾巴短短的一根,肉肉的,像一根小天线。
因为还没怎么发育好,它一走路,尾巴就一甩一甩。
应空图看着小狼崽,脸上不由挂上了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挂几秒钟,就看见狼崽一拐弯,直接往跳珠的饭盆走去。
跳珠是只大方的金猫,对狼崽偷它食物的行为无动于衷。
狼崽的鼻头耸动着,哪怕眼里的蓝膜没有褪去,还看不清路,依旧准确无误地一嘴筒子扎进了跳珠的饭盆。
“哎!”应空图连拖鞋都顾不上穿,三步做两步走到狼崽后面,伸手一捞,兜着狼崽的肚皮将它捞了起来。
“嗷呜!”狼崽扯着嗓子抗议。
应空图摸了把它满是奶膘的后背:“嗷呜什么?你不是刚喝饱了奶吗?”
教育完狼崽,应空图又蹲下来教育跳珠:“你也是,又剩饭!怎么无论做什么猫饭,你都要剩两口?”
跳珠被他念叨得有点心烦,尾巴甩来甩去地砸地板,还用尾巴尖儿砸了下应空图的手。
应空图拿跳珠没办法,只好抱着狼崽去躺椅上坐下。
可能因为是长生种,应空图说话总有一种不急不徐的温和,哪怕教训小动物,也一样。
闻重山看着他教育两只小家伙,也不掺和,脸上一直挂着笑。
应空图瞥他一眼:“好玩吧?”
闻重山:“比我那边热闹多了。”
没多久,飞镖也过来了。
应空图看见这只大胖橘狸,招手:“飞镖!”
“喵!”飞镖小跑着到应空图面前,也不介意他怀里的狼崽,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绕着他的膝盖走来走去,“喵嗷。”
“真乖。”应空图挠了飞镖的下巴好几下,伸手指了指跳珠的饭盆,“快去吃饭。”
跳珠已经不介意飞镖吃它的剩饭了。
应空图怀疑,它吃什么都剩两口,就是特地给飞镖留的。
应空图给跳珠准备猫饭,准备的是精心搭配好的各种鲜肉。
飞镖非常喜欢。
今天也是,它看跳珠没意见,“喵喵”叫了两声,快速将跳珠盆里的肉吃干净了,还舔干净了盆。
这下不用担心狼崽会吃到不该吃的食物了。
应空图松了口气,把狼崽放回地上。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应空图最近在忙着更新碧白山的山林。
他每天巡山都会挎个大挎包,将收集到的各种种子带去碧白山种下。
人工种植比较麻烦,但是可以种得很精细。
他拿着一把小锄头,给植物选合适的位置——喜阳的、喜阴的、怕旱的、怕涝的,每一种植物他都安排得非常妥帖。
他挎包里什么种子都有,最多的还是马尾松和各种壳斗科植物的种子。
除此之外,还有本地山林里各种杂树,灌木和杂草的种子。
等过几年,这些植物长起来了,碧白山应该就能变个样,不会再是满山密密麻麻的速生桉了。
这天,他种完了挎包里的所有种子。
种完后,太阳还没下山,他坐在山坡上休息。
跳珠就卧在旁边陪着他,虽然不出声也不许他摸,但总体来说是只非常贴心的小家伙。
秋风吹过来,带着干爽的凉意。
应空图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心情非常愉快。
睁开眼睛,看着远处五彩斑斓的山林,他的心情就更愉快了。
就在此时,手机“叮”地轻响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发现是闻重山发来的消息。
闻重山问他在不在家,说收到了一箱特别好吃的柚子,等会给他带过去。
应空图回复,说马上下山,等会在家里见。
应空图下到山脚,发现闻重山就在山脚下等他。
“你怎么过来了?”
“这里离你家也不远,干脆过来了,还能一起散散步。”
应空图看了眼他手上抱着的大箱子。
闻重山也低头看了眼:“不重,没事。”
说着,闻重山看向应空图的挎包,问道:“种子快用完了吧?”
