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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A

已经入夜,稀疏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就像蜡烛的光亮。

这种陈旧的氛围压得雪瑚心中有种说不清的空缺感,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东西再也无法回来的痛苦,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

大概到了晚上,人就容易消沉,老旧的、容易带来回忆的东西尤甚,雪瑚不喜欢仔细品味这种痛苦,干脆无视掉,看向了琴酒。

“是不是不可以拒绝?”

“嗯哼。”琴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收,像是逗弄小猫般挠了挠他的下巴,似乎是被他的表情取悦,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改口道,“可以。”

琴酒不是什么口是心非的人,如果真的不愿意又觉得说出来丢脸,他更可能干脆闭嘴不提,现在说可以就是真的可以。

“……那我也可以。”雪瑚朝琴酒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想要躲开琴酒的手,此刻的姿势却近乎靠在琴酒怀里了。

他没注意到这事,只觉得琴酒的爪子像猫尾巴一样动来动去的让人心烦,干脆抬手攥住了琴酒的手指,被对方反过来握住。

——果然是琴酒呢,半点都不肯吃亏。

雪瑚叹了口气,决定算了,随便他好了。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了一句:“讨厌鬼。”

琴酒没说话,握着他的手上用了些力气,雪瑚嘶了一声,才听到对方带着愉悦的轻笑。

——变态。

这次雪瑚没有说出口了。

他和琴酒的关系就是这样时好时坏,但就算最坏的时候,说起信任的人,他还是愿意将后背交托给对方的。

这大概就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有多次生死相依导致的怪异关系吧。

吊桥效应不是说着玩的,当和一个人多次同生共死,怎么也会产生最基础的信任。

就像模拟中,他和那几位产生不伦关系……不,这个词还是太奇怪了。总之,就是他们的关系不正常之前,模拟器都提到他们之间发生了危及生死的重要事件。

他和琴酒的关系发生转变也发生过一件类似的事情。

那是很多年前了,从训练营毕业后要分配工作。像是金巴利和百利甜二人,隐藏兄弟身份被安排了检察官和警察的工作,宾加去了国际刑警那边(甚至女装)……

被留下的雪瑚和琴酒很自然的被分配成了搭档,一起执行任务。

一开始两人互相都有些看不顺眼,又年少气盛,一般人都不可能知道的,琴酒被雪瑚气到脸红冲着他大喊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好在雪瑚就是个万事都不上心的性格,琴酒又是控制欲极强的那种人,任务还是勉强做得下去的。

关系发生转机是一次在国外的任务,记不清是在西伯利亚还是挪威,大概是前者。他们完成任务后突然遭遇了暴风雪,道路被挡,接应的飞机也要等风暴停了才能过来,他和琴酒被困在了一座废弃的狩猎小屋里。

大部分木质结构已经腐朽的差不多,温度与室外并没有什么差别,勉强能挡挡风。可那种极度的寒冷是无法抵抗的,雪瑚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模拟器或许有点用,但是雪瑚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模拟器的存在;至于异能,或许增加幸运值能让他们获救,但随之而来的debuff会导致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虚弱,要是他在得救之前死掉就糟了。

雪瑚蜷缩在房间角落,听着木制结构的小屋发出令人恐惧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塌掉,心情异常平静。

他刚刚摔了一跤,外面的衣服整个都湿透结冰,还不如不穿。里面的衣服也有些厚度,但在这种零下二三十度的地方,单薄的也有些过头了。

雪瑚有些困,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睡,于是强撑着看站在离他不远处的银发少年。对方叼着烟,挨个地试着划着潮了的火柴,最后自然是一根都没点燃。

雪瑚没忍住嘲笑出声,那人锐利的眼神瞪过来,雪瑚立刻转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他的身体都有些冻僵了,稍微动一下,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本着在哪里倒下就在那里躺下的心态,雪瑚也懒得多动弹,眼看着一双靴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接着他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琴酒解开了扣子,一言不发地拉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将衣服在他的背后重新系了个结。

雪瑚本来觉得这种情况应该表现出一点傲娇,说什么才不要你帮忙之类的话,但是琴酒的怀里实在温暖,他没说话,将脸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漫长的黑夜,极度的严寒,冰天雪地中只有对方是唯一的温度。

……

得救之后,他们两个才逐渐的找到比较自然的相处模式。

和对待其他人相比,琴酒对雪瑚的纵容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相对的,雪瑚也会容忍琴酒那漫无边际的掌控欲,除非实在不开心,多数时间不会反抗。

后来两人拆组也没什么狗血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很强,放在一起组队太浪费。要是分别带人,就是至少两个很强的小队了。

所以雪瑚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友谊,就像是太宰治和那个姓织田的普通成员,中也和旗会的那几个人,雪瑚觉得琴酒也可以称作是自己的朋友了。

所以在看到模拟中,和琴酒的那个未来,他才会这么惊讶。

平时也没感觉出琴酒对他有超出纯洁友谊的行为啊?

