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家端来宵夜时,瞄了一眼镇尺下的画像,“主子,茵茵姑娘已经不在了,别再折磨自己了。”
不在了?
贺斐之长指一颤,眸光转冷,即便知道赵管家是为了他好,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赵管家还在语重心长地劝着:“茵茵姑娘爱笑,也一定不希望主子颓丧。”
“出去。”
“主子”
“出去。”
没人可以叫他放弃寻找,没人可以!
·🌸第 46 章
◎发现行踪(四更)◎
午夜梦回, 贺斐之睁开眼,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他推开窗, 望着熠熠繁星,目光却空洞。
整整一个月,杳无音信,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无用。
他甚至不知, 自己是失去了那束光, 还是不配得到。
次日下值后, 季昶主动来到贺府,再次提及为韩绮和阮茵茵起坟的事。
“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 可有结果?”不再有虚与委蛇的寒暄, 季昶单刀直入。
贺斐之躺在书房的竹椅上, 窄腰上搭着一条薄毯, 似没有听见季昶的话, 又似不想搭理。
季昶失了耐性,冷声道:“回避不能解决问题,起坟和找人也不冲突,你究竟在别扭什么?!”
向来阴柔冷鸷的男子动了怒, 在自己势力范围外的府邸揪住了家主的衣襟,将家主提了起来,握拳的手冒起青筋,隐忍又愤怒。
贺斐之任他攥着衣襟,微耷着头睨他,抬手制止了影卫和仆人的靠近, 仿若与外界隔离, 面前只有季昶一人, “那你还来与我商量什么?”
季昶压着唇角,下唇凹出些许阴影,“我担心你从中作梗!”
“呵。”贺斐之偏头笑了,笑声震动胸膛,通过衣衫传递到季昶的掌心,“没错,还是那句话,韩绮我不管,茵茵你插手不了。”
“起坟是太后的意思,你也要抗懿旨?”
贺斐之墨瞳淬冰,“谁的意思,都不行。”
简直是冥顽不灵,季昶忍无可忍,拔高了音量:“宁茵死了,她被炸死在山寨里,该让她入土为安才对!!”
如今,这个名字成了一把钝刀,能戳痛心口,贺斐之猛地扼住季昶的脖子,曲起手肘用力向前,将季昶狠狠推在门口的花几上。
撞倒了上面的菖蒲。
瓷盆应声而裂。
贺斐之摁着季昶的头,摁扁了他的侧脸,“别提她的名字,别提!”
“贺斐之,你疯了!宁茵死了,和韩绮一同被炸死了!怎么不能提?你是她什么人?!”
接连说出这种话,季昶同样心如刀割,可他看不得贺斐之“绑缚”着阮茵茵,把她当作所有物。
剑眉抑制不住地抽动,目光前所未有的凛冰,贺斐之右手成拳,重重砸了下去。
“砰!”
季昶满嘴是血。
赵管家等人再也看不下去,跪在地上央求贺斐之冷静。他们的主子向来冷静自持,不该如此暴躁,没有分寸。
茵茵姑娘若是在,也不希望看见这样莽撞的贺斐之吧。
两个高大的男儿在书房内扭打一起,盆栽倒了,墨汁洒了,瓷器碎了,屋内一片狼藉。
影卫们互视几眼,由一人找来了盛远。
盛远到时,贺斐之和季昶分坐在书房内外,皆是一身狼狈。
“大都督。”盛远泪潸潸地跪在贺斐之身侧,颤抖着手去握他的小臂,“大都督,茵茵姑娘逝去了,你也该清醒了”
“闭嘴。”
贺斐之根本听不进去,也听不得阮茵茵的名字,他推开盛远站起身,指着门口,“送客。”
盛远怨之切切,爬起来,大声地僭越道:“茵茵姑娘逝去了,没有幸存的可能”
“砰”的一声,盛远被贺斐之一脚踹出门外,趴在了廊道上。
贺斐之走出房门,站在一名跪地的影卫旁,冷冷瞥眸,“从即日起,再有人敢妄议宁茵的生死,犹如此刀。”
刹那间,他抽出影卫佩刀,以膝折断,丢在廊道上,之后,大步离去,背影孤冷。
那日起,府中再无人敢提阮茵茵的名字,季昶也没再提过为阮茵茵起坟的事,一切归于平静,涌动着潺潺悲伤的平静。
**
韩绮盘下了阮茵茵看中的第二间店铺,姐妹俩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从装潢到门脸、从原料到工艺,几乎做到了事无巨细。
韩绮花高价请来了由人介绍的胭脂调配师,与阮茵茵一起没日没夜地学习,不为学艺,只为了解这一行业。
在聘请侍者时,阮茵茵聘了两名皮肤细腻无暇的年轻女子,带着她们一起与调配师学习。
又一月,在七九河开之际,姐妹的胭脂铺子在小镇上开了张,生意虽然差强人意,但也知万事开头难。
韩绮也没指望一开始就盆满钵满,她习惯精工出细活,后来居上。
这日,韩绮倚在账台前,将阮茵茵叫到跟前,“咱们需稳住老主顾,赚取口碑,之后再考虑扩大名气的事。”
阮茵茵正捧着当地的香饮子解渴,闻言点点头,“我赞同。”
妹妹越来越乖,不会乱出主意,每次提出的意见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亦或是经验之谈,韩绮揉揉她的脸,“刚跟师傅学了新的手艺活,等打烊,给你贴花钿。”
“好呀。”
“咳咳!”
这时,门口传来老妇人的咳嗽声,两人闻声望去,见门口站着一个腰杆挺直的老人。
“是董婆婆。”阮茵茵与韩绮小声介绍后,快步走过去,半是寒暄半是试探道,“您找谁呀?”
董夫人觑了阮茵茵一眼,带了点不满,“这闺女,都不认得老身了。”
看来,在这条街上抛头露面的日子里,还是被老人家发现并认了出来,阮茵茵佯装不知情地笑道:“我记起来了!还真是有缘!您老怎么来辽东了?”
“啊?”
