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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采锥栗

应空图发现,闻重山对大山有所误解。

他对山里有美味的各种野果野菜,感觉有些惊讶。

“山里的食物跟人工培育的不一样的,哪怕同品种,也不太一样,你不能用对某种食物的刻板印象来看野果野菜。”

“野果野菜的生长周期长,滋味更足,不一定会更香甜,但味道通常更加浓郁,大部分时候,都挺好吃的。”

对上应空图认真的表情,闻重山也严肃地点头有:“我现在知道了。”

“秋天里,大山深处的食物很多的。”应空图饶有兴致地说道,“我那天看到了一棵长得不错的锥栗,你要吃锥栗吗?”

“锥栗是什么?”

应空图比划:“也是壳斗科的一种栗子树,跟板栗类似,但比板栗小,也比板栗香,炒好了可以放在零食篮子里慢慢吃。”

闻重山果断道:“去!”

“那我们明天上山摘锥栗,正好带荆尾适应山林。”

狼崽又长大了一点,现在已经算是小狼了。

应空图也不喊它的小名“狼崽”了,都喊大名“荆尾”,跟它相处也严肃了些。

就像对待成年狼一样,将它放到更平等的位置。

它已经半大了。

如果生活在野外,母狼会带着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们出去,尝试捕猎。

现在它生活在应空图家里,出去就没那么方便了。

正因为如此,应空图才决定带它展开正式的捕猎训练。

荆尾属于灰狼,骨子里的狼性还在,应空图带它上山的时候,它总是很兴奋。

“喔呜——”荆尾一上山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狼嚎声相对低沉,比较有威慑力,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

荆尾叫了几声,像是被自己的嚎叫声陶醉了,也不嫌累,张着嘴叫个不停。

应空图平时习惯了带跳珠上山。

跳珠非常安静,一点都不黏人,应空图也习惯了它独立冷静的性格。

现在换了荆尾。

荆尾走一步“喔呜”两声,还都是使劲叫唤的那种声音。

应空图受不了了,在它又一次叫的时候,伸手轻轻抓住了它的嘴筒子:“不许叫!”

荆尾眨着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拖着尾巴看着应空图,它的表情倒挺无辜。

应空图强调:“不许叫。”

荆尾歪了歪毛茸茸的大脑袋,似乎在思考。

应空图放开它的嘴筒子,拍拍它的脖子:“走,继续上山。”

荆尾:“喔呜——”

应空图立刻又捏住它的嘴筒子,手动静音。

荆尾:“呜呜。”

荆尾叫一次,应空图捏一次。

经过了半上午,荆尾总算反应过来了,应空图不让它叫。

应空图爬了那么多次山也没有出汗,此时额头却出现了汗迹。

都是教荆尾折腾的。

“这笨狼。”应空图看着荆尾,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叫那么大声,叫那么频繁,就算前面有猎物也跑掉了,你捕个锤子的猎!”

荆尾的眼睛转了转:“喔——呜呜。”

闻重山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狼互动,眼里不由露出了笑意。

闻重山:“你不是经常救助动物?其他动物比较聪明吗?”

“那倒也没有。”应空图叹口气,“你忘记我那些沉睡在神龛里的动物山神了?它们会教的,用不着我。”

“你以前很少教?”

“基本没教过,它们都能依靠本能适应山林。”

说到这里,应空图又道:“现在的野生动物太少了,好些动物都不太会捕猎了。”

“就像之前的猎隼?”

“猎隼还好,只是繁殖的季节稍微出了点问题,繁殖出来的雏鸟也多了点,它们本身倒没太大的问题。”

“那不太会捕猎的是哪些动物?”

“黄鼬、狐狸、獾……还有狼?我发现好些动物都没以前凶猛。”

“可能这里离人类太近了,没有凶猛的余地?”

应空图想了想:“这么说也是,离人类的活动地点那么近,它们太凶猛了也很麻烦,说不定更活不下去,稍微温驯一点,反而能更好地存活。”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山上走。

应空图辨别了方向,带闻重山去找锥栗。

“就在那儿。”应空图远远地伸手一指,“藏在树林中间的那棵就是。”

“好像和周围的树没什么区别?”闻重山仔细辨别后说道。

“都是壳斗科的阔叶树,不熟悉的人是比较难发现其中的区别。”

“又有橡子又有栗子,还有锥栗,壳斗科的树还挺能产出好吃的坚果?”

“是啊,所以春天我就说,附近的山林,我要以马尾松和壳斗科的树为主,现在就有收获了。”

两人一狼走上前去。

他们来得有些晚,树上的好些锥栗都已经掉在地上。

不过,锥栗们依旧被包裹在带刺的壳里,大多干爽而芳香,看起来状态很不错。

应空图从背篓里取出铁钳:“用铁钳夹,然后用鞋子踩也可以,尽量不要上手。”

他说话的时候,荆尾已经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扒拉掉在地上的锥栗。

很快,锥栗就扎到了它的嘴筒子。

“嘤!”荆尾向后一个大跳,避开危险的锥栗,而后使劲地舔着嘴巴。

应空图看荆尾一眼,好笑道:“这就是错误示范了。”

闻重山也觉得好笑,拍了拍荆尾的后脖子:“它在家里也没这么冒失。”

“可能因为山林是它的老家,它的好奇心被激发到了最大的程度?”

两人不管荆尾,开始采锥栗。

很快,闻重山就发现,他采的锥栗,无论大小还是质量,都远远比不上应空图采的。

应空图采的锥栗又香又有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两个背筐放在一起,对比得有些惨烈。

应空图也发现了:“你是完全不会看啊,你看这颗,这颗,还有这颗,都是坏的,咬开就会很苦。”

闻重山仔细看:“外表看起来都一样。”

“完全不一样好吗?”应空图忍不住将他背筐里的锥栗都倒出来,稍微筛选了一下,将空背筐交给他,“我来采,你将锥栗剥出来好了。”

“我去边上剥。”

“走远一点,我摇一些新的锥栗下来。”

应空图将一人一狼赶远了,握住树干,使劲摇了摇。

头顶的锥栗便像雨点一样,噼噼啪啪地落下来,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应空图再用铁钳将一个个带刺的锥栗挑选出来,放到背筐里,提到边上的空地上,让闻重山慢慢剥。

锥栗外面的那层刺壳比较重,也很占空间,直接剥出锥栗,再带回去,那就方便多了。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剥出了好些锥栗。

荆尾也来帮忙,拖着尾巴在地上寻找起来,很快就叼了满意的锥栗给应空图看。

应空图接过来看了看:“好狼,荆尾你真的会挑啊?”

半大的狼蹲坐在地上:“喔呜。”

闻重山也过来看了看:“比我会挑。”

很快,他们带来的两个背筐都装满了。

应空图背着沉甸甸,香喷喷的锥栗,愉快地往山下走。

锥栗很耐放,他炒两种口味的,一种椒盐,一种原味,炒好了放在零食篮子里,可以吃到明年开春。

在往山下走的时候,应空图忽然停住了脚步,对闻重山说道:“要吃拐枣吗?”

