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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小珠 脆桃卡里 22673 字 4个月前

他呼吸有点急,没有回答,小珠在他额头上磨蹭,一身水色的衣裙在灯光下看时像水边神女,在夜色斑斓里就像海妖。

她移到他耳边,跟他讲悄悄话,偷偷地告诉他:“你可以亲。”

霍临尚存理智,在急促的呼吸间问她:“为什么。”

但小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了。她慢慢地靠近,避开了霍临的鼻尖,对准他的嘴唇闭上眼。

在碰到之前,霍临退了退。

小珠察觉到了,睁开眼,仿佛有点失落的样子。

车厢没那么宽大,霍临其实根本退不到哪里去。少顷,霍临用双手捧住小珠的脸,她的脸颊在他的掌心里,更加小小的。

他轻轻地在她眉心、眼皮、脸颊、鼻尖和下巴上都印上了吻,像怕把她亲坏了。

接着又往后退了退,看着小珠的眼睛。

小珠望着他,眼珠很圆很安静。

于是霍临又靠近,吻了她的嘴唇。

第26章

酒精其实不会让小珠失去理智,但会让她的欲.望膨胀,超过理智。

她想象中自己会僵硬不适,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对霍临没有一点排斥。

她不知道接吻应该是什么体验,不过霍临的嘴唇很热,和他接吻的感觉很好。他指腹在脸颊和脖颈上摩挲的力度也同样温柔,让人忍不住地想流眼泪。

霍临离开了她的嘴唇,问她为什么哭,小珠没有立刻回答,他就吻掉那些泪水,又用手心把她的脸擦干。

小珠说没有哭,只是困了,然后趴在了霍临的胸膛里,双手蜷缩起来。

霍临于是抱紧她,按下车窗,招招手让司机上车,开回了公馆。

第二天小珠才刚睡醒,就听见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两下。

笃笃的声音,不重,睡梦中听不见,所以不是很像催促。

小珠走下床,揉着眼睛拉开门,并不意外地看到霍临站在外面。

霍临已经完成晨练,冲了个澡,浑身清爽地立在门口,小珠能闻到早晨的茉莉、沐浴泡泡,和他的气息。

霍临把门敲开,但是只站着不说话。

唇瓣动了几回,始终没出声。

还是小珠先对他说:“早安。”

“早安。”他立刻就回答。

然后从只开了一小半的门口硬挤了进来。

他这样子完全谈不上风度,像趁着清晨寂静时与人幽会的地下情人。

“睡得怎么样?”他进来之后背对着小珠,一面习惯性地用目光逡巡领地,一面问,“要不要叫醒酒汤。”

小珠看着他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像清晨从窗沿飘进来的一片雾。

她所有决定都是清醒时做下的,喝酒只是助胆。

等她的回答等了十秒,已是霍临的极限。

在他回头之前,小珠已经在眼角眉梢抹上浅淡困懒的神色,走过去攀住他的肩膀,脸靠在他背上,声音绵绵的:“不要。我好困。”

霍临脊背绷紧了一瞬,接着肌肉迅速舒张了两下。

他转过身环住小珠,抱得很紧,早晨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房间里光线昏昏,但他的双眼在其中亮得惊人。

霍临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低下头要亲吻,小珠躲了躲,霍临的动作就停住了。

“我还没刷牙。”小珠捂着嘴巴。

霍临又放松下来,隔着小珠捂嘴的手亲吻她,他的嘴唇很热,在小珠的手背上流连许久,几乎要把她的手也亲热了。

小珠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霍临的运动手环震了震,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得走了。”霍临把小珠放开,脸上有一点笑意,“大概要到晚上九点才能结束。”

小珠说好。

霍临让她去再多睡会儿,自己往房间外面走。

要走到门口时,霍临又回头,看着小珠,忍不住似的问:“你为什么……”

他自己把后半句吞了。

小珠还没有任何回应,他又说:“没什么,你睡吧。”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霍临的气味也消失了。

小珠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上午杜安莲上门来道歉。

黎娟已经知道昨晚的情形,问小珠怎么想。

小珠思考了一下,说:“我想让她等。”

又抬起头看黎娟,征求她的意见:“可不可以呀。”

黎娟浅浅地、有点欣慰地笑了笑:“可以。”

杜安莲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小珠才从扶梯上下来。

她长发顺直乌黑,穿着真丝的家居服,不施粉黛。

因为这是在她的家里,她可以舒服自在,而对比起来,杜安莲一身妆容齐整、名包名表,反倒成了累赘。

小珠对她害羞似的笑了笑,找了个单人贵妃榻坐下,整个人舒服地陷在里面。

小珠抱着杯牛奶,跟杜安莲说:“不好意思呀,等很久了吧,昨晚睡太晚了。”

她仍然像一朵栀子,清透可爱,看起来年轻得让人无防备,但杜安莲已经知道了,她的枝头在凌霄之上,不可近玩。

杜安莲讪讪的:“没事的,多睡一睡,养颜嘛,霍太太你看你呀,脸蛋就是比我们好看好些呢。”

小珠笑笑没说话。

杜安莲拿出一个礼盒来,里面是包装精美的护肤品,还有昨天小珠落下的那支“真爱之吻”仙女棒。

“这个化妆品营养成分高的,我这种老菜皮已经吸收不了了呀,霍夫人用刚好,请收下吧。”杜安莲把盒子里的东西一起推过来。

小珠依旧浅浅地笑着,目光从礼盒挪到杜安莲脸上,又收回来,坐在那里没动,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轻声说:“杜安莲,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的了,这种抹来抹去要涂一个小时的护肤品,用不习惯的。”

杜安莲有点急了。

她从年轻时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年轻力壮时她跟着丈夫一起打拼事业,别的事情大可不用操心。但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耽误了好几年,她既跟不上时事,也没那个好身体再去拼。

丈夫的生活是没什么变化,她的却完全翻天覆地。

原先会的那些技能都派不上用场,只能在家里做做贤内助,跟这些夫人太太们打交道,吃那些软刀子。

杜安莲不爱对付那几个总抱团的女人,才把新来的霍太太推过去,很难说当时不是抱着想要这嫩芽儿一样的小姑娘受点欺负的心态。

现在想想实在是后悔,要不是这一念之差,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谁不知道霍明渊现在风头无两,刚签了几笔大合同,本来她在真龙潜伏时就提前拉拢了霍太太,是大功一件、最有面子的了,结果弄巧成拙,把人得罪了。

杜安莲缓不住了,两手一摊,带着吴语乡音嚷起来:“哎唷,白小姐,你知道我也是心直口快的女人,有什么事情我和你直说了呀。”

她小碎步靠近前来,半蹲在小珠的贵妃榻旁边,愁眉苦脸,“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我要早知道那几个泼妇嘴里不讲究,怎么会叫你去受欺负,往后再看到那几张脸,我非要吐她们一口。”

“好妹妹,你读书人家出来的千金,玲珑剔透的人儿,姐姐我没上几年学,你宽宏宽宏。”

