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莲收回视线,道:“是要好好准备。抱歉我只是觉得有的人不配晋级罢了。”
说着,沉沉地看一眼已经走到前方的沐扶云。
“这就走。”她握了握拳,没再说什么,跟着展瑶快步离开。
……
沐扶云离开青庐后,没有回草舍,而是仍旧去了后山的水潭边。
能晋级到最终对决,她心中很高兴,不知怎的,就想来这里,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白衣前辈。
是他留下的那把冰剑,夜以继日地陪她练习,这才能在比试中险胜。
然而,当她站在那片水泽边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见到那位前辈。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想要见到他。
已是傍晚,水泽上空,开阔的天际被一道道霞光晕染着,宛若一道轻纱,飘飘荡荡笼罩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冰剑从水中缓缓浮起,悬在半空中,与她的视线齐平,却并未如往日一般出招。
沐扶云笑了,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了那位前辈。
“我晋级了。”她轻声说,从芥子袋中拿出一瓶莲子糖,放在平日常放的地方,“都是前辈的功劳。”
说完,又对着冰剑的方向抱拳弯腰,行了个礼。
冰剑毫无反应,只是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那人一样。
但不知怎的,沐扶云就是有种感觉,觉得他一定听到了她的话。
做完这些,她转身行至树下,盘腿而坐,拿出方才在试炼台上,吴教习发给晋级弟子的卷轴,仔细研读里面的内容。
原以为,这次比试如此郑重,光是积分赛就耗费了大家这么多经历,最终比试无论如何也该准备得复杂些。
谁知,他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所谓的最终比试,就是十五名弟子共同进入宗门准备的试炼小秘境中,越过秘境中的障碍,找寻掌门真人设在其中的一件法宝,先得到法宝者,即为胜者。
听起来十分简单。
沐扶云拿着卷轴,在脑海里回忆了好几遍原书的剧情,皆一无所获。
原书中的她根本没有进入外门修炼
,更没有参加外门考核,此事甚至连提也没提。
无奈之下,她只好重新看回卷轴中,试图从规则介绍中找到点突破口。
胜出者只有一人,其他人要在秘境中尽力展现自己的实力,除了剑术,互相之间的配合、协作,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时候,想必其他人已经开始抱团合作了吧。
……
另一边,甲、乙班晋级的弟子们也各自聚在一起,研究着手中的比赛规则。
除了沐扶云以外,甲班有八名弟子晋级到最终比试,此刻,他们坐在竹林边商议情况。
“我看,咱们到时候结成联盟,如何?”周素是早就和许莲通过气的,见人都来了,便率先提议。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没有立刻答话,但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头。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看到乙班那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的情形。
乙班的人总将甲班的人视为最大的对手,齐心协力要打败他们。若是平日就算了,都到最终比试了,他们甲班同窗之间,也没必要再矜持着不肯合作了。
只有徐怀岩,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那沐师妹要怎么办?”
周素一顿,蹙眉道:“与她何干?”
“她也是甲班弟子,也晋级了,自然与她有关。”徐怀岩道。
“晋级了又怎样?”许莲冷冷道,“整个外门,还有长老们,有几个认可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展瑶打断。
“徐怀岩说的没错,再不济,她也确实是甲班的一员。”
许莲顿了顿,看一眼展瑶的脸色,默默住了口。
周素则讷讷道:“阿瑶,你的意思,是要把她也叫来吗?”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各自眼中看出不情愿。
“咱们的目标是尽快到达终点,眼下谈合作,都是自愿的,若要带她,我可不干……”
“是啊,她和咱们可不一样,她是沐师姐的亲妹妹,是楚大师兄亲自开口塞进甲班的,有沐师姐的情分在,还会愁没有长老愿意收她吗?”
几个人纷纷点头。
他们如此拼命,为的就是能继续留在宗门,成为内门弟子,跟着长老、师兄师姐们研习道法剑术,而沐扶云即便什么也不做,都能留在宗门,根本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此话一出,就连徐怀岩都沉默了。
他想起楚烨和宋星河,不禁猜测,她应该能顺利留在宗门吧?
但不论如何,他始终觉得不该如此将她排挤在外。
展瑶亦是沉默地表达自己的不赞同。
许莲见气氛僵持不下,思索片刻,终是妥协道:“那明日就把咱们合作的事告诉她,到比赛那日,她若愿意跟咱们一起,便跟着,只要不拖后腿,其他的咱们不用管。”
第28章 御剑
沐扶云研读完卷轴,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同时晋级的另外十四人。
与积分赛的一对一不同,进入秘境后,他们既是竞争者,也是同行者,比的不是互相之间的打斗,而是谁能更快地通过秘境中的障碍,率先拿到法宝。
尽管这段日子,她的剑术大有长进,与这十四人相比,不见得会完全落于下风,但秘境中,必不是打一场、两场就能出来的。
灵力容易耗尽,是她最大的弱点,她必须想出个法子,能在必要的时候避免无谓的打斗,直接越过障碍,拿到法宝。
那法宝,应当也不会放在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到达的地方。
悬在半空的冰剑大约终于意识到,她今日并不需要和它对招,在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整片水泽被宁静的月光笼罩的时候,慢慢沉回了水中。
沐扶云望着它平缓离开,脑袋里莫名浮现出楚烨、宋星河等人御剑飞行的情形。
如果能学会御剑,是不是在秘境中,就能到达别人到不了的地方了呢?