董夫人听不大清,示意她大点声。
阮茵茵失笑,贴着她的右耳又问了一遍。
“我住在这镇上。”董夫人边回答边往屋里走,瞧着柜中的胭脂水粉,慢慢停在一处,对侍者道:“丫头,把这盒胭脂拿出来叫老身瞧瞧。”
侍者拉开柜子,取出一盒粉红色乳状胭脂,刚想给老人介绍,却听老人喃喃道:”红蓝花加了蜂蜡,以石钵反复杵槌,颜色调得正,应是下了功夫的。”
韩绮与阮茵茵对视一眼,上前拱手:“老夫人懂货。”
董夫人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也知是句赞许恭维的话,“替老身包起来吧。”
“夫人”
六七旬的老人也要用胭脂?
董夫人挑眉,犹豫什么,是怕她赖账不成?
也不想占她们的便宜,董夫人从钱袋里掏出碎银,放在柜子上,又指了几样色泽明艳的胭脂,“都包起来,老身是给今后的儿媳准备的。”
能感觉出老人是在照拂她们的生意,阮茵茵走上前,稍微提高些嗓音,“既有缘重逢,那这几盒胭脂就当晚辈送给婆婆了,也替晚辈给您今后的儿媳道声好,就当报答您上次的收留之恩。”
董夫人摆摆手,“你们刚起步,老身不占你们的,祝贵店生意兴隆。”
拿起自己挑选的几盒胭脂,董夫人大步走向门口,“赶明儿不忙,去老身那里吃上一顿当地的特产饭菜。”
说罢,风风火火地汇入人潮。
韩绮啧一声,看向阮茵茵,“这位老人不简单啊。”
阮茵茵点点头,若有所思起来。
当晚,董夫人又给段崇显寄去一封信,将从街市上打听来的消息写进了信函,是有关阮茵茵和韩绮的姐妹关系。
而当这封信寄出时,上一封信刚好到了段崇显手里。
烛灯一盏,段崇显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边看边笑,然而,在读到最后一行时,眼帘微瞠。
阮茵茵在辽东的小镇上?
她不止脱了险,还与一陌生女子为伴?
当信函被段崇显亲手送至贺府的客房时,贺斐之那双冷寂空洞的眼,流露出久违的光。
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又随即陷入怔然和迷茫。
茵茵为何金蝉脱壳?
那陌生女子又是谁?
·🌸第 47 章
◎贺斐之静静看着她(五更)◎
又是一年杏花雨, 淅淅沥沥地落在街头巷尾,溅湿了行人的鞋面。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阮茵茵从当铺出来时, 手里多了一个食袋。
到了月底,要为店里的师傅和侍者结算,也该请他们吃顿好的。
清风吹起薄罗裙摆,她打个寒颤, 撑起油伞没入雨幕中, 垫着脚避开了凹处的积水。
倏然, 斜前方传来一道声响,如暮鼓发出的余音, 有些糙, 还有些凶。
“你们两个去那边, 挨家挨户打听, 酉时在此处汇合。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别让那赖头跑了。”
阮茵茵抬眸时,映入眼底的是四道穿着绣花衣裳的男子。
他们腰间都悬着带鞘长刀,有种生人勿近的凶悍感。
阮茵茵凝睇了会儿, 转身没入巷子,这些人只要不耽误她营生,就与她没有关系。
**
“我回来了。”
回到简陋的茅舍,阮茵茵打帘走进去,发现二姐不在家里。
放下疏帘,她走进唯一的卧寝, 从袖管里取出今日的收益, 装进陶罐, 藏在床底。
怀着疑惑心思,她独自做了一顿午饭,还给二姐带出了份儿。
可久至酉时,细雨初歇,澄碧天际晕染开无边霞光,也不见二姐回来。
阮茵茵坐在院子里架的秋千上,对着家中唯一的毛驴絮叨起来,最终轻笑一声,“你说,二姐跑去哪儿寻求生意经了?”
月上枝头,她燃起灯笼,挂在篱笆墙外,想着为未归的“倦鸟”留一盏引路的灯。
她想起以前也会给贺斐之留灯,亦如此刻。
往日如烟,却又历历在目。
若非二姐一日不归,她也不会多愁善感去想那些事。
屋檐上挂了腊肉,应是隔壁的郑婶送过来,二姐挂上去的。
郑婶是个寡妇,有个赖皮儿子,时常气得她泪湿汗帕。
远亲不如近邻,阮茵茵和韩绮成了郑氏唯一的慰藉。
**
正无聊着,茅舍的篱笆墙外走来一道身影,一看便知是隔壁的逆子曹昊。
曹昊身穿一件圆领提花窄袖衫,手提竖纹鸟笼,后颈斜插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恣睢,奈何眉眼透着股蠢。
“我说妹子,你家毛驴又伸长脖子偷吃我家墙头晾晒的果干,这都几次了啊?”
阮茵茵慢悠悠走到门边,斜靠在门框上睇着院外的男子。
“您家墙头晾果干了?”
“早上的时候收了,怎么,还要眼看着好东西被畜生祸害?”
此人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无赖,阮茵茵懒得争吵,况且,这已经不是曹昊第一次找茬,自见过一面,他就隔三差五找不痛快。
隔壁祖辈上有位进士出身的老太公,积攒些家底,都被曹昊给败光了,不仅如此,他还搞大了窑姐的肚子,赔了不少钱。
郑婶想着给儿子娶房媳妇,让儿子收心,可稍微有些骨气的人家都不愿把闺女嫁到她家受罪,何况是镇上的殷实人家。
嘴上讨不到好处,曹昊目光放肆地在阮茵茵身上瞟来瞟去,最后吹着口哨离开,跟路边逗小娘子的痞子无异。
阮茵茵淡眸,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
次日一早,韩绮回来时,茅舍飘出饭香,她晃晃手里的信函,示意阮茵茵靠过来,“长姐来信了。”
阮茵茵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接过信,与韩绮一起看完,恍然一晌贺斐之竟一直在找她。
信上还说,贺斐之相思成疾,不准旁人提起她的名字。
不准提起她的名字,是因何呢?相思成疾又是因何?
暖融日光中,阮茵茵坐在秋千上,思绪翻飞,可最终心里还是没有掀起什么涟漪。
他有沈余音不是么,一直都是将沈余音看得最重,怎会相思成疾?