闻重山:“那天在菜市场外面看到的像棍子一样的拐枣?”

“对,就是那个,很好吃的,就是吐籽有点麻烦。”

应空图想吃了,带着闻重山和荆尾快步往山侧面走。

山侧面的拐枣树树龄有三十几年,长得非常高,非常直溜。

然而这却难不倒应空图。

他放下背篓,两手抱住树干,轻轻松松就爬到树梢去了。

他专门挑那些向阳的,枝条粗壮的,味道好的拐枣采。

只用了一分多钟,他就采到了一大捧拐枣。

他用树枝略微缠绕了一下,这捧拐枣看起来像一捧花一样。

下了树,他也没有多想,只是顺手塞给了在旁边等着的闻重山。

倒是闻重山,收到捧花一样的拐枣,低头轻轻嗅了嗅。

应空图看到他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特地捆成捧花的样子,好像有点暧昧了。

也许这个行为本身并不暧昧,只是很普通的随手一捆。

然而,以他们之间的微妙,再加上闻重山的动作,看着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应空图没敢看闻重山,特地转脸,将一大把拐枣塞进嘴里,嚼嚼嚼。

好像把嘴巴塞满了,不用说话,就不会尴尬似的。

拐枣被咬破,汁水飘出了清甜的气息。

闻重山看应空图一眼,也折了一小枝拐枣放入口中。

拐枣很甜,但完全不会甜腻,吃起来同样有股清新的山野香气。

闻重山喜欢这个味道。

应空图和闻重山两人都吃上了,急得他们脚边的荆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来回打转。

“嘤嘤!”

这条半大狼急得就快要说话了。

应空图便也折了一小枝拐枣,喂给荆尾。

以狼强大的消化能力,只要不吃太多,就没什么问题。

两人一狼正站在林子里吃拐枣。

这时,应空图忽然有了一点微妙的感应,他抬头看向远方:“咦?”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拜山神庙。”应空图按了按胸口,“还是在祈愿的那种拜。”

人向山神祈愿,提供的信仰之力要比普通情况的信仰之力更强。

此外,当山神真正实现了这人的愿望时,这人还要过来还愿,那会额外再产生一次信仰之力。

就算几百年前,应空图的神力还强盛的时候,都没接到过几回人的祈愿。

毕竟那时候可拜的神也多。

没想到现在几百年过去,居然会有人正儿八经地向他祈愿?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本章评论抽八十八个小红包作为补偿嗷。[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板蓝根

应空图看不到祈愿的人是谁,只能大概感觉到,是个中年男人。

难得有个信徒,应空图和闻重山对视一眼。

两人决定这就下山去看看。

“走,荆尾,我们快点。”应空图背着背筐,招呼跟在身后的狼崽。

“喔呜——”狼崽嚎叫一声,欢快地用两条前腿跳起来,挤到应空图身边。

闻重山还被它挤了一下,只好跟在一人一狼后面。

两人一狼下山,走到公路边。

不用应空图招呼,狼崽轻轻一跳就跳上了三轮车的后斗。

它还知道挪挪位置,让出空间给应空图和闻重山放背篓。

应空图看着它自觉的动作,揉了它的大脑袋一下。

狼崽还没来得及换毛,身上大部分都是奶毛,又柔又软,绵绵的,手感一绝。

等它换毛了,毛发变硬,手感就没那么好了,不过会变成威风凛凛的大狼。

应空图关好车后斗的挡板,过去驾驶座一看,闻重山也自觉地坐到了驾驶座旁边的小凳子上。

闻重山个头极高,肩宽腿长,能看到明显的胸肌。

他坐在小凳子上,脑袋快碰到顶上的遮雨棚,加上大量感的深刻五官,看着连周围的氛围都不一样。

应空图有种,他也是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的错觉。

然而,等会这辆农用小三轮一开。

他不仅没法坐端正,手还得扶着上面的扶手,以便在窄小的座椅上保持平衡。

应空图眼里露出了笑意。

“在笑什么?”

“没有。”

“我明明看到你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那是你的错觉。”应空图长腿跨到驾驶座上,催促闻重山,“你快扶好,我要开车了。”

闻重山听他的话,扶好扶手,却见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闻重山:“?”

应空图油门一拧,将车开了出去,不给闻重山问的机会。

农用三轮从外环路开进县里,再绕河边那条主路。

应空图车开得很快。

到河边的时候,拜神的人正在收拾东西,还没离开。

应空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岳成济。

居然是岳成济。

应空图瞬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岳成济来拜山神,希望自己卖山的过程能顺顺利利。

而应空图几乎是他唯一的客户。

他卖山的过程顺不顺利,基本取决于应空图。

无论实际上,还是玄学上,他需要请求的,都是应空图。

这个巧合也是很奇特了。

应空图远远看着岳成济,并没有上去打扰。

不过,回去后,应空图邀请邢偿上门喝茶,打听岳成济的情况。

邢偿喝着茶:“千重翠山的情况大概就那样,知道的我都已经跟你说啦。”

“不是山的情况,是岳成济家的情况。”应空图也喝着茶说道,“我觉得他卖山的过程有点急,按理来说,日子平平顺顺的,山能卖就卖,不能就自己经营,不会特别着急。”

更不会着急得还拜神。

邢偿愣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你等等,我跟我妈打听一下。”

邢偿当场打了个电话。

他妈妈果然知道,快言快语地说了。

邢偿转头跟应空图说道:“打听出来了,岳成济主要搞投资去了。”

“这十多年来,他陆陆续续投资了好些果园,还跟人开过鲜果店,说投了三百多万,现在还欠着亲戚朋友的钱没还清。”

“最近有朋友向他催债,上他家要去了,还吵了一架,闹得挺不好看的。”

应空图明白了:“他想卖掉一部分产业,换点现钱,也把债务清理一下。”

邢偿:“我估计是。近几年也就你看起来会对山林感兴趣,错过了你,恐怕山得砸他手里。”

“八十块每年每亩太贵了,比市场价高那么多。”

邢偿心里门清:“他估计特意喊了个高价,等你还价。”

应空图摇摇头。

喊的价那么高,一般情况下,人都懒得过来看,怎么可能还价?

应空图说道:“再等一阵子吧,我现在手头真没钱。”

邢偿:“好,我接着打听,也留意千重翠山的情况,看有没有其他人想买山。”

邢偿回去后,闻重山跟应空图继续喝茶。

他们傍晚刚炒出一锅锥栗。

锥栗又香又粉,自带坚果的清甜。

这个锥栗空口吃有点干硬,配着茶水慢慢吃,味道却是一绝。

闻重山问道:“你刚刚说手头没钱,再等一阵子——你是想种些什么吗?”

“就知道瞒不过你。”应空图爽快地承认了,“之前我就想在山上种点什么东西,思考了一阵子,已经有点眉目了。”

“想种什么?”