她沉吟片刻,慢慢伸手握住自己的剑。,
眼下,整个外门班,包括展瑶在内,还无一人学会御剑术。通常,剑修进阶至筑基中期,才会开始学习御剑。
这并非是因为御剑需要持续耗费大量的灵力,相反,修士们为了节省精力,通常会一下往剑中灌注入一波灵力,接着,通过操控剑中灵力,来控制剑的方向和力度。
简言之,这是一种对离体灵力的控制能力。
炼气期的修士根基薄弱,还处在努力修炼,大量积累灵力的阶段,而刚刚筑基的修士,虽然根基已稳,灵力已渐趋浑厚,但对这种持续的精准控制,还十分陌生,所以,对剑修而言,筑基中期才是学习御剑的最佳时机。
上辈子的沐扶云太擅长这种控制了。
身为器修,使用灵火最好的办法,就是两灵力注入火心之中,调整火势的大小,随着火焰的燃烧,一点点消耗。
这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她在脑中温故一遍先前在藏书阁中翻阅过的相关典籍,又回忆着上辈子控制灵火的感觉,试着从丹田中分出几分灵力,灌入剑身中。
等灵力完全贯穿剑身,自剑尖流溢出来,她又试着控制着包裹住整个剑身,随后,再慢慢松开握剑的手。
从小拇指开始,五根手指一根根松开,试图让剑悬停在半空中。
然而,只坚持了极短的一瞬间,剑就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若不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剑,都要怀疑那一瞬间是否真的存在。
沐扶云也不失望,干脆在水边坐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到底是宗门发的剑,太过简陋,就连剑身中熔铸的引导灵力的剑芯,都只有笔直的一根,没有任何旁枝分叉。
这给学习御剑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以炼气后期的能力,很难在剑掉落之前,就操控灵力将其托住。
一连试了二十多次,尽管控制剑悬浮的时间从最初的一瞬间增加到了半个呼吸,但要在三日之内学会御剑,这点进步实在微不足道。
身为器修,沐扶云干脆自己动手,试着往灵力中加入一丝火焰,将剑身中那根笔直的内芯中凿出两个极小的凸起。
她境界太低,手边又没有衬手的材料和工具,但靠灵力撑着,做完这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改动,就已觉气海空了大半。
可为了尽快试试改动带来的变化,她一刻也不停歇,再次握住剑,熟练地灌入灵力。
有了那两个小小的分杈,灵力的流动比方才稍稍快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的变化,补上了时间差,使剑稳稳地在半空中悬停。
“成了。”
她自言自语,嘴角露出满足的笑意,尽管累得不得不软了身子,靠在背后的石块上,手心里控制着剑的那一丝灵力却舍不得断开。
直到力竭,不得不收回全部心神,暂缓片刻,任由那剑自半空中往下坠落。
底下就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她闭上双眼,等着听剑落入水中的声响,可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听到,鼻尖反倒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寒霜气息。
她蓦地睁开双眼,就见一只手正牢牢握着剑柄。
那只手生得极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在剑柄上,有种平衡匀称、举重若轻的力量感,只是覆盖着那副骨架的皮肤却十分苍白,苍白得像映了冰雪,才八月,四下的夜风就忽然凉了一成。
是他。
“前辈!”沐扶云一手支在石面上,想要起身向他行礼。
“坐着吧。”谢寒衣执剑走近,在她身前站定,恰背对着月光,颀长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道阴影,“怎么在学这个?比试不想拿第一吗?”