一定是长姐误会了。
罢了,不去想烦心事。
荡了几下秋千,她问道:“二姐,你去哪儿了?害我担心一晚上。”
韩绮以为她会因为信上提起的事烦忧,可看上去并不碍事,既然妹妹不愿提,自己自然不会引着她忆起不开怀的事,“别提了,昨日镇上来了一伙人,看着不善,我去探查他们的底细了。”
“他们是京城来的?”
“不是,与咱们无关。”
阮茵茵松口气,没再多问,与韩绮一起回屋用膳。
“郑婶今儿又被她那泼皮儿子气哭了,我想着明儿去河里抓几条鱼,给郑婶包顿馄饨。”
对隔壁那个逆子,韩绮也是忿忿:“好啊。”
“我去抓鱼,姐姐去地里挖些荠菜来,能提味儿。”
韩绮没有拒绝,净手后,摊开手掌,伸到阮茵茵面前,“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给阿姐写信。”
阮茵茵有些好笑,拧巴着劲儿道:“就不能一人一封,装进一个信封?”
韩绮本就是故意逗她,闻言揉揉她的头,“逗你呢,先吃饭,夜里再写。”
**
荠菜是一年中的头茬菜,富有春的味道。
一大早,阮茵茵催促韩绮去挖野菜,自己去往附近的河中抓鱼。
水流激石,潺潺泠泠,阮茵茵卷起裤腿跨进水里,忍着脚底板的冰凉,弯腰盯着石头缝隙。
为了谋生,她很早就学会了徒手抓鱼,没一会儿就有所收获。
煮馄饨无需太多肉馅,借个味儿就行,她拍拍手掌的泥沙,蹚水走到岸边,刚穿好鞋袜准备回去,忽见不远处走来四名花哨衣衫的男子。
正是她前日遇见的那拨人。
“小姑娘,这附近有几户人家?”
四人中个子最高的男子朝她看来,随口问道。
阮茵茵背上竹篓,如实回答:“三十来户,分布在山涧,几乎不挨着。”
男子走到岸边,睇了一眼低洼处的人家,又问道:“小姑娘,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叫曹昊的人?”
曹昊是郑婶的儿子难道说,曹昊欠债,被债主追上门了?
瞧着他们不像好惹的人,阮茵茵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摇了摇头,“没听过,我要回家了。”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招惹上他们。
**
回到茅舍,韩绮还未回来,阮茵茵放下竹篓,将毛驴牵到石磨前,准备做些石磨豆浆。
旭日升空后,杏花飘香,鸟啼风暖,吹拂起发间玫粉色飘带,一下下地拍打在耳边。
阮茵茵觉得痒,一边刮着鱼鳞,一边歪头蹭了蹭耳朵,见隔壁的郑氏推门出来,眉眼一弯,“郑婶早,咱们一会儿吃馄饨。”
儿子今儿不在家,郑氏也懒得开火烧饭,干脆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韩绮回来时,背后的竹篓里堆满荠菜。
“挖这么多?”阮茵茵接过竹篓时,胳膊一酸,哐当放在了地上。
一顿简单的早饭过后,阮茵茵等郑氏离开,就背起竹篓准备去集市摆摊,“这么多荠菜,家里没有地窖,无法储存,我去集市上卖些菜,姐姐先去店铺吧。”
韩绮:“好,当心些。”
阮茵茵急着将荠菜出手,朝屋里人摆摆手,蹦蹦跳跳地离开。
韩绮笑笑,让两名雇来的扈从跟上阮茵茵。
远处,一辆马车内,贺斐之挑开车帘,凝了一眼阮茵茵远去的背影,微压眼帘,半掩住了曜石般的瞳眸。
随之而来的影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大都督在犹豫什么,终于见到了思念已久的人,直接扛走得了。
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几人只能躲在暗处,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作者有话说:
惊喜嘛,爆更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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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遭劫,新郎官失了影踪。
作为男方长兄,裴衍还是将喜轿中的秦妧带回了侯府。
为了秦妧的清誉,裴衍代替弟弟,与她拜了堂。
秦妧迈不过心里的坎,但也知裴衍是为了她好。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并未圆房。
为了给侯府延续香火,秦妧犹豫再三,想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抬为妾,却被裴衍拒绝。
“裴某此生,可无子嗣。”
堂堂内阁次辅,簪缨世家的嫡长子,怎可断了后。
敌不住来自公婆的施压,秦妧小声道:“若兄长不介意,今晚回房吧。”
裴衍抬眸,凝了秦妧许久,“好。”
在秦妧看来,裴衍蕴藉沉稳,克己复礼,绝不是贪欢之人。
怎料,却是没日没夜的折腾。
秦妧着实有些吃不消,“兄长……”
裴衍扣紧她的十指,喑哑道:“叫夫君。”
次年金秋,秦妧有了喜脉。
正当府中准备大摆宴席时,失踪的胞弟忽然出现。
秦妧愣在原地。
裴衍握住妻子的手,看向一脸愤怒的弟弟,没有一丝诧异,“还不过来拜见长嫂?”
【高亮提示】:1.男主蓄谋已久,横刀夺爱。
2.男二大冤种,被男主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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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追妻(一更)◎
阮茵茵回来时, 赶上风云骤变,电闪雷鸣。
她顶着竹篓小跑在逦递山路上,隐约听见了郑氏的哭喊声。
只见郑氏的儿子曹昊被人打倒在地, 缩成团护住了脑袋。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正拽着郑氏的头发,将人往外拖,嘴里骂骂咧咧,逼她交出房契, 抵还泼皮子欠下的赌债。
郑氏哀求连连, 却换不来半分同情。
阮茵茵撑着伞跑过去时, 打手们已经拿到了房契,其中虽有人认出她是河边的小姑娘, 却也没有过多计较。
阮茵茵来到郑氏身边, 瞪了曹昊一眼, 想要将郑氏扶进屋, “婶婶先进屋吧。”
对方只是收了地契, 并没有将他们娘俩撵出去,想必不是来收房子的,而是想要逼他们尽快偿还债务。
见状,曹昊堵住阮茵茵, 抹了一把被雨打湿的脸,“我说妹子,我家都被砸成稀巴烂了,没处落脚,你就不能容我们母子暂住一晚?”
惹了祸还优哉游哉,半点不心疼人, 这样的泼皮属实可气!
