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工作刚开始,他们就遇见了难题,原因便是林芝记铺子实在太小,只赁了个负责洗碗洗菜的婆子,连个能搭话的伙计都没有。
两人顿时犯了难,苦思冥想以后其中一人想到自己曾见宋娇娘跟余娘子和花娘子交好,索性准备寻两人打听打听。
他们先来到饮子铺,点了紫苏饮子后便问起这事来。
“你们问对人了!”余娘子给两人端上紫苏饮子,一听两人是打听林家的事儿,顿时来了精神。
两名伙计闻言也是一喜,下意识坐直身子,竖耳倾听起来。
只见余娘子洋洋洒洒说起宋娇娘一家,先夸宋娇娘性情和脾气都不比自己差,再夸林森疼老婆孩子,勉强能和自家官人打个平分秋色,最后夸芝姐儿能干,到最后还要叹出一口气:“我要是能生出这么个闺女就好了。”
两名伙计听得一脸懵,眼瞅着一盏茶时间过去,他们什么都没打听到。
其中一人赶紧点了两盏价格最贵的洛神花饮子,才绕回正题:“余娘子,我们是想问问她家铺子擅长什么,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哎呀,我这不刚要开始说。”余娘子见状,高高兴兴说起林芝记里的吃食,末了又把昨日五品官登门的事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两个伙计听得一愣一愣,出门时还一脸凝重。
“国子监的五品官人?”
“难道是哪家贵人开的铺子?”
“不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铺子前身便是留荣饭馆,恁小的地儿。”
两名伙计心有疑虑,又去了笼饼铺。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一开口便买了铺里最贵的笼饼,方才打听起林芝记的事儿。
“你们可别上当,他们一家是从外面来的,拿着猪肉都当好货。”
花娘子今日见了好几拨念叨来得太迟,没赶上林芝记吃食的食客,心里正泛酸,闻言忍不住抱怨,“就靠价格便宜,引得些穷酸去凑数,跟开业时放爆竹似的,全是唬人的!”
“可饮子铺的余娘子说,昨晚上还有两位五品官人到林芝记铺里,刚刚中午还有国子监的人来订餐呢。”
“怎么可能!”花娘子下意识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到刺耳。
直到她对上几名伙计诧异的视线,方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的笑了笑:“你们怕是弄错了吧?我瞧着这两日进进出出的都是穷酸破落户,五品官人哪会吃这等……”
两名伙计没再多问,出门后便暗暗摇头:大理寺门口整条街道上商户不多,又都在一个行会里,平日皆是和和气气,没成想花娘子背后竟是这般刻薄,一口一个‘穷酸鬼’‘外来的’‘破落户’。
可花娘子忘了,且不说讨生活的伙计大多是她口中的穷酸破落户,更何况这条街上的顾客多是衙门里的官吏差役,多的是‘外来户’。
就花娘子这张嘴,指不定后头如何得罪人呢!
两人各回各家,把消息禀报给自家掌柜。两位掌柜都是明白人,当即拍板:“明日一早你们便去排队,买一份烧鸭回来。”
“明,明天一早?”
“哼,就这缭绕了一天的香味,咱们这边又不缺有钱的主,八成会有不少人等着买烧鸭。”
林芝一家还不知道自家被这么多人盯着,甚至有人打算提前排队买烧鸭,夫妇两个正围着刚出炉的两只烧鸭直流口水。
“香啊……”
“这也太香了吧……”
“比刚刚那几只都要香!”
“我已经把窑炉掌握得差不多了,就稍稍调整了香料的配比。”林芝笑着提起刚刚烤好的烧鸭,抬步走入灶房。她将一只悬在炉灶上,用余温照旧热着,另一只则搁在案板上。
紧接着林芝拎起菜刀,在手里一转,干脆利落地切开鸭肚,葱结带着汤汁瞬间涌出,比刚刚更浓烈的香气填满了整个灶房。
林森夫妇嗅着香味,眼睛都直了。他们垂涎欲滴,不住吞着口水,看着女儿把烧鸭大卸八块,放入盘里。
“快尝尝。”林芝将盘子推到二人面前。
夫妇俩听到这话,赶忙落筷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鸭肉,随后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刚刚烤好的烧鸭皮脆肉嫩,烫得厉害。林森呼呼直喘气,却是舍不得吐出来,待温度稍稍变凉,他便赶紧咀嚼起来。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脆声,鸭皮在口腔中碎裂开来,肥鸭特有的油香在舌尖散开,内里的鸭肉紧实又多汁,咀嚼之时舌尖能感受到油脂的肥美,瘦肉的矜持,末了还有一缕属于碳烤特有的芬芳。
林森先前还觉得前面出炉的烧鸭并非失败品,应当是女儿要求稍稍高了那么一点,可吃到这一口烧鸭后,他即刻改了主意——前面那些是什么玩意?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烧鸭!
林森连吃了四五块,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不行不行,不能再吃了!剩下的咱们得留着,刚刚还说要请沈郎和陶郎晚上来尝的。”
“吃吧,没事的。”林芝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森看向炉灶上挂着的那只:“喏,那边还有一只。”
林森一看,才想起最后一批出炉的是两只烧鸭。他顿时喜得搓手,笑道:“我得去酒行打斤好酒来,配这烧鸭吃正好!”
“也好,晚上咱们也能喝上一盏。”宋娇娘听到这里,想起沈郎和陶郎早上送来的东西:“对了,沈夫人还送了三盒吃食,我瞧着也很合适当下酒菜。”
说罢,她起身将东西拿了出来。
沈夫人送了一整套银器、两匹绸缎布料、一篮子江西的金桔、一篮子河阴的石榴,另外还有眼前这两盒点心:一盒子果脯坚果,一盒子糕点果子,另外一匣子便是干脯卤味。
“这卤味瞧着不错啊?”林芝看了看时间,唤住林森:“爹唤一辆驴车来,我和你一道去打酒。”
“打个酒而已,我一个人就行了。”林森愣了愣,赶忙说道
:“还叫驴车,怪浪费的。”
“不是只为了打酒。”林芝摇摇头,笑道:“我记得木炭铺子就在您常去的酒水行旁边,我想去看看木炭。”
“木炭?家里不是还有吗?”
“唔……这木炭烤出来的味儿一般,我想要更好的。”
林森虽然不懂木炭跟烧鸭有何关联,但女儿说的一定有道理,当即点点头:“行,那我去喊驴车来。”
父女俩到了酒水行门口,林森进去打酒,林芝则转身去了隔壁的木炭铺子。她扫了眼铺里堆得老高的木炭,开口便问:“有人在吗?铺里有没有果木碳?”
“有。”掌柜听见动静,赶忙出来回话:“您要枣木、梨木、荔枝木、桃木、核桃木还是桂枝木的?”
“桂枝木、梨木、枣木和荔枝木,各多少钱一筐?”
“枣木碳和梨木碳的一百十文一筐、荔枝木碳的一百五十文一筐、桂枝木碳的一筐一百八十文。”
林芝挑了挑眉:“梨木碳和枣木碳价格一样?那我就要梨木碳的,给我十筐罢。”
“这梨木的只有三筐了。”
“行,那就三筐。”
木炭铺掌柜满脸堆笑,忙喊伙计去后头库房搬炭。
待三筐木炭摆在跟前,林芝付了钱,忽地笑道:“对了掌柜,您家木炭质量应该不错的吧?”