更主要的是,琴酒对他也没多手软……说真的,比起所谓的感情,雪瑚觉得更可能是自己做了什么琴酒忍受不了的事情,琴酒在报复自己。

“你在想什么?”琴酒突然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和雪瑚一起出门基本都是他开车,而雪瑚今天一直都没说话,这非常不自然。

雪瑚抬头看了琴酒一眼,随着汽车行驶,窗外的路灯间隔几秒就会照亮一次琴酒的脸,光影交错间他恍惚看到了旧日的影子。

那时他们年纪都还小,雪瑚比上辈子死亡的时候更年幼,还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居然也好好的长大了。

雪瑚看向窗外,外面飘了细细的雨丝,但没有雨那么湿润,打在玻璃上更像细小的冰晶。

“这是下雪了吗?”他没回答,反而盯着车窗上的雨问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琴酒却突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种事没什么好回忆的。”

“哎呀,这样说是害羞了吗?明明当时算是你救了我,我还以为你会挟恩图报。”雪瑚撑着脸看他,脸上浮现了笑意,“你人真好呢。”

琴酒猛然踩下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雪瑚整个人的身体都朝前倒去,被安全带拦了一下。

琴酒已经动作很快的拔钥匙解安全带开门一条龙,把钥匙抛到他怀里,才冷冷地扔下一句:“到了。”

雪瑚抬头,旧式的红蓝色霓虹灯招牌在细雨下闪烁着,琴酒银白色的长发在眼前一闪而过,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雪瑚打了个哈欠,动作慢吞吞地下车。他今天被迫陪了老板一天,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念了好久,来喝点东西放松一下也好。

说起来,他是什么看起来很擅长倾听的人吗?上辈子的时候森先生也喜欢和他聊天,这辈子的老板也是,他又给不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绞尽脑汁试图给个体面的回复时,那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隔着时空重合了,都会露出欣慰又慈爱的神情。

雪瑚锁了车,绒绒细雨打在了身上,带着一种黏腻又纠缠不休的感觉。

他推开门,墙上悬挂着煤油灯,从楼下隐约传来了慢爵士的音乐,雪瑚盯着脚下,小心地下楼,在准备开门的时候,与一个人差点撞上。

青年金色的头发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十分耀眼,比起雪瑚先一步地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雪瑚?”

雪瑚抬起头,看到了灰紫色的眼眸,是他新上任搭档之一的波本,虽然穿着较为成熟的休闲西装,但那张娃娃脸仍然显得他像个大学生。

“晚上好,波本。”雪瑚自然地和他打招呼,两人稍微往墙边靠了靠,没有继续挡路。

降谷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波本?”

“也是呢,这应该是我要转达给你的。”雪瑚恍然大悟,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出了两个纯黑的信封,分辨了几秒钟,陷入了沉默。

从外观上一模一样,他也不知道哪张是波本的。

干脆一股脑都给了波本:“你和苏格兰一起拆吧——就是青川先生,你的代号是波本威士忌,他是苏格兰威士忌。以后咱们就是威士忌小队了!”

雪瑚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也非常的真诚,蓝色的眸子好像在闪闪发光。

降谷零稍微一怔,被他话语中过大的信息量冲击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了那个信封,问道:“那诸星大呢?”

“嗯?”雪瑚没想到他会提到诸星大,“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虽然也和老板说,预留了莱伊的代号,准备给赤井秀一用,但是他现在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听到他这样说,降谷零的脸上露出了明显松了口一气的表情,并且嘴角也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没什么,和他没关系。”

降谷零很开心地又重复了一遍,眉毛微微挑起,好像在说‘赢了’之类的话。

雪瑚对他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是很在意,波本这种人和FBI合不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便也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啊!请等一等!”降谷零开口叫住了雪瑚,雪瑚又转过身,等着他回答。

从诸伏景光那边得知了雪瑚打算同时邀请他们两人成为搭档的事,降谷零本来白天就打算发邮件邀请雪瑚见面了。

他不能暴露出诸伏景光和他共享过消息的事情,打算用的理由就是雪瑚之前的邀约,把雪瑚邀请出来单独相处,然后再顺势说想要和他组队。

结果白天遇到了点事,他被迫回去处理,结束已经很晚了,正好路过这个传闻中是很多黑丨道喜欢私下聚会的地方,便进来收集了点情报。

打算回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雪瑚。

看着雪瑚也是一个人来的,他便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干脆趁现在表个忠心好了。

“我想请你喝一杯,现在方便吗?”降谷零将语气放得更温柔了一些,态度很低地询问道,“其实我有一点事想和你说……”

雪瑚想了想还在等他的琴酒,琴酒本来就说他可以拒绝的,而波本是他的搭档了,琴酒应该不会介意吧?

“是秘密吗?”想起了赤井秀一的有关模拟,雪瑚有些警惕地问道。

“诶?应该算不上秘密吧……”降谷零不太确定地回复,他也只想正式一点答复雪瑚的邀请,好给雪瑚留下深刻印象,不然就找更私密的地方了。

“那就没关系了。琴酒也在,你跟我过来吧。”雪瑚放下了心,率先往里走去。

降谷零听到琴酒的名字一愣,立刻跟了上去。

能有机会见到其他组织成员,这个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

降谷零的步伐稍慢了一步,好在酒馆并不大,看着雪瑚自然地坐在了吧台的一个男人身边,对方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酒馆内都十分显眼。

雪瑚和那个男人说了两句什么,那个男人便看向了这里,狭长的细眸微微眯起,冰冷而锋利地视线便落在了降谷零的身上,如同审视般打量了他一番,便收回了视线。

降谷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刚走近,便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不怎么客气地嘲讽道:“这么着急凑上来,新人。”

琴酒手中握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指尖点着冒出头的圆形冰球。

降谷零脸上的表情未变,从容地拉开雪瑚身边的椅子坐下,举起手对酒保说道:“请给我一杯黑啤。”

雪瑚撑着脸看着他,似乎很有兴趣他会如何回应。

降谷零朝他微微一笑,才越过雪瑚看向另一边的银发男子:“不过是场小聚,琴酒。你未免也太严肃了。”

他才刚拿到雪瑚给他的代号卡片,甚至都还没拆开,已经很自然地直呼琴酒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明明还很年轻,加入组织也不过一年有余,面对琴酒这样的人却丝毫不怯场,反而体现出了一种势均力敌的局面。

降谷零继续说道:“还是说,我打扰了你的兴致?你更想和雪瑚单独相处?”