阮茵茵没好气地推开他, 扶着郑氏走进自己的家, “婶婶先坐,我去烧壶热水。”
郑氏哀哀戚戚地坐在长椅上抹眼泪,曹昊倚靠门边拧衣摆,边看向阮茵茵,目光愈发放肆,“邻里一场,妹子能先借哥点钱不?回头按三分利还你。”
阮茵茵冷笑,“我可填补不了无底洞。”
“你要看着我娘露宿街头?”
“你少打感情牌。”
小妮子油盐不进啊,曹昊心里窝火,也早就打起了阮茵茵的主意,虽不地道,可谁让她只与姐姐一起生活,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呢。
自认倒霉吧。
“哥再问你一遍,能不能帮忙?”
阮茵茵点燃泥炉,将水壶放在炉灶上,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管郑婶,你请便。”
曹昊啐出一口痰,流露出痞态,大步走向阮茵茵,二话不说,拎着腰带就将人扛上了肩头。
“啊!”
天旋地转,阮茵茵使劲拍打他的背,“曹昊,你作甚?”
郑氏也吓得站起来,拦在儿子面前,“小畜生,你要带茵茵去哪儿?!”
“卖了还债。”曹昊大力推开郑氏,朝门口走去,他算盘敲得溜,这里山高皇帝远,一个孤女被卖进窑子,注定跑不掉,也掀不起浪花,他收了银子,可以高枕无忧。
郑氏抱住曹昊的腿,责骂声被雷鸣掩去,形不成气势。
曹昊想趁着大雨路上无人,将人赶紧卖掉,故而使劲儿蹬了郑氏一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男女力量悬殊,阮茵茵情急之下朝着隐于暗处的扈从们唤道:“愣着干嘛?救我!”
见状,两名扈从欲现身。
他们是韩绮的心腹,听令韩绮叮嘱,不可轻易现身,可此刻,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得不现身。
可他们刚要出手,脖颈却是一疼,转瞬两眼一翻晕在暗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没见着阮茵茵的救兵,曹昊只当她虚张声势,不免讥诮道:“喊谁救你呢?别指望了。”
阮茵茵顾不得他的调侃,急急唤着。
蓦地,轩榥之内忽然掷来一盏铜质烛台,正准砸中曹昊的后脑勺。
“诶呦,娘的!”
曹昊扭头看去,见打开的轩榥处,有一人迎风而立,雷电映亮了他的面庞,俊美得如同画中人。
可看着像个文弱书生。
卑劣的臭虫,在认定对方比自己弱时,自是气焰高涨,他扛着阮茵茵走过去,隔着轩榥拽住贺斐之的衣襟,虽不知此人为何出现在姐妹二人的家中,但离得近了,发觉此人的容貌太过出众,不如一同卖进窑子算了,说不定比阮茵茵还值钱。
心里想着,他忍不住咧嘴一笑,这买卖值了。
可下一瞬,疼痛感突然袭来,整个口腔为之一颤,口中血管爆裂。
“砰!”
身体飞了出去,倒在泥土里。
阮茵茵也跟着向后飞去,却在落地的一刹那,被人夹住腰,带进了一抹带着檀香的怀抱。
曹昊的惨叫和郑氏的惊呼荡在耳畔,阮茵茵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杏眼轻颤。
男子携着皎月花影而来,即便穿着青衫白衣,也难掩姱容冰骨的矜贵之气,似有剪剪微风萦绕周身,蕴藉中透着寒凉。
贺斐之松开怀里的女子,慢慢走向捂嘴后退的曹昊,在他一尺之外停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语调极淡:“按我朝律令,拐卖妇孺,应杖责一百,当众游街。而不孝者五,你皆占了,其罪当诛。是以,留你不得。”
像是听了个笑话,曹昊皮笑肉不笑地怼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也敢跟我讲道理?”
贺斐之没有理会,抬脚踩在他的小腿上,以脚跟轻碾,看似不重,却使其腿骨寸寸碎裂。
若非郑氏拼命求情,曹昊必然当场毙命。
被母亲掩在怀里的曹昊咽不下心气,指着贺斐之道:“你谁啊到底?当自己是知府官老爷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跪地认爹的那天!”
可嚣张的话语刚出口,曹昊就重重地咽了下口水。
只见紫电划墨空,一道黑影徒然逼近。
曹昊还来不及细想,身体就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震得五脏六腑皆痛。
不仅如此,在落地的刹那,眼前横过一把长刀,刀刃锋利,泛着冷光,抵在了眼球之上。
“泼皮小儿,再敢口出狂言,老子就剜了你的眼珠子喂狗。”
眼前的陌生男子可不像在说笑,别说曹昊,就是阮茵茵也瞠大了杏眼,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这人是盛远!
他们都找来了!
是何人泄的密?
阵阵不安涌上心头,阮茵茵颤着手去扯贺斐之的衣袖,却在触及到时,听见了一阵求饶声。
欺软怕硬的泼皮,哪禁得住这般恐吓,当场吓尿了裤兜。
贺斐之懒得再看,淡淡一句“盛远,交给你了”,便带着阮茵茵回了茅舍。
大雨淋湿衣裙,阮茵茵迟缓地反应过来,再次拉住他的衣袖,“别伤郑婶。”
贺斐之略瞥她一眼,径自走到泥炉边,隔帕取下水壶,熄灭炉火,为她倒了一杯热水,“你不觉得,对我缺个解释?”
阮茵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何没有在讨债者施暴时出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何要管?”
阮茵茵蹙起眉尖,又一次感受到他的冷血。
贺斐之抖开提花嵌玉蜀锦鹤氅,搭在女子肩头,“先去换件衣裳。”
同样的,他也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在意凉意袭身,眼中只有面前的女子。
房门被他的影卫合上,阮茵茵担忧二姐回来后会被发现身份,不敢同他当即撕破脸,“好。”
女子声音糯中带哑,气息不足,透着点点惧意,只因他看她的目光变了,变得不再漠然,炙热犀利。
走进里屋,从木柜中取出一套鹅黄色罗绮薄衫,配以雪白长裙,再以浅蓝裙带在胸前系出双耳结,阮茵茵拉开门,与站在门边的高大男人对上视线。
“你要换衣裳吗?”
贺斐之静静看着出现在门口灯火中的女子,暗眸渐起流韵,沁了朝露般潋滟,他鼻子很酸,喉咙也是,“有男子的衣衫吗?”