“娘子放心,咱们铺子的木炭可是汴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
“哦?”林芝似笑非笑地看着木炭铺掌柜,弯腰从筐里捡起一块梨木碳来:“我听说梨木看着寻常,价格也便宜,可它的材质特殊,故而木炭并不好制。”
随着林芝开口,木炭铺掌柜的脸色慢慢变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林芝像是没瞧见,只低头掂了掂手里的炭,又道:“若是烧制得不好,据说容易碳化不透,燃烧到一半便会熄火。”
“我家里开着吃食铺子,用这木炭,该不会出现那种岔子吧?”
林芝话音落下,铺里寂静无声。
木炭铺掌柜僵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刚搬完货的伙计大气不敢喘,眼神躲闪地望向掌柜。
林芝把木炭丢回竹筐里,手上用力准备拎起来。
“等,等等!”木炭铺掌柜慌忙开口。他本想改口说是伙计拿错了货,可对上林芝的眼睛,那点心思顿时散了大半。
他勉强挤出笑来:“小娘子,我,我给您换三筐,换三筐枣木,不,荔枝木碳怎么样?”
“三筐?”
“……五筐,不!六筐,六筐总行了吧?”木炭铺掌柜哭丧着脸,暗骂自己眼拙,见是个年轻的小娘子上门,就想把那三筐次货打发出去。
林芝看着掌柜肉痛的脸色,眯了眯眼:“十筐?”
掌柜差点哭出来,可一想到这三筐梨木炭要是被闹到衙门,不仅得赔一大笔钱,铺子的名声也得毁了,终究咬咬牙应下来:“行,就十筐。”
等林森打完酒出来,便看女儿立在木炭铺外,身边摆着十筐木炭。
第46章
“怎买了那么多木炭?”
“刚好铺里搞活动,买一送一,我想着便多囤了一些。”林芝笑道。
“哦?竟是买一送一?”林森听到这话,登时眼前一亮,他们家开食肆的,多备些木炭倒也无妨:“要不要多买一点?反正咱们是坐着驴车来的,刚好一起驼回去。”
正探头探脑观察情况的木炭铺掌柜听到这话,惊得冷汗直冒,恨不得直接把铺子大门给关上。
“得了,咱们铺里地方不够,再多怕是放不下。”林芝纯粹是看掌柜紧张兮兮的样子,再逗趣一二罢了,倒是没打算进去再敲一笔。
万一把木炭铺掌柜弄到破防恼怒,一不休二不休的报官,非要给自己挂个敲诈勒索的名头,即便能脱离麻烦,也够林芝一家烦心了。
“也是。”林森咂咂嘴,弯腰抱起一筐木炭放上驴车:“刚买下房子时,我是哪哪都觉得好。”
“这才住进来几天,我就觉得小了。”林森嘿咻一声,接着抱起第二筐来:“要是大些,咱们就可以买辆驴车,不必日日租用了,还更方便。”
自打开始搬家起,林森几乎每日都得去租赁行租毛驴或是驴车,断断续续也使了不少钱。
“也不能这么说,还没搬进去时东西少,瞧着空旷。”林芝也搬起一筐木炭放到驴车上,刚刚修缮一新,又没有摆上家具物件的屋子瞧着肯定要宽敞一些,待放进家具物件,加上前面又做生意人来人往,看着拥挤些也正常。
“另外……”林芝顺手拍了拍毛驴屁股,本朝马匹量少金贵,牛又是珍稀的种田劳动力,毛驴凭借性情温顺,价廉物美成为时下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比如汴京城里到处都可以寻到租赁行,价格也很是便宜:“您租半个时辰,不过十文钱,租用一日方才一百文。”
“可买匹三等的驴子,便要八贯钱呢,算一算足够您租用上三个月,租用四百个时辰。”
“这还单单是价格,您算算要是自家养了驴,咱们家还得备上饲料槽和窝棚等物,还有每日的饲料,对了日日奔波在外,这驴隔三差五也得刷毛清洗吧?还有万一生病还得寻兽医。”
“另外爹你想想,早上你还嫌两只鸡崽在菜地里上蹿下跳,想想要是毛驴在院里闹腾起来?”
林森按女儿所说的想了想,顿时陷入沉默。他摇摇头,赶忙把养驴的心思抛到脑后,卖力地搬起木炭。
等木炭筐搬上车以后,他拍了拍毛驴屁股:“快上车,甭让你娘等急了!”
父女两人刚到家,便见宋娇娘迎出门来:“芝姐儿,你回来的正好。”
“怎么了?”
“喏,陶郎派人来说,他们因着调查案件之故,今日怕是回不来了,我想着他们在外没东西吃,正想着要不要切点烧鸭让他们带过去呢。”
宋娇娘正看着烧鸭都不知道如何下手,见着林芝回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忙拉着她进去。
林芝听得这事,先进灶房将烧鸭切好装盒,再问问传话的小厮他们是几人在那边,紧急用剩余的米饭炒了个最朴实的蛋炒饭,一并请他帮忙打包带去。
送走小厮以后,林芝又把剩余的烧鸭放入盘里,送到外面桌上。
没了沈郎和陶郎两个酒搭子,林森遗憾一瞬,然后转头就忘了。他高高兴兴给宋娇娘斟了一盏酒,旋即又给林芝斟了一盏:“来来来!咱们也该庆祝试营业成功!预祝咱们后面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四方来财,日入斗金!”
林芝和宋娇娘也高高兴兴的举起杯盏,嘴里说着祝福语。
随着清脆的碰撞声,屋里洋溢着开怀的说笑声。
远在汴京南城脚下,沈砚正头大如牛,望着前面一帮抗议的汉子。
自打案发以后,大理寺与开封府的差役便将这几处胡同一应封锁,严禁人员进出。
眼瞅着时间到晚上,案件也没得进展,被围在里头的百姓也是愈发不满,争执声此起彼伏:“都封了一个白天了!”
“这要什么时候才结束?”
“官爷,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赚钱回家养呢!”
“你们这帮当官的太没用了吧?”
“就是就是,到现在都没找到嫌疑人!”
“大哥大伯们。”沈砚拱手劝说道,“咱们已基本排查完人员,定会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
“咱们围住这里,亦是防止凶手趁机逃脱,以免再生案情,大家也不希望凶案不破,邻居之中藏匿一名凶手罢?”
眼见争吵的百姓安静下来,沈砚也抹了抹头顶的冷汗,转身进了临时布置的指挥室:“外面百姓情绪愈发不稳,咱们得抓紧速度了。”
“我也想抓紧,可这……”陶应策也是有苦说不出,这回案子出现得时间比较早,故而目击证人清楚看到凶手的臀部上有一块胎记!
根据前面四次案件所留下的相关证
词,经过几轮审查,如今排查出来体型相仿的男性还有二十三人,总不能让人尽数扒光衣服,挨个检查屁股上有没有胎记吧?
若是陶郎开口让这些人扒了衣服检查,恐怕继露腚大盗以后,陶郎就要以扒衣怪官出名了!
“况且还有些疑点没有确定。”更让陶应策烦恼的是另外一桩事,“起初我们以为是同一案件,可前面四桩案子的目击证人没有人看到凶手臀部上有胎记。”
“故而我们怀疑是模仿作案。”沈砚挑了挑眉,“然后呢?有什么证据让你认为可能是同一个人?”
陶应策的确有这个猜测,又拿出另一份卷宗:“据第一位受害人描述,当时对方曾用匕首类似的尖锐物划伤她的外衫。”
“根据仵作检查并反复测试,可以确定那道划痕与受害女子衣物上的划痕完全一致。”
沈砚微微变了脸色:“可是刚刚我们已经查证过,若是前面四起案件对应的时间整理进去,排除掉拥有在场证据的人,结果可是……零啊!”