本来还喜闻乐见波本和琴酒似乎吵起来的雪瑚,听到战火似乎有往自己方向蔓延的趋势,连忙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波本是我叫来的。所以呢,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听到雪瑚说话,降谷零一下变得温和不少,对雪瑚的态度温柔了不止八个度:“这样说出来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呢……其实就是之前你和我说的,想要和我成为搭档的事情……”

灰紫色的眸子看起来非常温柔深情,虽然之前的horap均以失败告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雪瑚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别说脸红了,眼睛里也都写着对他这副表情的不解。

——降谷零觉得他多半是装的,明明平时聊天的时候什么荤段子都听得懂,为人处世也不像是情商很低的人,怎么可能偏偏get不到他的暗示?

“唔……你现在说这个,是想拒绝我吗?”雪瑚语气犹疑,看着他问道,脑子里已经开始了备案计划123条。

他倒是没想过波本会拒绝,模拟中明明答应了。还是说因为苏格兰答应了,波本就要拒绝?

那他是强行要求组队比较好呢,还是把苏格兰也不要了比较好呢……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差点连幼驯染的工作都丢掉了,只是因为雪瑚的疑问连忙说道:“不,我是想比较正式的给你一个答复。”

这时酒保端着两人点的饮品上来了,放在雪瑚面前的接近于黑色的液体,似乎混了苏打水,正在从下往上咕嘟嘟地冒小泡。降谷零的啤酒也被放在了面前。

雪瑚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降谷零看到雪瑚搭在桌上的手,抬手覆了上去,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愿意。”

雪瑚:“……什么?”

琴酒:“嗤。”

最先做出反应的反而是冷眼看着他们的琴酒,相当不客气地嘲笑出声,降谷零立刻看了过去,与那双银绿色的眸子对视上。

琴酒端起自己的酒杯,将半杯苏格兰威士忌倒进了雪瑚的杯子里,随后站了起来。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走了。”路过雪瑚的时候,伸出手随意在他的发顶按了按。

这个动作没有温柔的意味,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提醒。降谷零察觉到他又不怀好意地扫了自己一眼。

看到雪瑚终于抬起眼睛瞪他,琴酒的手顺势下滑,从雪瑚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对着酒保说道:“记我账上。”

他离开的背影依旧冷硬又疏离,没几步就离开这间不大的酒馆。

降谷零看着他的行为微微蹙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迅速又收起,继续看着还坐在位置上的雪瑚。

雪瑚的视线依旧还朝着门口,降谷零叫了他一声才回神。

“别管他。”雪瑚收回视线,又看向了降谷零,“刚刚说到哪里了,我向你求婚了吗?”

这下轮到降谷零惊讶了,‘欸’了一声。

雪瑚哈哈笑了起来,从他的手下将手抽出来,端起自己点的可乐,喝了一口:“听你那么正式地说‘我愿意’,我还以为我之前做了什么呢。”

被雪瑚这样调侃,降谷零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演的,耳朵尖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卡壳:“我……我是说我愿意和你搭档的事……”

说完却看到雪瑚神情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杯子,不禁问道:“怎么了?”

雪瑚又尝了一口:“怎么一股酒味……?算了。”

他把杯子往旁边一推,似乎是不打算继续喝了,对降谷零说道:“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强求的,我希望和你。还有苏格兰将来都能好好的相处。虽然只是普通同事,只有在有任务的时候才会一起行动,但我觉得,成为朋友也不是不行。”

雪瑚着重强调了‘普通同事’‘只有任务时’‘朋友’几个字,表达了他的美好愿景。

他本来还打算模拟一下和苏格兰波本一起搭档的未来的,结果全浪费在赤井秀一身上了。

不过没关系,他今天出卖灵魂从老板那边换了十亿,应该过几天就能打过来了。

“同时选了我和苏格兰当搭档吗?”降谷零很入乡随俗的开始称呼诸伏景光为苏格兰。

“嗯,你们两个都很有趣,虽然很危险,但是我这个人就喜欢这种作死的感觉,就是那种濒临翻车,但是力挽狂澜没翻成的情况……很爽。”雪瑚面无表情地说道。

降谷零愣了愣,没想到雪瑚会这样直白:“这种兴趣……”

雪瑚却不在意他怎么回复,抬起头看着降谷零的脸,忽然伸出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刚刚你在琴酒面前的应对,很好。”

降谷零:“……是?”

“这么一看,波本你长得真是很帅气呢。是我近期内见过的,除了松田警官外最帅的了。”雪瑚像是在摆弄布偶一样,还捏了捏他的耳垂。

降谷零连在心里吐槽松田的时间都没有,仔细盯着雪瑚的脸,对方的脸上泛起了酡红,视线的焦距也似乎像是对不清般。

……这是,醉了?

在他产生了这个想法的瞬间,雪瑚直直地朝他的方向倒下,降谷零立刻扶住了他。

感觉到雪瑚贴着他的身体在正常起伏,看来不是下毒之类的事。

他刚刚确实看到琴酒往雪瑚的杯子里倒了酒……等等,该不会是琴酒知道雪瑚会喝醉才故意这样做的吧?然后趁着没发作提前跑了?

可是看了眼雪瑚喝过的那杯,看起来和没喝一样,雪瑚总共也就喝了两口。

而且,苏格兰威士忌的味道那么重,怎么会闻不到呢?