小珠仍是八风不动的,等杜安莲蹲得脚酸,她才轻蹙眉头,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的,人生在世谁没有不如意的时候,受点委屈再正常不过的了,怎么会计较这些。”

“可是呢,”小珠话锋一转,“我总在想,她们这样待我,是不是我们哪里得罪她们了呀?我一想到我家霍先生在外面生意不好做的话,都担心得整夜睡不着呀。”

杜安莲嘴角微微抽动,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

“妹妹,你说哪儿的话呀,你家那位那么一表人才,横空出世一样的人物,生意都抢着上门找他做呀。你放心,我家的建材往后只走你家的船。”

得了许诺,要是满意的话,就应该要在这里打住她了。

然而杜安莲觑这位霍太太的反应,不像动

容的样子。

只好咬一咬牙,下定决心道:“不过,你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我也是懂一点做生意的,你们要是想继续扩大业务,就要找银行合作,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人脉还是有一点的。你要是有想法,我去帮你牵线。”

小珠终于放下牛奶杯,伸手把杜安莲扶了起来。

“真的呀?杜安莲,你真好,又那么有本事。这个事情,能联系谁呢?”

杜安莲指了指天花板。

小珠也跟着往上看了一眼。

“就住顶楼那位。”杜安莲说,“大丰银行知道吗,他们家的私有银行。不过,其实她娘家才是正正宗宗的金融巨头,她那老公说不上话的。”

小珠了然:“那就要找她本人了。”

“很难找的。她这十几年潜心修佛,都直接用法号当名字了,所有人都只能叫她妙论,她一天到晚就在家里点那几根香,根本不管凡尘事。”

“不过呢,她每周二、周六,都会去佛教青年会的学校念经,你要是赶得巧,说不定能遇上她。”

小珠笑了下:“说不定?”

杜安莲咬咬牙,“佛教学校那边我去帮你布置,你肯定见得到她!”

小珠又夸她有本事,约定好了,等一切准备妥当,再与杜安莲联系。

等要说的话说完,小珠像是才看到桌上的仙女棒一样,弯眼笑起来:“杜安莲,谢谢你把这个带来呀。看我,昨天喝醉了,走得匆忙,把安娜精灵送给我的宝贝都落下了。”

杜安莲赶紧说:“是啊,安娜最喜欢你了,她看到你没带走礼物,急得在家里哭,我还不得赶紧替她送来吗,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要和你道歉来的。”

小珠道:“说什么呢,明明是她们犯的错,和杜安莲有什么关系呀。杜安莲,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女伴,永远都是呀。”

她拿起仙女棒,握在手里摇了摇:“那我收下了,这个礼物和安娜一样漂亮,谢谢小安娜。”

杜安莲总算松了一口气。

霍氏的股票后天敲钟,昨晚居然通知要考虑取消他们的合作席位,加陵知道坏了事,把她狠狠一顿责骂,要她立即解决这个问题。

杜安莲也气苦得很,谁知道呢,那一场女人之间不算口角的争执,能让这个霍先生如此大动干戈。

好在现在算是成功挽回了,杜安莲走出霍家大门不久,就收到消息,说合同可以照常签字。

小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黎娟走出来,仍是戴着那副金框眼镜,打分似的对小珠说:“很好。”

她给小珠亮了一个很高的评价,又问:“不过,太太怎么猜到她会上门?”

小珠羞涩地笑了笑:“猜不到呀。所以我昨晚把安娜送的仙女棒留下了,万一她不来,我也可以去取嘛。”

小珠也问她:“不过,霍明渊说要取消合作,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吧?万一他们真的同意了怎么办?”

黎娟推了推眼镜,低头发消息,让底下的人去重新整理妙论的资料,只含糊地回答:“嗯,谁知道呢。”

霍临回来的时候小珠已经吃完晚饭,但还不想离开餐桌,在吃一碗拌着酸奶的水果。

小珠一边用小勺子往嘴里送,一边眼睛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在看连背景音乐都很弱智的搞笑视频,时不时无声地大笑。霍临发现如果她张开嘴大笑,眼睛就会眯起来,像小猫准备大叫时那样。

她看得入神,霍临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发现,直到霍临弯下腰伸手关掉了她的视频。

小珠吓了一跳,回过头。

“吃饭的时候分心对胃不好。”霍临指出她的错误。

“吃着玩的嘛。”小珠反驳,“你这样吓我才不好。”

霍临不承认:“我没有。”

小珠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霍临的鼻子和嘴都生得很倔强,显得眼睛格外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平时看着高不可攀,没有任何挑战可以将他难倒,但懒散地垂着眼睫时又看起来很多情。

看了一会儿之后,小珠环住他的脖子,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但自动说了他想听的话。

“好吧。你回来啦,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第27章

霍临没有回答,嘴角却弯起来。他让小珠的手臂圈紧了,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餐桌上,一边说抱歉,一边和她接了一个很深的吻。

小珠的上唇形状圆圆的,被亲得久就红透了,泛着水光,像一颗被舔过的糖,让人看着就想到唇齿间的甜味,所以凑上去一尝再尝。

餐厅里没有其他人,他回来得晚,早已错过了饭点,但直到现在才觉得饥饿。

等到小珠浑身软绵绵的,只能无力地靠在他颈项间,霍临才把她松开,让她倚在自己臂弯里,心脏和他的共振。

霍临又低头亲亲她的脸:“有时间就去早点写完作业,早点睡,不用等我。”

小珠双眼迷蒙地喘息,听到作业眼神又清明了点。

他好像默认她坐在这里是在等他,小珠看了看他,没有去澄清他的误会。

小珠用了点力气抱了抱他,有点兴奋地说:“今天杜安莲来找我了,我是不是能帮你多赚很多钱。”

吴加陵是白手起家,发轫之前曾受到高金大通银行的资助,高金大通是全缅客户资产管理规模最高的机构,五年前由独女苏伊继承。

苏伊十几年前因膝下儿女双双离世受到巨大打击,闭门不出不问世事,自称法号妙论,能与她联系上的人极少,但吴加陵与苏伊还算得上表亲,两方之间仍断断续续有来往。

霍临结交吴加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他背后的高金大通,不过暂时还未找到突破口。吴加陵想要与霍氏合作,但对霍氏对高金的试探一避再避,明面上从来都是推拒,似乎暗藏玄机。

正在这个当口,小珠找到一个借口给杜安莲施压,是她临时起意,主动去充当一个引线,创造一个矛盾。

果然吴加陵借坡下驴,借杜安莲的口把消息传了过来。

她以为霍临也会认可她展现的价值。

但霍临只是搂着她,像对待小孩那样抚摸她的脊背。

过了一会儿后跟她说:“你不用做这些。”

小珠的兴奋像竹蜻蜓,降落下来了。

“为什么呀。我很有用的,黎娟都夸我……”