应空图之前在家里存了一大批壳斗科的树种,埋在沙里让它们慢慢成熟。
现在这些种子基本被他挖出来,种到山上去了。
应空图点头:“这两天要去更远的地方采种子了,刚刚还想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应空图对闻重山笑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橡子豆腐?刚好我找到了合适的麻栎树,稍微养护了一下,现在树上的橡子品质应该不错,可以去摘橡子,做橡子豆腐了。”
闻重山没想到他一直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两眼。
应空图用肩膀轻轻撞了闻重山的肩膀一下:“去不去?”
“去!在哪里?”
“贡深山。之前不是跟你说贡深山有很多老树,这些老树大部分都被砍掉了,靠近山顶的那一边,还有几棵老麻栎树,我们可以去那边摘橡子。”
“几百年前的老树?”
“是啊,麻栎树能活五六百年。几百年前我就偶尔会去那边摘橡子,还有神力滋养过麻栎树。当然,现在神力失效很久了,但是有底子在,我今年又稍微滋养了一下,上面的橡子应该比别的树上的橡子好吃。”
两人迅速约好去摘橡子的时间。
对于普通人来说,爬几百米的山就已经很累了。
要不是闻重山,应空图还真约不到人。
第二天,两人照例早上七点出头就出发了。
他们专门骑摩托车到贡深山脚下,然后才开始爬。
秋天,天亮得晚,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才刚亮没多久。
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山上的草布满了露水。
可能因为应空图的神力有所恢复,贡深山的生态有所好转,山上的鸟儿特别多。
他们一路往上爬,听见了各种各样的鸟叫声,空谷幽鸣,特别好听。
应空图一边走一边告诉闻重山,这些叫声都来自什么鸟,哪些鸟是几百年前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哪些鸟又是近些年来迁来这里的。
他还给闻重山介绍鸟儿之间的关系,鸟儿们常吃的食物,以及它们的天敌等。
两人就这么聊着天往上爬,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爬到了半山腰。
“就在那里。”应空图伸手往山坡上指,“麻栎树喜欢长在阳坡上,那棵特别高的树就是,看见了吗?”
闻重山往远处看,果然看到了山坡上一棵鹤立鸡群的树。
远远看去,就能看到它树上的果实。
“走。”应空图在前面带路,“快到了。”
两人加快脚步,没走多久,就来到了那棵麻栎树的树下。
山上的树高矮不一。
这棵麻栎树少说有二十几米,长得比周围的树都高。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枝头结满了沉甸甸的橡子。
这些橡子如此硕大饱满,阳光照在上面,让它们看起来像一粒粒金属,黄澄澄、沉甸甸的。
风一吹,橡子们相互碰撞,发出了“咚咚”的撞击声。
闻重山情不自禁地走到树下,仰头往上看:“长得真好。”
“哎!”正在放背筐的应空图连忙叫住他。
“什么?”
“哒哒哒——”一阵风吹过,橡子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闻重山的注意力全都在应空图的话里,只来得及躲前方的橡子。
他脑袋一往后躲,几颗沉甸甸的橡子刚砸到他脑门上。
应空图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树上:“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风吹过来,容易掉橡子,你躲着点。”
闻重山也没介意:“忘了。”
树下就有许多橡子,不过最新鲜饱满的橡子还在枝头。
两人爬上了树,挑那些饱满硕大的橡子摘。
树上的橡子很多,他们也摘得很快。
新摘下来的橡子非常光滑,看着像艺术品。
两人摘了半筐,又在地上捡了半筐。
剩下的橡子就留在枝头和地上——它们会是各种鸟兽的食物。
鸟兽食用并储藏它们,能将它们带到各种地方去,帮助它们扩散。
应空图看了眼筐子里的橡子:“好了,这些就够了,我们找片平坦的地方剥橡子。”
闻重山跟着应空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