他口中的“比试”自然是指三日后的最终比试,沐扶云听罢,第一反应竟是有一丝欣喜——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她晋级的事。
“想,我想拿第一,也一定要拿第一。学这个,就是为了拿第一。”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旁人不拿第一,也有被各峰长老挑中,收为弟子的机会,而她没有。
她是掌
门齐元白亲口说过不适合修炼的人,哪怕是看在齐元白的面子上,长老们也不可能主动收她为徒。
而楚烨和宋星河二人,一定早就巴不得看到她处处碰壁,最后无人问津,不得不求他们容她留下的情形。
她偏偏就要得第一,偏偏就不让他们如愿。
若让其他人听见她如此“豪言壮语”,定会笑她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但谢寒衣听罢,却没有一丝惊讶之意,像是听到一句极平常的话一般,轻轻点头:“那便学吧。”
他说完,轻轻抬了抬手。
沐扶云感到发软的身子被一团温柔的力量托起来,朝谢寒衣的方向移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上就是一凉,竟是被他握住了。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像白玉一样,带着丝丝凉意,却并不刺骨,月光映在苍白的肌肤上,能看见一根根青色的血管。
“留神。”
谢寒衣睨了她一眼,有意打开周身静脉,让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流动的方向和速度。
沐扶云这才回过神来,他刚才的那句“那便学吧”,原来是要亲自教她御剑。
来不及感到惊喜,她赶紧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寒衣的身上,感受他到底是如何操控的。
只见他握着剑的手轻轻放开,自然地垂落下来,只剩一线看不见的灵力继续勾连着。
剑一开始只是静静地悬着,接着,就像有了意识一般,乘着风轻盈地飞了起来,刺破沉重的夜幕,略过平静的水面,划开一道道水痕。
“看清楚了吗?”谢寒衣轻声道。
两人的手交握着,灵力涌动,好像把他们连成了一体。
沐扶云闭了闭眼,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到手心里感受到的灵力涌动,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笃定地点头:“看清楚了。”
谢寒衣没说话,只是将掌心中勾连着的那一根无形的线送入她的掌中,然后,趁她没反应过来,就松开了手。
沐扶云觉得手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你来试试。”
谢寒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下意识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操控远在数丈外的剑。
起初,因为太过突然,她没能平稳地控制住,差点让剑直接掉入水中。
幸好,在剑锋才触到水面的时候,她及时调整好状态,找到了感觉,托着剑立刻水面,重新平稳地飞行。
谢寒衣静如深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和他预料的一样,她学得很快,一如先前练剑一般。
“剑稳了,人方能上去。”
说完,他挥手将剑召回来,重新送入剑鞘中。
皎洁的月光镀在剑身上,恰摹出两个小小的豁口。
这把剑到底还是不适合。
他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嘱咐了一句“休息够了再练习”后,便要离开。
沐扶云见状,让到一旁:“多谢前辈抽空指点,晚辈能在考核中坚持到现在,都是仰赖前辈的指点。”
她这话听起来和过去一样,只是真诚地道谢,但刻意提到“考核”二字,又像是个还未成熟的孩子,刚刚做了件值得骄傲的事,挺着小胸膛站在大人面前要夸奖。
也说不清为何忽然如此,只是一时冲动。
她已不知有多少年没再盼望过得到别人的肯定了,当初在玉涯山上的时候,除了最初的两年,她还盼望着能得到那位从不露面的师尊的肯定。
可久而久之,夸耀、羡慕的话听得多了,她渐渐变得麻木,学会了旁人的目光、议论漠然置之。
谢寒衣只是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也不知是没听出她的意思,还是压根不想理会。
沐扶云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默默住了口,不再说话,更不指望谢寒衣能有所回应。
她低垂下眼,站在一旁恭敬地送他离开。
谢寒衣脚步微顿,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
……
千里之外,东极岛沿岸海域里,一艘木船随海风在浪涛中沉沉浮浮,飘飘荡荡。
木船不大,只甲板上有几间供人临时休憩的仓房,被东极过于灿烂热烈的阳光日夜曝晒,上头的木楞看起来都疏松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艘被丢弃在海域中的无名小船,经了不知多久的风吹日晒雨淋,早已成了一堆朽木,稍一碰便要散架。
所以,当天衍宗的弟子们落在甲板上的时候,都不免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脚下去,就将这船踏破了。
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来东极岛,对这里的一切并不熟悉,只是来前读过了任务卷宗,大致清楚东极岛上每一处禁制、每一头上古灵兽的位置。
唯有楚烨不是第一次来。
刚入内门为弟子的时候,他也曾跟在队伍里,由当初的长老带着来这儿检查封印和灵寿,这一次,他这个大师兄成了队伍中的主心骨,带着师弟师妹们来完成任务。
“此船周遭都由诸多先辈设下禁制,虽装饰朴素,却坚如磐石,大家不用太过拘束。”
楚烨说完,众人才松了口气,放开手脚,将船上的仓房收拾了一番,坐进屋子里,商议任务的分配。
楚烨坐在长案的一端,从芥子袋中取东极岛的地图,铺开在案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我们眼下的位置在这儿,”他用剑尖指指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小标记,“岛上的封印分别设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有一头上古灵兽镇守,除中位凤凰性情温顺,无甚攻击性外,其余四方皆异常凶猛,需格外小心,你们中,可有哪个想要往中位去的?”
坐在长案边的十六名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点头。
勇于挑战强者,是天衍对弟子们的期许。
他们的任务是要在不伤害灵兽的前提下,躲过它们的攻击,接近它们,查看封印的情况,再按任务卷宗中的要求,加上一道新的封印。
楚烨既明说了中位的凤凰性情温顺,无甚攻击性,便代表这一处的任务最为简单,若有谁主动要求前往,岂不是让其他人笑话?