马车里带了不少锦衣,可还是开口问她要了,不知是试探还是爱屋及乌想要穿她手里的衣裳。
阮茵茵心里装着事,若是二姐回来,贺斐之一定会起疑的,光凭那张脸,也难逃贺斐之的眼。屋外的影卫全部匿身,静悄悄的,像是在暗暗布置蛛网,等猎物主动上门。
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只盼着贺斐之不会将事情做绝,不顾念半点人情。
可,他们之间也无人情了啊,是自己亲手摧毁了所有情债。
“有,但衣裳做的小,你要试试吗?”
“好。”
目光一直黏在女子身上,再不掩饰和克制,贺斐之随她走进屋子,余光瞥见一张黑酸枝木床,上面叠放着两床被子。
阮茵茵从衣柜中拿出姐姐的男装,转身递过去,“新的,没有穿过。”
贺斐之接过,食指勾开前襟,并未回避,就在逼仄的小屋里褪去了锦衣,换上了新衣。
很小,袖口和衣摆差了一大截,像穿了孩子的衣裳似的,他哑笑一声,意味不明,“不行。”
“那没有了。”
阮茵茵不知该看向哪处,背贴着柜门偏了头,右手搭在左臂上,下意识在缩小存在感。
面前的男子看似温和,可他们之间积了太多的纠葛,不是一两句寒暄就能划清的,而且,那双眼的攻势太过明显,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寻仇也没有这样盯着一个人的。
贺斐之仿若变了,变得陌生,温和浮于表面,阴鸷才是内里。
听她说没有合适的衣裳,贺斐之脱下那件新衫,只着中衣走向她,“无妨的。”
在他靠过来时,阮茵茵绷紧了后背和手臂,紧紧靠在柜门上,有种被无形的力量嵌在砧板上的未知恐惧感。
带着檀香和青竹的气息袭来时,身体开始发抖,她试着向一旁挪步,有种在豹子眈眈的目光下遁走的求生欲。
“茵茵,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侧脸,阻止了她的挪动,也让她不得不转过头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可她为何要向他解释,又因何心虚?
她不是说过,天涯陌路,各不相干,那她的决定再不妥,也无需对他解释。
可眼下被困于手臂和柜门之间,又无从选择。
·🌸第 49 章
◎追妻(二更)◎
“我想远离是非, 归隐田园。”
与贺斐之这样的人打交道,没有铺陈,没有心机, 才是致胜之道。反之,会败得更惨。
阮茵茵迎上他意味不明的眸子,摊开了心扉。
原本,她也无诡计, 不会伤到贺斐之的利益, 只是二姐那里摊上事了, 以致此刻的心虚。
归隐田园贺斐之细细品着这句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子细润的脸蛋, 由心感受着她的存在。
她尚在世间, 没有带着暖光离开他。
“等我七年, 等陛下能够亲政, 我与你一同归隐如何?”
阮茵茵愣住, 自己的归隐与他何干?自己作何要等他?
察觉出她的疑惑,贺斐之试着将她环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用耳廓去触碰她的, 一下下使灵魂发颤,“因为,我们不会再分开,我要娶你,茵茵。”
娶
耳朵传来异样的痒,阮茵茵抬手推他的胸膛, 带了一点气恼, “谁要嫁你, 你放开我。”
相思成疾的这段时日,贺斐之想明白了不少事,也梳理开了对阮茵茵的感情。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门早就为她敞开,又为她落了锁,他爱她,爱到灵魂发烫。
没有人可以将她夺走,韩绮也不行。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收集到了阮茵茵身边陌生女子的音尘,清楚了那人就是韩绮,也大致能够猜到,阮茵茵金蝉脱壳的真正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二姐,不再与二姐分开。
被舍弃的,从来是他。
手臂如铁,将女子勒在怀里,任她如何排斥也没有放开,“茵茵,你乖一点,韩绮就要回来了。”
阮茵茵一瞬僵住,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原来他什么都知晓了,“你想怎样?贺斐之,你敢伤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说的情真意切,字字诛心,贺斐之闷在她颈窝低低的笑,低哑中透着自嘲,前有一个季昶,后有一个韩绮,都比他重要!
她原谅过他吗?
他也不奢求她的原谅,曾经的种种是他之过,除了弥补再无其他法子可以挽回过错,他想对她好,想将一切都给她,可她不想要。
若成全也是一种弥补,那恕他做不到,年少至今,他奢求的事不多,她是其中之一,其中之最。
“我不会伤她,只要你乖一点。”
阮茵茵怒目他,眼眶泛红,也停止了挣扎。
承受不住这种被嫌弃、被仇视的目光,贺斐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抱得更紧,紧到他的心跳传到了她的右胸口,她的亦然。
可小丫头的身段已开始丰腴,这么贴着,贺斐之的呼吸渐乱。
他盯着被遮住上半张脸的女子,挺翘的琼鼻,小巧的樱唇,无不是那般讨他欢喜,他遵着本心,附下了身。
呼吸被掠夺时,阮茵茵瞠起杏目,长卷的睫毛在男子的掌心忽闪忽闪地刷动,她嘤语一声,扭动起腰身,想要躲开青竹的气息。
贺斐之依旧捂着她的眼睛,眷恋狂然地索取着她的温度和清香,唯有这样,才能填补他空缺许久的心。
唇上传来酥麻的刺激,阮茵茵咬紧牙关,无论那舌如何□□她的牙齿,都紧咬着不松口。
知她腰上有痒肉,贺斐之单手掐她腰侧,五指大力揉按,磨得小丫头从齿缝溢出了娇声。
这种亲昵的接触,如坠入温柔乡,越陷越深,女子唇上的清甜比酒醉人,贺斐之起了贪念,大手在她腰侧探索,来到前面,勾住了裙带。
裙带的结扣那处传来痛意,阮茵茵惊呼一声,贝/齿微张,被钻了空子。
贺斐之松开她的眼,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腾空放平,仅以一只手臂支撑她悬空的背,附身夺取她全部的呼吸。
舌尖与舌尖纠缠不休。
阮茵茵被一股强劲的“熏风”裹挟,呼吸不得,拒绝不得,感觉整个人陷入渊源,比砧板上的鱼还不自由。
贺斐之一直在试探着,试探着她的底线。
卑劣的心思彻底蔓延开,冲击着理智和自持,可他太过念她,念到发癫,意识已经失控。
将人抱起时,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打破了屋里被他掌控的旖旎。
阮茵茵本是抗拒的,却在听得二姐焦躁的呵斥时,僵住了身体。
韩绮严肃道:“让我进去,你们凭什么困住我的家人?快让开!”