“板蓝根。”

闻重山以为会是某种菌子,比如香菇什么的。

正好应空图之前种过木耳,山上的枯木都是现成的。

冬香菇的价格不错,香气也足。

以应空图的能力,种香菇肯定能挣一笔。

应空图一看闻重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应空图解释道:“之前种木耳的时候,菌丝已经吸收了枯木里面的不少营养,剩下的枯木,留给山里的其他生物用吧。”

山神从不竭泽而渔。

“你以前种过板蓝根?”

“几百年前种过。”应空图笑笑,露出怀念的表情,“有一年,附近出了疫病,外地商人贩了北板蓝根来卖,我看条件合适,就种了些。”

“那应该没问题,现在的板蓝根品种更好,更容易种植。”

“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段时间还查了一下,现在好几个品种的板蓝根都耐寒耐旱,非常适应山地的环境。”

应空图不仅查过,还关注过好几个板蓝根的大商家。

冀板蓝根和晋板蓝根都非常不错,应空图估计种出来,起码达到上品的品质。

“正好秋冬要做的事情比较少,我种一茬板蓝根,应该就差不多了。”

“种一茬板蓝根,要两到三个月?”

“对,两个月的时候,可以采叶子卖,最近板蓝根的大青叶价格不错,等到三个月就可以挖根了。”

应空图看中板蓝根,还因为它最适合山地生长,喜欢沙质土壤。

他名下大多数山上的土壤不算肥沃,状态也没调理到最佳。

种其他作物还欠缺了点条件,种板蓝根就很不错了。

应空图动作向来很快。

他想要种板蓝根,立刻就买好了板蓝根的种子,还买了一堆羊粪、鸡粪和泥土。

买回来的各种物资堆在山脚下,直堆成几个山包包。

闻重山问:“哪天种,我一起过来帮忙。”

“就这两天,你稍等我一下,我还要弄点‘秘密武器’。”应空图神神秘秘地说道。

闻重山头顶冒出问号。

应空图看他这样,笑笑:“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要。”闻重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应空图带闻重山上了霭山。

“就是上次捞鱼籽哪里。”应空图说道,“我们去捞点湖泥,用来拌种子,顺便清淤。”

霭山上的这口湖属于雪山湖。

相对来说湖底的淤泥没有一般的湖多。

可它是野湖,几百年没清淤过,湖底的淤泥还是积了厚厚的一层。

应空图前几次就发现了,湖水的水位线高了不少。

再不清淤,等过几年,某次雪山融水多的时候,湖水会直接溢出来。

山上的水源并不多,湖水也很珍贵。

久不清淤,湖里容纳不了那么多湖水,生活在里面的生物生存空间缩小不说,湖水一次性大量地浪费掉,也不利于附近的植物生长。

而且,湖水少了,在干旱的时候,动物过来喝水也会变得更加困难。

霭山现在并不在应空图名下。

就算在他名下,人类的法律法规也不会要求他清理湖底的淤泥。

不过,作为山神,给湖清淤,也是他管理山林所需要做的工作之一。

“正好种板蓝根需要肥料,也算一举两得了。”

“而且,”应空图悄悄告诉闻重山,“在我神力最巅峰的时候,霭山就在我名下,长期受滋养,湖泥比一般的泥好,带着微弱的神力。”

“现在把湖泥和种子混合起来播撒到别的山上,有助于别的山林更快地恢复状态。”

霭山特别高,湖水倒不是很深,最深的地方也就十来米,不过请人来清淤还是很困难。

应空图没请人,就制作了特殊的挖勺,打算带闻重山,一点点将湖底的淤泥挖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早起去霭山,山上白雾环绕。

应空图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真爽。”

闻重山赞同地点头:“吸一口,人都耳清目明了。”

应空图从淤泥里将木舟拖出来:“我们开始吧。”

他们两个非人类,力气比一般人大得多。

哪怕挖泥的勺子有长长的木柄,操作起来很费力气,他们还是轻轻松松地将湖底的淤泥挖了起来。

湖底的淤泥跟一般的淤泥不同。

它非常细腻,简直跟面糊一样。

一捞上来,这些乌黑的淤泥便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光。

看起来非常别致而美丽。

“这是湖底的水草腐败后,和淤泥混在一起的结果。应该还混了一点鱼粪,就是我们上次吃的鱼籽的那种鱼。”

“水草和鱼粪?”闻重山蹲下来仔细看,“所以它才会那么肥沃?”

“对,要是单独当肥料用,还有些过于肥沃,和其他肥料混在一起,给种子做基底,那就差不多了。”

闻重山打量着淤泥,忍不住道:“这样细致种出来的板蓝根,药效得多好啊?”

“肯定会很不错。”应空图愉快道,“到时候我找个好买家,不会浪费这批板蓝根的药力的。”

应空图回头对闻重山说道:“当然,这样精心种出来的板蓝根,我肯定也要卖个大价钱,到时候包山的钱就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秋酸菜

应空图的小木船看起来并不大,却意外地能装。

最后,整条小木船都装上了乌黑细腻的湖底淤泥。

应空图慢慢划着船,将船划到岸边:“这条船我用很久了,受神力浸染,它比普通的船能装一点。”

闻重山看了看吃水线:“恐怕不止一点。”

应空图笑:“之前我不是会来捞鱼?有些鱼特别大,足有五六十斤,力气也特别大,能发挥出一两百斤的力气。”

“当时为了避免翻船,我还特地研究了一段时间,尝试了好几回,才做出这种容量大,不容易翻,又很轻便的小木船。”

“怪不得你会将它藏到淤泥里,仔细保存。”

“那是,我当时做了好久才做出这条满意的船,现在想找这种木头都不太容易找。”

应空图将船划到岸边,将里面的淤泥倒出来,就放在岸边晾晒。

这边风大,毫无遮挡,淤泥应该很快就会晒干。

等它晒得干一点,含水量降低,没那么重了,他们才好背下山。

将一船淤泥倒出来,他们又划着船去捞下一船淤泥。

他们就这么每天来来回回好几趟,重复了好几天。

岸上的淤泥越来越多,像是清澈的雪山湖镶了一条边。

远远看去,竟然还挺好看。

可能晒干的淤泥质地太细腻了,远远看着,别有一番美感。

等走近了,这些乌黑的湖泥更是细腻如膏,乌黑油亮。

就算不用来做肥料,拿来烧瓷之类的,恐怕也能烧出上好的瓷器。

闻重山怔怔地看着湖泥,心想。

应空图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的侧脸,对他说道:“以前我确实给朋友送过烧瓷用的湖泥,不过也就送一点给朋友自用。”

“湖底的这些淤泥,无论来自鱼类,还是来自水草,或者随雪水流进来的沙土,都算来自山上。所以,这些湖泥,取之于山,用之于山,就不挪作它用了。”