“大师兄,来之前,我们来之前,都是做好充分准备的,灵兽再凶猛,我们都不怕,不用为我们担心。”其中一个弟子斟酌道。
他没有明说,大家却都听懂了。
出宗门做任务的情况,是会记录在每个人的档册里的,表现越好,越容易得到宗门的奖励和器重,他们来这里,都是想要争一个好的表现的。
楚烨的目光在众人面上环视一圈,最后点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决心,是好事,值得肯定。既然如此,就分作四人一队,每队负责一方的检查。至于中位——就由我去吧。”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笑着看向楚烨的眼神中带着点敬佩:“多谢大师兄,我们一定好好完成任务,不辜负大师兄的良苦用心。”
在他们看来,楚烨是在有意成全他们想要争个好表现的愿望,才主动承担了这个毫无挑战的任务。
楚大师兄一向是宗门上下众多弟子的榜样,尽管上次进阶元婴时有些波折,但有掌门真人护着,又经过了这段日子的修养,必早已恢复。
有强大的实力,却仍愿意将功劳让给师弟师妹们,着实让人敬佩。
楚烨对上十几双感激的眼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在心中过了遍他们的实力和特点,便直接给他们分好队。
“今晚,咱们就在船上稍做休整,明日一早便出发,争取早日完成。”
众人纷纷点头,想着明天的任务,颇有些摩拳擦掌的架势,一面出去往才分到的屋子走去,一面议论。
“咱们在这儿做任务,宗门的考核,怕也正激烈吧。”
“是啊,今年这架势,定比往年都要激烈。”
“昨日我才收到钱师兄传来的讯息,说是积分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还有些让人意外呢。”
……
楚烨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看似对此毫不关心。
只是,进入自己独居的那间屋子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从芥子袋中取出了玉牌。
玉牌亮了亮,是先前一
直没时间查阅的宗门消息,有掌门师尊的叮嘱,也有其他峰的长老请他帮忙多盯着一道前来做任务的弟子,还有其他平日走得近些的师弟师妹的问候。
自然也有人将外门考核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一眼就看到了缀在最后的那个名字,下意识感到惊讶,没想到她不但过了文试,竟然还在武试中攀升到了第十五名。
不过,想到她这几个月里,境界已经连升了两级,有这样巨大进步,便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他手里握着玉牌,轻轻摩挲着,指尖不知不觉就挪到了那三个字上。
这时候,她恐怕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
楚烨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莫名想和她说点什么。
然而,指尖摩挲过去,犹豫一瞬,便快速移开了。
没必要。
她若真想进内门,总还要来求他帮忙,其他长老不会收她,宋星河即使愿意帮忙,也不见得能说动他们。
这件事,只有他这个大师兄能做到。
反正,以她的实力,挤进前十五应该就是极限了,绝不可能打败展瑶,拔得头筹。
很快,他收起玉牌,打开芥子袋,准备明日要用的瓷瓶。
这一次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取凤凰心血。中位的任务由他一人完成,不会被别人发现。
第29章 秘境
最终比试前的这三日,沐扶云除了每日到青庐的饭堂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外,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练习御剑上。
那位前辈带她找到了御剑时操控灵力的感觉,剩下的便是不断尝试和练习。
第一日,她学会了让剑悬浮着在周身数十丈之内的地方平稳持续地飞行。
第二日,剑身上从一开始的带着岸边的石块飞行,慢慢过渡带能带着她在半空中前行数丈的距离。
到第三日,她终于能乘着剑在空中自由飞行整整一刻的时间——这便算是学会了,只是碍于境界的限制,无法持续太长时间罢了。
但御剑一刻耗费的灵力不多,留着在秘境里,作为关键时刻的助力,应当绰绰有余了。
这三日里,沐扶云没主动关心过另外十四名弟子都做了什么准备,只是有一日,在饭堂遇见了甲班的几人。
展瑶不在,为首的便是许莲。
几人坐在一处,像是在商量着什么,见沐扶云从身边经过,都只淡漠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凑在一处低头说话。
只有徐怀岩站起来喊住了她,将甲、乙两班的弟子合作结盟的事告诉了她,还嘱咐她,进了秘境后,可和他们甲班的人同行。
许莲对他就这么把情况告诉她的行为颇有些不满,但到底没有阻止,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凉凉地加了句:“只是让你跟着而已,你要是敢拖后腿,我们可不会为你浪费时间。”
徐怀岩对她的态度很不赞同,但在他开口之前,沐扶云便先淡定地点头:“好,你们放心,我若拖后腿,自会主动离开。”