“我知道。但你不需要。”霍临打断她。

小珠于是闭上嘴。

霍临又有点不忍心,继续解释了一句。

“让你学这些是以防万一,但你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去刻意做什么,这不是你的义务。”

小珠吸进去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嗯。”她看起来很乖顺地答应。

霍临觉得她还是有一点不开心,想办法转移话题:“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小珠想了想:“明天想去慈善总会。”

“想去探望多弥?”霍临立刻想到了为小珠资助的那个孩子,说,“要不要找人陪你。”

“好啊。最好是业内人士,我刚好想问问怎么做慈善呢。”

霍临轻轻地笑了一声。

小珠仰头看他,他好像是觉得她很可爱,低下头亲了她的眼睛。

小珠温顺地承接着他的吻,在他停下来以后又探身在他嘴角碰了碰。

从他们有了第一个亲吻之后,之后的亲密仿佛顺理成章,没有人质疑他们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霍临不提,小珠也没想过要问,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必要摊开来讨论。

转天小珠准备出发时,门口果然有一位律师在等待。

小珠已经不惊讶于霍临的神通广大了,和那位律师一起坐上安排好的车辆。

慈善总

会的副经理很热情地接待她,给她介绍总会旗下的各大设施,展示多弥被救助后的生活改善成果。

“多弥现在正在上课,您如果想要亲自见他的话,我们派人去接他回来。”

“不必打扰他了。”小珠谢绝道,“我也不止是为了他一个人来的。我想问问,以后我有没有机会把其他人也送到这里来救助呢?”

“当然可以的。”副经理听见她有这样的诉求,非常的高兴,连声地盛赞她多么善良,一定会被佛祖保佑,并邀请她到会客室听更多细节。

小珠认认真真地听了,又跟他要了一份捐助合同模板,交给随行而来的律师仔细研究。

律师忙碌的时候,小珠说想去看看外面墙上贴的照片,副经理陪着她一道出门。

小珠抬头把每张照片里的孩子都看了一遍,问:“他们都失去了父亲母亲吗?”

“大部分是这样的。”

“如果父亲还在世呢。”小珠问。

“有一方监护人在的话,我们还是会首先督促监护人履行义务,如果监护人确实没有抚养能力,我们才会具体分析情况。”

“哦。”小珠双手背在身后,亭亭地站着。

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照片里的女孩穿的校服裙和南达的有七分相似。

语气有些轻,“没关系,等她父亲去世我再来找你们吧。应该很快了。”

从总会办公楼出来时还是半上午,今天天气很好,小珠征询那位律师的意见,她想再去别的地方逛逛,问律师先生接下来要去哪里,是否要先送他去他的目的地。

律师很谦和地表示,他今天也没有别的日程安排,可以全程陪同霍夫人,以防有别的需要。

这也是小珠意料之中的。

她浅浅微笑,没再试图赶走他,坐到了车后座。

虽然难得地想出去逛逛,但其实并不知道能去哪。

小珠想了一会儿,最终请司机开去乌本桥。

雨季的乌本桥水位猛涨,已经接近桥面,与两个月之前的景色已经大不相同了。

从前小珠不懂得欣赏它的美丽,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地方游客络绎不绝。

她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借来了一双眼睛,才终于看到了此处的宁静祥和。

桥上有人在漫步,有人坐在一起聊天,他们的剪影被张贴在天空的幕布中,偶尔一个偏头,一个对视,靠近拥抱的动作,都很像电影。

太阳缓缓沉下,落进锦缎一样的云中,晚霞烂漫。

小珠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没有下车,以免真有可能被附近见过她的人认出来。就坐在车里,看完了一场被车窗框裱的日落。

夕阳快要消失的那一刻,远处的马哈伽纳扬僧院敲起了幽幽的钟声,小珠阖上双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她的眉眼被浸染在余晖的柔光之中,因悠扬的钟声显得缥缈。

钟声息止,一旁陪同的律师感兴趣地问她:“霍夫人也信佛吗?”

小珠用问题回答他:“不信教可以许愿吗?”

律师笑了:“当然可以,任何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和向往都值得被尊重,祝夫人的愿望早日实现。”

小珠也含笑:“谢谢,希望如此。”

天黑之后司机把小珠送到了公馆,再送律师回去。

霍临已经在房子里。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也可能是回来之后换的便装,白色的圆领T恤,马球短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蓝光镜,高大英俊,坐在桌边敲笔电键盘,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小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有点惊讶,一时没有靠近。

霍临知道她在看,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才抬头看向她,确认了她眼底的神色之中有被惊艳的成分,挽起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

他张开手叫小珠过来。

“你迟到了三个小时,和我昨天扯平了。”

从乌本桥回来确实有点远,可是,“我又没有约定过回来的时间,你以什么标准算我迟到。”小珠反驳他。

“从我开始在心里等你的时间算起。”霍临说得理直气壮。

小珠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出来话。

霍临牵着小珠去餐厅,今晚的主食是打抛饭,配以绿咖喱鸡和青木瓜沙拉,还有冬阴功汤,用小珠最喜欢的胖嘟嘟的瓷锅装着,摆在两个人的餐桌上,有两副木质碗筷,看起来色彩纷呈,热闹可爱。

小珠被霍临安排在他的左手边,那么大的一张四方桌,他非要两个人都挤在桌角边坐。

小珠跟他说:“你不用等我的。”

他肯定很忙,而她只是无所事事地闲逛。

霍临这段时间确实忙得像飞人,今天忙碌奔波暂时告一段落,难得能休息,但他把大部分休息时间都花在了等待小珠上。

但其实并不难受,反而对他来说,这其实是一项令人愉悦的日程。

因为他其它的大多数时间都只是机械平常地执行既定的计划,不会感到任何情绪的波动,时间的流逝就像电子表上数字的变化一样,除了表示变化,没有别的意义。

但如果把时间用来等待小珠,他每一分钟都会感到雀跃和期待,犹如细微的电流不断从指尖传到心脏,持续激活他的感官。

但是今天明明有三个小时可以和小珠待在一起,却并没有看到她,还是有点可惜。

所以他需要补偿。霍临右手握着勺子吃饭,左手很没有礼仪地放在桌下,拉住小珠的手。

小珠想把手抽回来,没有成功:“这样我很不方便。”

“那就吃慢一点,反正我们也要聊天。”霍临总是很有道理,“怎么突然想到要去东塔曼湖?”

小珠说:“我一直坐在车里,所以没有人看见我。”

霍临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在桌下用力地捏了捏小珠的手,说:“缅甸确实有很多很美的地方,你以前没有机会看,如果想要去旅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又停了几秒,像有点抱怨地说:“而且,东塔曼湖这个地方,你想再去的话,本来就应该和我一起的。”

小珠呼吸着,抓紧了手里的勺柄,没有说话。

霍临看她没反应,锲而不舍地提醒她:“那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小珠打了个寒噤,可能是冷气开太低了。

霍临没有发现,还沉浸在自己假想出来的气氛里。

他仍旧固执地相信“一眼看到她”这个相遇很浪漫,除非天意和爱情的指引,否则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天在蚂蚁一样的人群中独独看了她那么久。

但小珠感受不到这份浪漫,而且对于当小偷被霍临抓住的回想使她感到耻辱。

小珠把手用力收回来了,端住碗,努力转移话题:“我去哪里都一定要有人跟着我吗?”

