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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瑚顿了顿,虽然诸星大因为能随口说出经典语录的天赋选手显得有点像搞笑选手,但他觉得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为好。

雪瑚看人的眼光说好也不好,他能一眼看出一人的能力是不是足够优秀,但是对人类的性格推测实在是一言难尽。

等之后有时间模拟一下吧。

“……不过我们发现了另外的东西,东城会似乎知道了组织几个组织的暗线,虽然没说具体是谁,但是从记录来看,或许是检察院的某人。”见到空气一时之间有些滞涩,诸伏景光开口说道,同时观察着雪瑚的表情。

这其实并不是从东城会得到的情报,而是他提前从警视厅获知的。

关于之前被捕的西园寺,对方帮组织洗了这么多年的钱,想要他说出有价值的东西必须徐徐图之,这更像一种程序,双方都在考察对方是否可靠。

起先西园寺都已经松口了,在某一天后却突然什么都不说了。警方只能用先前收集的证据来逼他开口,结果负责这起案件的检察官却出现了证物失窃的意外。

证物原本放在那位检察官办公室的保险箱内,通常情况下,除了检察官是没人知道办公室内有隐藏保险箱的存在的,加上监控也没有拍到外人进出,初步判断是内部人员作案。

逻辑很清晰,西园寺和组织有关,那么偷窃证物的嫌疑人必然也和组织有关,对情报进行检验是诸伏景光这个卧底的职责。

而这次碰巧是他和降谷零主要执行任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负他所望,雪瑚果然露出了知道内情的表情。

雪瑚本来只想说些场面话,比如什么知道了,会转告老板的。可是看到苏格兰那双蓝色的像是猫一样的眼睛,很好的掩饰着某种期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关系,那个人的话,他们收买不到。”

苏格兰有些上挑的凤眼睁大了些,就像惊讶的猫科动物,雪瑚在心里对金巴利道了个歉。

——拿你的情报哄苏格兰开心真是对不起。

——但是看在他在心里很真诚的道歉了的份上……啊,金巴利不可能知道,那他决定替对方原谅自己了。

而且他也没说什么,他们在组织里待久了,迟早会知道的。

诸伏景光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从雪瑚这句话中听出了背后的含义:检察院确实有组织的内应,并且组织相当信任对方,确信对方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背叛。

同一时间,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都若有所思。

“……那就好,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诸伏景光说道,稍微整理了下已经很整齐的袖口,“我们回去吧,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这是很正常的判断,没有人有异议。雪瑚叫上诸星大一起,降谷零挑挑眉,没说话,诸伏景光便接着问道:“这位是……”

“诸星大,诸星先生。我打算介绍他进组织。”雪瑚随口说道。

他发出前面两个音节的时候,诸伏景光心脏紧了一下,闻言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路上的时候,他听降谷零提到了这个人,当时他们还猜测是雪瑚认识的人,结果居然是刚招揽的新人吗?

戒备之余,诸伏景光也难免产生了‘这人进入组织为何如此轻松’的微妙不平感。

“我是青川辉。”诸伏景光率先自我介绍道,看到好友一言不发地坐上了驾驶座,根本不理睬新人时,很自然地扮起了白脸,“这位是安室透。”

并且在察觉到赤井秀一想要跟着雪瑚坐上汽车后排的时候,很自然地侧了身,为对方打开了副驾的位置,笑着请赤井秀一进去坐下。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若有所思地轻轻哼了一声,礼貌地朝他露出微笑,真的坐了进去。

雪瑚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们好像发生了一些他没太看清的交锋,被诸伏景光轻轻拍了下小臂:“上去吧。”

雪瑚微微转过脸,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诸伏景光对视上,被对方的声音所引导,根本没多想就听从了。

坐到座位的时候,雪瑚才突然发觉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过听话了,要知道就算是老板叫他坐,他都要叛逆一下的。

他有些微妙地看了苏格兰一眼,极其自然地坐在他身旁的苏格兰从口袋里掏了颗巧克力,将糖衣剥开了一半,递到雪瑚嘴边。

雪瑚:“……”

雪瑚破罐子破摔地咬住了那块巧克力,是不太好吃的代可可脂,但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因为使用了异能,他的脸色却是不是很好,苏格兰大概也是出于这种心态才投喂他的。

然后对方像是得到了乐趣,又拆了一根能量棒给他,菠菜跳跳糖口味,雪瑚难以理解厂家为什么会制作这种口味。

难吃地要命,但他很少挑剔食物,还是蹙着眉吃了下去。

到最后他的血糖终于开始回升,脸色稍有缓和的时候,苏格兰又给他喂了一块糖作为收尾。

草莓香精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他嘎嘣嘎嘣地将糖咬碎,就像实际上在嚼别的东西似的。

一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后排情况的赤井秀一挑挑眉,若无其事地开口了:“说起来,立香的本名其实是雪瑚,对吗?”

他没像之前那样称呼雪瑚为‘苏格兰’,因为注意到了就连雪瑚身边的两人也是直接叫名字的。而且他叫的时候雪瑚虽没说不允许,但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似乎并不高兴。

雪瑚将那块糖果嚼碎全部咽下去,嘴里甜腻地发苦。苏格兰这时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瓶水,开了封递到了他的嘴边。

雪瑚:“……”

他还是接过了那瓶水,灌了两口,感觉模拟器中的自己死得不冤。

嘴里的味道淡了些,雪瑚才回答了赤井秀一的问题:“对。这是我本名。”

雪瑚能理解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人的诧异,毕竟如果不看汉字的话,这完全就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拼写成‘雪子’应该更合适。

但这是他小时候为自己取的名字,他出生时妈妈就离开了,剩下他和那个赌鬼爹一起生活。

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根本把他当成空气,甚至将欺骗来的妻子抛下他离开的罪过怪到了孩子身上,总想着这个烦人的婴儿快点死掉才好。

雪瑚能活下来,全靠着他无意识开启的异能力带来的幸运值,以及街上那个诊所里的医生的帮助。

后来他父亲‘意外’身亡,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跟着医生生活。

那是一个雪夜,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正好他看到的晨间剧里的女主角,对性别没有任何概念的五岁的雪瑚便说要叫这个名字。

总归医生还有点常识,为他登名的时候改了汉字的写法。

“好听,很适合你的名字。”赤井秀一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很自然地夸奖道。

他嗓音低沉,就像缓慢燃烧着的烟草,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听起来却非常令人信服,好像在陈述一个确信无疑的事实,根本听不出来他实际是在献殷勤。

雪瑚觉得他这个态度帅气多了,哪怕用这副姿态对他说‘男人都是大野狼’也应该也能面不改色的接受下来。

“我也这么觉得。”雪瑚朝他笑笑,颇为愉快地说道。

这名字他用了二十多年,还是觉得很好听,他非常喜欢,被所谓代号代替了,未免太可惜了。

他们很快就到了安全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只有赤井秀一是新来的。

而雪瑚才是他们中理论上地位最高的人,虽然都下了车,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等雪瑚先走。

“雪瑚。”赤井秀一叫了他一声,雪瑚回头看他,露出疑惑的神情。

黑色长发的男子走到了他的身边,身高的差距让他的影子几乎将雪瑚完全覆盖了起来,显得十分有压迫力。

赤井秀一在他面前俯下身,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那张脸却仍旧带着几分恭敬但傲慢的余裕。

“之前我以为……我是你的唯一。”低沉克制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凑近能嗅到这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这种话的羞耻程度也是雪瑚说不出口的,但是平时听多了接受度倒是比对方说乙游名言高得多。

大概美国人都是这样OPEN吧。

“没想到你身边已经有人了。我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青川君和安室君呢?”赤井秀一直接将问题问出了口。

虽然是单独和雪瑚说的话,却没有说要另外两个人回避,是以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听得清楚。

但是听清了他们也没打算回应,不止是赤井秀一好奇,他们也想知道雪瑚究竟会如何回答。

雪瑚曾分别向他们两人发出过招揽,虽然之后再也没提过,想到雪瑚在组织内的特别,他们都决定继续争取一下。

原以为不是自己就是好友,但是赤井秀一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这是雪瑚亲自带回来的,说是要招揽近组织的男人。

不清楚对方的能力,但能被雪瑚看中的男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没说话,就连赤井秀一直接称呼他们为‘某某君’都不打算追究,等待着雪瑚的回答。

对雪瑚来说,这个问题问得太早了。

他更愿意回到安全的地方后,趁着今天用了异能,确定一下诸星大危险吗,有波本和苏格兰危险吗,如果没有的话自己危险吗……再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诸星大不行,他还想吃回头草呢……

苏格兰和波本极端起来简直太极端了,他不想把人得罪了,再回去说我还是想和你们搭档。

这不是自己找关吗?