降谷零端起雪瑚的杯子,嗅了一下,立刻被很冲的花椒味顶了一下。

迟疑了一小会儿,降谷零尝了一小口,立刻被呛得开始咳嗽。

他的脸也有些发红了,问站在不远处的酒保:“这里面是什么?”

酒保:“可乐。”

降谷零:“?”

酒保:“加了花椒、八角、辣椒、茴香、铜锣烧、胡萝卜、五花肉、香草冰激凌……”

降谷零觉得自己的舌头遭受了虐待,这味道长久的停留在他的口中,混杂着强烈香料和酒精的味道,让他有点想死,但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睡得安详的雪瑚,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雪瑚的鼻子。

雪瑚皱了皱眉,他立刻收回了手,想假装无事发生,雪瑚却已经醒了,动作有些缓慢地坐了起来,蓝色的眼眸中仿佛蒙了一层雾气,四下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最后盯着眼前的降谷零。

降谷零松了口气,觉得大概对方的酒已经醒了,总共只喝了两口,还能醉到什么时候?

“……嗯,仔细看过了,松田警官更帅一点。”

降谷零:……好,还没醒。

雪瑚却已经离开了座位,像是飘起来一样,朝着外面走去。降谷零没办法放着他不管,将纸币压在了杯子下——他才不管琴酒付没付,匆匆追了出去。

雪瑚站在街上,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些,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雪瑚!”降谷零追了上来,见他没直冲冲真的冲进雨里,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是傻子吗?下雨天都不知道躲?”雪瑚蹙着眉看他,语气比往日锋利了不少。

雪瑚一向表现出的态度都是随和温顺,生气也很好哄,就算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所谓,可以轻飘飘算了。

而且还很会逃避。

这还是降谷零第一次见他这样说话,虽然加上说话的内容还是会显得……有点可爱,但对方居然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一点让降谷零有点惊讶。

“我只是担心你。”降谷零缓和了语气说道,声音温柔,视线也一直在雪瑚身上,好像将他放在心上一样。

雪瑚笑了一声,说话意外的直白:“我不会领情的。而且我迟早会死,这样的手段不要对我用了。”

降谷零愣了愣,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这些话是平时的雪瑚绝对不会说的,就好像,喝醉之后,将隐藏的心里话通通说出来了似的。

……要不要,试着套套话呢?可是还不知道雪瑚醒来后会不会记得,风险有些大啊。

降谷零还没做好决定,就见雪瑚已经朝着雨中走了出去。那身影伶仃瘦弱,给人一种相当寂寞的感觉。

降谷零急忙追了上去:“等等!我送你回安全屋吧?你这样在外面也很危险……就是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你要是觉得我烦的话,我送你过去就离开。”

雪瑚——

——————

A.“……也行。”(赤井/波本)

B.“我要回家。”(苏格兰)

C.“别管我。”(松田/萩原)

第32章

32.C

“等等!”

降谷零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雨,看着完全推翻了自己刚刚说过的‘下雨会躲’的雪瑚,平静地走入了雨幕中,也顾不上太多,追了上去。

那酒雪瑚只喝了两口,不过考虑到酒的密度比可乐——说实在的,降谷零真的很不想称呼那东西为可乐——要小,刚倒进去的或许会浮在上方,雪瑚喝的这两口纯度可能很高。

一杯倒的降谷零见过,两口都能喝醉的还是太稀有了。

不过雪瑚这个状态也不能说是真的醉了,他看起来很清醒,说话也很有条理……就是不太好听就是了。

雪瑚走得不是很快,降谷零都不需要用跑的,只要稍微快走几步就能追上他。

他伸手去拉雪瑚的手腕,希望能借此控制住他,雪瑚却好像早就发觉,轻轻一抬手,让他抓了个空。

由于惯性,他的手伸到了前面,反而被雪瑚轻轻握住了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比成手刀切了下去。

降谷零感觉手筋一麻,下一秒整个人被雪瑚硬拽着倒向了前方。

他的身手在警校的时候也是最好的那几个,身体微微倾斜就稳住了平衡,接着一个转身想要去攻击雪瑚。

雪瑚也很自然地后退躲开他的攻击,三股辫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动作灵巧的就像是一只小型的黑豹。

降谷零第一次见到雪瑚出手,平时那懒散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这也难免,组织费力培养出的特务怎么可能连格斗都不会。

只是雪瑚接了两下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只是比那更快的,他绊了一下,身体稍微有些不稳。

降谷零急忙收拳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雪瑚朝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雪瑚扶着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让降谷零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降谷零感觉他扶着自己胸口的力度稍微紧了些,确定雪瑚应该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是很放心……我们不是搭档吗?我送你回安全屋?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会离开的。”

降谷零放缓了语气,他不至于和喝醉的人计较。而且,比起平时那副模样,现在的雪瑚好像更真实些。

“……我。”

他听到雪瑚低声说了句什么,稍微凑近了些,语气温柔地问道:“什么?”

“我说,别管我了。”雪瑚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他,冷淡的表情与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样子截然不同,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降谷零。

说着冷酷的话,雪瑚现在却是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靠在降谷零怀里的。和那张冷淡的脸截然不同的,是雪瑚的手往降谷零身上更热的地方贴了贴的动作。

初冬的雨夜气温很低,会觉得冷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这种一边说着讨厌,一边又往热源靠近的行为……

降谷零不太想评价雪瑚可爱,但也觉得很有趣。

他将自己的西装扣子解开,让雪瑚能更轻松的把手伸进去,也大概看出来雪瑚此刻身体和大脑是两套系统,开始哄骗雪瑚的大脑:“你不想回去休息吗?软绵绵的床,在阳光下晒过的棉被,干爽柔软的枕头,躺上去就会整个人陷进里面……”

雪瑚仰着脸看他,这么一会儿还不至于让头发彻底湿掉,但还是有几缕头发沾在脸上,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衬得那张精致端正的脸像是人偶一般。

雪瑚突兀地笑了一声,略带嘲讽地挑起眉:“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变态波本。”

降谷零:“……?”