即便她尝试劝说,那位律师也不肯“擅离职守”,很显然是霍临的命令。

霍临喝了口汤:“嗯,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那么,我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向你汇报吗。”

霍临看了她一眼,说:“不必。”

“让他们汇报这个,”他耍赖似的笑了下,“是因为我想知道。”

对小珠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她也很配合地笑了,没再提这回事。

第28章

霍临最近发生一点变化。

往日里牵涉到公务的安排,他总体而言是很随和的。别人可能会挑剔餐厅和出行座驾的等级,以此来评判接待方是否合格,但霍临从不在这种东西上计较,也几乎不提出什么要求。

在被称赞有中国君子之风的同时,也因无法捕捉喜好而被部分人私下里评价为深不可测。

但最近他开始缩减加班时长,一到晚上九点就开始频繁抬腕看手表,虽然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已经足够让人体会到他对时间的尊重,只好减少自己话语中的额外修饰词。

因此近来每一个人在霍临

面前的语速都忍不住快了一点五倍。

他的变化也引起了一场讨论,最终是有消息灵通的人站出来答疑解惑,说这位中资新贵每天结束公务之后哪里也没去,雷打不动地回到公馆,钻进和妻子的爱巢。

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答案让人觉得荒谬,仿佛他们费尽心思地猜测一枚核弹要落到哪里,结果发现那枚核弹系上围裙回家做饭。

一群大老板坐在一起,便有些没边没沿,在人背后开玩笑,指指点点:“说是新婚但也有半年了吧,怎么搞的跟第一天结婚一样,看这么紧。”

还有更胆大的直接说:“该不是要婚变吧,说不定霍太太已经变心。”

调侃的背后当然其实是嫉妒。

霍临虽然明白,但这话传到霍临耳朵里,还是让霍临恼怒。

于是没过多久,霍太太非常担心霍先生的工作、亲自来给霍先生送文件的甜蜜往事在许多人之间口口相传,力证他们夫妻感情十分和睦,并非只有霍临一头挑子热。

霍临拿着日程表给小珠看,告诉她这是自己下一周的所有工作内容。

小珠从上看到下,发现最晚的时间排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最早是六点出发,这样算起来他每天的睡眠时长可能短到只有四至五个小时。

中间还有一行字,标注着九点之前到家,并根据每天不同的安排预留了通勤时间,一小时到三小时不等,大部分的日子回家之后还要再出去。

小珠奇怪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不把工作全部做完了再回来?”可以省去很多的路上时间。

“九点到家,跟你说会儿话,十点你就该睡觉了。”霍临严谨地计算着,“往返路上我一样可以办公,把能够用电话和笔电处理的工作安排在这些时间段就可以了。”

小珠抿了抿唇,移开目光:“你这样太匆忙了。而且,对身体也很不负责。”

“怎么会,我现在比从前还要精神百倍。”霍临意有所指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慢慢凑过来,在她面颊上印了一个亲吻。

小珠闭了闭眼。

“你看这里。”霍临指了指日程表上一块标着浅黄色的区域,“这几天我可以休假,你除了东塔曼湖,还想去哪里旅行?我陪你一起。”

小珠告诉他:“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真的。”

停了几秒,又说:“你已经这么忙,好不容易有休息,就不要再跑来跑去。”

“不要紧。”霍临好像只能听懂小珠的关心,听不懂小珠的拒绝,又拿出另一份清单,上面是一些缅甸的风景名胜详细介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霍临指着最上面的第一个地点,说:“你喜欢夕阳,我们可以先去蒲甘佛塔群,据说那里的色彩在夕阳下十分壮观。”

看小珠没什么反应,他又提议:“不如,我们先去曼德勒皇宫参观。离这里比较近,瞭望塔很高,可以俯瞰城市景色。小珠,你恐高吗?”

小珠正在看清单上中间位置的仰光大金塔。据说塔身贴着一千多张纯金箔,消耗七吨多重黄金,四周挂着一万多个金银铃铛,末尾有一串不起眼的小字,标明它的历史价值,始建于公元前五百八十五年,距今已经两千多年。

小珠想起了霍临问过她关于这座塔的问题。

她当时就答错了。

霍临不会随意问的,她回答完之后,为什么没想着去查一查呢。

如果查了的话,她当时就会知道,霍临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怀疑她了。

可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或者她也应该庆幸,没有那么早发现真相。否则的话,她如果当时就和霍临分道扬镳,现在她的愿望又如何能够实现呢。

小珠看了许久,才终于回神,听到霍临重复问她第三遍的问题,回答他道:“不会恐高吧。我不知道。”

霍临明白了,小珠从没去过很高的地方,所以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害怕高空。他静静地看着小珠,好像在用目光表达一些安慰,单手捧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又在额心印了一个吻。

“那我们就先去皇宫。定在这周六吧。”

小珠不想去,找理由推脱道:“不行的,我不能休息,我要接着上课。”

“你的功课已经做得很好了,休息一天也无所谓。”霍临表扬她,“那我让人去安排周六的车辆,我们一起出行,保卫的人要多布置几个。”

小珠发现他真的听不懂话,从前就已经隐有苗头,变回高高在上的霍先生之后更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道:“我不能去,我现在要学新东西了。”

黎娟给她布置了新任务,要她学习玩牌,毕竟以后要常出入阔太太们的场合,一次两次可以说不感兴趣,不上牌桌,若是总不去,会被看出怯场的。

小珠刚学了一遍规则,如听天书,偏这东西光是背诵根本没用,要灵活运用起来,需要很深的钻研,她正在头痛。

霍临听说她的烦恼,指节在桌面上扣了扣。

“我教你。”

公馆里没有赌桌,霍临让周义永把棋盘撤了,摆了一桌牌,周义永穿着千鸟格马甲,正好给他们当荷官。

周荷官请他们分开对坐,霍临却无视荷官的指令,搬了条凳子和小珠坐在同一边。

小珠虽然没玩过牌,但也知道这样不对的。

质疑霍临道:“你这样子,我的牌你全都看到了。”

霍临笑了一下。

他们玩手机游戏的时候,她也总防着他偷看,好像他总是会赢都是因为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手机屏幕。

“不要着急,先从拿牌学起。”

周义永不是第一次当荷官,但第一次看到牌桌上的两个人前后叠坐在一起玩,搞得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把发出去的牌放哪里。