闻重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这样的山神,身上的神性格外明显。

闻重山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好了,我们把泥土运下去吧。”应空图如此说道。

闻重山沉默地点头。

于是,他们一点点将湖泥背到山底下。

相比起应空图买的鸡粪肥和羊粪肥来说,这批湖泥并不算多,然而它的存在感却格外明显。

哪怕完全不认识湖泥的人,一看到它,就知道它绝对是好东西。

应空图和闻重山一起,将这些晒干的湖泥碾碎,又和买来的腐殖土、木屑、鸡粪肥、羊粪肥,以及,浸泡了一天的板蓝根种子混合在一起,最后混合出几大堆蓬松的物质。

板蓝根种子的种皮比较硬,相对不那么好发芽。

想种板蓝根,必须得浸种,或者将种子埋在沙中,做沙藏处理。

应空图提前浸了种,又将种子和各种基质混在一起,效果等同于做沙藏处理。

这样处理出来的种子,发芽率会提高许多。

此外,他将种子和其他基质搅拌在一起,种子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闻重山和应空图一起处理的种子。

看到山脚下这几堆跟小山一样大的种子混合物,闻重山不免欣慰。

“种子这样就算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们找些工人上山播种就行了。”

应空图在找人之前,特地跟家里的小动物商量,主要就是跟跳珠商量。

应空图蹲在地上:“跳珠,我要找人上山播种,未来几天山上可能会有很多人。”

跳珠用一双橘黄的眼睛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跳珠的脖子:“那是我允许上山的人,你别吓他们,知道不?”

跳珠低头舔爪子,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应空图就当它听明白了。

荆尾和飞镖凑过来。

荆尾还叼应空图的衣角:“喔呜——”

应空图顺手摸摸荆尾的脖子,又摸飞镖:“你们也是,这几天就别上山了,就在家里玩吧。”

飞镖蹭着应空图的膝盖:“喵。”

应空图摸完狼崽摸橘狸,脸上满是笑容。

在旁边舔着毛的跳珠看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跳到院墙顶部去了。

闻重山走过去,伸长手,摸了摸蹲在院墙顶部的跳珠。

跳珠低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应空图去菜市场外面的零工市场,请了二十五人帮忙播种。

他经常来这边卖山货,对在这里等零工的人的情况心里有数。

很快,他挑好了人,还编了五人一组,设置了靠谱的小组长。

组员日薪三百,组长日薪三百三。

应空图拿手绘好的地图给他们看:“每组按标记好的地点,从山顶往山脚播种,往空地上播撒就行,长着植物的地方就不用播了。”

大家仔细辨认自己这组需要播种的地点,发现应空图写得非常清楚,看起来并不难。

这次播种,最难的就是,需要人工将种子混合物从路边背到山上。

碧白山还好,有一条盘山小路直接通到山顶。

雾川山却需要从山脚背到山顶,比较费力。

应空图对大家说道:“辛苦了,我们出发吧。”

种子混合物里面的鸡粪、羊粪和木屑都比较轻,一筐种子不算太重,背着也没有很难背。

大家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开始背的时候,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份工作没有大家想象中难,大家也更有兴致聊天了。

“应老板,你这里面都有什么啊?”

“直接撒种子,种子能长出来吗?我看大家种,都要先松土,撒了种子后还要盖土。”

“山上的鸟会吃种子吧?我老家种东西,种子还没发芽,总是先被鸟吃掉。”

面对大家的热心,应空图笑笑:“别担心,肯定能长出来。”

“长是肯定能长出来,就怕发芽率没有一般的种子高。”

“种子撒下去之后是不是要浇水啊?”

“山上水源少,浇水也不容易哦。”

应空图非常好说话,大家挺乐意跟他聊天。

聊着聊着,大家就发现,应空图看着挺好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大家见状,不由更上心,干活也更认真了。

很快,五组人分散开来播撒种子。

这些混合好的种子播撒起来非常简单,只要均匀地撒到空地上就行,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大家先在雾川山上播撒种子。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将雾川山的空地大致播撒完了,再到碧白山去播撒。

雾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比较低,坡度比较和缓,种植条件还行。

尤其碧白山。

江瀚海之前在碧白山上种了许多速生桉,现在速生桉被砍掉了,清出了大片的空地。

虽然应空图陆续在上面播撒了许多种子,但是这些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山上有许多裸露的空地。

这个时候在上面种一茬板蓝根,可以保持水土。

等明年春夏,将板蓝根挖起来,还可以顺便松土,防止土壤板结。

因此,应空图种这茬板蓝根不仅不会影响山林,还对山林有好处。

跳珠观察了几天,能感觉到板蓝根对山林好处,被人类打扰的烦躁感消散了不少。

它在巡山的时候,看到板蓝根的种子和基质被风吹得堆积在一起,还会特地拿爪子扒拉几下。

非常有主人翁的精神。

应空图发现它的动作后,也不说破。

板蓝根的种子很快就撒完了。

就像其他人担心的那样,刚撒下去的板蓝根种子并没有发芽的迹象。

直到这天,晴了好一段时间的长川县上空渐渐飘满了乌云。

风中的水气越来越重。

秋雨来了。

当天傍晚,应空图搬了张椅子坐在走廊上看雨。

秋雨细细密密,绵连不绝。

比起以往凌厉凄苦的秋雨,今天的秋雨温柔得惊人。

尤其雾川山和碧白山的雨。

这两座山上的雨下得温柔细密,跟雾气一样,轻柔地笼罩在整座山上。

这场秋雨刚好把土地浇透,不会积水,更不会把播撒在山林表面的种子冲走。

它下得恰到好处,就像上天在帮应空图浇水。

闻重山搬了张椅子,坐在应空图隔壁:“这是你下的雨?”

“以我现在的神力,还不足以下这样的雨。”应空图捧着茶杯,愉快地说道,“不过影响它们还是没问题的。”

闻重山将手伸出屋檐,接落下来的雨点:“这雨下得真好。”

应空图:“是啊,雨下透了,板蓝根的小苗就该长出来了。”

正如应空图预料的那样,这场雨下过之后,板蓝根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它们如此幼小,走到近处甚至看不见,而远远看去才能看见一层嫩绿。

就像整座山忽然进入了春天。

两座山上的板蓝根都长得很好。

它们的长势堪称迅猛。

短短几天,它们就长成了嫩苗。

应空图巡山的时候,跳珠和荆尾都陪着他。

飞镖也过来凑热闹。

荆尾和飞镖对新长出来的嫩苗十分好奇。

尤其荆尾,总忍不住去嗅,还张着嘴巴,歪着头去咬小苗。

它嘴筒子比较粗长,小苗又小。

想咬到小苗,它不得不一直转脑袋,大脑袋上的绒毛跟着抖动,显得有点憨憨。

飞镖就高效多了,用爪子一刨,飞快刨出幼苗,就在那啃食。

闻重山看着飞镖一直祸害板蓝根,不得不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应空图伸手挠了挠飞镖的下巴:“看来我们的板蓝根味道不错,等会下山的时候我们顺便摘点下去。”

“泡茶吗?”