他感受了一下贴在他腰部的手,隔着衬衣都能感觉到冰凉的手正在追随着热源乱摸,之前放着的地方已经被弄湿了,现在正在找新的干净热源。

……到底是谁变态啊。

降谷零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下一秒就听到雪瑚凑近了他说道:

“你真的很爱管闲事呢……多余的正义心应该给有需要的人,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波本让你不需要再担心,他会帮你做决定。】

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雪瑚却没有想象中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总觉得好像不应该说出来。

可是嘴巴比大脑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句话没有涉及到自己的秘密,雪瑚决定原谅自己。

他推了推有些愣怔住的降谷零,面容英俊的青年并没有多抗拒就松开了他。

雪瑚看了看波本好看的脸上沾了些雨水,还抬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只是他的衣服湿掉的程度更厉害,根本擦不干净,遗憾地摇了摇头,脚步踉跄了一下,独自朝着远处走去。

穿着黑色衣服的他,就像一只乌鸦般融入了黑夜。

雨夜的道路上都是行色匆匆举着伞的行人,雪瑚这种气质不祥,又独身淋着雨在路上的危险分子,就连流氓混混也不太敢招惹。

路过几个在屋檐下嬉笑的混混时,雪瑚还以为这些人又会像以前遇到的那种人一样,跑过来勒索之类的,结果在雪瑚经过的时候,他们居然纷纷背过身去,连对视都不敢。

雪瑚觉得有些无语,自己不应该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那种类型吗?

他也觉得身上有些湿,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雨棚,似乎能遮雨的样子,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棚子下有一小块干净的地方,雪瑚靠着墙坐了下来。鬓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间,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还想打电话骂琴酒来着……肯定是琴酒搞的鬼,只是困意渐渐袭来。

“咪——”

在雨夜的室外睡觉不是一个好选择,雪瑚身上的衣服又湿的差不多,继续下去肯定会感冒。

他打了个冷颤,被一声恶魔低语唤醒了。

雪瑚睁开眼,一只毛茸茸的橘猫正坐在他的腿上,蓝色的瞳孔瞪着他,歪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雪瑚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他的常识告诉他,现在他感觉到的温暖不太对劲。

他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

借着远处的昏黄灯光,在这个狭窄的雨棚下,在他的身周,或坐或趴着,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大概有十几只猫的样子。

一只黑白花的奶牛猫缓缓地朝他走来,姿态优雅地将脑袋枕在了他的手上。

“魔鬼……是魔鬼吧……”

雪瑚也快要被吓到炸毛了,只是他此时淋了雨,最多也只能变得毛茸茸的。

“我、我警告你们……不准再靠近了……还是说,这里其实是你们的地盘?离、离我远点,我可是职业杀手——”

他试图和这些魔鬼商量着,魔鬼却歪着可爱的脑袋,朝他蹭了过去。

“啊……对不起!请不要这样——我会乖乖离开的——救命……”-

松田阵平今天是有些倒霉在身上的。

先是临下班的时候来了活,一直加班到刚刚才结束。他倒是不介意加班,反正他喜欢这份工作,并且离开的时候,课长说明天可以下午再过去,他一点都不介意。

只是他的摩托半路抛锚了,偏偏今天又下雨,否则已经快到家了,推着回去也没问题。

只能先寄放在认识的老板那边,去便利店买了把伞步行着回去。

夜深人静,雨夜的街道显得空荡又冷清。松田阵平一向是标准的理性思维,倒不会因为这寂寥的场景感到忧伤,只是难免的也会心情不好。

他踩着地上的水洼,溅起不少水在他的裤腿上,看着水花的形状,忍不住笑了一下。

“……茶泡饭。”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风隐隐约约将什么声音送到了他的耳中,他静下心来倾听着,大概确定了方位,朝着声源方向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雨棚,靠着墙坐着一个极为眼熟的少年,身边是一圈花色各异的流浪猫,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在这样的雨夜中,简直像是童话一般的场景。

——是……雪瑚?

松田阵平微微蹙起眉,他想起了上次和雪瑚见面的事,因为看到雪瑚被疑似黑丨道的男人威胁,他上前去“救”了对方。

没想到从对话里听到了不少令人在意的东西,为了确认,也是为了萩原研二,他主动提出了要和雪瑚一起吃晚饭,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问出点什么。

没想到却在店里遇见了zero,他警校时的同期好友,如今似乎是在某个组织执行卧底任务。zero对雪瑚的态度很好,甚至说得上是顺从,知道降谷零本性的松田阵平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猜得没错,研二小时候的救命恩人,已经是某个恐怖组织的一员了。

不管对方看起来再怎么无害,身世再如何无辜,雪瑚都是罪犯——

思绪在松田阵平走到雪瑚面前时中断了,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雪瑚,也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无奈。

就当他喜欢多管闲事吧,他的确是有些在意,雪瑚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喂,你——”

他一开口,离他最近的两只猫被吓了一跳,朝着远处跑走了。其他的猫虽然也有些警惕,但仍然贴在雪瑚的身边。

雪瑚此刻看起来也非常的可怜,显得松田阵平像是欺负弱小的坏人似的。

“啊,鲑鱼茶泡饭和生拌竹荚鱼跑掉了。”雪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庆幸。

松田阵平一头雾水:“哈?”