霍临拉着小珠的凳子把她放到自己面前,说要教,就真的是手把手地教。

他教小珠怎么摸牌显得从容,如何控制自己的五官,不能让别人从表情上看出端倪,但有的时候又可以故意露出一点破绽,将对手引向错误的猜测。

小珠看他拿牌。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崭新的牌面在他手里仿佛天生就排列好一样整齐地展开,微垂眼看牌的神情很懒散。

她也拿自己的牌,但是她的手小,而且新牌在手里打滑,根本一点也不酷,无论如何都没有霍临那样的效果。

小珠心里有点较劲。

霍临教她认花色,问她规则会了哪些,小珠把自己记得的内容背了一遍。霍临说好,让她出牌。

小珠看了自己的牌面,又看霍临的,犹豫着选了一张K。霍临跟着打出一张很小的牌,被她压住。

周义永将两张牌放在桌上展示,收走,归到了小珠那边。小珠知道这是算自己赢了一局,高兴得直起腰来,但很快周义永无情地宣布,她的积分被扣除十分,因为把当家梅花K空放。

小珠于是想起了手册里的那些隐藏规则,脸木了。

周义永接着补牌,小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玩。

霍临并没有因为她是新手就让她,每一轮小珠都输,而且输得五花八门,几乎要把所有能输的规则全踩个遍,但她也渐渐熟悉起来,许久之后,已经能够坚持和霍临对上三局再输,

那些写在纸上的规则终于在她脑子里活了起来,她把所有牌推在桌上,让荷官重新洗牌。

周义永两指夹着一叠牌,小珠忽然又补充道:“这次不许故意给我做会输的牌。”

周义永一愣,和霍临对视一眼,霍临唇瓣抿在一起,在忍笑。

小珠虽然不会打,但什么都看得明白。

小珠坐在霍临怀里,看着他的牌,也把自己的牌展露在他眼前,明牌打,一张一张地算,有的时候要思考很久。

霍临由着她算,从来不出声催促,也几乎没在这期间看过手机,

偶尔接到一个电话,也是轻声用短句交流完,就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连时间也不看。

最后一轮,是小珠今晚拿到的牌中,最有机会能赢的。

她手里的牌如果按既定顺序出,能刚好赢霍临十分,但如果调整成另外的顺序,可以再多赢二十分。

不过第二种顺序有风险,彩池里还剩十几张牌,如果霍临接下来进的牌比她大,她就一张都赢不了。

小珠输了一晚上了。

她想赢,但不想没有任何惊喜地赢。

玛温说得没错,小珠的身体里确实有热衷于冒险的魔鬼。

她打出自己手里最大的一张ace。

霍临的指尖微顿,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一点惊讶,像是早已猜到,但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他抬起手,没有立刻去拿彩池里的牌,圈起大拇指和食指,在小珠的鼻尖弹了一下。

小珠躲他,但是她身后就是霍临的胸膛,也就只能躲在这里,听他训她。

“贪心。”

霍临伸手摸牌,指甲如粉玉,慢慢地揭开。

一张小王。

意味着小珠将要满盘皆输。

小珠霎时很失望。

不是每一次去赌都会成功,这就是冒险的含义。

小珠等着他把小王打下来,游戏就立刻结束。

但是霍临把牌立在桌面上一会儿,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把小王收回去,当着小珠的面,打出了另外一张数字很小的牌,给小珠压过去。

小珠其实不想再挣扎了,但牌局还没结束,她也只能摸牌。

小珠伸手,本来并没在意,但拿起来一瞧,眼前变得很彩。

下一张居然是大王。

最顶级的底牌,让她满手输子翻盘为胜。

她愣住,第一次赢牌,瞬间涌上真实的雀跃和欢喜。

大王亮相,霍临自动把手里的牌散在桌上,抚掌为她恭喜。

小珠偏头看他,突出的喉结,含笑的嘴角,舒展的眉眼。

虽然知道这也没什么好恭喜,又是他故意设计。

可是命运其实也是一种随机的设计。

不是每一次冒险都会成功,但命运会选择包庇。

第29章

杜安莲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她虽然不爱去外面与别人扎堆,但很爱在自己家里攒局。

跟小珠把误会解开之后,杜安莲誓要与她重修旧好,邀了小珠好几次,小珠终于应了一次。

下雨天,几个太太在家里无事可干,就坐上了牌桌。

杜安莲紧紧缠着小珠,要坐她对面,同她敲边,先就把位置定了下来。今天邀的另外两个太太都有英文名,一个叫Mary,一个叫Selina,杜安莲用不来那名字,对小珠把她们一个叫马太太,一个叫赛太太。

墨绿的丝绒桌布,戴着手套的荷官,比小珠在家里打的正式得多。

小珠接完牌,单手扣着背面,用拇指翻起一个角,啪啦啦刷出声响,垂眸看完就微笑了,屈起指节在桌面上对荷官轻轻敲了敲,以示感谢。

然后将牌直接翻开,推出去。三张同花色的ace,天牌。

身为“队友”的杜安莲先尖叫起来,跳起来鼓掌,脸色涨得通红,根本想不到小珠上来第一把就有这样的手气,立刻英语夹着中文地大喊起来:“我可没提前安排啊!天地良心给我作证的。霍夫人,你这手牌打出来,要迷死谁了啦!”

另外两位也是惊讶羡慕,一边数筹码付账一边打量小珠,忍不住说:“霍夫人一看就是平时玩得多,厉害得很呢。”

三天前才刚学会打牌的小珠面不改色,垂眸懒洋洋地笑着,说:“厉害算不上,刚刚牌运好而已。”

杜安莲立刻说:“霍太太原先在香港住得多嘛,平时不打才不正常。不过霍太太也不是谁都能一起玩的,上回城东那几个邀她玩,她都不上桌,今天你们来了她才跟我玩,你们好有面子呢。”

杜安莲看似追捧马赛两位太太,其实是在炫耀自己的面子。

马太太听懂了,也愿意捧杜安莲,说:“我们跟霍夫人初次见面,还不是借的您杜安莲的光。”

杜安莲得意起来,顺势道:“哎,Mary你也在法国旅居过几年,应该和霍夫人很有共同话题呀。”

小珠动作顿了顿。

马太太一边摸牌,一边笑着看小珠:“是哦,早听说霍太太是法国留学回来的,你当时住在哪里?”

小珠单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了个街区的名字。

“噢。”马太太想了一会儿,很可惜地说,“那边我倒没去过几次,不过我知道,那附近艺术家很多的。”

杜安莲见缝插针地:“霍太太也是艺术家呀,长得就是艺术家的样!”

小珠打出一张扑克,笑了笑:“我可称不上,艺术家性子都有点怪。”

“没错没错!”马太太摇头,“那片街区有几天,就很怪,歪七扭八的,跟缠在一起的迷宫一样!我有一次路过那边是大晚上,在同一条巷子里转了半小时都没发现,吓得我不得了!”