但是也不能说的太明确了,显得他好像非苏格兰和波本不可,如果诸星大是个好人,很明显比波本加苏格兰的组合安全。

思考完毕,雪瑚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情商,语气诚恳地说道:“他们是我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赤井秀一的目光从站在雪瑚身后不远处的那两个人脸上滑过。

诸伏景光看似随意地斜靠在车库的墙边,目光却如同锋利的匕首般,像是盯着猎物般回敬了赤井秀一的目光。

降谷零双手插在口袋里,还穿着侍应生的西装的他微微敛眸,灰紫色的眸子似乎在黑夜中散发出冷厉的光。

是组织的人啊。

赤井秀一久违地感觉到了兴奋,朝着雪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我会的。好好相处。”-

雪瑚对他们的眉眼官司没兴趣,到了安全屋就独自回了房间,非常信任的把那三个人散养在安全屋里。

模拟这件事虽然什么时候都能做,那个屏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但他的表情可是任凭谁来都看得清楚的。

虽然经过之前几次结果的洗礼,雪瑚对模拟可能出现的结果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会失态。

毕竟每次模拟都能给他看新的花活,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能看到什么。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方便多了,不用控制情绪,也不用维持表情,直接抽奖励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他再也不想发生在任务现场,手上突然出现一桶煮好的泡面这种情况了。

……当时为了不让琴酒发现,他只能无理取闹的说饿了,要琴酒去给他觅食。

每一个不合理的规定后面都有着自己的理由,雪瑚奇怪的坚持也是。

雪瑚找了个靠垫放在身后,靠着床席地而坐,调出了模拟器的屏幕。

感谢琴酒大哥的打赏,剩余模拟次数是「4」。

在模拟次数充足的时候,雪瑚是不会想到要存钱的,所以今天晚上为了引起混乱特地开了异能赚的那笔,他都没想过要去兑换。

雪瑚按下了开始模拟的界面。

【19岁,你认识了诸星大。你非常中意他,认为他是最适合你的搭档。】

【20岁,诸星大获得了「莱伊(黑麦威士忌)」的代号,正式成为了你的搭档。

你们的关系很好,哪怕没有任务也经常在一起。

4月1日,你意外听到了有人称呼他为「赤井」,调查后发现,莱伊的本名为赤井秀一,是一名FBI。

4月14日,赤井秀一发现了这件事,你看到了那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你死了。模拟结束,请选择奖励——】

“……哈?”

雪瑚看着那几行字,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日文。

他好像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好像有点看不懂。

也就是说,他一眼看中的优秀男人,又是卧底是吧?

“……”

雪瑚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当他有些恍惚地选了随身物品的奖励时,落进他手中的是一顶针织帽。

在上面嗅到了有点熟悉的烟味时,雪瑚终于反应过来了,‘腾’一下站了起来,盯着模拟器上的‘你死了’几个字看了许久。

……前面几次模拟的结果虽然有点怪,但是都没有明确说过他是否死亡,突然死一次怪不习惯的。

“不是,真杀啊?”

难得一次没有走向猎奇的小黑屋结局,雪瑚的心情反而微妙了起来。

他的手抚上自己的心脏,手中还拿着那顶帽子,感觉到心率似乎飙升到了140。

这份感情是——

雪瑚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看着剩余模拟次数变成了「2」。

【19岁,你愤怒地找到了赤井秀一,将针织帽扔到了他的脸上,恶毒地告诉他赤井秀一你三十年后会被FBI裁员。】

【你死了。模拟结束,请选择奖励——】

雪瑚心平气和地向后倒在了床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舒服了。

人啊,偶尔还是要冲动一次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每次模拟都要精打细算,以防真的支付不起的天价,但他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的天价了。

雪瑚宽容地原谅了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房间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有气无力地问了句谁,从门外传来了赤井秀一的声音。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雪瑚。”

雪瑚眯起了眼睛,他——

——————

A.不想见。他怕自己忍不住真的把那帽子扔他脸上。

B.见!为什么不见!他就不信他把帽子扔到赤井秀一脸上,对方还能真的生气。

C.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见他,听听这个卧底到底想说什么。

第28章 *

28.C

杀人凶手。

隔着一道门,杀人凶手的声音依旧优雅动听,低沉的声线低沉冷静,无需刻意提高音量,就足够有存在感了。

雪瑚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是上次被打开过的地方。他仍然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同样如同风暴前的风平浪静,却危险地令人难以分辨情感。

『你哭了啊……抱歉,很痛吧?没能一击必中,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失手。』

『这么可爱的脸,哭成这样太可怜了,我都有些后悔对你出手。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雪瑚想起来了,除了太宰治和门外的那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夸过他可爱。

雪瑚:“…………”

“雪瑚。”长时间没有回应,赤井秀一稍微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句,“没事吗?”

雪瑚将领口往下拽了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白皙又光滑,完整的皮肤,没有任何伤口和空洞,心脏有活力地跳动着,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松了口气。

“等着。”雪瑚开口说道,语气有些冷淡,外面的声音立刻消失,又乖又温顺,像是家养的猎犬。

但这全都是假象。

那个男人,是真正的野兽。

“……噗。”

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之后,雪瑚虽然正因为两位凶手——一个真杀,一个模拟杀——的相似处产生了某种PTSD,但还是因为这句话微妙的含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说出这种话……不过情绪到了,说出这种话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羞耻。

雪瑚沉吟了片刻,忽然认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大家,该不会都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完成任务,认真的为任务失败而恼怒,认真地痛恨那些背叛者,是饱含着情感说出的仇恨。

“难道……不正常的人是我吗?可我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啊。”雪瑚坐了起来,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回味起自己刚刚难得的情绪波动。

“算了,也行吧。我以后不嘲笑他们总行了吧。而且我也没当面说过……”

雪瑚自言自语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弄起赤井秀一的针织帽。

应该是那个FBI的,自己才不会买这么土气的东西,至少要有个猫耳吧?

雪瑚还是没下定决心要见赤井秀一,他的理智知道不能用未来的事情来谴责现在的人,可这就像是穿越回过去,要不要干掉那位还在考美术学校的美术生一样,是个严肃的道德问题。

作为一位FBI的卧底,赤井秀一的目标应该就是这个组织,而雪瑚又是地位颇高的重要成员,如果被雪瑚知晓身份,决定动手是极为符合常理的选择。

换个立场,雪瑚也会动手的,何况从模拟器的进程来看,他们也不过才认识半年,是一种说熟也算不上多熟悉,动手也不会太难过的关系。

……所以说这些卧底就是不如他底线灵活,他就算知道谁是卧底,也懒得管的。

但是他被杀了。

雪瑚不想死,可他并不是害怕,他不觉得自己畏惧死亡,仅仅是因为他讨厌没意义的死亡罢了。

他理想中的死亡应当是为了守护某些东西献出生命,为了理想和信念心甘情愿赴死,或者说如果他有个深爱的恋人,他也可以为对方去死。

就算这些都没有,也该让全世界都看着自己,让所有人都为他的死亡或者哀叹或者惋惜,甚至是欢呼都可以。

这才是自身价值的究极体现,雪瑚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想死得轻而易举,不想自己的生命被随意践踏,他想要一个让他值得献出生命的理由。

所有阻止他获得自由的人都是敌人。

雪瑚低下头,或许是他刚刚的情绪有些激动,也或许是联想到了死亡,他的手居然在颤抖。

就连腿也有些发软,他一时没站稳,身体朝着旁边摔下去,在倒下的瞬间雪瑚就调整了姿势,用侧肩阻挡了冲力,也只是钝痛了一下。

好在他体重轻,这样摔倒并不算特别痛,仅仅是发出一声闷响。

“好恐怖,我不想……”

说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他也只是略停顿了几秒,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他才不害怕呢。

用力咬下自己的舌尖,感觉到有轻微的铁锈味在口中扩散开,雪瑚感觉自己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决定还是见见赤井秀一,那个FBI究竟想说什么。

他不想现在就揭穿对方的身份,哪怕已经有些创后应激的惊惧发作,雪瑚的理智也是在线的。

赤井秀一是卧底,是FBI,是哪怕与他搭档,并且‘关系好到没任务的时候也会在一起’,在这个前提下,也能动手杀了他的男人,这其实是赤井秀一的优势。

从各种意义上,卧底都要更安全一些,不会突然发癫要虐杀目标,也不会动不动就想做一些过激……呃,过激的事吧?