雪瑚像是才注意到他,抬起头和他打了个招呼:“松田警官。”

他的身上基本上全湿了,本来干燥的地上泅开了不少水渍,他的刘海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猫本来应该很讨厌这样湿漉漉的事物的,但此刻却全都贴着他,好像十分亲近的样子。

与之相反的,是雪瑚有些抗拒的,一动不敢动的样子。

“你刚刚说的什么三文鱼……是什么?你饿了吗?”松田阵平问道,猫头问号。

“我不饿,老板请我吃了东西我才走的。”雪瑚一本正经地说道,忽然顿了顿,“盐烤秋刀鱼不要蹭我……还有鳗鱼饭,你的尾巴碰到我的皮肤了……”

“?”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瞬:“你说的鳗鱼饭和秋刀鱼,是这些猫吗?”

“嗯。”雪瑚缓慢地点点头,挨个指着这些猫说道,“这是照烧鲭鱼,你看他的花纹,像不像被油煎过后淋上酱油的颜色?这是章鱼烧,这是三文鱼刺身,这是……”

“……你给猫取这种名字,猫能听得懂的话,大概会哭着跑掉吧。”松田阵平有些无语,又有点好笑,总觉得雪瑚终于有点他这个年纪的可爱了。

“谁让他们怎么都不肯离开的……取了名字就会听话了。”雪瑚煞有介事地说道。

松田阵平忽然意识到雪瑚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苍白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还胡言乱语的,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发烧了。

“这是金枪鱼罐头,这是香煎鳕鱼,还有炸虾天妇罗,这是太宰治,这个是中原中也……”

“……最后两个是怎么混进去的啊?”松田阵平有些辛苦地叹了口气,在雪瑚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撩他的头发。

原本他有段距离还好,一凑近,那些猫全部都四散而逃,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雪瑚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似的,也不抗拒松田阵平对他的接触,弯起眼睛朝男人笑了起来:“多谢你,松田警官,终于得救了。”

松田阵平试了试他的额温,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太久雪瑚脸上冰凉凉的,感觉不太出来温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指探进了雪瑚的领口。

体温还好……

松田阵平这样想着,却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雪瑚盯着他,让他稍微有些不自在:“干嘛。”

“松田警官……是对我产生了不健康的想法吗?”雪瑚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干净地让松田阵平自惭形秽……

——自惭形秽个鬼啊!

“……我在试你的体温,你的额头试不出来。”松田阵平的额头冒出一个鲜红的十字,用食指指节用力地敲了下雪瑚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

“这样啊……”雪瑚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没事,就是喝了点酒,有些走不动了。不过我现在很清醒,没有醉。”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唉。”看着雪瑚说着话,因为困意又开始点头,朝雪瑚伸出了手,“别在这待着了,我帮你打车,你家在什么地方?”

雪瑚把手搭了上去,歪了歪头:“我没钱。”

“我替你付。”成熟可靠的大人松田阵平如是说道。

——真让人头疼。

看着雪瑚偏过头不说话,松田阵平握住了他的手,将雪瑚拉到了他的伞下。

“那就去我家吧。”

“……什么?”

“我一个人住,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去洗个澡,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松田阵平语气果断,一旦做了决定,他是不会更改主意的。

“这样吗?”

雪瑚还在思考他的话,松田阵平已经迈开了步子拽着他走了。

“我是警察,你的安全完全可以放心,我不会赌上职业生涯和名声也要对你做什么的。何况你还是研二的……”松田阵平顿了顿,将伞往雪瑚的方向偏了偏,虽然对方身上已经湿得差不多了,“别废话了。”

因为见过降谷零,松田阵平很清楚雪瑚是个麻烦的人,不仅是个黑丨道,还有可能地位颇高,在知道这些之前他就觉得雪瑚是个危险的家伙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对陷入困境的人视而不见,不管是雪瑚,今天在那里,露出那种寂寞的表情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不会放着不管的。

已经跟着他走了十几米的雪瑚,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待过的雨棚,又转过脸来:“好。”-

松田阵平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一边开灯,一边招呼雪瑚快点进来。

他从柜子里翻了双拖鞋出来,扔到了雪瑚面前:“换鞋。我给你找替换的衣服,之后你先去洗澡……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松田阵平顿了顿,有些严肃地看他。

雪瑚正在弯腰解鞋带,闻言直起身子,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都说了我现在很清醒。”

“是是。”松田阵平敷衍地答应下来,脱了外套进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你随便坐。”

雪瑚换上了拖鞋,抬头打量着松田阵平的公寓。

这间公寓和他之前来过一次的萩原研二的公寓是对门,户型和构造差不多,不过松田家里要乱一些。

也不是杂乱,只是摆放的东西不像萩原家那么有情丨趣,带着一种成年单身男性的随意和克制。

茶几上放着打开的工具箱,几个螺丝起子扔在外面。沙发随手丢着几本杂志,窗台上摆了一排仙人掌,只是松田阵平似乎很不擅长养这个,都有些发黄了。

厨房……洗碗池里还堆着两个盘子和一个碗,估计是想多攒几个一起洗,很有松田阵平的风格。

雪瑚站在客厅中央,并没有往什么地方坐,他手指挑起辫子看了眼,正在缓缓聚起水滴,啪嗒滴落到了地板上。

松田阵平半天才拿了件T恤和短裤出来,他是毕业后在这里租房的,带来的衣服都是平时就穿的那种,根本没有适合雪瑚的。

“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牙刷之类的东西。”松田阵平将衣服塞进雪瑚的手里,不容拒绝地说道,“吹风机在抽屉里,淋浴朝左是热水,洗衣机也在里面,应该会用吧?去吧。”