“就这种地方才能出艺术家。”赛太太也附和。

“倒不是这个原因。”小珠给马太太喂了张牌,说,“不是那里出艺术家,而是艺术家都爱往那儿去。他们大多欠着颜料和画布老板的钱,住在这样的巷子里,前面有人来讨债,后窗就能逃跑,翻过山墙和荷兰式的阁楼,就能跑到另一条街,多方便呢。”

桌上几个人都大笑起来,马太太更是笑得抹泪,对小珠说:“还是霍夫人懂巴黎。”

小珠浅浅地笑着。

还好这些东西她做功课时就提前查过、背过,就是以防有一天会被人问起。

马太太说:“我也不喜欢那些人,看到就要躲开的。有一回我还看到几个人,衣服邋里邋遢的,聚在一起……吸那个!”

“那个?”杜安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透之后摆了摆手,“那有什么稀奇的,你以为缅甸没有么。”

“有恐怕是有的,只是我没见过。”

杜安莲很平常地道:“不同地方,流行的品种不一样罢了。不过我看都是些下等人爱用,你正经也见不到。”

赛太太对这个话题倒有点好奇,追问:“杜安莲见过么?”

“也是听说。”杜安莲压低声音,身子也往牌桌上趴了趴,“那些时常要出海的人,到了公海上,谁能管?一些下流货色,带上几个妓.女,出了海就给女的打.药,女的就没了人性了,变得像动物一样,怎么摆弄都不要紧……哎呀,脏得都说不出口。”

小珠合上双眼,没拿牌的那只手放在桌下,在手心里用力地慢慢捏紧了,竭力克制浑身的颤抖。

另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到小珠出牌,她还没动,才发现她的异样。

“哎呀,霍夫人怎么了?”

小珠把牌放在桌上,缓缓抬手撑住额角,才用力地深吸一口气,耳坠轻晃。

“没事,忽然有点头疼,可能这几天夜里雨大,着凉了。”

杜安莲有点紧张,斥责马太太道:“好端端的,说些吓人的干嘛,把人寒气都吓出来了。”

马太太也很慌张。

小珠却道:“没事,我不怕这个。你们接着聊。打那样的,药,会很痛苦吗?”

赛太太学护理的,知道一些,就说:“先会亢奋出现幻觉,血压升高肌肉痉挛,出现自.残举动,有成瘾性,再痛苦也戒不掉。如果有基础病的,打进去两分钟,就可能血管贲张器官破裂

,因此而猝死。”

小珠点点头。

杜安莲越听越怕人,看小珠还是脸色不好,就不许再说这个事了,赶紧换了个话题,聊起吃吃喝喝的来-

每隔两日,小珠都有一个任务,要用一双胶质手套把双手包起来,里面抹上很多乳液精华,手套还会自动发着温热,据说这样可以更好地把营养送进双手的皮肤里面去。

小珠双手纤细,又因为年轻,看着总体还是白嫩,但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摸上去鱼际肌群很结实,掌骨附近像小猫肉垫的肌肉上覆着薄茧,只要一碰就会露馅,被发现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所以要坚持用营养品去温养,把一双能干活的手变成装饰品一样的手。

小珠不喜欢干这个,两只手被包住就像猫被缠住了爪子,什么也干不了,举着两个发热的手套走到哪里都不方便,坐下来刷视频,都只能用下巴划屏幕切换。

每次黎娟都要过来检查几次,以防她偷偷地把手套蹭掉了,要不是勒令小珠一定要戴满半个小时,她绝对五分钟都坚持不下去。

今天倒是老实,黎娟看小珠坐在那里发呆,什么也没干,好像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黎娟坐过去,帮小珠摘手套,小珠才好像突然惊醒似的,回头看她,居然说:“再戴一会儿吧。”

黎娟愣了下:“怎么?”

小珠抿抿唇。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就是她现下的真实写照。

等待使人心焦,使人怀疑,使人犹豫,使人的痛恨更上一层楼。

她的愿望会实现吗,她无数次地反问自己,越是想知道答案,就越是想冲动地做点什么。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或许把她的手捆起来,就能给她一个理由解释她的无所作为,能够替她证明她的等待并不是自我蒙蔽的谎言,她的等待会有结果。只待半个小时的闹钟一响,她往自己身上涂的那些香精、柔软剂,就会起效的,一定会起效的。

黎娟奇怪于小珠的反应,审视着她:“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珠说没有,又撇撇嘴,“刚刚不小心,把手套.弄掉了,要不要补一下时长呀。”

她很心虚的样子,露出平时犯错时的躲闪表情,黎娟一下就信了。

“不、小、心?”黎娟抱臂反问她,眯起眼,很冷酷地说,“再包十分钟。”

“哦。”小珠怂怂地低下头。

黎娟起身走开,几步之后又回头,看见小珠还是坐在下雨的窗前,望着窗外,眼里映着被雨打湿的玻璃。

一变得安静,她的侧脸就有些寂寂的,和刚才的样子很不相像。

黎娟微微皱眉,想了好一会儿,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能离开了。

今天雨没停过,霍临出行车都尽量直接开到地下车库,但也难免沾了水气,回来的时候拥抱小珠,小珠用灵敏的鼻子一直轻嗅,闻到潮湿的烟草气息。

她仰头问:“你抽烟?”

“会抽。”霍临想了想,“刚才会后在走廊上,有人抽烟。”

休闲的时间和场所,没有禁烟标识,别人抽烟合情合法,不能拒绝,难免沾上气味。

他起身:“你不喜欢?我去换衣服。”

“不。”小珠罕见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很小的牵引力道,但霍临停下了。

小珠朝他笑笑:“等下再换。”

又问他:“有瘾吗?”

霍临知道她问的烟瘾,回答:“不爱抽。”

小珠点点头:“那就是偶尔抽。”

霍临看了她一会儿,坐回原处,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黎娟说你今天不大高兴。”

小珠笑了:“哪里看出来的,黎老师是宠物医生啊,这么灵。”

霍临眼睑收缩了一下,“什么宠物。”

小珠好像没听见他问的这一句,依然拉着他的衣角,凑近了,在他脸颊边又嗅了一次,撤回来,说:“霍先生,能不能抽烟给我看。”

霍临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

小珠说话的语调,又有些像那个喝醉了的晚上,但是她今天滴酒未沾。

霍临却像一只记性极佳又训练有素的猎犬,从这话音里又闻到了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那个坐在大.腿上的吻,那些纠缠和吞咽,和引诱人的眼泪。

霍临本来就不大能拒绝她的要求,现在只能唯命是从。

“好。”他答应,不过身上没带,想了想,拉开茶桌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设计独特的古巴木材雪茄盒,里面刚好放十支雪茄,还有几盒叠在一起的专用火柴。

霍临拿出一支,在雪茄标的上面剪去茄帽,伸手去拿火柴。

“啪”的一声,灯被关了,房间陷入黑暗,人眼适应了两个瞬间,才渐渐能察觉窗外透进来的迷蒙月色。

小珠在黑夜里按住霍临的手,慢慢爬到他身上侧坐,像取暖一样地靠在他胸前,手里已经握了一盒雪茄火柴。

她拉开火柴盒,取出一根,在侧面划亮。

“我帮你点。”