“当然不,这个是当菜吃的。”应空图抬头朝闻重山笑了笑,“本地人管这类菜叫苗苗菜,放心,不苦,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闻重山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已经发现了,应空图对食物的包容性非常强。

酸涩的、清苦的、辛辣的食物,应空图都能包容,还觉得,这就是食物的本味,很有自然的气息。

相比起那些被人选育出来的,纯甜的食物,应空图更爱这些味道复杂的食物。

很多时候,应空图说的“不酸”、“不苦”都未必是真的不酸不苦。

应空图保证道:“真的不苦,等会你就知道了。”

闻重山:“那可以多做一个青菜吗?苦我就吃别的。”

应空图大手一挥:“给你多做两个。”

晚饭,应空图特地做了四菜一汤。

平时他们都三菜一汤,今天额外多的那个菜是清炒板蓝根。

板蓝根的小苗又鲜又嫩,在这个已经有点寒冷的秋季里,吃着水嫩嫩的板蓝根,味道别提多好了。

闻重山意外:“真的不苦,还挺好吃?”

“跟你说了不苦,它们才多大一点?还没来得及积累苦味。”

“确实好吃。我喜欢这个菜。”

“那你得抓紧时间多吃几顿了,过一段时间它们的苦味会越来越重。”

闻重山对板蓝根的嫩苗接受度良好,还爱上了这道菜。

应空图看他喜欢,趁着板蓝根还没长大,没积累出明显的苦味,挑长得密的地方疏苗,多摘了一些,存在冰箱里。

这种苗苗菜非常不好保存,哪怕焯水后冷冻也会很快失去鲜嫩的风味。

应空图想了想,留了一部分板蓝根嫩苗出来,腌成了酸菜。

应空图现在腌酸菜已经很熟练了。

他将板蓝根略微晒蔫了一点,就放在大土坛子里腌制。

短短一个星期,嫩绿的板蓝根变成了金黄色。

发酵好的板蓝根酸菜一点都不像板蓝根的味道。

它那独特的清苦味,经过发酵,变成了奇异的酸香,一点都尝不出里面的苦了。

应空图用猪油、蒜末、葱花和小米椒,将板蓝根酸菜炒成了下饭菜。

这道菜听起来有点像黑暗料理。

然而当它在锅里受着猛火爆炒的时候,飘出来的酸香味堪称霸道。

酸与鲜简直像化成了具体的烟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为了配这道酸菜,应空图没煮其他饭,就煮了普普通通的白米饭。

然而,最普通的白米饭配上最酸香鲜辣的酸菜,白米饭也变成了拥有着奇特魅力的食品,令人不住地想往肚子里塞。

这样酸香鲜辣的酸菜,在深秋的季节吃着,人的汗水都快出来了。

闻重山完全没想到,板蓝根菜苗那么好吃,变成酸菜后还能更胜一筹。

它简直像有某种魔力。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倍感惊奇的眼神,说道:“板蓝根本身的滋味比较复杂,发酵后转化出来的酸香味就更加复杂了。”

闻重山:“尝在嘴里,根本分不出里面到底什么东西在香,只能尝到复合而奇特的酸香。”

应空图:“对,就是很复合的味道。酸菜就这样,往往越冲越苦的菜,做出来的酸菜就越香越奇特。”

板蓝根酸菜的复合酸香味别具一格。

不仅闻重山非常喜欢,应空图给邢偿家送了一坛子,他家也非常喜欢。

邢偿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

应空图说道:“你也太客气了。”

“我妈让的,说要谢谢你。她还特地让我问一下,这是什么菜做成的酸菜,怎么那么香?太酸香了,跟别的酸菜完全不一样。”

“板蓝根幼苗。”

“板蓝根?!那个做感冒药的板蓝根?它居然能做成酸菜?!味道还那么好!我以为它只能当药的!”

“幼苗可以,长大了的板蓝根不行。不过板蓝根长大了也能当菜吃,它药食同源,偶尔吃一点可以清热下火,就是不能多吃。”

应空图说完,邢偿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外就有个爽朗的女声:“我就知道可以吃,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

听着应该是邢妈妈的声音。

紧接着,邢偿的声音传过来:“原来真的可以吃,我们也是长见识了。”

应空图:“少吃一点,没关系的。”

邢偿:“好!我妈问,现在这季节还能种板蓝根吗?她和她的老姐妹都想种一点。”

邢妈妈的声音插进来:“不是说可以治感冒嘛,我们自己种一点,感冒的时候吃,比较真材实料。”

应空图:“可以,天气还不算太冷,现在种也来得及。”

邢妈妈:“太好了!你那种子在哪买的?我们也想买点。”

应空图:“我等会发链接给你们。种板蓝根需要排水好的沙地,最好种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知道,挑点孬地种。”邢妈妈的声音更爽朗了,“要挑点好地方种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挑孬地种就简单了,我们随便找个边边角角,随便种一点。”

“好。”应空图想了想,又道,“如果你家想拿来当菜吃,就让邢偿来我这拿一点,会比一般人家种的好吃一点。”

应空图估计,他这次做的板蓝根酸菜那么好吃,还跟捞的湖泥有关。

他以前也做过板蓝根酸菜,那次的味道没这次的好。

这次应该还是板蓝根种的好。

想到新种下去的这茬板蓝根,应空图心里充满了期待。

才刚长出来的菜苗苗就这么好,等它们长大了,品质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宝子们国庆快乐![狗头叼玫瑰]

感谢南枝X2、云故子、有鹤自来、繁星、ahdluh、水湚、九流、一杯鲜橙、璎瑾、繁缕的地雷~[红心]

第34章 鲜山鱼

山里一天天冷了起来。

应空图他们住在山下还好,早上起来,只是会看见草地上覆盖的厚厚白霜。

山上却已经开始飘雪了。

尤其几座海拔高的山。

应空图坐在院子里,远远看去,能看见轻柔蓬松的新雪覆盖在雪山顶部,一路蔓延,快到半山腰。

新雪微微带一点蓝调。

天晴的时候,他们早晨起来,朝阳照在雪山顶上,将雪山染成了灿烂的金色,非常耀眼。

天气冷了,应空图将家里的茶换成了更温暖的桂皮茶。

他用的桂皮不是肉桂,而是本地特有的一种桂树。

这种桂树跟肉桂同属,香味更加醇厚,凑近去闻,辛辣温暖的味道直冲鼻孔。

跟它的味道一样,它拥有活血驱寒的功效。

应空图喜欢煮好桂皮茶后,加上红茶、蜂蜜和橙片,喝起来会有一股暖暖的甜香,非常适合现在这个季节。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种桂树非常怕冷,应空图的所有山上都种不了。

他现在喝的桂皮茶都是他在外面亲手精挑细选,买的桂皮。

品质稍微比他山中出品的各种茶叶差一些,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应空图慢慢喝着茶,飞镖和荆尾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玩耍。

跳珠依旧高冷地趴在院墙顶部,并不参与这俩傻崽的游戏当中。

飞镖和荆尾玩得是有点傻。

它们围着飞镖一大早叼过来的虫子打转,时不时还拿爪子按一下。

虫子要是咬到它们的肉垫,它们又紧张地抖尾巴。

应空图看着这俩家伙,尤其看着荆尾的动作,轻轻叹口气:“这家伙怎么猫里猫气?”