雪瑚低头看着被放进手里的衣服,又抬起头看着松田阵平。他的神情很平静,但单薄的身体给人一种脆弱的观感。

简直就像是捡了只流浪猫一样。松田阵平这样想着,伸手摸了摸雪瑚的脑袋,语气也变得温柔了些:“我马上回来。”

……

好在楼下就有一间24h的便利店,松田阵平去找了洗漱用品,又去买了条新毛巾,努力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

他很少这样照顾别人,但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难,还想到了买一次性的内衣回去。

付钱出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什么,倒回去对店员说道:“再帮我拿牛奶……热一下。”

又回到了家里,将买来的东西递进了浴室,松田阵平也去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不过电视的声音听不太清,从浴室里传出来吹头发的声音。松田阵平的心思也没放在电视上,家里多出一个人的感觉非常奇妙,他还在思考要不要告诉研二这件事。

研二对雪瑚的关注绝对已经超过了一般程度,如果说小时候的事情是因,那么重逢就是催化剂,发现了对方现在的生活并不安稳,萩原那家伙绝对没办法安心的。

他今天是突发善心,将看起来很可怜的雪瑚带了回来……哪怕他知道雪瑚有可能是装的,但既然决定做了,他就不会后悔。

如果告诉研二,会不会让他对雪瑚更加执着呢?

松田阵平蹙着眉,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膝盖。

很快,浴室里的声音停了,不过雪瑚还没有立刻出来,松田阵平将电视关上,打算接替雪瑚也去洗个澡。

就在他准备回去找衣服的时候,他家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

松田阵平看了眼浴室,雪瑚似乎没有现在就出来的意思,便决定快点打发研二离开。

他仔细想过了,还是不要让萩原研二和雪瑚太靠近为好,别的时候他不管,至少不能因为他。

将门打开一条缝,站在门外的果然是萩原研二。

黑发的青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能看到里面装着不少零食,脸上挂着极有感染力的灿烂笑容:“加班辛苦了,小阵平——我来慰问你了哦?”

松田阵平知道萩原研二是在关心他,瞒着好友带了好友在意的人回家的行为,配合上这份关心让他心情居然有些愧疚——

——不,我到底在愧疚什么啊,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研二的事!

“啊真是多谢你了,我现在要去洗澡,总之你先回去怎么样?”松田阵平立刻说道。

“咦?还没洗吗?我是听着你这边吹头发的声音停了才过来的。”萩原研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明亮的紫色眼眸打量着松田阵平,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在浴室的人是谁?”

松田阵平知道他误会了,只是说不出口究竟是怎么回事,尤其是一开始没有告诉萩原,现在才说那是雪瑚,显得他们好像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那个……”

“诶……小阵平也到这个年纪了啊,真是感人。”萩原研二凑近了松田阵平,调侃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交往的……绝对是大美女吧?这样和小阵平站在一起才相配。”

“……总之你先出去,我明天和你解释。”松田阵平推着萩原研二往外走,急忙准备关门。

“等等!东西收下吧,和女朋友一起吃……”

萩原研二的话没说完,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原来在拉扯的两人动作顿时都停了下来。

虽然知道去看刚从浴室出来的人有些不礼貌,萩原研二也是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美少女。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宽大T恤,衣摆长度到了大腿的位置,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身上还有些水汽缠绕着,衣服贴在身上,显出纤细的身量。

再往上是黑色的项圈,在白皙的皮肤是衬托下尤为显眼。

头发的长度到了腰部下方,非常有光泽又顺滑的黑长直垂落下来,加上那张端正的脸,简直是天使一般的美少女。

萩原研二手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愣怔地看着刚刚从浴室走出来的人。

松田阵平也愣了一下,平时雪瑚总是把头发梳成辫子,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虽然早知道他长得好,只是现在这个样子更容易误会了。

不过,松田阵平现在反倒希望真的被误会,说不定事情还会简单一些。

“——雪瑚?”

萩原研二愣怔过后,立刻叫出了雪瑚的名字。

雪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也差不多看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被误会了啊……

——————

A.若无其事地和萩原打招呼,装作很正常。(晚上好,萩原先生。)

B.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再惹多余的事了,假装自己并不是雪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才不是雪瑚。)

C.大概是喝了酒,感觉好兴奋,想搞事的心达到了顶峰。(抱住松田阵平的胳膊:阵平君,发生什么事了?)

N.______(其他想说的?)

第33章

33.C

萩原研二的脑袋有些发晕,他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了。

自己不过是例行关心加班回来的幼驯染,却意外发现了他带人回家过夜的事情;

带人回家过夜并不奇怪,就像偶尔他们和班长聚会,喝了酒又懒得回去的时候,也会互相借宿;

于是他也只是看到似乎有些慌张的小阵平,故意调侃他带着女孩子回家而已——

没想到真的从浴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小阵平的衣服,漂亮的黑色长发还带着一圈如同天使光环般光泽,皮肤白皙无暇并且样貌端正的美少女!

更重要的是,那个“美少女”,实际上是雪瑚才对啊!

虽然重逢以来,萩原研二和雪瑚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他已经将那孩子的脸清晰地记在心里了。

只是因为对方很少见地将头发散开,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究竟是谁。

“——雪瑚?”

萩原研二立刻叫出了他的名字,旁边的松田阵平也意识到没办法隐瞒了,用指节按着太阳穴,思考起究竟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说清这个怎么看都让人浮想联翩的状况了。

感觉被认出来似乎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啊……

松田阵平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说话的时候,站在那边的雪瑚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一个无论谁都看得出他准备做坏事的狡猾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阵平?”