“没错。”陶应策身体往后一靠,吐出一口长气来:“你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砚立在原地,久久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前去告知林芝一家的小厮乘车而归,将食盒送到二人面前。
“……先吃饭吧。”
“也是。”沈砚决定边吃边思考。
他们把大份的食盒刚刚打开,那边陶府见两人迟迟未归也送来了吃食。
陶应策索性将其余小吏差役唤了进来,大家轮着一块儿用饭,顺带说说可曾见过或者听过什么消息,想要从中寻觅寻觅可能的线索。
“有人传是采花大盗。”
“可不是嘛?明明调查都说只抢了银钱,还在那边胡说八道,听说先前被抢的女郎有一家已经搬走了。”
“今日受害的女郎也是惨,听说前两日回娘家去了,今日刚回来,还没到家便遭了祸。”
众人前面还有心讨论,说着说着便将目光转向桌案上。陶应策和沈砚正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正香。
“这炙鸭好香啊……”
“老大,给我一块呗!”更有脸皮厚的已凑上前,没等两人开口便从盘里夹了一块,眼明手快的塞进嘴里。
“啊你这小子!”
“可恶,居然抢跑——”
这人不管耳边的惊呼,用力咬下,顿时一股肉汁喷涌而出,噗地一下飞溅在衣裳上。
他随手抹了一把,所有的心思还沉浸在口中的美味上:“唔——好吃!”
“哇哦,这鸭肉也太好吃了吧?”他砸吧砸吧嘴,一边回味,一边期待地看向两人:“老大,沈哥,你们是哪里买的?等等?不会是您家里做的吧?”
这人想到鸭肉或许是陶府做的,整个人灰暗了一个色,想下回吃到也不知道要啥时候。
“应该不是?陶家的食盒和碗碟是这个色的。”曹大头点了点面前的碗盘,随口答道:“我瞧着那个食盒半点纹路痕迹都无,大约是芝姐儿家的吧……芝姐儿家里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曹大头几人跟着陶郎和沈郎出门时,林芝还没开烤,故而他们也不知道情况。
陶应策笑道:“是芝姐儿做的,叫做烧鸭,据说明日就要开始售卖呢。”
“那我得买上一只!”
“芝姐儿……是门口的林芝记?”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又便宜又好吃!”
几人叽叽喳喳说着吃食的时候,沈砚盯着那人的衣衫看了良久。他忽地想起了什么,在桌案上堆着的卷宗里翻找起来,很快他便有了发现。
“陶兄。”
“嗯?”陶应策听沈砚声音沉静,顿时打起精神,转身望去。
恰好沈砚将一份卷宗塞入他的手里:“你说什么地方有人赤身裸体乱跑,却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陶应策愣了愣,低头看向卷宗,忽地眼睛大睁:“香水行。”
此香水非彼香水,而说的是澡堂。当下澡堂业服务十分成熟,澡堂内提供多种服务,从搓背到按摩,再到剃须剃发一应俱全,甚至为了保证私密,方便休闲娱乐,除去混汤外更有私汤,同时洗浴价格低廉,最便宜的只需浴金十文。
而在封锁的区域内,便有两家香水行,其中一家距离这回的案发地,不过一条巷子之距。
赤身裸体之人若是冲入别的院子,自是会引发骚动,可若是进入的是香水行呢?
陶应策想到这里,迅速翻看起被堆放在一旁的卷宗,很快挑出一份来:“没错,此人口供说自己当时在香水行内。”
“不过,他臀部并无胎记。”
第47章
“臀部上没有胎记,这不就和目击证人说的不一样吗?那怎么确定凶手的?”林芝撩起帘子,端着几碗汤饼从灶房里出来,视线落在两人浓重的黑眼圈上,顿了顿问道:“你们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没事,昨日办完案子,今日轮不到咱们组当值,待会去大理寺点卯登记一番,便可以回去休息了。”沈砚避而不谈,笑着接过汤碗。
对于大理寺的官吏来说,熬夜再正常不过,甚至刚刚解决案子的当下,也是两人最为亢奋,最有分享欲的时候。
沈砚目光下移,落在面碗上,只见细白的面条规规矩矩团在清汤之中,宛如鲫鱼之背。
绿色的细葱落在上头,与那晕开的油花交错,宛若夏日荷塘。
沈砚先尝了一口汤汁,双眼微微一亮,随即捡起木筷将浇头也倒入面碗。他一口细面,一口浇头,暖了肚子以后方才继续往下道:“这个还要从开始说起,当时我们发现这起案件与前四起案件的作案时间不同,且受害人遭遇的伤害也不同,故而我们认为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模仿作案,有意借用露腚劫匪的名义,将罪案推脱给对方。”
“为此我们仔细删选嫌疑人,还列出一个名单来,甚至都开始犹豫要不要传唤这些人,让他们一个个进屋子脱裤子检查。”
“脱裤子……”正美滋滋将浇头倒入面碗里,夹起一大筷就往嘴里送的林森咂咂嘴,慢一拍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顿时剧烈咳嗽起来:“什么?噗!咳咳咳咳咳!”
林森拍了好几下胸膛,方才缓过来:“啥玩意?”
“森哥,你反应也太夸张了。”
“……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这也太离谱了。”
“没事没事,当时我们也觉得那样做不太好。”沈砚见状耸耸肩膀,压低声音道:“不然说不得今日便有传闻,说是前有露腚大盗,后有扯裤小官。”
“喂喂喂!”陶应策赶忙拦住沈砚胡说八道,自己接过话来:“好在就在我们打算下令前,仵作那边送来了消息,经过进一步检查发现第五起案子和第一起案子里所用的刀具角度、划痕几乎一模一样,这才让我们转变思路,怀疑会不会前面四起案件才是障眼法,凶手或许就是针对最后那名妇人而来。”
“没错,不过这时候又出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将五起案件合并调查以后,又找不到对应的嫌疑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陶应策点点头,“没曾想这人在香水行赤|裸身体,差役进行搜查时见他臀部并无胎记,就没把他列入嫌疑。”
“直到我们合并五起案子,又发现香水行近在咫尺,这才注意到这人。”
“至于那胎记,则是他用墨汁绘制而成,为的就是让人以为这是模仿作案。逃回香水行以后,他第一时间便洗净了痕迹,待差役前来唤人时又故意光着身子出去,直接被排除了嫌疑。”
陶郎也接过面碗,清澈见底的汤头口感温润,恰好适合熬夜通宵的两人。
至于浇头也并非是林芝铺里常见的香菇肉丝、茄丁肉燥或是红烧肉之类,而是色泽淡雅,口味清淡的素菜。
陶应策迫不及待地拿起
筷子,连带着索饼和浇头一起送入口中。
香菇、木耳、金针菇、扁尖和少许肉丝,皆是再常见不过的食材,搭配在一起却是清爽鲜美,教人心头的疲惫顿时没了大半,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要说重油浓酱更显林芝的厨艺之巧妙,极具民间手艺之独特,那这淡雅鲜甜更附和勋贵富户更爱的轻巧雅致。
陶郎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整碗索饼吃下肚里,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通体舒畅。
随着他填饱了肚子,困意也是接踵而至,让他忍不住打了两三个哈欠。
陶郎强忍住困意,庆幸道:“还是砚哥儿注意到香水行的存在,不然这人有很大概率能够逃脱。”
因着破案速度快,所以犯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打破,整个审讯过程都非常顺利,时下坐等移交犯人准备结案了。
“是烧鸭提醒了我。”沈砚哧溜吃了一口索饼,慢吞吞地抬头。
“烧鸭?”