当贺斐之眸光转冷地撑起上半身时,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揽住了他的背,沁香的身子靠了过来,樱唇贴在他耳侧,气息不稳道:“怎样都行,贺斐之,别伤她,绝不许伤她,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
贺斐之侧眸凝睇女子浸了秋水的剪眸,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忿然。他抚上女子玉脂般的脖颈,拇指扣在她的一条动脉上,轻轻按压,“怎样都行?”
“嗯”
“茵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并没想真的动你。”
像是听了笑话,阮茵茵瘫软在床上,闭上了眼,“假惺惺有意思吗?别伤她就行。”
到最后,还在考虑韩绮,贺斐之都不觉得这是一种温存,更像是将钝刀子插在他胸口,一进一出间,还带着柔蜜的温绻。
她的长发散了,衣带松了,裙裾皱了,更容易让他产生想要彻底燎原的欲念,可在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保护韩绮时,生生将他那股恶劣的火焰淬灭,使温绻骤降。
他坐起身,放空了心绪,让旖旎散去,理智归位。
斜睇一眼愣在床上不知所措的女子,他忍下对韩绮的醋意,将人抱坐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亦如那晚在山洞中,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她面前。
“放心,我不会伤她。”
真要伤了,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韩绮被放进来时,贺斐之已经穿上自己那件被淋湿的锦衣,却不显狼狈。
阮茵茵也已穿戴整理,静静地站在床边,担忧地看着韩绮。
贺斐之坐在圈椅上,修长的腿微敞,双臂抵在大腿上,指尖旋转着一枚通缉令。
没错,是通缉令。
从董夫人寄来的信中得知阮茵茵身边有个陌生女子时,他就向少帝特申了一枚通缉令,即便没有给予任何解释,用处也不大,但足够震慑住在逃的大理寺五品官员了。
韩绮自是认得那令牌,可她更担忧妹妹的处境。
走进燃着地龙的里屋,她拍掉衣绸上的雨水,正面迎上贺斐之审视的目光,躬身作揖。
“大理寺左寺丞韩绮,参见贺大都督。”
“你倒是敢认。”
“不认,大都督就会放过罪臣吗?”
相比犯事后不停为自己辩解的人,贺斐之更欣赏韩绮的胆识,“女子入朝为官并不稀奇,也不会被诟病,但你错在,以假身份潜伏在朝中谋取私利。”
“私利?”
“不是吗?”
韩绮仔细想了想,确实是为了家事,属于私利。
然,贺斐之话锋一转,给了她台阶下,“但沈骋的案子,是冤假错案,你的出发点,也情有可原。”
听出对方话里的松动,韩绮仍不敢掉以轻心,自己和妹妹的安危攥在这个男人手中,与他谈条件,自己又有多少筹码?他会稀罕吗?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才会推开堆积如山的公事,千里迢迢赶来此处?
答案不言而喻。
自己的筹码是茵茵,他稀罕的是茵茵,他最想要的也是茵茵。
一个手握大权、功高盖主的朝堂重臣,为情得了相思疾,局外人再迟钝,也能明白,他动了真情,不受自身控制。
可自己不能出卖妹妹,即便万劫不复,陷入囹圄。
自己是在逃犯,但妹妹不是。
“明人不说暗话,贺大都督给罪臣一个痛快吧,想如何处置我姐妹二人呢?”
阮茵茵也适时地瞧了过来,红肿的唇还泛着水泽,在灯火下异常瑰魅。
贺斐之直起腰身,示意韩绮上茶,有细谈的意思,也暗示了回转的余地。
韩绮看向阮茵茵,微微扬唇,似在安抚她的情绪,随后走到书架前,取下茶罐,“寒舍最好的茶就是这罐白毫银针,还望大都督不要嫌弃。”
“正合本督口味。”
贺斐之瞥了阮茵茵一眼,接过韩绮双手呈上的五彩瓷瓯。
三碗盖瓯上桌,韩绮扯过圈椅坐在贺斐之斜对面,示意阮茵茵坐在她身边。
“我站着就好。”
要不是想知道贺斐之要如何处置她们,阮茵茵都不想留在屋里。
韩绮又端上精致的点心,邀请贺斐之品尝。
女儿家喜欢的吃食,贺斐之没有兴趣,但也侧面瞧出,韩绮对阮茵茵的宠爱,吃穿用度上没有亏着。
不过,阮茵茵不是蜜罐里长大的,吃的了珍馐肴馔,也吃得下淡饭粗茶。
贺斐之既心疼又无奈,放下盖瓯,切入正题:“你可自由抉择,跟我们回皇城,或是留在此处。”
乍听之下是偏袒,实则带了强势,韩绮也放下盖瓯,没有让步:“我不会与茵茵分开。”
“那一起回去。”贺斐之并没觉得为难,“大理寺那边,不会翻旧账。”
意思是,他会妥善安排好一切,可让她无后顾之忧。
但这是用妹妹换来的,韩绮恰好逆骨,“茵茵不会回皇城。”
贺斐之呵笑一声,冷了语气,“那本督告知你,直到陛下亲政前,茵茵都要留在皇城贺府,留在本督的眼皮子底下。”
贺斐之有自己的脾气和犟劲儿,这一点,没得商量。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有时间的话,再帮我选选预收文案啊,喜欢哪个,评论区告诉我呀,我有点迷茫,不知道下一本该开哪个了…或者大家看看我的古言预收,喜欢哪个,评论区说一下,我想开一本带感的~
1.《娇惹》:
小公主颜婼及笄了,想要挑选一个驸马。
她相中了当朝新贵顾怀安。
顾怀安当即拒绝,冷静不留余地:“承蒙公主错爱,但臣无意成亲。”
“可你救过我,我想报恩……”
“公主这是恩将仇报。”
一句话,怼得小公主哑口无言,可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哭鼻子,“那本宫选别人好啦。”
**
皇室唯一的公主出降,红妆十里,盛大气派。
那晚,顾怀安端坐书房内,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不久后,皇帝驾崩,年仅九岁的太子登基,颜婼成了摄政长公主。
顾怀安作为辅政大臣,时常出入长公主府,商讨朝中大事。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说长公主和顾怀安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寝殿之内,驸马跪在颜婼脚边,双手捧上和离书。
替颜婼接过和离书的男子锦衣玉带,冷肃俊美,正是那狼子野心的顾怀安……
所有人都觉得顾怀安是喂不熟的狼,娶了长公主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把持朝政。
可轻烟缭绕中,顾怀安单膝跪在床边,正在替颜婼按揉抽筋的小腿。
“婼儿,安胎药要趁热喝。”
颜婼拢起垂落肩头的衣襟,扭头不理,迟来的深情,她才不想要。
顾怀安知她心里有气,附身吻在她的膝头,“以前是为夫有眼无珠,婼儿大人大量,别生气了。”
#真香打脸,强取豪夺
2.《撩错世子后》:
谢世子来京面圣,顺道去了一趟恩师府上拜访。
寒暄过后,整个人头重脚轻,醒来时,竟躺在恩师爱女的闺房内。
女子坐在床边,红纱遮住雪白身子,锁骨上还有一道齿痕。
出了这样的荒唐事,谢绍辰定是要娶了人家姑娘,只是,事情实在蹊跷。
婚后,谢绍辰一直介怀那晚的事,对叶茉盈很是冷淡。
叶茉盈却满眼都是谢绍辰,“夫君,书房太冷,不如回房去睡。”
谢绍辰无动于衷,“夫人可知,强扭的瓜不甜?”