雪瑚想到了之前几次模拟的结果,稍微有些沉默。

总之!既然他知道了对方是卧底,就知道对方肯定对自己有所图谋,相处起来更愉快。

就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赤井秀一就是了,尤其是刚刚在模拟中被杀了两次,虽然第二次他单纯是为了泄愤才被杀的。

雪瑚本着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原则,决定在地上再躺一分钟,就去给赤井秀一开门。

他得控制一下自己,千万不能见到对方阴阳怪气,防止出现第二次模拟中被速杀的情况。

……他都说了,以自己的嘴欠程度,知道了别人是卧底,一定会忍不住去调戏的,然后不小心就翻车了。

雪瑚刚闭上眼,就听到“咚”得一声,他被吓得瞬间坐了起来,看向了门口,就看到那位腰细腿长的FBI先生,逆着光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这是……FBI open THE door吗?

好在那位FBI搜查员没有持枪,也没有叫他抱头蹲下,仅仅是目光锁定了他的位置。

雪瑚的表情有一瞬间地扭曲,赤井秀一却快走了几步来到了他的身边,单膝跪地,十分温柔地将他扶了起来。

雪瑚半靠在他的怀里,用力地抿着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听到里面的声音,担心你出了什么事。”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服从后背透了过来,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这大概不是赤井先生的本意,但是雪瑚此刻完全只有这个想法。

对方刻意的温柔在他看来都带着种压迫者的冷酷,和波本还要他提醒才会想起拥抱自己的时候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命脉相比,赤井秀一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掌控他人。

……好想骂他。

雪瑚努力劝自己不要开口,下一秒却感觉喉咙有些不适——他异能力的副作用还在,或许还有压力过大的原因,他忽然捂着嘴咳嗽起来。

赤井秀一怔了怔,揽着雪瑚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缓缓的顺着他的脊椎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试图缓解他的症状。

雪瑚的脸几乎紧贴着他的胸口,本应该是极其暧昧温柔的举动,对方身上那些许烟草味却让他本就脆弱的肺部雪上加霜,咳嗽地更剧烈了些。

而赤井秀一丝毫没注意到这一点,仍旧稳稳地抱着他,强硬地不得了。

模拟中自己知道了赤井秀一是FBI,以雪瑚的性格一定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搞得他很想知道一样……明明是不小心暴露了名字的赤井秀一的错吧?

而且雪瑚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去查赤井这个名字,都用假名了他应该能猜得到对方身份不对,还这么轻松就查到了FBI。

雪瑚没来及细想,忽然没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赤井秀一还没换下男招待的衣服,白色的衬衣一下被赤色的血液污了一片。

“唉……”

雪瑚听到赤井秀一叹了口气,一只手没有动,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动作极其轻松的将他抱了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将他放在了床上。

他转身要走,似乎想要出去找点什么回来照顾雪瑚,被雪瑚抓住了袖子停了下来。

雪瑚一只手掩着嘴又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过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赤井秀一盯着他看了几秒,墨绿色的眼眸深邃,似乎能看穿他一般:“担心你的身体。还好吗?刚刚还在赌场的时候,我就发觉你好像有些不舒服。”

雪瑚捂着嘴又咳了两声:“……你身上有烟味。”

雪瑚对烟味其实不算敏感,虽然贫穷的他不会去买烟,但是和谁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抽一两支。

可谁让他现在肺部比较脆弱呢。

说起来这也是赤井秀一的错,雪瑚也没想着这种小任务都要用异能的,都怪为了和赤井秀一聊天,准备时间不够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咳得更厉害了,赤井秀一本想上前拍拍他的背,但又想到雪瑚的话,克制地停在了不远处。

赤井秀一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眼神仍然落在雪瑚身上,带着某种若有所思。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他这样说道,又看着雪瑚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惨兮兮的样子,皱着眉问,“怎么这么严重,你的药放在哪里?”

雪瑚完全没觉得严重,反正也只是临时性的debuff,睡一晚上就痊愈了。

而且他记得,上辈子休假的时候,他会回贫民窟转转,有个发型像是垂耳兔的少年比他严重多了。

雪瑚没告诉他自己异能的效果,还要开着异能跑去和他玩抽卡,每次看到对方非到怀疑人生的表情就很想笑,然后两个人并排坐着咳咳咳。

没办法和这个世界的人解释异能力的运行原理,当然雪瑚也不知道,他摆摆手:“没事,明天就好了。”

赤井秀一看着他,语气没有质问,也没亲近到责怪,用一种确信无疑的表情说道:“你在逞强。”

“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F……f**k。”

雪瑚捂住了嘴,其实之前那阵已经过去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又咳了两下,以掩饰自己刚刚差点把FBI说出口的过失。

就说他不能知道太多了吧,他就知道自己忍不住。

赤井秀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雪瑚的改口,反正雪瑚只希望赤井秀一单纯觉得他是个粗俗的人。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此刻的位置刚好在方便说话的距离之内,又不至于太冒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吐血都吐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是我私人促进新陈代谢的方法。”雪瑚一滞,觉得自己应该改改这个有问必答的坏习惯了,显得他很好说话一样。

不过说到吐血。

雪瑚的视线落在赤井秀一胸口那一片血渍上,这年代的血液检测技术和DNA技术已经初具雏形,他不想让自己血液样本落在卧底的手里。

“……把衣服脱了。”雪瑚坐起身,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衬衣上的赤色,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还真是谨慎。”

雪瑚抬了抬下巴,并不回答。赤井秀一也不磨蹭,抬起了左手,单手扯松了领结,随手扔到了地上。

接着手指滑落,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了纽扣,外面的正装马甲也掉到了地上。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赤井秀一修长的手指划过布料时带起一些沙沙的声音,衬衣慢慢被解开,从锁骨到胸腹,线条凌厉又有张力,轮廓鲜明地逐渐展露了出来。

雪瑚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赤井秀一停下了动作才微微蹙眉:“继续。”

赤井秀一这才轻笑一声,动作不疾不徐地将衬衫褪下,堪称完美的肩背完全露了出来。

他将衬衫也随手丢在了地上,手搭在了腰带上,不紧不慢地解开,见雪瑚还没有说话,才问道:“还要继续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沉静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暗暗流淌的微妙气氛。

“……我有些累了,你可以离开了。”雪瑚翻身躺下,顺手捞起了被子蒙住了头,一副不想和他多说的样子。

他听到了赤井秀一的轻笑声,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就在对方转身离开,他听到了关门声的时候,雪瑚突然开口说道:“等等。”

他从被子下面露出半个脑袋,大概是被子里太闷,憋得他脸上有些红。

赤井秀一停下脚步,十分有耐心地问道:“嗯?”

丝毫没有自己正赤丨裸着上身有任何羞耻的想法,自然又冷静。

“你……好好表现。”雪瑚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但还是努力说了下去,“我缺搭档。”

赤井秀一这次没有掩饰他的好心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是,我明白了。”

雪瑚看到了在被子上放着的那顶帽子,怎么看都不太顺眼,朝着赤井秀一扔了过去:“这个送你了。”

赤井秀一轻松地接住,看着落在手上的黑色针织帽稍微有些疑惑。

“这是……?”