闻重山也看:“还好?”

“好什么啊?”应空图转头看闻重山,“它现在捕猎、走路、玩耍之类的行为,都很像猫。”

“可它是一条狼啊。”应空图发愁道,“狼爪跟猫爪的结构都不一样,它的爪子比猫爪钝多了。”

应空图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荆尾老是学着飞镖捕猎。

飞镖本身就是捕猎能力一般的猫,可它本身的身体结构在那,抬爪勾住猎物还是没问题的。

荆尾不行。

荆尾学飞镖,却总是弄丢猎物。

每次弄丢,它那毛茸茸的脸上都一脸懵,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它用同样的方法捕猎,却捕不到猎物。

可惜这家伙注意力不行,上一刻刚懵过,下一刻,还是学飞镖捕猎。

闻重山:“等它大一点就好了。”

“我看够呛。”应空图盯着它,“我想想办法。”

冬天了,天越来越冷了。

猫懒懒的,狼懒懒的,人也懒懒的。

应空图一时半会,也舍不得将荆尾送去特训。

它确实还小。

这天早上,气温已经快到零摄氏度了。

应空图窝在温暖的被窝里,难得赖床。

反正秋冬没什么事,天又亮得晚,晚一点上山也是可以的,正好可以多睡一会。

应空图闭着眼睛,裹着被子,打算继续睡。

他刚有点睡意,一阵“喵嗷”的叫声传来。

这有点粗,也有点哑的声音,一听就是跳珠的。

跳珠不仅叫,还伸出爪子咔咔地挠门。

跳珠夜里会去山神庙里睡,并不在家。

就算在家,它也不是黏人的小猫,不会挠门,更不会来叫应空图。

它挠门,就是有什么事了。

应空图连忙穿上毛绒拖鞋,去外面开门。

一打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喵嗷!”跳珠在门外叫。

应空图低头一看,才发现它叼了一条大鱼回来。

这鱼非常大,甚至比跳珠的体型还大几分。

跳珠艰难地叼着它,因为太过用力,身上的肌肉都突起来了。

尽管如此,大鱼还是尾巴拖着地,没能完全被它叼住。

应空图看向大鱼。

它微微张着嘴,鱼眼突了出来,看着奄奄一息。

不过,它偶尔弹动一下的表现,说明它的生命力其实还可以。

“居然是这鱼?”应空图震惊,“跳珠你怎么捉到的?”

这鱼就是产鱼籽的那种鱼。

不过它是雄鱼,身体更细长,尾巴也更尖,看着没雌鱼肥美。

尽管如此,也很惊人了。

“喵嗷!”跳珠又叫了一声,抬眼盯着应空图,“嗷!”

应空图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接过跳珠嘴里的鱼。

把鱼一拎起来,应空图才发现,这鱼比他想象中要更重,起码有二十五六斤。

跳珠也才二十来斤!

“喵嗷!嗷!”跳珠跟在应空图身侧,一边嗷嗷叫,一边舔嘴巴。

应空图立刻知道,它这是叼得牙都酸了。

刚刚他还傻站在门口,没有及时把鱼接过去,跳珠正在骂骂咧咧。

“对不起啊。”应空图提着鱼往厨房走,“刚刚我太震惊了,一时忘了。”

“喵嗷!”

“等会给你们做鱼吃。”

“嗷嗷!”

应空图赶紧将鱼提去厨房,暂时放在洗手盆,又拿菜板暂时盖住。

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干脆将微波炉挪过来压在菜板上面。

鱼应该跑不出来了。

应空图松口气,洗了手去给闻重山打电话。

这种鱼就是他经常跟闻重山念叨的,那种非常好吃的鱼,现在终于捉到了活鱼,他们今天可以一饱口福了。

闻重山不愧是跟应空图作息习惯差不多的非人类。

他也还没起床。

应空图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略微沙哑,还有点性感。

应空图立刻就有点侵入了对方私人生活的不自在感,不由轻咳了一声。

“空图?”闻重山又叫了一声。

应空图揉了揉另一边的耳朵:“没什么事,就是想叫你过来吃鱼。”

“现在?”

“对!跳珠一大早叼了一条大鱼下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特别好吃的那种鱼,现在鱼还活着,很新鲜,我们得赶紧吃,不然再放一会就没那么新鲜了。”

“我马上过来。”

“好,你来了之后自己进门就行,我上山摘点菜煮鱼。”

应空图的小菜园子里还有许多新鲜的蔬菜,连辣椒都有。

不过现在的辣椒只剩下小米辣了,用来做菜的话,能提供一种清新的鲜辣味。

在山上摘了一篮子菜,应空图快步走回家。

闻重山过来已经在他家等着了。

跟闻重山一起过来的还有飞镖。

荆尾醒了,正跟飞镖跑来跑去,扑院子里的叶子玩。

累了一夜的跳珠则照例上了院墙顶部,正团成一团,睡得正香。

——它嫌弃飞镖和荆尾吵闹,通常会避开。

院墙顶部荆尾跳不上去,不会打扰到它。

“闻重山!”应空图叫了一声,“你看到厨房里放着的大鱼没?那就是跳珠带回来的大鱼!”

“看到了,好大一条鱼,你还拿微波炉压着。第一次看人对付鱼需要搬微波炉。”

“确保万无一失嘛。”

应空图提着菜进厨房,闻重山跟过来打下手。

当应空图搬开微波炉,提着鱼的鳃盖将沉重的鱼提下来。

鱼在他手里大力地弹跳了一下。

虽然以他的力气,鱼并没有脱手,但是跳得那么高,还是有点危险。

闻重山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里的大鱼。

“让我来?”闻重山说道,“我用刀……比较专业。”

“好啊,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鱼太大了,在厨房里处理,容易施展不开。

两人将鱼拎出去了外面,放在井口边上。

应空图还顺手抓了一把他刚带回来的芒草杆子出去。

飞镖和荆尾好奇地凑过来。

鱼一弹跳,这俩家伙吓得齐齐缩下巴,迈着爪子就往后退。

飞镖害怕也就算了,应空图恨铁不成钢地扫荆尾一眼。

这狼居然也害怕。

荆尾舔舔嘴巴:“呜。”

鱼太大了,闻重山敲晕后开始处理。

应空图指挥他:“先把内脏取出来。”

跳珠闻到血腥味,从院墙顶部轻巧地跳了下来。

应空图用小碟子装了内脏,放到它面前。

它毫不客气地开吃。

飞镖和荆尾闻着,馋得直舔嘴巴。

跳珠看它们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于是,三小只一起埋头苦吃起来。

飞镖还开始“呼噜呼噜”,发出愉悦的声音。

荆尾学着它的样子,也开始“呼噜呼噜”。

天知道一条狼怎么发出这种声音?