她看起来既没有特别的感激,也没有特别的愤恨,一如平日在班里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时一样。
许莲最不喜她这种“故作清高”的姿态,在她看来,只有像展瑶这样,的确实力超群的人,才有资格傲气,见状不免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沐扶云自然不会理会,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他们一个个干瞪眼。
离开青庐的时候,她听到有几个才从试炼台附近过来的外门弟子正说着刚看到的告示。
“连当年自己用过的剑都拿出来了,看来泠山道君的确很重视这次的比试呀。”
“是啊,道君平日从不露面,我在外门这几年,一次也没听说过道君出关。”
“毕竟是收徒,这么多年来的首徒,的确该重视些。”
她忍不住凝神听了片刻,慢慢将事情弄清楚了。
试炼台附近有关于最终比试的新告示,比试要争夺的法宝,是泠山道君亲自准备的,是他当年初入天衍,求真问道时用过的那把剑。
沐扶云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只觉那法器来得恰到好处。
……
转眼间,三日时间便过去了,最终比试如约而至。
这一次,沐扶云没有迟到,早早养足了精神,来到浮日峰的试炼场。
浮日峰的试炼场是内门弟子们平日练剑、比试的地方,与山脚下的青庐相比,宽敞了一倍有余。
因建于半山之间,遂一面是辽远广阔的景致,另一面则依傍着山势。
靠山的那一面设了高高低低数不清的观台,此刻已经坐满了内门的长老、弟子,底下的平地上,也围了不少外门弟子。
唯有正北面的高台上,属于掌门真人的坐席还空着。
参赛十五人的名字照旧被刻在石碑上,只是这一次,石碑比先前那块更大,足有十人之高,二十人之宽,区区几个名字并未占去太多地方,底下的大片空白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比试所用秘境,也已被提早安放到圆形试炼台的中央,周围由一圈结界守着,谁也不能靠近。
观赛的弟子们兴致勃勃,对着高处石碑上的十五个名字,热烈地讨论着,有好玩的,甚至开了匿名投票。
最有可能拜入泠山道君座下的人选,自然是展瑶的得票一骑绝尘,远高出其他人数倍。其他人也零星有些得票,多是平日要好的同窗们的友情支持,只有沐扶云的名字后面空空荡荡,一票也没有。
然而,在最有可能顺利进入内门的投票里,沐扶云的票数却并不少,私下里,有不少人觉得她凭着亲姐姐的关系,最后总能留在内门。
只是,这样的话不好明着说罢了。
比起这边热热闹闹议论着等待好戏开场的弟子们,那头要参赛的十五人就显得严肃多了。
哪怕是一向冷静自如的展瑶,看起来也比平日紧绷一些,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沐扶云握了握腰间的剑,忍不住抬头朝高高低低的观台上看去。
属于长老们的坐席都已坐满了,她仔细看着观台上标记的各峰的名称,没有找到属于泠山道君的坐席。
那位常年闭关的道君,难道连给自己选徒弟这样的事,也不亲自出面吗?实在是有些神秘。
“沐师妹,”就在她四下观望的时候,徐怀岩悄悄挪到她的身边,低声道,“这几日,你可有找好了,要拜入哪一峰?”
沐扶云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徐师兄此话何意?比试还未开始,如何能定?”
徐怀岩一看她的样子,就明白她还一无所知,赶紧将声音压得更低:“这场比试,说白了,是要给泠山道君选徒,其他峰的长老们,在先前的比试中,就已在考察大家了。这几日,有好几峰的师兄师姐与大家联络过。”
据他所知,有那么几人,甚至已和长老们说好了,不论今日的结果如何,都会被收入内门。
他也收到过几位被长老派来的师兄师姐的示好,只因还没想好到底选哪一峰,才没定下。
此刻来问沐扶云,也是想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和浮日峰说定,若有,则一会儿进了秘境,就可以放松一些。
不过,看她这样子,似乎与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我实力薄弱,在之前的比试中,多少还是靠着规则的便利才能顺利晋级,想必不得长老们的看好,这几日,倒没有什么人来寻过我。”
沐扶云说得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听说已经有人定好了去处而感到着急。
徐怀岩也顾不上让她不要妄自菲薄,又问:“那,浮日峰那边?”
这话问得有点唐突,但沐扶云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笑了笑,摇头。
“我与浮日峰并没有什么关系。要进内门,总要凭实力。”
徐怀岩一怔,不知怎的,忽然为自己这样的揣测感到羞愧。
“沐师妹,我相信你的实力,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不一会儿,掌门齐元白在宋星河的陪同下,腾云而来,落在正北面的观台上。
场中静了静,众人纷纷向掌门真人见礼。
齐元白站在台上,伸手压了压。
按照惯例,宗门比试开始前,但凡掌门亲临,众人都要先听掌门训示。
齐元白大约
知道大家期待的心情,只是略说了一两句,便将主导权交给了负责比试的吴教习。
很快,在吴教习的示意下,十五名弟子依次站上试炼台。
“快看快看,要开始了!”
“展师姐!我要看展师姐在秘境里大杀四方!”