“嗯,方德水那家伙把肉汁弄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两下就当弄干净了。”沈砚说起这个,面露不愉:“他不在乎,我看着都觉得难受。”
沈砚当时就想让方德水就近去洗洗衣裳,又觉得脱了衣服不甚雅观,随即联想到香水行上:“我出去与百姓对话时,恰好曾瞥到过香水行的招牌。”
他们所处的指挥所距离犯案现场很近,意味着这家香水行也离案发地很近。
事情也正如他所想,香水行不过隔了一条巷子,而目击证人虽然注意到凶手逃跑的方向,但因其手持利器并未追逐,而是选择救助受害者,不曾想凶手竟是调头逃入香水行里。
“在香水行内,即便他满身大汗,赤身裸体也并不起眼,至于沾到的血液更是三两下便能冲走。”
沈砚说罢当时的想法,陶应策不免抚掌笑道:“这么说来,还得给芝姐儿您也记上一功。”
林芝乐得眉眼弯弯,故作狡黠地搓搓手:“不知道官人要如何奖励?”
“嗯哼,你说呢?”
“不如——买只烧鸭如何?”
顿时,屋内笑声一片。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推门而入:“掌柜的,开门了?烧鸭好了吗?”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林森一脸懵地起身:“啊……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这烧鸭……”刚刚刷了皮水,还在风干,离售卖还早着。
那人遗憾道:“多少钱一只?我先付了钱,中午来拿行不行?”
林森:“哎?”
那人已拿出钱袋,掏出交子:“嗯?”
林森:“……可是”我们家是卖烧鸭饭啊?
那人不耐烦地催促道:“什么?”
林芝赶忙上前,抬声笑道:“这位客官,咱们家烧鸭是按斤卖的,一斤带骨八十文,这还没烤好,也称不了份量。”
“给我挑最大的便是。”
“那我先收了您的钱,回头我们给您多退少补,您瞧可以吗?”
“行。”
“好。”林芝见这人爽快,赶忙从柜台后面拿出纸笔,问了这人姓氏后记下,最后用铺里的印章按压上。
直送走那人以后,林森才迎上前来:“这就订出去一只了?”
甚至没等他激动两息时间,外面又有人进来,开口便问道:“老板,你们家烧鸭好了没?我要一只。”
林森:“???”
这回他反应比较快,赶忙把女儿刚刚的话术拿出来说了一遍。
林森刚开始还有点忐忑呢,见这人也是毫不犹豫付钱,拿着单子匆匆离开,忍不住拧了自己一把,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不然做生意哪是这般简单的?
但显然,这并非是他在做梦。
因为这样的场景,在后面一段时间内接二连三的出现,甚至等预定出去八只烧鸭后,林森已开始脑门上冒汗了。
他送走客人,赶忙抹着额头的汗:“娇娘,你到前面来看着,我去集市,我去集市买鸭子去!!!”
他们一共就备了十只烧鸭,本想着生鸭三斤左右,做成烧鸭后亦有两斤一只,十只便有二十斤,三两一份烧鸭饭,足够做上六七十份,足够维持一日的销量。
没曾想,还未正式营业便订走了八只,林森担心剩下两只也不保。
果然,他前脚走出铺子,后脚又有人进来了:“老板开始营业了吗?烧鸭有没?”
谁不得说声离谱啊!
林森半盏茶后回来,手里提着,背上背着,可刚走进门就被宋娇娘拦着:“你再去市场上买些吧!”
林森:“???”
宋娇娘苦笑道:“就你走了以后接二连三又定出去六只,还是我瞧着情况不妙,只让后面的人买半只。”
来的都是些官员、员外家的小厮,宋娇娘不好不卖,只好半只半只地售。
林森没法,把鸭子交给宋娇娘,骑上毛驴又往市场去了。
宋娇娘眼瞅着情况不对,在门口木架子上又贴了一张新告示,内容便是烧鸭预定量多,售完二十只以后就便暂停销售。
可即便如此,进来询问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宋娇娘在前面登记半响,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往灶房去,一进去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陶郎沈郎,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原来两人吃了索饼,又打了会瞌睡,眼瞅着林森送来那一堆鸭子,索性进灶房里搭把手,帮着宰鸭去毛,清洗鸭身,再送到林芝那进行下一步准备。
“没事,小事一桩。”沈砚仰头一笑,阳光灿烂的笑容没得宋娇娘的笑脸,反而让她沉默不语:“……嗯。”
林芝见状奇怪,探头看了一眼,无奈地递来一块毛巾:“沈郎,擦擦脸吧。”
正干活的陶应策瞥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着实是沈砚脸上沾着飞溅的鸭血,再是他笑得阳光灿烂,长相英气俊朗,也瞧着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犯。
沈砚接过温热的毛巾,抹了抹脸,方才发现上头的血迹,再回想一下刚刚的景象,顿时脸涨得通红。
见他脸红到耳朵根,林芝、宋娇娘和陶应策没忍住,又接二连三地笑出了声。
“不过说到鸭血。”陶应策笑罢,又忍不住看向旁边放着的大缸:“原来鸭血做起来竟是这般容易?”
林芝把鸭血尽数汇聚到一起,往里加入适量盐巴与淀粉,经过这点时间,里面鲜红的鸭血已是似凝非凝。
“没错,这些鸭血回头煮熟,无论是用大葱炒制亦好,或是陪着鸭货做汤也罢,味道都非常好哦!”林芝一边给肥鸭塞香料,一边描绘味道,硬生生让两人心动起来。
“不过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罢?”林芝瞅瞅二人的脸色,劝道:“后头卖烧鸭的机会多的是,只要做烧鸭,便少不了鸭血和鸭货的,到时再做给你们尝尝。”
不说也就算了,一提到休息二字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两人接二连三打起哈欠。
勉强撑到林森二次归来,沈砚与陶应策也与林芝一家告别,回大理寺办了手续便回去休息了。
至于林芝一家,则痛并快乐着。
林森和宋娇娘面对蜂拥而至的食客,头大得厉害,不得不临时手写单子预定时间,林芝则恨不得拥有分身术,这样她就可以在前面准备食材,同时在窑炉跟前查看烧鸭进度。
还好昨日准备充足,今日烧鸭过程实属稳定,经过荔枝木烤制而出的烧鸭香味中带上一抹独特的果木香,刚刚拎到前面林森就差点被挥舞着交子的顾客淹没。
普通食客面对这等情况的,他们想了想,随即争先恐后地加入其中:“烧鸭,烧鸭!我也要一份烧鸭!”
甚至有人看向了那些手持票子的食客:“我给你两百文,你把票子给我怎么样?”
“不行不行。”
“我出三百文!”
“我出五百文——我家郎主可是大理寺丞!”
“切,就是个大理寺丞!”当即便有人撇了撇嘴,不屑道:“我家郎主是国子监博士,正五品的官人!”
“哎哎哎,大家不要吵了。”林森见状,赶忙上前劝道:“先让我给大家伙赔个礼,今日是我们准备不足,烧鸭数量不
够,加之制作工艺又繁杂,实在备不齐了。后面几位小哥不如先签单子预定?明日保证有货!”
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上前登记预定,有人则赶回去报信。
第48章
今日的营业一结束,一家三口登时瘫在椅子里,就连负责洗碗打扫的婆子都累得够呛,从灶房里出来便迟疑地看向三人。
林森见状不妙,赶忙往她手里塞了三十文钱:“赵妈妈今日辛苦了,这三十文钱是咱们铺子给的奖金!”