雪瑚只想把没用的东西处理了,随口扯道:“我们MAFIA有个传统,手下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前辈要送对方一件自己的物品。”

反正他们港口黑手党是这样的,其他黑手党有没有这个规矩他不知道。

“这代表着我对你的期待。快点拿到代号吧。”-

诸伏景光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看到今天那个新人赤着上半身从里间走了出来。

客厅的光比雪瑚房间的亮得多,在他身上投下了流畅的光影。微凉的空气包裹在身周,赤井秀一看起来却格外从容,一手搭在门框上,笑着看着两人。

他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裤子也有些松垮地搭在腰间,但很离奇的,这种清凉的装扮下,他却戴了顶黑色的针织帽。

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杂志的降谷零一下警觉了起来,杂志被他合上,原先半倚靠着沙发的身体也直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刚刚说要去见雪瑚来着?

“诸星先生,你这是……”诸伏景光开口问道,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赤井秀一的视线扫过在厨房的诸伏景光和在沙发上的降谷零,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咖啡香气非常宜人。

“我的衣服被雪瑚留下了。”赤井秀一似真似假地说道,带着几分暧/昧不明,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试探什么,“我是独身前来的,所以……能不能借件衣服?”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诸伏景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正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颇有暗示性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留你的衣服?”降谷零嗤笑了一声,朝着赤井秀一的方向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做巫蛊娃娃吗?”

“或许是自己穿呢?”赤井秀一随口接话,并不生气,依旧游刃有余。

“你让他穿你那件完全不合身的衣服,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降谷零冷笑了一声,丝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善。

“完全不。”赤井秀一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诸伏景光却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许,他并不觉得雪瑚真的会和这个人发生什么。

要知道,十分钟前他路过的时候 ,这个人还在外面罚站呢,时间根本不够。

以他对雪瑚的了解,估计就是弄脏了或者要用赤井秀一的衣服做点什么……他的意思是,有什么事需要用到这个人的衣服,比如擦地板之类的。

“客房的衣柜里有大部分型号,你可以自己去找。”诸伏景光说道,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头将煮好的咖啡进行过滤。

“不要在这里影响市容了。”降谷零很不客气地说道。

“啊……你怎么知道这顶帽子是雪瑚送我的?”赤井秀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问道。

降谷零:“?谁问你了!”

赤井秀一笑容有些羞涩,看得降谷零直皱鼻子:“他说这是mafia的传统,前辈要送能独当一面的手下一件「贴身」物品。你们两个也有吗?”

降谷零:“……?”

“啊,应该是有的,毕竟您两位也算是我的前辈了,认识雪瑚更久,当然会有。”赤井秀一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戏谑和漫不经心,“果然跟了一位好长官呢。两位,共勉。”

他朝两人颔首,目光轻佻中带着一丝笑意,转身离开了客厅。

降谷零皱着眉头看他离开,良久才啧了一声。

诸伏景光轻轻敲了下台面,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开口叫道:“安室,喝咖啡吗?”

“啊?哦,我喝。”被好友一叫,降谷零才反应过来,抬脚朝厨房走去。

接过诸伏景光递给他的马克杯,闻了闻味道:“香气很醇厚呢,你技术真不错。”

诸伏景光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虽然两人只能生疏地叫着名字,但这影响不了什么。

“你喜欢的话,下次教给你。”诸伏景光说道。

“好——拜托你了老师。”降谷零又喝了一口,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端一杯给雪瑚?”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以他的性格,应该不喜欢大晚上喝咖啡吧。”

这话还是保守了说的,虽然雪瑚一直在这两个人面前努力表现自己靠谱的一面,但不想工作的气质是掩饰不住的。

又不是谁都是卧底,大晚上也要喝咖啡续命工作。

降谷零觉得自己被诸伏景光完全看穿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是。”-

总算把赤井秀一送走,雪瑚也坐了起来。

他怀疑赤井秀一在刻意卖丨肉,并且掌握了证据。

很可惜!他对这种……倒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漂亮的人体谁都喜欢看,并且赤井秀一那张脸和身材搭配在一起真的很性感。

他本来也只是纯欣赏的,但是这种……他躺在床上,有个个子很高的长发男人在不远处脱衣服的场景,一下子让他想起了不该想起的回忆。

甚至因为他曾经经常和琴酒一起出任务,这样的场景也不少见,让他对现实和模拟有些微妙的认知偏移。

他还是打算留下赤井秀一,虽然FBI心狠手辣,但只要他努力不知道赤井秀一是卧底,那就是最安全的一个。

当然了这一点还要再确认一下,毕竟他也没试过如果瞒住了,赤井秀一会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在那之前,还有他上一次的模拟奖励要选,因为开局就结束了,他对这次模拟的奖励没报什么期望。

随便选一个吧——

——————

A.【①本次模拟的未来后续】

B.【②19岁时的记忆片段】

C.【③19岁时的随机物品】

第29章

29.A

雪瑚对这次模拟的奖励一点期待都没有。

虽没有明确说明他死在哪一天,但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模拟的结果并没有延续到他的二十岁。

以新年为基准,作为年龄更替的划分,就是还有一个月;以他的生日2月22日为标准,就是三个月。

最晚的死亡时间就是三个月后,而赤井秀一作为卧底,被他揭穿身份后不可能让他活到那个时候。

感觉哪个选项都差不多,不过作为只有当年内死亡才会出现的彩蛋,关于那个未来的后续,与其他的相比稍有价值一点。

不过雪瑚也没报什么期望,他选择了第一个奖励。

【你罹难于一次危险的任务,被炸的尸骨无存,现场留下的只有那枚项圈。

你的搭档诸星大获得了「莱伊(黑麦威士忌)」的代号,接手了你的大部分工作,却没办法取代你的地位。

苏格兰为你选了一块衣冠冢,但是没有去看过你。相对的,萩原研二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琴酒在某一天消失不见了,有人说曾经被琴酒逼问过是否见过你。

LIMBO对此未做评价。

七年后,有人造访了你的墓。与赤井秀一一起前来的青年男子,郑重其事地将花放在了你的墓前。】

雪瑚:“……咦?”

——早知道选记忆了。

雪瑚难得的露出了认真的神情,看着眼前的模拟结果,认真分析起里面的内容来。

首先就是七年后,和赤井秀一共同行动的没有明说姓名的青年男子究竟是谁,模拟器不会提及与他无关的事情,自己应该是认识那个人的。

暂且称呼他为青年X好了,会认真地为他献花,还和身为FBI的赤井一起行动,是……正义的一方,大概可以这样说吧。

自己认识这样的人吗?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死因。

他脖子上的项圈,无论取下还是戴上,甚至是被启动,都只有老板一个人能决定。只剩下项圈留在那里,说明他确实是死了。

但是总觉得逻辑上似乎说不通。

自己的死亡依旧和赤井秀一有关,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可看情况并不是在他挑明赤井先生的身份之后立刻发生的。

至于其他的内容,雪瑚的重视度就没那么高了。

苏格兰还会给他立衣冠冢,实在是太感人了……雪瑚还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人忘掉了呢。

虽然在模拟器中的行为有些重,但和琴酒相比,抛开事实不谈,苏格兰真是个温柔的人。

琴酒的行为……在任务之外一直很难懂,雪瑚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就像他不懂和琴酒继续搭档,为什么会被对方囚禁一样。

还有LIMBO这个名字,要不是雪瑚前些日子才和波本他们提过老板,他差点忘记了这是老板的代号了。

取的是灵薄狱的含义,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明自己和先代的不同,老板为自己选择代号并没有从酒名中选,而是一个宗教意味很重的、单从表面看来,与组织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

连模拟器都认同这个名字了啊……雪瑚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老板的反应相当于没反应,虽然这也已经能说明一些事情了,但雪瑚很有自知之明,论心机他是比不过那位的,还是别多想为好。

至于萩原先生……

雪瑚微微垂眸,强迫自己不去想。

所以说,早知道就选记忆了。当然也有可能记忆看到的东西更片面,到时候他就会觉得还不如选后续。

雪瑚做了几次深呼吸,赤井秀一脱下的衣服就随手扔在了附近的地上,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已经恢复了常态,最后看了眼模拟结果,很自然地开始了下一次模拟。

【20岁,赤井秀一获得了「莱伊」的代号,正式成为了你的搭档。你们的关系很好,哪怕没有任务也经常在一起。

4月1日,你意外地听到了有人叫赤井秀一的真名,你装作没听见。】

8月17日,赤井秀一洗澡的时候将手机落在了外面,屏幕上显示着他刚收到的邮件,你锁上了他的手机。

11月7日,你撞见了赤井秀一同FBI联络,你有些崩溃,你问他到底能不能好好做卧底。】

【你死了。】

雪瑚:“shift!”