“这必须有啊,我只想知道沐扶云会不会走到一半就晕倒。”
“难说难说,她那点功夫,能不能等到一半还不一定呢。”
“无所谓,只要不拖累展师姐他们就好。”
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比试中会用上的传送符、示警符、定踪符,被一一分发到十五人手中,秘境入口前,用来查验弟子们有没有使用、携带违禁丹药、法器的光圈也已开启。
沐扶云站在最后一个,跟着前面的队伍,穿过光圈,在成百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跨入秘境的入口。
一线之隔,便完全是两个世界。
入目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郁郁葱葱,浓荫如盖,数丈高的粗壮树干笔直地伫立着,将天空中的阳光撕裂成一片片的碎屑,撒落在地上。
试炼场上的纷纷扰扰被完全隔绝在外,秘境之中,只听得见山林中的啾啾鸟鸣声、潺潺流水声。
先进来的十四名弟子已经自发地按照甲、乙两班分站在两队,沐扶云一进去,就见他们已经分别往前走去。
她左右看了看,在徐怀岩的示意下,跟在了甲班的队伍后面,一同朝着山林的深处行去。
“秘境的出口在境眼,境眼附近的灵气最为浓郁,咱们只要顺着灵气聚散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境眼。”徐怀岩一手扶在腰侧的剑上,走在沐扶云的身边,低声向她解释。
“秘境里一向有奇珍异草,若能斩获,可到宗门兑换资源,日后进了内门,也可换成相应的积分。不过,这是专给外门弟子和刚入门的内门弟子的试炼秘境,应当不会有太多危险。”
这些,沐扶云在进来之前,就在卷轴中读到过,想必,这也是宗门为了鼓励弟子们在秘境中尽可能主动寻找试炼机会的手段。
这时,随着队伍的前行,周围的山林已经变得越发茂盛,高大的树木枝干遒劲,扎在地上的根部仿佛一只只有力的爪子,向四面八方伸开,盘根错节,让平坦的地面也变得高低不平。
清新的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湿漉漉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许莲回过头来,看见两人凑在一起,即刻蹙眉,不满地催促:“徐怀岩,别掉队。”
话音落下,两边的树丛间,忽然闪过一阵梭梭的风声。
声音快而短,众人才站好队形,手扶剑柄,警惕地往四下查看,动静便已消失了,只剩下几片碧绿的硕大叶片在枝头摇曳。
“什么情况?”
站在中间的肖彦半拔着剑,往风声出现的方向靠近两步,查看一番:“好像真的只是起风了”
“小心点,我们已经进了雨林。”展瑶走在最前面,一边提醒大家,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拔剑,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凌空劈下。
一条翠绿色盘在高处树枝上,大约儿臂粗的还吐着信子的蛇就被劈成两截。
一截身子还盘在树枝上,一截蛇头已经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淋淋漓漓的鲜血往四处洒开,滴在树根、泥土里。
而展瑶轻松地落回原地,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就连泛着寒光的剑身,都因方才的干净利落,而没有留下一点血色。
“雨林之中,树荫遮蔽,植被茂盛,最适合异兽藏身,尤其是蛇。”
听见“蛇”字,肖彦就浑身颤了颤:“好恶心,我最讨厌的就是蛇了,扭来扭去的,还吐信子。”
展瑶冷冷瞥他一眼,也不把剑收回去了,干脆握在手里,继续前行。
其他人见状,也保持着队形跟上。
沐扶云跟在最后,经过那断了的蛇头时,多留心看了一眼。
翠绿色的蛇头滚落在两条凸起的树根之间,翻了个身,露出下颚边缘一个小小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三叶草花纹。
她不由停住脚步。
前面的队伍还在快速行进,没人回头来看她有没有赶上,只有徐怀岩记得她。
“沐师妹,怎么不走了?”
周素离得近,挑眉望过来,嘲道:“不会这就被吓坏了吧?”
沐扶云没看她,只是对着徐怀岩道:“这是哨蛇。”
所谓哨蛇,就是专为蛇王放哨的毒蛇,也就意味着前方不远处,很可能有大型蛇窝的存在。
走在中后的几人这才回过头来看她。
秘境外的试炼场上,那块巨大石碑上的空白处,正显示着秘境中大大小小的画面。
大多数人都盯着甲班的画面,看得聚精会神。
“那怎么会是哨蛇?”
“是啊,典籍中明明说了,通体漆黑,下颚有三叶纹的细蛇才是哨蛇。”
“她胡说的吧,这么基础的典籍都没读过。”
“那之前的文试是怎么通过的?”
秘境外的人议论纷纷,充满怀疑,秘境中的人也对此嗤之以鼻。
“你别危言耸听,这蛇是绿色的,怎么可能是哨蛇?”