“咦?这……”
“这是额外给的。”
赵妈妈闻言,不自觉地握紧三十文钱,心里犹豫得很。
她自知年纪大了体力不好,不好找活,这才经人介绍来了这家新铺子,哪料到生意这般好,累得她腰酸背痛。
她本想一走了之,可奖金三十文,加上原本的六十文,两个时辰的活计便能赚到九十文,比别处划算多了。
赵妈妈把到嘴边的辞别话咽回去,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又钻回灶房里继续打扫起来。
她坐在板凳上刷着碗盘,心里不免想起方才诸多官家小厮仆佣为一份烧鸭争先恐后,吵闹不休的场景,禁不住心生羡慕。
赵妈妈摸了摸钱袋的位置,摇摇头不再多想,她还是一门心思踏实攒钱要紧。
等她把碗盘刷净、灶台扫好、水缸装满,地面拖完,方才撩起帘子:“姑娘,我都做完了。”
“麻烦赵妈妈了。”林芝进灶房转了一圈,很是满意。这位赵妈妈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如她装束打扮那样是个爱干净的,做事也甚是仔细。
她取了一块油纸,包了几个卤好的鸭头鸭脚,递送到赵妈妈手里:“这些,您拿回去吃吧。”
“咦?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不值几个钱,就是我自己做着解解馋的。”林芝笑道。
其实她本来压根没打算做卤味,奈何今天烤了太多烧鸭,那鸭头、鸭掌和鸭杂堆了满满一盆,总不能丢弃浪费掉。
本来这些卤味也能做烧鹅的赠品,或者搭着一起出售,可谁让林芝先前并无准备,快中午才开始制作。
等鸭头鸭脚卤制完成,营业也宣布结束,只能留着自己吃或者送人。
听林芝这么一说,赵妈妈这才接下,喜滋滋地走了。
而林芝也把卤味装盘,拿了出去:“来,咱们也尝尝。”
看到女儿端来卤味,林森夫妇又艰难地坐直身子:“今天真是……累得够呛。”
“你之前还担心正式营业呢。”
“谁晓得啊,烧鸭居然能卖成这样?”林森连连摇头,匪夷所思得很。
在他看来这烧鸭也应当和自家的重阳糕一般默默无名,偶尔才有顾客购买一二。
待时间长了,积累一定老客户了,方才能腾空而起,一跃冲天。
结果呢,结果呢!
重阳糕还在那边无人问津呢,这边烧鸭直接拍拍鸭屁,刷地一下就窜到天宫去了。
林森回想一下今日的遭遇,只觉得浑身酸痛得紧。他赶忙收回心思,捡起半个鸭头,左右端详一二,随即从鸭颅顶开始来上一口:“唔……唔?唔!”
三个不同的音调,足以表现出他的震惊来。
林森顾不得描述,眯着眼睛细细品味,鸭脑绵软醇香,入口即化,而鸭骨则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已是彻底煮透,除去颅顶和喙部,其余骨头都能嚼得细碎,其中的卤香也能被尽数吞入肚里,不会造成一点半点的浪费。
“哇……好吃啊!”
“那是肯定的。”林芝嘴角上扬,毫不谦虚。这卤汤配方乃是她上辈子琢磨出来的,还拿过金奖,而后更是被数家连锁品牌看中,意图收购。
待今日调配时,她又凭借原身出众的味觉,对卤汤再次进行升级改造,就连最后一点缺陷也被彻底覆盖。
二十余种香料与醇厚高汤的风味纠缠到一处,经过小火慢炖数个时辰,彻底融为一体,化为浓厚卤香。
用后世的话语来说,便是就这卤味,放鞋底进去都好吃!
宋娇娘闻言,视线从面前的卤味划过,纠结片刻以后她捡起一根肥嘟嘟的鸭掌。
她抿了一口便惊道:“好香!”
炖煮后的鸭掌软糯糯的,无需牙齿用力,只需嘴唇轻轻吮吸,便能将骨肉分离。
外皮爽滑,鸭筋劲道Q弹,一口下去满满的胶原蛋白在口腔里融化开来,嘴里全是香醇的味道。
“唔,好吃!”
“我也尝尝这个!”
“对了对了,那些个鸭血鸭杂呢?”宋娇娘吃到一半,看着盘里的鸭头鸭掌,不由地想起其余的鸭杂来:“我刚刚看你折腾了老半天。”
倒不是她嘴馋,又或是独爱鸭杂什么的,主要是林芝今日忙碌的另一大原因,便是处理这些杂碎。
因着处理时容易有腥气,为了避免让其余菜品染上气味,林芝都是到空闲时才去院子里处理。
宋娇娘亲眼见着女儿用没有沸腾的热水煮鸭血,而后又用面粉清洗鸭杂,并将它们放到锅里炖煮,费了好多精神。
如今却没见到这几样东西,教宋娇娘好生奇怪。
“那些是待会我准备做别的菜用的。”林芝先卖了个关子,见宋娇娘还要追问便转移话题,好奇问道:“爹,话说刚刚有多少人定了明日份的烧鸭?”
刚才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林芝听得动静,都忍不住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只见林森被十数人围着,那景象教人直摇头。
“刚才光顾着收钱开单子,我也没细数。”林森放下手里的卤味,拿帕子擦擦手,从柜台里翻出一摞单子:“喏,都在这里了。”
“我来数数。”宋娇娘自告奋勇,接过那摞单子:“这些全部都付了定金?”
“是啊,都付了一百文的。”
“让我看看……”宋娇娘一张一张看过去,“半只,半只,一只,两只,半只,一只……”
起初宋娇娘精神气十足,随后她渐渐放轻声音,到最后已是匪夷所思。
而林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听着娘子数数,数着数着便觉得不太对劲。
等到全数数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等等?三,三十五只!?”
这还是预定的,铺里起码也得备上十只……不!二十只。
那也就是说,明天——
林森面无人色:“咱们起码得烤五十五只?”
那还做别的生意干嘛,单纯做烧鸭铺得了!
宋娇娘也觉得这个数字着实有点夸张,她讷讷安慰林森:“说不得是大家还在兴头上,过几日就会……”
林森赶忙伸手捂住娘子的嘴,往地上“呸呸呸”三口:“多的好,多的妙,咱们做生意的,得盼着生意好才是!”
“每天卖五十,卖一百只,嘿嘿。”林森脸庞通红,细细说着:“那烧鸭一斤卖八十文,可一只鸭子也不过50文,拿多还能更便宜,算下来足足能赚上三倍,要是女儿做的这些卤味也能卖……”
林森嘿嘿一笑:“光是烧鸭我们每天便能净赚五贯钱,其他七七八八算一贯,也能有七贯,一个月便有两百一十贯!”
“两个月有四百二十贯!”
“一年便有两千五百贯!!!”
林森夫妇越算越是激动,两张脸涨得通红,兴奋得不能自我。
林芝无语地看着父母二人,给他们二人泼了一盆冷水:“且不说食客们不会日日吃烧鸭,真这么赚,一个月内市井就得开出十家烧鸭铺子来。”
后世常有见旁边铺子品类生意好,便扎堆开铺子的,别看时代不同,但人心都一样,不会有任何区别。
“你这孩子就会泼冷水!”宋娇娘嘟着嘴,抱怨道:“咱们芝姐儿这么厉害,谁能比得上你?”