房间里没风,只有中央空调在持续运转,小珠却一手举着火柴,一手拢着火光,像怕它被吹灭似的,靠近霍临咬着的雪茄的末端。

黑夜之中一簇暖橘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鼻头挺翘可爱,波动的光在她眼底晃动,她虔诚认真地端着火柴沿着斜向下的雪茄边缘点燃,像在点燃生日蜡烛,或是阿拉丁神灯。

雪茄火柴约长七厘米,七厘米的燃烧时间里,小珠虔诚地仰望着他,眼神圣洁又可怜,圆润的唇瓣和锁骨又透着欲。

霍临几乎不会呼吸了。

心跳在预警,血液在逆流,温度攀升,眼珠自动锁定最想要的猎物,企图将这七秒钟长存。

茄衣燃烧,释放出木质和坚果的香气,霍临却把雪茄从唇间取了下来。

他的动作带动身体,小珠察觉到腿边的硬物,捏紧手心,攥住他的衣角。

小珠在他怀里伸手可得,霍临环住她,抵住她的脸使她往上抬更多,用最方便接吻的姿势品尝、深入。

他被逼得有点急,花了些许功夫才和缓下来,细密地舔.舐,像天生多疑的警犬在口腔内逐尺逐寸地搜寻,像只有一张入场券的游戏,要把地图探索到尽兴。

小珠颤抖着,从下面滑上去,摸到他被单排扣锁起来的胸膛,摸到他发烫的喉结和脖颈。

她的手背被盖住了,霍临抓住她的手,一边换着角度深吻,一边将她的手往下带。

小珠心跳咚咚地巨响,耳膜鼓胀,手心不自觉地蜷缩,对接下来的事有点恐慌。

然后她的手被霍临拉着,放在了他的膝头上。

他和她交握,并用这个姿势借力固定住小珠,另一只手托着小珠的后脑勺,直到亲吻结束,还在舔.舐着她的唇瓣,不愿离开。

过了许久,小珠已经头昏脑涨。

缺氧导致的生理性晕眩使她有点搞不清楚情况,迷迷糊糊地被霍临送到卧室门口,霍临拉开门,拥着她进去,然后不舍地在她颊边左右亲了亲,退后一步,对她说晚安。

关上了门。

小珠站着发呆,嘴唇肿胀,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仍然觉得很荒唐。

第30章

小珠一直在等着霍临对她做点什么。她心里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可这一天迟迟不到来,反倒使她不踏实。

她和霍临的关系没有凭依,看起来是霍临需要她,留她下来顶替霍太太,但她迄今为止为了成为霍太太而做的所有努力,霍临似乎也并不在意。

她自己知道她不够聪明,围着她为她服务的全都是顶聪明的人,任何一个人挑出来都比她优秀百倍。

而且她发挥的作用也不明显,只能像是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弄着。

对待一个木偶,人家爱摆弄的时候便摆弄两下,

腻了就撒开手,换下一个就是。

虽说她和那位真正的霍夫人长相肖似,这是找她来当替身的主要原因,但这阵子小珠早已见识过了这群人的神通广大。

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一位优秀的霍夫人,这个扮演霍夫人的人选也并不是绝对无可替代的。

相貌有什么要紧,多的是理由搪塞过去,或许叫一个更合适的对象去整形呢?也不是不可能的呀,没有谁说非要她不可,都是霍临的一时兴起,其他人为了霍临的决定买单,在小珠身上投入许多资源。

霍临大手一挥,让泥潭里的她变成了霍夫人,那么突然。若是霍临有一天又这样突然地要请她离开呢。

小珠走上了这条路,已经不能回头,她在走到终点之前,必须得想方设法把自己和霍临绑在一块儿,让霍临不能有机会半途把她撒手扔下。

霍临对她要是有明显的索求,倒还好说。

可他的态度始终暧昧不定,只每天叫她打扮、上课、吃好吃的,她像个摆设,或一只宠物。

可能他在这之中也能得到某种乐趣吧!可小珠始终无法安心,她发觉自己像煮在温水里的青蛙,周围是绚烂迷目的富贵,空气里都洋溢着使人神经放松的味道。

说实话,她也不是什么很有本事的人,没有天生一副坚定不移、宁折不弯的大心性,被这样温煮着,偶尔也飘飘然地,竟逐渐对这样的生活习惯起来了。

但时不时的,心脉里某根筋就痉挛似的蹦一下,一个哆嗦警醒起来,使她明白,现在绝不是享受的时候。

若是她沉浸在痴心妄想之中,当真和霍临沉迷于少爷与情人的游戏,等到最后霍临回到中国去了,她什么有用的都没捞到,白白浪费了这样的时间和机会,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

小珠考虑得很清楚,不管她在哪里,她就做她该做的事吧!

说句难听的实话,霍临如果对她真的有一点兴趣,那也是她的价值。

这段时间,小珠虽然受了许多高等的教育和熏陶,可芯子里还是那个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俗人。

她讲不来那些高深的道理,她只知道,东西只有卖出去了才能拿到钱,似是而非的喜欢,算得了什么呢。

用皮肉、骨髓、心血去换东西的人,她身边到处都是,多她一个又不算多,小珠不认为自己需要因此而感到羞耻,她在任何人眼里都没有珍贵过,何必自己把自己看得那么重。

最多最多,只是偶尔会因为这个决定,而觉得有些对不起玛温罢了。

小珠的打算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霍临将她误认为妓.女,反倒方便了她的行动,所以她没想过要解释,可是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环节卡住。

小珠努力勾搭了霍临几次,霍临看上去、摸上去,都确实意动,但他始终固守在底线之后。明明与她亲吻、拥抱,又不与她做点实质性的事。

小珠暗暗恨起霍临的奸猾。他这么哄着她,又不给她抓住任何实际的把柄,难道是还留了后手么?

他可能还有很多选择,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几次亲吻、几句情话不能支撑她得到想要的筹码。

这样下去,可能霍临最后抽.身时会给她一点钱,那有什么用?