许莲双臂环胸,几乎就对着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哨蛇与蛇王之间的勾连,就是通过下颚处的花纹,与蛇身的颜色并无关系,只是通常情况下,多是黑色而已。”
沐扶云坚持自己的看法。
只是,她心中也有疑惑,如此色彩艳丽的蛇,在并无瑰丽花草的地方,十分容易被发现,的确不适合当哨蛇。
“别耽误大家时间。”周素也不耐烦地催促,示意大家不要停留,赶紧往前走,“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尽快抵达境眼。”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徐怀岩,都毫不犹豫地大步前行。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肖彦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叫声。
“救命救命,好恶心!”
第30章 飞蛇
“怎么回事!”
几人赶紧拔剑,奔至肖彦身边,站成圆形,面对着各个方向戒备起来。
谁知,大家四下观望了半晌,除了一棵棵粗壮的大树和交错密布的藤蔓,什么也没看到。
“肖彦,你在开玩笑吗?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其中一名弟子没好生气地说着,放下握剑的手。
剑尖垂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奇怪的脆响。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黑色的,坚硬的长条形的东西上,一样的带着蜿蜒的弧度,剑尖落上去的时候,却能听出来内里是空的。
借着雨林中被割碎的阳光,似乎还能看见那黑漆漆的东西上的锃亮的光泽,和上面隐约可见的鳞片的形状。
“这是……”那弟子火气消了大半,迟疑地看着脚下。
肖彦整个人僵在中间,不大敢动:“你们看,这这这、玩意儿是……”
众人纷纷低头,这才发现,那长条状的东西,几乎盘踞了他们所在的这一整片小空地,弯弯绕绕,叠了有两三层。
“蛇蜕。”
展瑶镇定地替他说出后面两个字。
“看样子,足足十丈有余的长度,应当是蛇王。”许莲没那么害怕,但看到这样巨大的蛇蜕,神色已经严肃起来,不由自主地沉下脸。
“蛇蜕在此,蛇王不在这里,但也应该不会太远。”展瑶看一眼沐扶云,对众人道,“大家小心行事。”
这一次,没人再说是危言耸听,前进的步伐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倒是没有一个人抱怨运气不好,被拖慢进度。
临走的时候,沐扶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截断了的蛇头。
方才洒落在四周的淋漓鲜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完全渗透进了湿润的藤蔓和泥土里面。
试炼场中的弟子们有点诧异。
“难道,方才那条蛇,真的是哨蛇?”
“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翠绿色的哨蛇呢。”
高处的师兄师姐们相比之下,更加见多识广,对这点小事,并未大惊小怪。
“只是有些少见罢了,倒也不是没有。”
“听说在南端的崇山峻岭中,确实有人见过不少色彩瑰丽的哨蛇。”
几位长老们将大家的话听在耳中,却没有表态,更没有给大家多解释一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石碑上的画面。
画面中,乙班的队伍遇上了困难重重的沼泽,前进的速度一下子被拖慢了许多。
而甲班的队伍也在走过一段相对平坦宽阔的道路后,渐渐进入了一段荆棘密布的道路。
潮湿的空气中逐渐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掩映的草木枝叶中,时不时有窸窣的声音响起,让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各种蛇虫鼠蚁爬行而过的画面。
肖彦已经僵得不能再僵,早没了刚进来时要冲在最前面的气势,缩在队伍中间,萎靡不振。
走在他身边的弘盈笑他:“瞧你这样,一会儿真遇上蛇王,是不是要直接晕了?”
肖彦脸一红,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之前在试炼台上当众晕倒的沐扶云,嘀咕道:“别胡说,我可不会这么丢脸,只是觉得像蛇这样的东西太恶心了而已!”
树木越长越密,前方的路似乎也越来越窄,从几人可以并排行进变成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而行,到最后,被两棵挂满粗细藤蔓的巨树挡住了。
如今,队形几经变化,走在最前面的是徐怀岩,他谨慎地看了眼垂挂下来的藤蔓,没有选择直接砍断,而是拿剑鞘将其往两边挑开,露出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大家小心些。”
他先过了那道口子,朝前张望一番,见前方的树木上虽也有数不清的垂挂下来的藤蔓,却不似这里一般厚得挡住了前行的路,这才回过头示意大家进来。
剩下八人依次通过,暂时负责断后的一名弟子生得尤为高峻,通过那些藤蔓的时候,发顶的檀木发簪被勾了去,扯住几缕发丝,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直接挥剑,将悬在头顶的那几根藤蔓砍断。
几根藤蔓断了一截,垂在半空中飘飘荡荡,深棕色的外衣下包裹的木色内芯上上下下。
其中一截掉落的藤蔓恰好滚到沐扶云的脚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
肖彦被这情形激得想起了方才展瑶斩的那条翠蛇,再抬头看,只觉这满树林的藤蔓都似垂挂在半空中的蛇,藤边的根须,则像蛇信子,直冲他龇牙咧嘴。
“啊啊啊,好恶心!”
他浑身一激灵,忍不住拔尖,对着悬在头顶的藤蔓就是一阵乱劈。
“别动!”