雪瑚没时间多想,将抽到的针织帽随手扔到了一旁,立刻开始了下一次模拟。

【……】

【4月1日,你主动说要请琴酒吃饭,你们在M记买了八份儿童套餐,终于抽中了你想要的盲盒玩具。

8月17日,你找波本去喝酒,他偷偷喝了你杯子里的酒,被你加了芋圆珍珠和果冻的热可乐呛到。

11月7日,你邀请苏格兰开房,你们抽了半晚上的鬼牌。苏格兰问你想不想玩点刺激的,你答应了。

波本很快也来到了酒店,你们打了一晚上三人麻将。你输得很惨。】

【21岁,不需要你的帮助,赤井秀一也不会暴露身份了。

某天,赤井秀一问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你稀里糊涂地开始与他交往。

虽然莫名其妙,但他对你很好。他经常替你完成任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感到很自由。

你认为你没办法回报他的感情,向他提出了分手。

你发现你联系不上其他人了。】

【你们相爱了。模拟结束,请选择奖励——】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雪瑚安详地躺在了床上,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好消息,用完了模拟次数,他终于刷出一个正常的结局。

坏消息,他现在都开始认为这种结局都是正常结局了。

……算了,不差这一个了-

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户洒落进室内,有不少倾泻进诸伏景光放在餐桌上的咖啡中。

诸伏景光翻了一页报纸,正打算端起咖啡喝一口的时候,他听到了有脚步声走近。

“早上好。”雪瑚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到他的旁边,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除了第一天见面,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雪瑚起这么早。

“早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诸伏景光将报纸收了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是早上六点多。

雪瑚维持着瘫倒在桌面上的姿势,一只胳膊抬起来摆了摆:“没睡。”

一晚上没睡其实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雪瑚以前在执行组和琴酒做任务的时候,遇上不可抗力,几天不睡也有可能。

但是,昨天晚上的他,看着床上出现的一模一样的黑色针织帽,实在是不想选随身物品了,要是再出一个,三个放一起会消除的。

所以他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他选择了21岁的记忆。

相当快啊,没有任何防备,全新的以自己为主演的长达八小时的十八禁工口视频就这样堂堂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其实在色/情影片里还是穿插了一点点剧情的,大概是赤井秀一提到了他的项圈,说FBI正在研究中,让他不要再担心了。

回忆还只是回忆,不小心睡着就变成沉浸式了,雪瑚中途醒了一次就不敢继续睡了。

诸伏景光略微思考了几秒,稍微凑近了问道:“那要不要现在去沙发那边眯一会儿,然后吃点东西?”

雪瑚一下坐直了,看着身后仿佛有圣光的苏格兰,一时之间居然觉得这个房间里好像只有苏格兰一个好人。

“呜呜苏格兰——好感动。”

他抱住了诸伏景光,脸埋在了对方的怀里,嘤嘤地假哭起来。

听到这个称呼的诸伏景光一愣,但也没有立刻询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是,你这些日子一定很忙、很辛苦了。我和安室都受了你很多照顾,不要逼自己太狠,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想我应该也能帮上你。”

这也太善解人意了……要是没有模拟器,雪瑚一定毫不迟疑地选他当搭档。

但是这并不影响,只要保持合适的距离,不要太亲近了就好,看他在赤井秀一的模拟中,就和苏格兰相处的很好嘛。

诸伏景光用现成的材料做了两个三明治,一边吃着,雪瑚这样的想法更强烈。

看到雪瑚的心情明显变得好起来,诸伏景光也像闲聊一样随口问道:“今天有什么事吗?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

“我要去见老板,给你们要个代号。”雪瑚说道,他也回头看了看挂钟,“琴酒待会来接我,应该不需要你做什么。”

诸伏景光:“……这么快吗?”

雪瑚笑了一声,从旁边拿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嗯,足够优秀是这样的。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很不错。”

诸伏景光的心情有些奇妙,他一边在意着‘琴酒要来接雪瑚去见BOSS’的情报,一边又为他们总算是有了代号,即将拿到组织的入场券稍微松了口气。

还有这一天终于到了的沉重,从今后起,要更谨慎小心才行。

见诸伏景光半天都没回答,雪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

诸伏景光朝他弯了弯眼睛,声音温和地让人如沐春风:“我只是在想,我和安室,你到底更看重哪一个。”

雪瑚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你看,你说的是‘两个人都很优秀’,可是我还在想你之前邀请我做搭档的事情呢。”诸伏景光继续说道,蓝色的眼眸好像是晴日的天空一般,“我有些担心,你会不会更想选安室。”

说完后却没等到雪瑚的回答,雪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觉得,白天的时候还是湛蓝的天空,夜间却完全变成黑色的样子,真神奇啊。”

诸伏景光在桌子下的腿往回收了收,不知道雪瑚是在暗喻什么。

蓝色是说他的眼睛吗?变成黑色……说的是他加入组织吗?

总觉得雪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看着雪瑚那双同样是蓝色的澄澈的眼瞳,又干净地让人没法怀疑。

完全不知道诸伏景光已经想了很远,单纯是觉得苏格兰眼睛很漂亮联想到了天空,没有任何比喻,仅仅是在表达心情的雪瑚也回过神:“哦,刚刚说哪里了?搭档是不是?”

被勾起了疑心和警惕的诸伏景光,看着雪瑚很自然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根本不知道简单一句话给他带来了什么,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上了话:“对。我想知道你会不会选我。”

他不再绕弯子,得到了雪瑚一个赞赏的眼神。

“我会选你哦。”雪瑚坦然地说道。

模拟出的未来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一定真的成为现实,他已经知道了最差的结果,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诸伏景光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太好了——”

“还有安室先生。”雪瑚接着说道,接收到诸伏景光的疑惑,“我今天就是要去和老板说这件事的,你们两个我都很看中,我都想要。”

虽然中途出了赤井秀一这个意外,雪瑚觉得还是打算按照原定计划选苏格兰和波本两个人,形成稳定的三角关系。

虽说组织里有代号的成员都是平级,可他不是没有吗?自己是前辈,还是他们的考官,行动的时候肯定是要听自己的。

——到时候就可以叫他们去打麻将了,他要赢回来!

至于赤井秀一……

雪瑚也打算让他按照之前的步调留在组织里,他是不介意手下有卧底的,反正都是一样做任务,没什么不同的,卧底可能还会因为怕暴露更认真些。

能力强,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虽说太过靠近容易出事,但是只要掌握好距离就没问题了。

没看到他在赤井秀一的线里,和苏格兰、波本,甚至包括琴酒都相处的非常正常吗?