应空图又想扶额了。

闻重山已经将内脏全部取出来,清理好了鱼的腹腔。

应空图指点道:“贴脊椎这里,要再划一刀,这里有血合肉。”

大部分鱼都有贴着脊椎的红褐色肉,清理起来,手感像是清理凝固的血块。

其实那是鱼的一种肌肉组织。

这肉特别腥,不清理掉的话,鱼肉被污染,也容易有腥味。

闻重山从善如流地把血合肉清理干净了,又用井水洗刷干净。

鱼的腹腔看起来非常清爽。

跳珠它们并不介意腥味,开始舔舐着血合肉吃。

应空图则伸手指了指:“现在把腮盖横着切开,把里面的腮拔出来。”

这鱼的腮连着咽齿,清理掉后,鱼头也干净了。

闻重山把鱼头切下来:“然后?”

“然后在鱼尾这里切一刀,接着我就要给你展现一件神奇的事了。”

“?”

应空图看着头尾各切了一刀的鱼,将手中的芒草杆塞了一根给闻重山。

闻重山拿着芒草杆,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

应空图看着他笑:“你没洁癖吧?”

闻重山摇头。

种了这么久的地,什么洁癖都治好了。

何况他本来就没洁癖,有时候出任务,餐风露宿,也没条件变洁癖。

应空图便将芒草杆从鱼的尾部插进去。

闻重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里有一根大血管。”应空图说道,“血管里的血很腥,要尽量将它清理掉。”

“就像这样。”应空图往芒草杆里吹气。

鱼头那边,切开的地方,立刻有股血喷流了出来。

应空图将芒草杆拿下来,鼓励地对闻重山说道:“你来试试。”

闻重山还是第一次知道鱼这里有一根大血管,并且能把里面的血给放出来,不免感觉非常惊奇。

他尝试性地将芒草杆插进去,往里面吹气。

又一股血流了出来。

两人来回几次,直到将血清理干净。

清理掉了血的鱼确实不一样,鱼肉白而透亮,微微泛着一点青色,就像山顶的新雪。

应空图说道:“这样处理的鱼会格外干净清甜,吃起来味道很不一样。”

闻重山:“学到了。”

应空图笑:“其实所有的鱼都能这样处理。市面上还有往鱼血管里注水,清理血液的工具,只是非常费工费力,感觉不是很爱吃鱼的话,没必要那么麻烦。”

“不过今天这鱼太好了,又是跳珠花了大力气从山上给我们叼下来的,不处理得细致一点,对不起这么好的食材。”

闻重山点头赞同:“要怎么切?”

“分几个部分,鱼头鱼尾斩大块,用来煮汤,鱼腹切两指那么粗,用来红烧,剩下的切成细片,等会我送去烘干,给跳珠它们慢慢加餐。”

闻重山按应空图的要求料理好了鱼肉。

他的刀工果然极好,切下来的一块块鱼肉极为干脆利落。

这些鱼肉切好后,更显透亮,还有一点清甜的气息。

应空图先煎鱼头鱼尾。

闻重山拉动着风箱,大铁锅积蓄了猛烈的热量,将雪白的猪油融化。

应空图将鱼头鱼尾放下去,稍微一煎,鱼肉外面就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等两面都煎得金黄,应空图倒入一大壶开水。

这是清甜的井水烧的开水。

附近山林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家的井水也越来越清甜。

用来煮鱼汤,这种井水再好不过。

厚厚的大铁锅积蓄的热量全都传导进入了鱼汤里。

大火咕嘟咕嘟地煮着,鱼汤很快变得浓白,表面也起了一层汤皮。

等鱼汤煮好,应空图再下入一半鱼腹。

稍微一煮,等鱼腹煮熟,放点盐花,就可以出锅了。

应空图给他们一人留了一碗鱼汤,剩下的平分给了三只小家伙。

应空图还特地戴了一次性手套,将鱼肉拆了下来。

鱼腹鱼尾虽然都是大刺,但还是要小心,飞镖和荆尾会被卡到。

鱼头倒没什么关系。

鱼汤放在窗台上晾着,三只小家伙闻着香味,在屋檐下转来转去。

飞镖和荆尾一直嘤嘤叫着。

连跳珠也忍不住高高竖起尾巴,在附近转悠。

应空图微笑着看它们一眼,重新起锅煎鱼。

这一锅鱼肉需要红烧。

应空图将鱼略煎了一下,便将鱼放到一边的锅壁上,放入大蒜子、青红小米椒,用热油激出香味。

而后,他将鱼和佐料小心翻炒在一起,倒入自酿的高度米酒。

霎时,随着酒雾飘起,鱼香味也瞬间升腾了起来。

应空图倒入酱油,烧出酱香味后,再倒入一点井水。

“焖一下就好了。”应空图说。

窗台上的鱼汤已经晾好了。

应空图端下来,放到走廊上,让三小只先吃。

三小只早就急得不行,现在闻到香味,立刻一头扎进饭盆里,埋头苦吃。

连跳珠都不能免俗。

它们大口大口地吃着,咔咔地咬着鱼头,听起来吃得香极了。

应空图挨个摸摸,它们也不理会。

应空图去洗了手,把他们吃的红烧鱼也盛了起来。

“开饭!”应空图宣布。

虽然是早餐,但桌上的菜已经足够丰盛了。

红烧鱼,炒白菜,鱼汤。

两菜一汤摆在桌上,配着微微碧绿的米饭,看起来漂亮极了。

应空图示意闻重山动筷子。

闻重山夹了一块鱼腹。

这鱼煎过,表面微微金黄。

因为放了佐料煮,一咬,鱼肉的香味很复合,又鲜又香又辣,非常开胃。

最妙的是,它有一股奇特的鲜味,特别清冽的鲜,像是西伯利亚的万里雪原的冰冷,那种直插人脑海的深刻感觉,非常突出。

在这一刻,闻重山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鲜”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闻重山早年出任务,去公海。

那时候身边有非人类同事从深海里捞出了海鱼。

那次船上煮的海鱼也特别好吃,非常鲜。

但是海鱼的鲜跟这种鱼的鲜不一样,海鱼的鲜略带一点厚重,可能是广袤的大海赋予的独特鲜味。

这种鱼却鲜得如此鲜明,如此清冽,甚至有点惊心。

怪不得无论哪种生物,吃过一次这鱼后,就念念不忘。

闻重山又夹了一块鱼。

揭开表面金黄的鱼肉,底下的鱼肉则雪白细嫩,简直跟嫩豆花一样。

微微一抿,鱼肉便在舌尖上化开,鲜香无比。

“怎么样?”应空图问。

“非常好吃。”闻重山怔怔回答,“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鱼的滋味了。”

应空图看着他笑:“我们的一辈子那么长——”

“那也不会忘记。”闻重山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得感谢跳珠了。”

闻重山端起鱼汤,跟应空图轻轻碰了一下碗:“感谢猫山神的馈赠。”

跳珠听到它的名字,转头看了一眼。

看到两人相视而笑,它不感兴趣地重新转过头,继续埋头苦吃。

“啪嗒啪嗒。”跳珠也吃得非常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本章抽八十八个小红包嗷,晚上见![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闻重山

早餐吃得太饱了,应空图他们不太想动。

连跳珠都懒洋洋地卧在垫子上,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应空图干脆打开书房,问闻重山:“要看书吗?不过都是一些古籍。”

应空图第一次对闻重山打开书房。

闻重山看着密密麻麻,从书架底部堆到房顶的书籍,十分震撼:“这么多?!”