林芝白眼都得翻上天,听听这话,摆两个月前宋娇娘还忧心忡忡,觉得一家踏出席家大门就得开始喝西北风,说不得得日日织
布刺绣维生。现在倒好,尾巴都直接翘到天上去了。
可不会小看时下人的能耐,也不觉得天底下就只有自己的舌头能这般灵敏。
林芝无奈道:“我能做的便是做得更好,做得比旁人更快一步罢了。”
宋娇娘听得女儿的话,面露迷茫,而后与林森交换着眼神:自己尾巴翘到天上去?明明芝姐儿的话才更嚣张吧?
宋娇娘欲言又止,半响才挨着林森的肩膀嘀嘀咕咕:“什么比旁人更快一步?那不就是说别人都只能跟在她后面吃屁吗?”
林森望天:“……”
宋娇娘没得到回应,戳戳林森的胳膊肉,再来便是拧了一把。
林森眼角跳了跳,努力压低声音道:“嗯……或许芝姐儿喜欢低调?享受扮猪吃老虎的快乐?”
宋娇娘:(oДO)?
听听这话,看起来嚣张到没边了!
林芝怎么也想不到,她自以为那番鼓励自己奋勇向前的话,在爹娘眼里却是绝对的自信表现。
她回到灶房里,将所需的食材整理一番,而后撩起帘子出去:“我去市井上买些东西。”
“要不要爹帮你去买?”
“不用吧?没什么重的东西,我打算顺便溜达一圈。”
“那娘和你去!”宋娇娘把林森挤开,美美地挽着女儿的手:“咱们母女两个好久没一起逛街了,上两回你都是跟你爹去的。”
林芝原想说上回他们还全家一道去潘记等铺子买重阳糕呢,可看宋娇娘眼里的期盼,顿时把话语往肚里一吞,欣然应允。
母女俩留了林森看铺子,手挽手,高高兴兴去市井上。
既然是跟娘亲一道出来,林芝也不急着去铺里买东西,而是沿着市井逛了起来。
“就一月功夫,瞅瞅,又换了店面。”宋娇娘指着那边角落里的铺子,在林芝耳边嘀嘀咕咕:“上回是杂碎汤店,现在换成了炙肉店,我听余娘子说前面是卖炒鹑子的。”
“这地段不太好,想要长久生意便得靠老客呢。”林芝瞥了一眼便看出问题,这铺子斜角处是一间两层高的大铺子,夕阳西落时影子恰好将那小铺子盖得七七八八,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待更迟一些,大铺子灯火通明,那铺子的位置便像是大铺子的影子,说有多不起眼便有多不起眼。
偏生从炒鹑子到杂碎汤,再到炙肉都是做晚间乃至夜市生意的。
买卖铺子多是白天来看,若是接手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到手才叫艰难。
林芝看着空空落落的炙肉店,想着这家铺子许是也熬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宋娇娘扯着她的袖子:“走走走,咱们去那边看看!”
林芝还以为宋娇娘看到什么了,抬眸一看登时无奈,原来是一间成衣铺子,她就说嘛。
“娘——”
“咱们看看新衣服,你瞧你在铺里日日穿着旧衣裳。”宋娇娘厚着脸皮,硬拉着女儿往里去:“你这岁数不得是最爱漂亮的时候嘛?怎还没娘喜欢漂亮衣裳。”
第49章
“不是我不喜欢,在铺子里干活穿绸穿缎的,稍微蹭着刮着不就坏了?”
“哼,就拿这通话来敷衍我!”宋娇娘哪里肯信,拉着女儿往成衣铺走,嘴里不断念叨着:“你真要喜欢漂亮衣裳,出门时怎么不换一身?”
“都大半天了……”
“瞧瞧,瞧瞧!我可听人说,爱美的小姑娘才不怕麻烦,每日都会花费两三盏功夫梳妆打扮。”
宋娇娘说的便是花娘子的侄女,虽然她未曾见过,但据花娘子说她每日都会精心打扮,在屋里足足折腾上半个时辰才满意。
当然宋娇娘也不傻,看花娘子脸上带笑,眼里却没笑意,便知道她不是真心喜欢侄女,不过也不碍着她拿来念叨女儿。
“娘还好意思说我,您不也没换衣裳?”林芝捏了捏宋娇娘身上的旧衣,没好气道。
“这……”宋娇娘低头一看,顿时语塞。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没换衣服,懊恼之余还嘴硬:“情况不一样嘛!”
“哪有什么不一样。”
“娘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宋娇娘只觉得脸颊发烫,硬着头皮继续念叨。
林芝先睨她一眼,又默默往旁边瞥了瞥。宋娇娘先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即顺着女儿视线方向看去,见身侧竟是站着一对母女,与自家年龄恰好相仿的那种。
女孩打扮得活泼俏丽,而妇人头顶锥帽,举止端庄优雅,身后还跟着两名仆妇,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那对母女想来是听到宋娇娘与林芝的对话,正好奇地望过来,与宋娇娘对视的瞬间又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别过头去,过了一会才重新偷偷看过来。
宋娇娘也好脸面,见状便知对方听到刚才那番对话,顿时脸蛋红到耳朵根,窘迫得恨不得连脚趾都蜷起来。
她灰溜溜地拉着林芝往里走,倒是林芝冲着二人笑了笑,方才跟上前去:“娘——您慢点走。”
“少废话!”
“是是是——”
母女二人走在成衣铺里,抬眸打量着铺里悬挂着的各式织品。
做生意讲究八面玲珑,自是不会出现那种捧高踩低的人物来,更何况时下是重阳节前的销售高峰。
故而母女二人刚刚进店,便有女郎迎上前来。她笑容可亲,先询问两人可有想好买的款式,听得二人说要自己看看,便退到一旁:“您有需要,再唤我。”
宋娇娘客气地回答一声,仔细端详着衣物上的花样子,不多时便选了三款:“可否试上一试?”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别装了,快去吧。”宋娇娘催着眼观鼻,鼻观心,想装作自己不存在的林芝,连哄带劝的叫她去换衣裳。
林芝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好无奈地跟着女郎进了更衣室,然后开始了自己的百变之旅。
三套过后又是三套,而后再是三套,林芝起初还有点精神气,后来整个人都麻了,像是工具人般被推进推出。
“天哪,真可爱!”
“娘亲的宝贝真漂亮!!”
“呜呜呜呜太好看了,你就应该一直穿着!!!”
倒是宋娇娘双眼亮晶晶的,愈发精神抖擞,几乎林芝换一套出来,她便要发出一阵惊呼,加上一叠声的称赞。
林芝能有什么办法呢,换呗!
在宋娇娘看来,自家女儿穿哪一套都漂亮得不得了,不过最好看的一套当属眼前这套,林芝身着领口绣着荷花纹的米白色罗纱褙子,配着渐变粉罗裙,腰间系着绿色绦带,挑起帘子从屋里出来,宛如灵动的荷花仙子。
“哎呀……”宋娇娘捂嘴惊叹。
“娘子的眼光真好。”女郎见状,上前为林芝整了整衣衫,又量了量尺寸:“这是咱们家绣娘今日方才做出来的,仅此一套,没曾想竟是与姐儿的尺寸刚刚好呢。”
宋娇娘瞬间心动了,细细问了价,又高高兴兴订下:“等重阳节那日,你便穿着这套去罢。”
林芝:“……是是是。”
等从这家铺里出来,宋娇娘意犹未尽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家成衣铺上。
林芝大惊失色,拉着宋娇娘就往回走:“瞧瞧都这个点了,爹在家里等得极了,咱们快回去罢!”
“哎!才逛了一家店!”
“今天出门就迟了,您不觉得饿吗?”