只要关注点足够分散,就不会出问题。

“总之,你们在这里等我……算了,去我家等我吧。任务结束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了,其他的就交给赤……陌生(赤の他人)的后勤成员们吧。”

雪瑚说话时的用词一直很奇怪,偶尔会说一些完全没听说过的新词汇,但是放在语境里并不算难理解,诸伏景光也没对他的这个改口起什么疑心。

“去你家合适吗?”诸伏景光稍有疑虑,一般来说,执行任务会选择安全屋,也是为了不暴露隐私,雪瑚居然就这么直接让他们去家里。

“我家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地址你知道,去就好。”雪瑚说道,“我最晚明天就会带着你们的代号回来。”

虽然雪瑚已经提前很久知道了。

“那——”

诸伏景光还想问什么,雪瑚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鸣笛的声音。

雪瑚立刻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外套,朝诸伏景光挥了挥手:“再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非常有礼貌。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回应,雪瑚已经跑了出去。

他在原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雪瑚应该不会回来了,便打算去对方这些日子居住的房间看看。

再谨慎的人,也会留下一点生活痕迹的,要是能发现什么就好了。

诸伏景光推开了那扇门进去,和这座房子中其他的房间结构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看起来也像是新的一样。

床铺都收拾整齐了,好像连根头发都没有留下来。

诸伏景光四下看了看,突然在床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针织帽。

他又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以及诸星大说的那个‘惯例’-

“早上好,琴酒。”

坐上琴酒的车,雪瑚非常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琴酒嘴里叼着燃着的香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一夜过去,雪瑚的debuff时间已经结束,哪怕琴酒当着他的面抽烟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笑眯眯的看着琴酒:“你的烟瘾已经重到了大清早也要抽的程度了啊。”

“多话。”琴酒冷淡地说道,吐出一口烟雾,似乎是打算等这支烟结束后再开车。

上次琴酒主动给他的卡可以买他一个月的好脸色,他不会和琴酒生气的。

而且他还挺好奇,明年四月的时候,M记到底在卖什么玩具盲盒,他能这么喜欢……到时候打算叫琴酒一起去吃。

雪瑚很自然地伸手进了琴酒的大衣,掏出了对方的烟盒,叼了一根出来,问道:“有火吗?”

他这种模光族(意思是一有钱就冲进模拟器立刻花光)是没有余钱消费烟酒的,好在他也不是特别喜欢,偶尔有兴趣可以直接要。

琴酒瞟了他一眼,银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就像正在观望猎物的猛兽。

雪瑚则是扶着白色的烟蒂,垂眸调整着烟的位置,并没有看他。姿态放松自然,一副极其信任他毫无防备的样子。

琴酒脸上的表情未变,没有动手去开点烟器,也没掏火柴,而是朝着雪瑚的方向微微俯身,靠近了雪瑚的脸。

雪瑚眨了眨眼,偏头对准了琴酒递来的烟,缓缓吸了一口,火星瞬间就蔓延到了他的那支上。

琴酒靠回了座位,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烟雾顺着气管沉入肺部,雪瑚蹙着眉,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东西,尤其是琴酒喜欢的牌子比较烈……他感觉比上次的更呛了。

他这种偶尔才来一支的人实在是抽不惯,皱着眉,看到琴酒刚刚掐灭了他的那支已经燃尽的香烟,忙不迭的把自己这支递了过去。

琴酒眼神扫一眼他指尖的烟,顺手接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叼在了唇间,就像是已经习惯了做这种事。

雪瑚松了口气,觉得以后还是不要逼自己装了,他本来就是烟酒都不行的,而且也不健康,他还想多活几年。

正准备掏手机看看邮件的时候,雪瑚突然感觉到有些刺人的视线。

他看了眼琴酒,对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还在继续抽他推过去的那支香烟。

那么……

雪瑚忽然回头,与一双戴着墨镜的脸对视上了,隔着纯黑的镜片都能感觉到对方pikapika的眼神。

雪瑚:“……伏特加。”

“是!好久不见了。”伏特加立刻说道,只是嘴角仍然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和他打招呼。

雪瑚被看的莫名其妙,并有些发毛,也不知道伏特加又犯什么毛病了。

“……你正常点。”雪瑚整个人跪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坐在后面的伏特加,“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开车回来嘛。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继续。”伏特加脸上的笑容有些恶心,雪瑚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帽檐。

伏特加只嘿嘿笑着,也不生气。

雪瑚转身坐下,系好安全带,琴酒也启动了车子,车缓缓行驶离开。

哪怕已经来了这个世界十四年,雪瑚的网瘾还没有完全戒掉,每当没事做的时候,他就想掏出手机划两下。

拿出来之后看到是复古的按键机就更难评了,最后只能打开里面唯一一个自带的小游戏贪吃蛇,聊以慰藉。

——装个俄罗斯方块也行啊。好想打消消乐。

雪瑚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和琴酒说:“我遇见一个人,想介绍他进组织。”

“嗯。”琴酒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干净吗?”

雪瑚:“……那能叫干净吗,那是相当的干净。”

都卧底了,档案处理的肯定非常干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雪瑚想起来模拟中,总是不经意暴露自己卧底身份的赤井先生,又觉得这件事可能存疑。

……或许美国人就是这么随便吧。

“你决定就好。”琴酒也不在意,随口说道。

“我是想和你说,训练场给我空个时间出来,那位F……软绵绵(ふわふわ)的面包做的很好的青山先生,还有新人都是狙/击/手,我想给他们训练一下。”

雪瑚深恨赤井秀一为什么这么容易暴露,就说他容易说漏嘴。

不过,就连诸伏景光都习惯了他的用词的奇怪,琴酒更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那人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路:“下周晚上六点以后都是我的预约。”

雪瑚打开手机自带的日历,看了看时间:“那我就选周三周四。”

琴酒还是懒洋洋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雪瑚又将日历往后翻了翻,马上就到十二月了,他开始回忆十二月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来了一封邮件,是——

——————

A.萩原。[马上要到圣诞节了。小雪要不要一起去挑礼物?什么时间都可以哦!]

B.苏格兰。[我听诸星先生说,组织有个当手下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前辈要送对方东西的传统。成为你的搭档,算不算独当一面呢?]

C.赤井。[你送的帽子我已经戴上了,很舒服。]

D.波本。[先前的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还欠你一个答复,之后有时间见面吗?]

第30章

30.B

“叮!”

手机收到了邮件提醒,雪瑚将贪吃蛇关掉,按了好几下打开了邮箱。

“谁的?”琴酒没转头,开口问道,就像雪瑚收到任何邮件向他汇报天经地义一样。

“管的挺多。”雪瑚随口说道,看到「Scotch」的名字还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是自己昨天晚上不想睡,于是挨个通讯录改了备注。

顺便一提,他给琴酒的备注是[GIN酱],因为今天会见面,琴酒肯定要查他的手机,他特意改了准备恶心琴酒的。

雪瑚一边打开诸伏景光的邮件,敷衍琴酒道:“金巴利的告白邮件。”

琴酒的嘴角向外扯了扯,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无语,用比公事公办更冷淡些的语气命令道:“垃圾邮件,删掉。”

“稍微看看嘛,他的用词偶尔也挺新奇的,我也想学习一下。”雪瑚继续胡扯,“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到。”

“……你打算写给谁?”琴酒略顿了顿,问道。

“当然是给你写了。放进你的鞋柜里,约你放学后在天台见好不好?”雪瑚顺着他的继续说道,抬头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敲了两下,没看他,连句哼都没说,像是不认为雪瑚的问题有回应的价值。

雪瑚弯了弯眼睛。

坐在后排的伏特加的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逐渐勾起了迷之微笑。

他把手机调了静音,想找人分享一下此时的心情。只是这大清早的,能回他的人少之又少,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想起了一个现在绝对已经起床的人。

[FROM VODKA:笑死,你哥一条邮件,大哥和阿雪又吵起来了。]

几乎是瞬间的,他的手机就收到了回信,在警视厅卧底的那个人果然已经起床上班了。

[FROM BALLEYS:爱听。细说。]

见琴酒不打算继续追问,雪瑚也靠在了窗户边,开始阅读苏格兰的邮件。

[FROM SCOTCH:我听诸星先生说,组织有个当手下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前辈要送对方东西的传统。成为你的搭档,算不算独当一面呢?]

诸星大……是赤井秀一的假名啊。

因为没叫几次,就被猝不及防地剧透了对方身份,看到陌生的字眼还雪瑚反应了几秒钟。

是说那个帽子的事情吧?