她已经把自己全副身家都当成了赌注,不能允许霍临轻飘飘地离开赌桌。

她想不明白霍临为什么如此矜持,但无论如何,她是要对霍临得手的。

只是要怎么做,她眼下还没有新的主意-

翌日上午的课是艺术史。

当讲师用充满赞叹的语气对着一幅油画里的女人解说道“有人称赞她的美有一种自谦和怀疑的感觉,你要仔细品味这个评语”时,小珠忍不住笑出声,不小心打断了讲师的授课。

“抱歉。”小珠在脸颊上抹了一把,让自己尽量严肃起来,“我只是,我无法想象如何用这种评语去夸赞别人。”

小珠屏息,酝酿出了端庄的表情,安静几秒后,对着空气模拟:“噢,您好,初次见面,您的鼻子很美,有一种自豪和骄傲的感觉……”

她又一次笑倒了。

讲师深吸一口气,在胸前点了几下,祈求艺术之神宽恕这个对艺术领域还过分陌生的学生。

“不好意思。”小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很诚心地道歉,“我有点难以理解我学这门课的用处。”

她不认识卢梭,但也与那些太太们相处得很好。在她的生活中,没有谁会整天把路易十四、巴洛克古典主义挂在嘴边。

她是个很用功的学生,从第一天被带到这个课堂上来时,她像个什么也不懂的笨鹅,对于基础教育知识的匮乏让讲师难以想象。

但她同样也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每一阶段的课程结束后都会给人带来新的惊喜,像旱地里的一株野草遭逢雨露之后就不断地拔高。

这样的学生是很难让人狠得下心来生气的。

讲师摇摇头,合上书本,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轻声对小珠说:“没关系,今天的课时差不多足够了,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视讯断了。

一段时间没有人操作,电脑屏幕变成休眠的黑色,映照出小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让那位讲师失望了么?

其实不必在意的。给她上课只是对方工作之余的一份兼职,报酬丰厚,她作为唯一的学生也尽量配合,减少他的工作量,他们应该是很和谐的合作关系,没必要考虑个人情绪。

……但让人失望的感觉仍然很不好。

小珠从桌前站起来,走到楼下去接一杯水喝,周义永刚好经过,她便跟周义永提前说了一声:“我中午不是很想吃饭,请不必安排了。”

周义永很关切:“您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吗?”

小珠摇头:“只是没有胃口。”

“噢,是这样。”周义永想了想,“我现在安排厨房改成一些开胃的菜,下午的课程安排先取消吧,给您预约一个全面的体检,您看怎么样呢?”

小珠张了张嘴:“没必要吧。”

“很必要。”周义永对她笑着,“您的健康是我在这里提供服务的重要宗旨之一。”

他像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那样对小珠说:“请您稍作等待,半个小时之后下来用餐,我会在这里等您的,好吗?”

小珠对周义永是难以说出重话的,甚至很难拒绝。

她蹙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

回到卧室,小珠一头倒在床上,拉上床幔,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还是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只是想要跳过一顿午餐而已。

观赏鱼没有拒食的权利是吗。

而更让小珠难以忍受的是,当她躺了半个小时之后下楼到餐厅,面无表情地按照规矩拿起刀叉进食之后发现,的确很好吃。

周义永陪她用餐,快结束时黎娟也来了,于是周义永站起来和黎娟交接事宜,再一次提醒,“白小姐”今天下午的课程已经全部取消。

黎娟有点疑惑:“做体检应该不需要一整个下午,夫人是还有别的安排吗?”

小珠趁机提出:“我想出去走走。”

黎娟微微皱眉:“这不是一个紧急的必要行程吧?如果需要安排休息外出,应该提前和我说。”

小珠呐呐地低了头。

“可是现在课程反正都已经取消了,我去干什么都一样吧。”

黎娟沉默了一会儿。

她最后决定道:“先做体检吧,剩下的时间您想去哪里游玩?我来安排。”

小珠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去什么地方,只是随口说了出来而已。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可能是想去吹风,或者看日落,不对,今天在下雨,那么她可能会期待看到一只认不出品种的鸟站在屋檐底下抖落羽毛上的水滴。

可是,听黎娟这样一说,她眼前出现了自己穿着精致的裙装走在外面,前呼后拥的场景

,立刻有很多念头被打消了。

她恹恹地说:“算了吧,我去杜安莲家玩牌,她又发了好几条短信来了。”

黎娟点点头:“那么,我请示一下霍先生。”

“什么?”小珠皱起眉,有点惊讶地看向黎娟,“我每天的行动,难道不是一直都是你负责安排的吗?”

“并不是这样。”黎娟耐心地对她解释,“霍先生对您全权负责,我,还有小戴,以及其他人,主要是执行。”

周义永在一旁似乎欲言又止。

小珠脸上的表情又消失了,没什么意味地回答了一句:“哦,是这样。”

黎娟还在等着她的回复,于是小珠告诉她:“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玩牌。我今天下午就在房间里休息,你请示吧。”

黎娟点点头,一边离开一边垂首发送消息。

周义永还在她身后微笑,有点恳切地对她说:“现在您要上楼吗?我陪您去吧。”

他伸出一截小臂,非常绅士,也非常温柔。

小珠摇摇头:“不用了,周叔,您忙吧。”

她又回到床上躺下。

当她回顾这一切,发现所有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因为她在上课时忍不住想到了一个笑话。

如果她那时候没有笑出声的话,她会继续度过平静的一天,上课,用餐,休息,上课,等待霍临回来。

她一句不够得体的话,就会打乱一些秩序,给一些人添了麻烦。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湖泊里泛起涟漪,但终究会归于平静。

小珠静静地躺着,睁眼看天花板,像鱼一样不需要眨眼。

其实她有一点后悔,她不该去尝试打破平静,这没有任何结果,只会伤害她和这些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老师和学生、监护和孩童、朋友和朋友。

她的任性只会使他们感到固定章程之外的麻烦,并需要想办法把一切恢复原样。

手机震动,她接起来了。

霍临在电话那边的环境有点嘈杂,可能是刚结束什么工作,但他的声音还是很近,很低沉,并且清晰。

“听说你上午的课程提前结束了,而且下午变成了休息时间。”他的嗓音里有一点笑意,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像责问。

小珠抿了抿唇,问他:“老师向你告状了?”

“没有。”霍临沉沉地笑了两声,“你很好,他不会告你的状。”

小珠沉默,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霍临又问:“你下午好不容易空出来,要不我回来陪你吧?我的会可以挪到晚上开。”

电流可能让霍临的声音有一点改变,对于小珠来说,不是那么熟悉了。

小珠说:“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

霍临不赞同:“我现在不忙,而且离你很近。我现在回来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到,你那时候刚好做完体检。”

小珠深吸一口气:“霍明渊,我可以有自己的空间吗?”

霍临顿住了,电流声在听筒里微弱地滋滋啦啦响着。

好一会儿,他好像换到了一个更安静的环境,伴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

“可以。”

小珠说:“我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霍临还是说:“可以。”

小珠说:“我很讨厌文化史。”

“好的,以后不上了。”霍临想了想,“我会要求他们更新资料,把‘白秀瑾’标记成一个不喜欢学文化史的偏科学生,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

小珠有点无力地闭上眼,嘴唇嗫嚅:“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霍临仿佛觉得说完了正事,语气又像刚和她打通电话时那样,有点高兴了起来,轻声对她说,“小珠,我很想你。”

小珠挂断了电话。

今天天亮之前她还在反复鼓励自己,即便她是个泥人,如果拼尽全力,不说能死死绑住霍临,至少也能甩他一身泥点。

让他沾上她的报应,不能那么轻易地洗净,而要向她支付一些更高昂的代价。

现在她发现,她是雨天屋檐下的泥巴,霍临住在玻璃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