“等下咱们在街头吃就好了。”
“那爹呢?”
“他少吃不顿又不会饿。”
“……娘。”林芝面无表情拉着宋娇娘往回走,“爹会哭的,会哭给你看的哦。”
母女俩吵吵闹闹,咋咋呼呼,引得不少人侧目。到最后还是林芝撒腿就跑,方才让宋娇娘歇了心思。
林芝去了生面店,在里面转了一圈却是没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上前寻了掌柜,没曾想对方露出诧异模样:“您要您要绿豆粉?”
林芝点点头:“正是。”
生面铺掌柜摇摇头
:“绿豆粉没现货,您铺里要的话起码得提前十日。”
林芝愣了愣:“……唉?”
回头打听一二,林芝方才知晓原来时下绿豆粉丝虽已面世,但数量极少,能制作的铺面更是屈指可数,价格更是高到让人咋舌。
普通的生面,也就是生索饼不过五到十文一斤,可那绿豆粉丝足要三百文一斤。
林芝听到价格,险些没能撑住面上笑容,拿这玩意做鸭血粉丝汤?那她得卖多少钱?一碗里总要放二三两,成本便是六十文!
生面铺掌柜瞅她一眼:“小娘子还要吗?”
林芝摇摇头,敬谢不敏,她定了定神,索性问起老板可有类似的替代品。
生面铺掌柜见状,弯腰从柜里拿出一袋东西来:“小娘子请看,这个乃是临安那边常见的食材,煮制以后宛如瑶琴丝线,故名银丝,也有人唤其米缆。”
林芝取来一看,倒是认出这物正是后世的细米线,时下铺子里或是放入汤羹作为辅菜,又或是与鸡丝共煮,名为丝鸡面。
“另外还有这个。”掌柜又取出两袋东西,这物颜色要深一些,呈棕褐色:“这个乃是葛根与玉延所制,这个是玉延与普通麦粉所制。”
玉延便是山药的别称,简而言之面前一个是葛根山药面,还要一个是山药面。
林芝想了想两者的模样,摇摇头,果断选择了米缆来。
她提上两袋子米缆,又去豆腐铺里买了油豆腐,回到家里便开始制作起来。
因着前面都已准备就绪,所以林芝三下五除二,便将鸭血鸭杂米线端了出来。
随着林芝撩起帘子,鲜香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直直钻进林森夫妇的鼻腔内,引得两人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当汤碗送到面前,两人目光齐齐下移,面露惊讶之色:只见清醇的鸭汤上,酱褐色的鸭血、鸭肝、鸭胗和鸭肠等物切得厚薄均匀,与金灿灿的油豆腐一道整整齐齐地堆在碗边,雪白的面线在汤里若隐若现,上面落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单看颜色,眼前这道菜品已是上乘,更何况香味亦是如此出众。
林森口齿生津,赶忙舀起一勺鸭汤送入口中,这汤吊得极好,老鸭慢炖而成的汤汁稍稍过头便容易油腻,可这汤用胡椒稍稍调味,让浓鲜里混着胡椒的微辛,汤鲜美醇厚的同时又清冽爽口。
鸭血抿在舌尖,嫩得几乎化开,带着点脏器特有的醇美。
鸭肠脆弹,鸭肝绵密,每口都浸着汤底的厚味,
再来是一勺面线,甚至不用用力吮吸,面线便哧溜一下滑入口中,顺着喉咙直直落入胃袋。
登时暖意四溢而开,从胃里漫开,一阵一阵涌向四肢百骸,教人止不住鼻尖冒汗,浑身皆是熨帖得很。
林森呼的吐出一口长气,正打算细细品尝,才发现面前的汤碗竟是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教人不禁心生遗憾。
“再来一碗!”宋娇娘吃得兴起。
“娘,您站起来试试。”林芝示意宋娇娘起身,“这一碗份量可不少。”
宋娇娘不信邪地站起身来,顿时觉得胃里发撑。她略感遗憾,眼巴巴问道:“那明日早上能不能也吃这个?”
“当然可以。”林芝点头,只是听到明天两字便带上了些痛与快乐:“明早上可有的忙了。”
五十五只烧鸭啊……
林芝想到一个问题,回转身望向后院窑炉的方向,喃喃道:“等会?一炉烤三只,也得烤上十八轮。”
宋娇娘想了想,面露迟疑:“我记得今天每轮都烤了半个时辰多吧?那明天得烤到什么时候?”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啊!
林芝瞳孔地震,思绪急速运转:若是个头偏小,生重两到三斤的生鸭需要烤制半个时辰,个头大点的还得更久。
林芝掐指一算,眼前发黑:“若要烤上五十五只的话,起码得九个时辰,再加上准备鸭子、清洗、刷脆皮水和风干的时间,还有准备其余菜色的时间……”
林森干笑两声:“我记得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吧。”
“嗯。”
“…………”
林芝一家面面相觑,心里只剩下五个大字:我们完蛋啦!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睡觉吧?”
“哎……半夜就得起来准备了。”
“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烤预定的那三十五只?这样的话只要六轮。”
“那明天不卖烧鸭了?”
“……让他们继续预定吧。”林芝闭上双眼,无可奈何道。
“我看明日不如联系下上回那位泥瓦匠,请他们再来一趟,在后院再砌个窑炉。”
“也行。”
“不管这些了,先早点睡吧,明天一看就是很难熬的一天!”
第50章
次日丑时未到,圆月高悬时林芝一家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稍稍清洗一番便钻进灶房里。
等到丑正时,铺里已是热火朝天,忙得不可开交。
林森负责宰杀并清洗,林芝负责腌制、吹气、热水定型与后续的烧烤工作,而宋娇娘负责给鸭子刷上一层脆皮水,再悬挂在通风处,拿着扇子给它们风干。
时间来到寅初,笼饼铺的郑掌柜拉开铺门,爬上梯子,亮起灯来,开始准备今日份的营业。
正忙碌时,他嗅到一股子熟悉的异香。郑掌柜循香望向林芝记,眼见后院烟囱直往外吐气,顿时惊得瞪圆了眼。
花娘子推门而出:“官人?出什么事了?怎这么久还未弄好?”
郑掌柜从梯子上下来,头也不回道:“林芝记怎这么早就开门了?”
“……”花娘子微微一愣,抬眸望去,见林芝记虽然前门锁着,但后院烟囱直冒烟,烟熏味里带着一股子异香直往外扑:“不,不知道啊?”
她眼里含着警惕,小声嘀咕:“总不能也要做早食生意吧?”
林芝记不做早食生意,故而前几日都是到辰正才开门,开始准备经营诸事。
若是他们一家也开始做早食……
花娘子脸色沉了沉,眼里警惕浓重。
郑掌柜想了想,却是别的想法,他昨日亲眼见着诸人哄抢烧鸭,就连东记饭馆和福荣庄都遣人去买烧鸭……据说还去迟了,都没能轮到!
听里头伙计说,还有官人家的管家小厮去铺里购置吃食。
别看郑掌柜眼睛往上,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可碰到有权有势有钱的,他又是点头哈腰,巴不得能上前攀谈一二。
他想到这里,便盘问花娘子:“我听吴掌柜说他们家与林芝记一道做了活动,还是余娘子搓成的,这事儿你知道不?”