雪瑚顿了顿,他是出于不想看到那东西的心理才干脆还给主人的,不过这话就不好和苏格兰说了。

而且,如果苏格兰想要礼物的话,他也可以送。

雪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思考回复:

[FROM YUKIKO:等我回去(○゜ε^○)P.S.这条不要回复]

雪瑚将那条邮件删掉,抬起头就看到琴酒正盯着他看,车正在等红灯,司机做出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危险。

“怎么了?”雪瑚问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琴酒眯了眯眼睛,这次倒是轻轻哼了一声-

诸伏景光收到邮件,视线在后面那个wink的颜文字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这样说可能很离谱,在某些特定时刻,诸伏景光觉得雪瑚的心理年龄是女高中生。

……反正他当男高的时候不这样。

既然雪瑚说不要他回复,那估计就是有理由这样做,诸伏景光也不打算故意去挑战一下,关上手机,看着眼前的公寓楼。

这里不是很高级的住宅区,大概是二三十年前建的楼吧,周围进出的居民年纪也偏向中年,像是诸伏景光这样年纪的人在这里很少见。

诸伏景光是一个人来的,他提前已经告诉了零部分情报,比如雪瑚打算同时邀请他们两人当搭档,还有雪瑚是去见BOSS帮他们申请代号之类的事。

不过因为这些事雪瑚是和他单独说的,所以降谷零最后还是打算当做不知道,防止雪瑚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得过分。

这一点诸伏景光也很赞同,降谷零怎么想的他不是很清楚,但他觉得,万一将来自己暴露了,降谷零不会因为和他关系好而受到牵连。

所以,雪瑚说让自己去他家等,也只有诸伏景光一个人来了。

不过现在又是另一个问题……雪瑚好像没有给他钥匙?虽然他多少也会一点撬锁之类的基本技能,但是去上司家,撬了上司的门锁这种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上去看看,既然雪瑚没说,说不定钥匙就在地垫或者门口的牛奶箱里之类的。

而且……他还真的很想看看雪瑚平时生活的地方,安全屋里他没看出什么,那么常住的地方应该有点参考价值吧?

雪瑚的居所会是什么样子呢?是没经过任何装修的毛坯房,还是装修公司批量输出的样板间,亦或者意外的很有生活情趣的类型?

诸伏景光爬上了楼梯,铁制的楼梯踩上去会无可避免的产生很大的噪音,这让已经习惯了安静行事的诸伏景光头皮发麻,总有种很不安心的感觉。

很快,他就到了三楼,根据雪瑚说的,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的门口。

大门外观上和诸伏景光刚刚经过的几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觉得里面一定相差很远。

诸伏景光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地垫也没有牛奶箱,不过他翻了信箱里面——不知为何没有上锁,没有找到钥匙。

正在想要不要放弃,下楼去车里等的时候,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国中生年纪的少年,两人兀得对视上了。

看到少年眼睛里的疑惑,虽然已经在犯罪组织混到干部(即将),但骨子里还是个正直的公安警察的诸伏景光,一时之间有种自己正在非法入室被逮了个现行的感觉。

他脸上有些微赧,试图解释:“我其实……”

“你是来找雪瑚哥的吧?”那少年却说道,脸上的表情变得理所当然,“直接进去就好,雪瑚哥从来不锁门的。”

“……什么?”诸伏景光有些诧异,问道。

“就是那个门把手,按下去就可以推门进去了。”少年用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说道,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

“我也不是在震惊这个……他一直不锁门吗?你们都知道?”诸伏景光忍不住问道,“而且,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就随便告诉我这种事?万一我是坏人呢?”

“嗯……大叔你长得其实挺正直的,如果把胡子刮掉可能会更帅哦!”少年认真地打量起他来。

年仅23岁却被叫了大叔的诸伏景光:“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小偷都知道雪瑚哥家里没东西好偷的,上次我们这一片都失窃,我们家里到处都是脏脚印,只有雪瑚哥家没人进去。”少年继续说道。

话是这样说,诸伏景光也很难想象有什么窃贼敢偷雪瑚的东西。

“而且来找雪瑚哥的怪人又不止大叔你一个啦,之前常来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才是真的恐怖。”

诸伏景光注意到关键词,还想再细问的时候,隔壁的房间传来女人催促的声音,那孩子朝里面应了一声,最后对诸伏景光说:“我要去学校了,不和你说了。总之直接推门进去就好了。拜拜!”

诸伏景光伸出一半的手放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歹知道了进去的方法,而且得知了这里确实是雪瑚的常住居所,而不是随便的什么安全屋。

诸伏景光站在门前,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应答,还是先敲了三下门,手才落下放在了把手的位置。

戴了黑色手套的手与银白的把手色彩分明,诸伏景光低声说了句“我进来了哦”,才推门进去。

“咔哒。”

和那少年说的一样,真的只要握住把手按下去,就可以毫无阻碍的直接进来。

哪怕再如何没戒心的人都会这样做,身为组织成员的雪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呢?

虽然是经过雪瑚允许的进入,可诸伏景光现在的心情还是相当奇妙,深吸一口气,将门完全推开了。

在看清房间内的一切时,诸伏景光愣住了——

和他想象的任何一种风格都不一样,与其说这是雪瑚的家,倒不如说是一个房间。

所有区域都连在一起,除了浴室外,一扇门都没有,白色的墙面和白色的地板,给人一种没有温度的冷清。

站在玄关处就可以看全整个房间,除了必要的床,和一个小桌子,以及角落的冰箱外,就没其他家具了。没有任何装饰物,任何东西都显得非常多余。

而这间屋子里最显眼的,便是那靠墙的巨大书柜,贯穿了整个空间的高度,一直到了天花板,书多得都已经塞满了,就连地上和床上也扔了几本。

这样一个房间,既不像是充满生活气息的私人住所,也不像是可以随时撤离的临时落脚点,更像一个有着“居住”功能的纯白容器。

在一瞬间的愕然后,诸伏景光开始认为这里好像很适合雪瑚,或者说,只有这样的地方,才符合雪瑚那又纯净又扭曲的性格。

稍微检查了一下,房间里没有任何监听监视的设备,诸伏景光便放心地查看起来。

在门口脱了鞋子,他有些担心弄脏这里。

虽然书放得很乱,但可能是东西太少的缘故,这里仍然呈现出一种极端干净的氛围。

空气里的气味很干净,也没什么灰尘,看得出也有被人精心维持着秩序。

诸伏景光先去看了冰箱,打开之后又被震撼了一下。冰箱不大,总共也只有两层,上层放满了300ml的罐装可口可乐,下层则全是矿泉水。

“……他平时就吃这些吗?”诸伏景光有些不可思议,这时又看到冰箱门上有不少药瓶。

他心中咯噔一声,又想起了之前关于雪瑚的实验体、美强惨的猜想。

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挨个拿起来看过后,最后面无表情地放回去关上了冰箱门。

——全是维生素。知道补充糖分,还知道补充微量元素,该说他挺有常识的吗?

床上放着一本《山羊之歌》,还有一本《人间失格》,前者还好,后者明显已经被翻了很多次。

诸伏景光捡起那本《人间失格》,随便翻了一页,就看到了雪瑚的批注:【神经,完全看不懂。】

……害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诸伏景光将书放回原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因为颜色的缘故,并不是很惹人注意,但又因为这个房间太整洁,那东西实在有些显眼。

他走过去,将那件被揉成一团的衬衣捡了起来,看样子之前被人狠狠虐待过。

诸伏景光拿起来就知道这件衣服不是雪瑚的型号了,看起来和他的尺码差不多,但是雪瑚比他矮不少。

衣服上还有阳光和清洗剂的香气,诸伏景光突然想到了邻居少年说的曾经出现在这里的白头发的男人。

他猜到那个人或许就是传闻中的琴酒,根据资料,琴酒的特点好像就是那头白发。那孩子说琴酒经常来这里,还有zero说过的雪瑚和琴酒关系过于亲密的传闻……

所以……这衣服是琴酒的?