这里的书籍快多得跟小型图书馆一样了。

闻重山打量着应空图收藏的书籍。

这些古籍好些都是线装本,好些书籍上,有应空图额外贴着的纸片。纸片上写了书名及书的大致情况。

闻重山还看见,书架顶部甚至有竹简,应该也是应空图平时会看的书,竹简光洁如新,完全没有灰尘。

这些书散发出古旧的纸张和竹木的气息,那是时间的气息。

闻重山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存在。

“我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收集了。”应空图笑眯眯,“我以前还算喜欢看书。上千年的积累,慢慢就有这么多。”

闻重山:“上千年吗?”

“对,加上我沉睡的时光,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我那个时候,还想着读书科考。”

应空图带着笑,慢慢说着自己的事情。

闻重山沉默地听完,说道:“我都没经历过这些,我一诞生,就投军了。”

“其实我也不算真正科考过。”应空图露出回忆的表情,“我某年春,从家里外出,打算去州府求学,路上见两名孩童被洪水冲走,为了救人,我也被洪水冲走了。”

闻重山轻轻拍拍他的背。

应空图说道:“我当时应该去世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又从山林间苏醒了,忘了前尘往事,连名字也想不起来。后来,我遇到个和尚,和尚帮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

应空图笑着看了闻重山一下。

他向来不爱说这些事,好些事情,连手下的小山神都不知道。

今天,他看着闻重山的眼睛,却说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神力纯正的正牌子山神,其实他当年只是普通人。

所以后面,他也一直不算强大。

如果有一天,有幸和闻重山成为真正的伴侣。

他希望在那之前,闻重山便知道他的过往。

闻重山看着应空图的眼睛,怔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也是死后才成为长生种。”

“不。”闻重山又说道,“其实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人类,符渊说我可能是人类,因为有执念,死后再次苏醒。”

“我觉得也有可能不是。”闻重山抿了抿嘴唇,对应空图说道,“我可能只是血战后,众多念形成的煞。”

煞属于一类不详的超自然事物,通常与厄运联系在一起。

如果要算出身,闻重山只会比山神出身的应空图更低级。

闻重山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个故事。

当年,有支军队深入边关抗击外敌,前有如狼似虎的敌人,后有损公肥私的政敌。

将领带领士兵奋力作战,最后全都折在了重山之间。

闻重山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醒来。

他刚醒来后,没有实体,也没有记忆。

陪伴他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尸体。

没几天,有防治疫病的大夫路过,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去了。

他跟了大夫姓闻。

名字则是他自己取的。

他不想忘记他苏醒时的情景。

闻重山说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鬼,念,煞?总之跟神没关系。”

闻重山顿了顿,又说道:“我现在离巅峰状态也已经很远了。”

“那时我投军,朝中还有帝王。当年群狼环视,外敌围绕,我在边关打了一场又一场,直到国家再次独立。”

“我还带着人守边疆,震慑一代又一代敌人。”闻重山轻声说道,“现在,国家强大了起来,国泰民安,我反而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我失去了方向。”

失去了方向的非人类很危险。

对别人很危险,对他们本身来说,也很危险。

他们可能会因此溃散。

这些秘密也许在闻重山心里横亘太久了。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应空图听着他沉郁的语气,最终伸手抱了抱他。

两人的胸膛贴着。

都是非人类,可身躯依旧炽热,抱起来,依旧像血肉之躯。

他们一见如故,却好像今天才正式认识了对方。

伸手紧紧地抱住应空图,闻重山说道:“当时,是符渊建议我过来长川县的。”

“给我们寄米的那个符渊?”

“对,是他。我当时跟他说,要出去走走。他建议我来这里,并说你是刚苏醒的山神,可能会不适应现代社会,拜托我照顾你。”

闻重山当年从重山中苏醒,被好心的闻大夫捡到,带回去照顾了好一阵子。

后面,他虽然还了那段情,但受前人惠泽,也愿意照拂后辈。

听说山神跟他当年的情形有些像,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其实,山神不需要被照顾,你一直很强大,这些山林也一直在支撑着你。”

“需要照顾的是我。符渊给了我一个委托,让我的生活有主心骨,不至于立刻溃散。”

“很高兴,他给了我一个线头,让我能顺着线头找到你。”

闻重山不擅长剖白心事。

他的声音很低。

可两人站的位置足够近,哪怕声音再低,也不至于被彼此的心跳淹没。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

闻重山的表情带着迷茫。

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这里,跟平时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像是汇报完了,等应空图的评判与决定。

就像他生命中许多时刻那样,他一直被挑选,被安排。

不是被人类,就是被命运裹挟着,推着走。

应空图不一样。

他从作为“应空图”诞生至今,一直知道自己的使命,也一直有非常想要做的事。

他从未真正迷茫,失去方向过。

认真想了想,应空图说道:“交给时间吧。”

闻重山抬眼看他,这一刻,他的表情简直像应空图手下那些毛茸茸的小山神。

不,像巨大的毛茸茸的动物。

应空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既然还在迷茫,那就继续迷茫着好了,也许有一天会豁然开朗。”

“不用急,迷茫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应空图说着,又用力抱了闻重山一下。

如果之前,应空图对闻重山充满着好感。

那么今天,他对闻重山多了一份怜惜。

就像对手底下那么多生命一样,应空图将他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闻重山被应空图安排在院子里坐着。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桌上的桂皮橙香茶冒着袅袅热气。

泛黄的书页在阳光下晒着,那些印刷出来的古老字体,是闻重山最熟悉的排版和字迹。

书被阳光晒得干爽,闻重山渐渐也被阳光晒得干爽了。

吃过午饭,应空图说道:“我们去巡山吧。”

“心不定的时候,巡山就好了。走在山林中,前面会一直有路,人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闻重山低声答应:“好。”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去霭山。

他们从雾川山开始爬,沿着遥远而陡峭的山路一步步走上去,身体渐渐变得疲惫,心灵反而更清晰了。

霭山上下了雪。

新雪薄薄地铺在树枝上、石头上、山地上,踩起来柔软蓬松,还带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样的雪并不滑,得过一段时间,冰雪稍微融化,上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那个时候才滑。

现在是踩雪的最佳时期。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应空图笑。

闻重山看着他的笑脸,点点头。

应空图深深吸口气:“空气真好,我就喜欢雪后的山林。”

“当然,雨后的山林,晴天的山林和充满雾气的山林,各种山林我都喜欢。”

“嗯,你是山神。”

“我作为人的时候,应该也很喜欢。”应空图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