花娘子讪讪的,她哪里知道。
郑掌柜不由埋怨起来:“你日日与她们厮混在一起,怎有这般好事却不唤你?到底有没有将你当做朋友,那宋娘子也是,你帮了恁多忙,却是从未关照过咱们生意……”
却不曾想,两人前两日还在背地里看不起人,说林芝记没几日便要倒灶,也从未关照过林芝记的生意,也未曾帮过忙,只嘴皮子开合说两句辛苦,倒好似做了许多事儿一般。
花娘子心里有数,可不敢还嘴,只讷讷应声。
郑掌柜抱怨几句,又赶忙进去揉搓面团,准备把笼饼
蒸上。
随着林芝记里的香味渐渐浓郁,饮子铺的余娘子翻了个身,再也睡不下去。
她坐起身搔着脑袋,听着肚里咕噜咕噜的声响,甚是无可奈何:“宋娘子家啊……”
这味儿恁浓,恁香。
要他们住在旁边的人可咋办哦?
待时辰差不多,宋娇娘推开前面铺门,正扫着跟前的地呢,便感受到数道幽怨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
宋娇娘心里疑惑,抬头望去,大多数视线瞬间消散,唯有一道视线还维持不动。
宋娇娘寻去,与余娘子大眼瞪小眼。她眨巴眨巴眼,困惑道:“余娘子……早?原来您家这么早就开门了?”
“那是。”余娘子点点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宋娇娘:“不过平日也没起得这么早。”
“?”
“……”
宋娇娘更茫然了:“??”
余娘子肩膀一垮,愤愤不平:“还不是你家恁早就开始烤东西了,那香味哎呦!我做梦都梦见我在啃着咬,然后一口咬在我家官人胳膊上!”
宋娇娘张大了嘴:“啊?”
吴掌柜也探出身,撩起袖子给宋娇娘看:“喏,这就是她咬的!”
一圈明晃晃的牙印,配上吴掌柜哀愁的表情,顿时把宋娇娘逗笑了。她想了想,说道:“你们现在开始生意没?要是还没开始的话,不如进来吃一碗?”
“可以吗?”余娘子双眼放光。
“可以吧。”宋娇娘转身问屋里,“芝姐儿,剩下的量多做两碗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林芝见是隔壁余娘子家,立马点了头:“吴叔余婶,你们先坐着等会,一会儿就好。”
吴掌柜和余娘子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喜气洋洋地坐进铺里,随即好奇询问起宋娇娘是什么东西来着。
“哎,秘密。”
“你们猜猜,给个提醒与鸭子有关?”
“鸭肉,鸭肉炒饭?”余娘子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她先头见林芝家吃了两日炒饭,像是芝姐儿的拿手好戏。
“错错错。”
“莫非是杂碎羹?”吴掌柜想了想,好奇道。
吴掌柜说的杂碎羹便是时下市井里常见的小吃,不但夜市有售,而且早市也有售卖,每家铺子都有自己的配方,里面或是放着各色下水,亦或是拆碎的鸡肉鸭肉,也有用猪肉的,再配上豆腐、萝卜、瓠瓜等物,炖煮得绵密粘稠,热乎乎的一碗下去,暖胃得很。
“有点像,不过也不是。”林森乐呵呵地点点头,笑道。
正说着,林芝便把鸭血粉丝汤改细米线版送上前来。她把几碗分别搁在诸人面前,而后自己也落座来吃。
林芝一家忙到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故而端着碗便是埋头苦干,全然不知吴掌柜和余娘子受到的冲击。
吴掌柜光嗅着香味,感觉自己的脑筋便不太转动了,等喝了一口汤,再扒拉上一口,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幽幽看向余娘子——你也没说你平日吃得这么好啊?怪不得你日日往人铺里钻呢!
余娘子也委屈呢——她平日来也没吃上这个啊?再说林芝记地方小,平日都是上自家去的!
夫妇两人交换视线,而后齐齐看向林芝一家,便见他们反应平平,认真干饭。??????
你们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吗?
林森和宋娇娘若是看到,必然要吐槽一句要是空着肚子干上两个时辰的活计,你还有心思评论,那肯定是……你工作没出全力:)
出了全力的林森夫妇表示,好吃归好吃,架不住肚子嗷嗷叫啊。
余娘子和吴掌柜,吃完以后简直是飘着出的林芝记,两人回到铺里做起事来都有点心不在焉。
“多好吃的早食……”
“嗯……”
“那味道,也太好了……”
“嗯……”
“要是能一直吃,就好了……”
“嗯……”
来买饮子的食客没忍住,好奇道:“吴掌柜,余娘子,你们说的到底是啥早食啊?哪家铺子买的?”
余娘子下意识指了指隔壁:“就是林芝记啦,他们家的真好吃。”
“她家还卖早食!?”这人刷地回头,美美拎起饮子,兴奋地钻进隔壁铺子:“老板,你们早食是什么?”
好不容易把肥鸭杀完,正净了手,在前面揉手腕的林森:“?”
他眨眨眼:“我们家不做早食。”
食客连连摇头,伸手勾上林森的肩膀:“林哥,我可是头天就来您家里光顾的!您可不能骗我,隔壁余娘子都说了,是在您家吃的早食。”
“那是我们自己吃的……”
“来一碗嘛!”听到是自己吃的,食客双眼放光,只差左眼写着挖到宝,右眼写着超级惊喜。
“……”
“来一碗!”食客搓搓手,眼见林森还在迟疑:“再来两盒重阳糕。”
林森可耻地屈服了。
灶房里的林芝:“……爹。”
林森瞧着女儿的神色不妙,弱弱道:“可他说再买两盒重阳糕。”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是不能做,她本来就有打算贩卖的意思,只是烧鸭突如其来的巨额工程量,这才导致她不得不将鸭血粉丝……不是,米线汤暂时放下。
既然顾客都自己送上门,也不能把人往外赶,林芝顿时干劲十足:“请他稍等片刻,对了!重阳糕要预定,迟点才能拿。”
林森松了一口气,问道:“那这鸭血米线汤卖多少钱啊?”前面还等着付钱呢。
林芝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思考,虽然烧鸭便能覆盖肥鸭和香料的全数成本还有的赚,但也不能价格放得过低,比市面类似的杂碎羹以及鸭肉汤饼等物平价或者略高,然后每日销售数量按着铺里烧鸭售卖数量进行调整,即便后续需要少量进货,也能控制住成本……
林芝稍稍想了一会:“市井上的鸭肉汤饼大约是十八到二十五文左右一份,杂碎羹则是十到十五文一份,如果单独售卖的话……咱们家一份的量会多一点,价格可以挂到二十文左右。”
“唔……不过现在量还太少。”
“这位是老客,又带着重阳糕一起买,便凑个组合,十文罢。”
“咱们一共也就剩十碗左右的量了,爹可别卖多了。”
“放心放心。”林森拍了拍胸膛,表示自己心中有数,再说了这位食客也是余娘子无意中引来的,哪能蹦出这么多吃早食的……
林森撩起帘子的手顿在半空中,呆滞地看着铺里的人……人……人???????
铺里怎么坐着这么多人啊!
“老板来了?我也要一碗。”
“一碗啥来着?”
“不知道,反正说好吃的。”
“对对对,那我也来一碗。”
林森:“…………”这不对吧!
林森心中怒吼,面上还要堆出笑容:“诸位客官,咱们铺子——”
“啊,要两盒重阳糕对吧?”
“我也是,再加两盒重阳糕!”
“……”林森沉默一瞬,笑容灿烂地介绍道:“这个早食叫做鸭血米线汤,里面用的乃是鸭汤、鸭杂、油豆泡和米线,早上限量十份,配合重阳糕一起购买只需十文一碗!”
在场食客反应热情,争先恐后。
不过眨眼的功夫,十份鸭血米线汤便销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