诸伏景光这样猜测着,不抱什么希望地翻找着,最后终于也在领口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刺绣的「0」。

诸伏景光:“……啊?”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想太多,但是无论怎么看,这都很像是他的手艺……打结的技巧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当然也教过zero。

这世界上有另一个叫「zero」,并且会他独家打结技巧的人的可能性,也几乎是zero。

诸伏景光突然感觉心情非常微妙-

汽车停在了城市边缘的某处,说是边缘,其实已经快到郊区了。

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雪瑚和琴酒一起下了车,伏特加换到了前排,对两人打了个招呼,开着车离开。

如果是春天的话,应该是风景如画。时尚杂志将这里评为了十大郊游圣地之首,自然不止是有风景,不远处,有非常引人注意的欧式建筑——一座教堂。

雪瑚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再怎么说,接下来要见的人是老板,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琴酒站在一旁看着他,突然直接上手,将他外套的拉开了一些,到了胸口下方的位置。

里面的衣服领口不算高,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被冷风一激,染上了些许微红。

琴酒微微垂眸,有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的不是雪瑚的脸,也不是那纤细的身材,而是他脖颈上的项圈。

皮质和金属交接的黑色项圈,散发着冰冷的光泽,如同触手般盘踞在颈间,散发着莫名的恶意。

“……呜哇,你笑了吧?这个表情绝对是笑了吧?你是变态吗?”

雪瑚猛然将衣服从琴酒手中拽出来,挡住了自己,露出了非常不爽的表情。

琴酒则是自然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收回,淡淡地说道:“只是提醒你一下。你藏起来,BOSS可不会开心。”

“……要你管。”雪瑚背过身,又开始整理衣服,却也没有将衣服拉回去。

琴酒朝他伸出手,雪瑚从身上掏出了手机和枪,用力地放进了琴酒手里,转身朝着教堂走去。

琴酒没有跟上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口中的香烟。看着雪瑚的背影,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

雪瑚推开教堂的门走了进去,径直地朝前走去。

阳光从彩色玻璃照射了下来,洒在站于神像前的青年身上,黑色的罗马常服上印了彩色的光,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比身后的救世主还要温柔。

浅金色的长发松松的垂落,衬得整个人更加柔和,青年微垂着眼眸,珊瑚红的眼眸透出一点温暖的色调,看起来庄重又神圣。

青年的脚下跪着一个正在痛哭流涕的男人,那位神父一脸的悲悯温和,认真聆听着他的忏悔。

“我背叛了我的朋友,他如此信任我,将最最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我,我却为了钱财将消息卖了出去……今天我参加了他的葬礼,他,一定是因我而死的。”

雪瑚一路走到尽头,并没有看哭泣的男人,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雪瑚在离神父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右手轻轻合在胸口,单膝朝着那金发的神父跪了下来,他垂着头:“BOSS。”

“Limbo先生,这样的我、这样的我,真的也能得到宽恕吗?”

男人眼睛通红,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Limbo眼睛里都是同情和慈爱,声音仿佛带了几分笑意,有种让人不自觉地遵循他的魔力:“请抬起头来,神田先生。这不是你的错。

“……在明知你欠了债的情况下,还将重要的东西托付于你。神田先生,你的朋友是个好人呢,他一定是自愿为你而死的。

“你不会得到宽恕,因为你无罪。”

等将那个男人送走,Limbo回过头,发现雪瑚仍旧跪在那里,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无奈,随即挂起了一抹笑,朝着雪瑚走去。

“怎么这么客气,地上不冷吗?你直接起来就好……啊!”

因为走得太快,Limbo不小心踩住了自己的袍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雪瑚偏过头:“……噗。”

“唉……你居然还笑我。”Limbo揉着额头站了起来,然后继续刚刚的行为,走过去将雪瑚扶了起来。

“老板您这个年纪平地摔,被嘲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雪瑚不怎么客气地说道,“既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美少女。”

“真不留情面。我还是更喜欢你小时候追在我身后叫哥哥的时候,现在冷冰冰的,老板这个称呼也太生疏了。”Limbo有些不满意地抱怨道。

明明刚刚还是气质高贵又圣洁的神父,满嘴荒谬的渎神之言,心机深沉的给人洗脑的样子,下一秒就能用相同的语气说出脱线到让人心情复杂的话。

这家伙真的是组织的BOSS吗?无论是谁见到他都会这样想。但一路看着他走来的雪瑚却清楚知道他的心思深沉。

如果可以他也不是很想继续侍奉这样的主君……但是也没别的办法。他前首领也是,是个爱好变态且性格微妙的男人。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样的时候。”雪瑚又不是真的从小孩子长大的,很自信地说道。

“你有。”Limbo语气果断,就在雪瑚要开口反驳的时候,Limbo补充,“我会给零用钱哦?”

雪瑚:“我是为了钱就没底线的那种人吗?”

Limbo:“十亿。”

雪瑚:“哥哥。”

“好乖。”

Limbo顿时笑了起来,一瞬间教堂里都有仿佛春暖花开,他伸手摸了摸雪瑚的头发,雪瑚不怎么喜欢这样,但还是温顺地低着头让Limbo摸。

“所以,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雪瑚问道,Limbo在两周前,他刚见到波本和苏格兰的时候,就有下令召他,他一直不想动,总算拖到了现在。

Limbo的手指轻轻抵住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的脸清秀地有些超出性别,是无论男女都会觉得他是异性的无差别的美。

“我忘了。”

雪瑚:“……?”

“本来还记得,一看到雪瑚的脸就什么都忘记了呢。”他笑得温柔,让人不忍心责怪。

雪瑚忍心。

但他今天确实有事要拜托老板,还是忍了下来:“这次的两个新人,我想和他们搭档,我想和您给他们申请代号。”

“唔,两个?”Limbo看向他,眼睛里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好啊,两个也好,只要你肯就好。”

他转身去柜子里找资料,上台阶的时候又被绊了一跤,雪瑚有些不忍直视,好在Limbo还是顺利地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我看看,青川辉和……安室透是吧?嗯,很清白,既然你愿意能力应该也不错。可以给个好点的代号。”Limbo说道,抬起头问雪瑚,“你有什么想法吗?”

雪瑚开始思考,究竟是先有的代号,还是自己先知道的,是因为他从模拟器得知才会让他们获得这样的代号吗?可是第一次模拟他死了,这两个人也是一样啊。不过多想也没用。

“有。”-

从教堂出来,天已经黑了,琴酒仍旧在之前的位置等他,雪瑚朝他走过去。

琴酒将他的枪和手机还了回去,雪瑚正要接过来的时候,琴酒又将东西抬高了些。

“苏格兰?”

琴酒的面色古怪,这次叫出口的苏格兰却不是在叫雪瑚,明显是在等他解释什么。

雪瑚一踮脚将东西拿回来,一边解开衣服将枪塞回去:“我觉得很合适啊,你有意见吗?”

“你就这么看好那个新人。”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我觉得他和我挺像的。”雪瑚理所当然地说道,将枪藏在了衣服下面,又把衣服整理好。

“?”

琴酒露出了明显疑惑不解的表情,他看着雪瑚,又回忆了一下青川辉的资料,和最初从模拟器中知道诸伏景光会继承苏格兰这个代号的雪瑚一样茫然。

“……他脑子也不正常?”

雪瑚:“?”

“……我说配色像。不对,你才不正常,我非常正常!我已经是这个组织里最正常的人了好吗!”雪瑚相当不可思议。

在这个从老板到成员都是谜语人,还遍布卧底的组织,雪瑚真心觉得自己非常正常。

看到他这个样子,琴酒没回话,反倒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哑深沉,带着几分玩味。

“……真该让伏特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雪瑚忍不住哼了一声。

琴酒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笑过之后,顺势朝雪瑚那边倾身,懒洋洋地搭上了他的肩膀。雪瑚感觉身周完全被琴酒的气息垄断了,眼神从琴酒垂下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略过,皱了皱眉。

他知道说讨厌也没用,就像他不会拒绝Limbo摸他的头一样,他也懒得说拒绝琴酒的话,完全是白费口舌。

“走吧。请你喝酒。”

琴酒的声音从略上方传来,雪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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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拒绝也没用,答应好了。(琴酒/波本)

B.拒绝,要回家。苏格兰还在等他。(苏格兰)

C.拒绝,去逛逛商店。给苏格兰……还有波本买入职礼物。(萩原/松田)

【()中是可能遇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