“别动!”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引得几人纷纷看过去。
沐扶云和展瑶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肖彦被喝得下意识停住了动作,发懵地回过头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怎、怎么了?”
话音刚落,垂挂着的无数藤蔓好似被风吹过一般,纷纷晃动起来。
可是,四下里空气潮湿,根本没有风。
肖彦浑身一僵,惊恐地瞪大双眼。
无数根垂挂的藤蔓扭动起来,像一条条刚刚从深眠中醒来的蛇。
展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道:“你刚才砍的,都是蛇。”
说完,藤蔓的底端变成了一个个蛇脑袋,睁着间距格外大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无数颗闪着寒光的黑洞,紧紧盯着甲班的这九人。
“见鬼……”
弘盈呆呆望着挂满枝桠的蛇,不由自主地低喃一声。
其他人也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些蛇似乎才从沉睡中醒来,扭着身子伸完懒腰,便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是时候饱餐一顿了。
长长的蛇信子吐着,嘶嘶声此起彼伏,听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那是要开始觅食的信号。
不用提醒,展瑶已经飞身跃起,抽出佩剑,面无表情地斩杀悬在头顶的蛇。
一时间,鲜血淋漓,四处飞溅。
沐扶云看着越来越多的蛇,也拔剑斩杀。她的剑不如展瑶的强劲锋利,招式也不如展瑶的杀气腾腾,但其反应之快、动作之流畅,却并不比展瑶逊色。
在场的人完全没心思观察她们的招式。
只听徐怀岩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众人纷纷拔剑而起,开始奋力地斩杀头顶数不清的蛇。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这些蛇太多了点,得花不少功夫才能斩杀完。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见鬼,这都是什么蛇!居然会飞!太恶心了,真是太恶心了!”
肖彦强打起精神,一边一顿乱砍,一边忍不住大声嫌弃。
方才还只是像藤蔓一样垂挂在树上的蛇,竟然从尾巴根部开始迅速变绿,直到头顶也被翠绿染尽,背上就生出一层薄薄的透明羽翼。
卷在枝桠上的蛇尾陡然一松,整个蛇身便从半空中落下来,那层薄薄的羽翼同时展平,被风灌得鼓起来,带着蛇在空中飞行。
原本就会晃动的蛇,此刻越发游移不定,大大增加了砍杀的力度。
不但如此,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断成一截截的长度,每一截一落下来,就开始变绿,变成一条翠绿的蛇,飞在空中。
一时间,密林中本就被树干、枝叶分割成一块块的局促空间,此刻再加上数不清的蛇,越发迷了人眼。
甲班这几名弟子入秘境前,已私下商量好遇到危机时互相配合的队形,但眼下这般情形,早乱了方寸,哪还顾得上什么队形?
坐在试炼场中观看的长老们望着这些外门弟子中的天之骄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反观另一边,陷在沼泽中的乙班,互相之间的信任和协作,就比甲班稍好一些。
“虽说都是好苗子,但到底嫩了些。”
“是啊,不懂默契和配合,心性稍显不足。”
“甲班嘛,心高气傲些,也情有可原。”
“将来收进来,还有的磨呢。”
而观赛的弟子们则更关心秘境中的那些蛇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门弟子大多见多识广,不曾大惊小怪,底下的外门弟子们则好奇不已,不禁拉着教习们提问。
最见多识广的韩教习此刻正和吴教习一起守在秘境的光圈外,无法解答他们的问题,教习们只好将目光望向离他们不远的宋星河。
宋星河性子虽像个孩子,却到底是掌门座下亲传,地位远超其他内门弟子,在外门也给弟子们讲过一两回课,与弟子们之间不算陌生,对上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目光,便耐着性子解释。
“这是碧玉藤翼蛇,多见于南端雨林中,是翼蛇与绿藤的合体,沉睡时,状如普通藤蔓,一旦被唤醒,便会从藤变作翼蛇。”
他说着,目光再次转移到石碑中的画面上。
这碧玉藤翼蛇,光这样漫无目标的斩杀可没用。
秘境中,甲班弟子们也发现了端倪。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弘盈一边挥剑,一次性斩掉五条蛇,却发现那五条蛇落到地上后,原本断了的藤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一截,继续幻化成蛇。
“啊救命我要吐了!”
一条蛇落在肖彦肩头,吓得他哇一口吐了出来,边吐还边不忘继续挥剑,齐刷刷斩断更多飞舞的蛇。
场面有些焦灼。
许莲离一株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极近,趁着周围的飞蛇才被砍掉一阵,赶紧三两下劈出个简陋的树洞钻了进去。
展瑶见状拎起肖彦的衣领,直接把他扔了进去。
肖彦和许莲两人一起在树洞里奋力垦挖,总算把里面的空间扩大。
“快进来!”
许莲大喊一声。
剩下的五人边挥剑,边往树洞边退,待全部进来,肖彦眼疾手快地将洞口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