叶茉盈以为谢绍辰厌烦她,微微低头,陷入沉默。
见她沉默,谢绍辰心里有些异样,“说说,到底为何设局嫁我?”
叶茉盈闷闷回道:“我幼时在庐山遇险,是夫君舍命救的我……”
是来报恩的啊。
可谢绍辰并不记得这件事。
直到一次筵席上,他从死对头口中得知了庐山救人一事。
**
这件事被他瞒下了,不为别的,就为留住报错恩的小女人。
怎料,当真相浮出水面,素来温婉的妻子提出了和离。
原来,她只喜欢当年救下她的少年郎。
谢绍辰寒了语气:“我不同意!”
叶茉盈坚持道:“可你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谢绍辰第一次失了君子气度,撕碎了温文尔雅的外衣,将她推倒在榻上,困于双臂之间,“瓜都熟了,怎么不甜?”
#先婚后爱+强制爱
·🌸第 50 章
◎讨好一个人。◎
贺斐之虽在带走阮茵茵的事上不容商榷, 但也没有将她逼得太紧。在不欢而散后,命一部分影卫守在茅舍,自己带着其余人去往小镇董宅。
是不该打扰, 可来都来了,还是要见上一面。
对于贺斐之的到来,董夫人没有惊讶,还落落大方地摆上酒菜, “炒焖子、蒜蓉海螺、驴肉火勺、河蟹豆腐、血肠炖粉, 来一回都尝尝。还有, 你说话尽量大点声,老身耳背。”
雅致的小宅中, 草木扶疏, 浮翠流丹, 看得出, 董夫人是个诗情画意的人。
“没有上次的小鸡炖蘑菇?”贺斐之夹起一块焖子, 言语中带了些调侃。
“你爱吃那道菜,明儿老身去买只鸡。”
“不必,晚辈只是随口一提。”
上次的辽东行,已尝了许多当地的美食, 但一筷子肉焖子入口,贺斐之还是尝到了新鲜感,有着高汤的浓郁。
贺斐之几乎不下厨,分不清山药粉、玉米粉的区别,也不知这盘焖子里加了什么,但他很喜欢。
见他捧场, 董夫人用公筷为他夹了几块血肠, “自己做的, 尝尝看。”
“抱歉,晚辈不食肠一类的食物。”
只因阮茵茵不喜欢。
董夫人撇嘴,“好吃的。”
贺斐之淡淡摇头,又夹了一块焖子。
用膳的间隙,董夫人状若无意地问道:“崇显都跟你说什么了?”
闻言,贺斐之放下筷箸,以锦帕擦拭嘴角,随后站起身,躬身一揖:“臣,内卫三大营总督贺斐之,拜见太后娘娘。”
董夫人虽出逃,先帝却一直惦念着她,非但没有废她皇族身份,还在驾崩前要求少帝遵她为太后,前提是,少帝在有生之年能够探知她的音尘。
按着年岁,董夫人比先帝还要大上几岁,如今七旬,也是正常。
“贺大都督,幸会。”董夫人侧身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但陋室无凰,还望大都督慎言。”
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仅需一句答话就能心照不宣。贺斐之明白了老人的心意,复又坐回桌前,接过老人递来的酒,小酌起来。
董夫人没有回朝夺权的心思,想要做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一粟沙,那就没有必要点破秘辛了。
“老身年岁大了,只想颐养天年,儿孙绕膝。”
不是所有人都像董夫人一样无欲无求,也不是所有宫妃都能在后宫的漩涡中全身而退,董夫人是个例外。
谈完自己想了解的,贺斐之问道:“夫人有什么想问晚辈的吗?晚辈尽量知无不言。”
他指的自然是太后和太妃之间的那些事。
可对于一个远离后宫是非的人来说,哪里还会在意昔日争宠的对手,再者,董夫人是正宫娘娘,无需争宠,皇帝是要给予她该有的尊崇。
“你与那胭脂店的女娃娃怎么样了?”
没想到老太后这么喜欢打听闲事,贺斐之险些呛酒。
不过,既能遇见特别的老者,贺斐之也就没有回避,但他声量不大,也不知老者听去了多少。
屋里异常安静时,董夫人的耳力勉强够用,她沉思片刻,灌了一盅酒,重重放下,“小子,心悦一个人,想要与之携手白头,就不能按着自己的喜好和私欲捆缚对方。譬如先帝,再有权势,再懂得怜香惜玉,又锁住了几个真心人?他的喜好不够纯透,你的喜好,就纯透吗?”
“前辈的意思是?”
“你那么机敏,应该会懂老身的意思,自己去想吧,感情之事,是互相的,单方的给予和付出,都结不出丰硕的果实。”
目送贺斐之离开后,董夫人看向自己腕间的镯子,这的确是贡品,也是先帝因她小产,哄她开心的镯子,当成了个念想,倒是让贺斐之这样的人精顺藤摸瓜,找到了她。
罢了,还是封存起来吧,以免再被有心人盯上。
深夜,贺斐之走在阒静的路上。
辽东的春日比皇城来的晚一些,但阳春三月里,还是这边的气候更凉爽适宜。
身上已褪去那件被雨打湿的衣衫,换了一件霁色云锦长袍,衣襟和裾摆绣有枇杷枝的浅蓝绣纹,衬得他凤翥龙翔、气度不凡。
街上的寥寥路人,皆被他吸引了视线。
路面还有些潮湿,贺斐之避开坑坑洼洼的积水,回到村中茅舍。
茅舍内熄了灯,姐妹俩应是在气闷中歇下了,贺斐之让人驾来马车,在车厢内凑合了一晚。
翌日雨丝风片,千岩竞秀,贺斐之走到在灶台前忙活的阮茵茵身后,“能否给我等加几副碗筷?”
阮茵茵背对他炖菜,又往院子的石磨中倒了一捧黄豆,驱策着毛驴拉磨,并没有为他们带出份儿。
影卫们瞧出自个儿不受待见,默默吃起车里的干粮,干巴巴的,能搭配豆浆,最合适不过。
贺斐之没打算吃干粮,就那么跟在阮茵茵身后,走哪儿跟哪儿,高大的身量在越过晾衣绳、蔬菜棚架时,还要弯下腰。
阮茵茵从棚架上摘了一根丝瓜,忽然向后挥舞起来,“别跟着我。”
贺斐之倾身躲开,握住她的腕子夺过丝瓜拎在手里,“我帮你拿。”
一拳打在棉花上,阮茵茵有些烦闷,提着裙摆走进灶房,扭头看向敞开的门边,“还给我。”
贺斐之走进去,主动清洗起丝瓜,又走向砧板前问道:“怎么切?是要做汤还是清蒸?”
屋外的影卫们快要惊掉下巴,他们的主子为了一口早饭,在那儿讨好小姑娘呢?没看错吧?
啧啧啧。
锅里的炖菜还未冒气,阮茵茵需要看火不能长时间离开灶房,在面对贺斐之的询问后,单手点在额间,有气无力,“你会什么做什么吧。”
对于不下厨的人,做菜是件难事,贺斐之沉思一番,放下丝瓜,去了一趟附近养鸡的陈家,买了两个鸡蛋回来。
简单的丝瓜炒蛋应该不难。
捧起一锭银子,陈家家主嘴角直抽,这能买一窝鸡了。
可下一瞬,他的嘴角就更为抽搐。
只听贺斐之道:“麻烦找零。”
一个鸡蛋能要几个铜钱,他上哪凑那么多铜钱来找零!
将银子塞回贺斐之手里,家主摆手,“送你了,送你了,两个鸡蛋而已。”
贺斐之道谢,带着两个鸡蛋回到灶房,将鸡蛋打入碗中后,没有打发,就那么和丝瓜搅合在一起。
阮茵茵实在看不过眼,背对他看向门外明媚的春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
前半晌,韩绮照旧去往胭脂铺,姐妹俩有意消磨贺斐之的耐心,他那么忙,除非将她们绑走,否则,早晚会打退堂鼓,回皇城担起他原本的担子。
倘若是将她们绑走,那便是将关系处到最恶劣,覆水难收,再无修复的可能,直到相看两生厌。
显然,对方没打算做到那一步,还是以口头的劝为主。
既如此,那就僵持下去吧。
阮茵茵铁了心不回皇城,自然不回搭理背后男子的任何事。
同床还能异梦,何况是同一屋檐下。
今日无需阮茵茵过去店铺,她挎起竹篮,去附近的山上摘桑葚。养鸡的那户人家在山上包了一片果园,果园里有许多十年以上的桑葚树,价钱公道,待到春日,附近的百姓就会结伴前来采摘。
竹篮里放了一块格子布,她小跑向山坡,沿途割了一把蒲公英,攥在手里,准备回去入药,治疗春日的风寒。
身穿鹅黄裙衫的姑娘,一蹦一跳时,白裙翻飞,露出浅蓝的绣鞋,玉琢绮粲,嬿婉动人,吸引了不少村民小伙的视线。
贺斐之远远望着,腮侧微咬,磨了磨后牙槽。
他大步走过去,跟在女子身后,时不时为她遮挡一下斜长的树枝。
阮茵茵不想理会,雀鸟般穿梭在桑葚树林。
因着客源大,低矮枝桠上的果实被摘的差不多,她只能垫脚去摘高枝上的果实。
桑葚的果实汁多色深,很容易脏了手指和衣裳,可阮茵茵手法娴熟,除了指尖染了汁液,衣裙未见污渍。
只是,这园中的桑葚树如辽东的男子一般长得又高又状,低枝的又被摘个干净,她不得不搬来石头,想要踩在上面再去摘。
蓦地,伸长的手臂被一只大手握住,带着她向上伸展,撸下一把果实。
贺斐之扶住她的腰,想要将她举起,却被她一把推开。
紫红的汁液染在霁色衣襟上,很是突兀,贺斐之没有在意,解释道:“我扶你。”
“才不用,你离我远一些。”阮茵茵举起手里的蒲公英,作势要将绒球吹到他脸上。
看她奶乎乎的凶相,贺斐之后退一步,用目光询问。
“再远一点。”
贺斐之又退后一步、两步、三步,稍稍歪头询问。
他的身后有条细壑,没有水,但再退后就会被绊倒,阮茵茵坏心思一起,继续让他退后。
贺斐之顺着她的意思退后,当脚跟快要挨到凹壑时,深深凝住小丫头专注的表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她紧张的样子,像是有猫腻的。
腾空的脚打个旋,向后大退一步,越过细壑,踩在了平地上。
诡计落空,阮茵茵吹了一下额前被风撩乱的碎发,扭头去摘桑葚。
猴精的男人,无趣至极,自己以前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一心扑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