声音绝对有刻意夹过,听起来甜得有些发腻了,是可爱到,让萩原研二觉得如果有人这样冲自己撒娇,他大概会立刻举手投降的程度。

而且……‘阵平’?

雪瑚平时对所有人都非常礼貌,行为不一定,但是称呼都是很客气的‘某某先生’,从没听过他亲切地叫谁的名字。

甚至从‘萩原警官’进化到‘萩原先生’,都让萩原研二心中感到有点开心……结果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叫小阵平阵平吗!

就连松田阵平都被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雪瑚却很轻巧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雪瑚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还有些湿的长发蹭在了松田阵平的手背上,能嗅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是他平时就在用的熟悉香味,但从不同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雪瑚握住了他的手指,仰着脸用亲昵的语气撒娇道:“阵平?”

“你——”

松田阵平卡壳了,他一瞬间想了很多:警校毕业时对樱花的宣誓,学习的警察守则,身为人的原则,还有对自己道德的谴责。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不出话,明明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在戏弄自己才对。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红了,耳朵在发烧,甚至被雪瑚握住的指尖都有些发麻,这种尺度对还很年轻,并且单身多年从未交往过恋人的松田阵平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雪瑚丝毫不掩饰地笑了两声,然后看向了同样目瞪口呆的萩原研二,眯起了那双湿漉漉的蓝眸:“不是说没人会来吗,现在这个人又是谁啊……难不成是……恋人吗?”

松田阵平:“……哈?”

萩原研二指着自己的鼻子,张了张嘴:“我吗?”

“真是过分的先生呢,明明说过家里没有人我才跟您回家的……真没想到居然成了第三者。”雪瑚的语气软绵绵的,松开了松田阵平的胳膊,朝着萩原研二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萩原研二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雪瑚朝着萩原研二弯起了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可怜啊,还不知道您男朋友背着您偷吃的事情吧?别担心,今后我会照顾好您的——”

松田阵平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已经被脱缰的剧情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这又是什么剧情?”

却看到他那位幼驯染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用有些哀怨地声音说道:“真的吗?是这样的,小阵平他总是带别人回家,我也早就想和他分手了,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天哪……这也太糟糕了!您放心,我出轨的话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松田阵平觉得有一根叫做理智的弦‘啪嗒’断掉了。

他眯起眼睛,扣住雪瑚的手腕,一个巧劲将对方往自己的怀里一按,同时另一只手勾住了萩原研二的脖子,同时控制住了两个人。

雪瑚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猝不及防地身体失去了平衡,下意识想抬头,却被松田阵平按住了后颈,彻底动弹不得。

“吵死了,你们两个笨蛋!”

松田阵平忍不住骂道。

雪瑚虽然被按在他的怀里,但还是举起手闷声闷气地发言:“松田先生,这是很标准的傲娇系角色发言,傲娇已经退……哦这个年代还没有退环境。虽然很可爱,但是松田先生长得这么帅,我觉得更适合走冷淡酷哥的路线哦!”

“闭嘴,小鬼!”松田阵平手上用了点力气,将雪瑚搂得更紧了些。

雪瑚立刻安静了下来,乖巧地连挣扎都没有。

一旁的萩原研二也半弯着腰,露出苦笑打着哈哈:“小阵平好凶啊……”

“你也闭嘴!”

萩原研二立刻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也很听话。

松田阵平脸上的红还没有褪去,但对付不听话的家伙态度就是要强硬,他先说雪瑚。

“不能喝酒就不要喝,这么大的人了,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吗?还有,这种天随便就在路边睡觉,你没想过第二天醒不过来的可能吗!”

雪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我。”

“要是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你给我记住了!”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说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把你放开,不准乱动了,知道吗?”

他感觉雪瑚的脑袋在他怀里上下蹭了蹭,松田阵平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将控制住雪瑚的手松开了。

雪瑚现在看起来比刚刚听话多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只有他的胸口还留下了些被对方长发泅湿的水渍。

“小阵平真的好可靠啊……”同样被控制的萩原研二笑着说道。

“还有你。”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说道。

“……我也要挨训吗?”

“你居然也跟着闹,今年几岁了?”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道,“我也放开你了。”

萩原研二和雪瑚老老实实地并排站着,一个刚刚才被淋成落汤鸡,一个故意蜷缩着,将高大的身材缩地很小,显得好像松田阵平在欺负人一样。

松田阵平实在是拿他们没办法,冷着脸说道:“全都进去。”

这才关了房门,又将萩原研二带来的东西依次捡起来,感觉十分的心累。

他一过去,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立刻抬起头看着他,松田阵平将提前买好放在烤箱里暂时保温的牛奶递给了雪瑚,在旁边坐了下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松田阵平心累地解释道,指着雪瑚,“我下班的时候发现这家伙蹲在路边,没办法就把他带回来了。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多想……虽然适得其反就是了。”

“……我倒是差不多猜到了。”萩原研二此时也恢复了正经,偏头看着雪瑚。

雪瑚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晕红,呼吸也比平时更急促一些,虽然行为有些亢奋,但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刚刚甚至差点摔倒。

此时正接受了松田阵平的好意,抱着牛奶瓶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过雪瑚酒品还挺好的嘛,很多人喝醉之后会发酒疯,拉都拉不住。”见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萩原研二立刻说道,脸上挂着笑容,“不论是睡着,还是能好好听小阵平的话安静下来这点,都很厉害。”

他不说还好,一说松田阵平更觉得心累,忍不住抱怨:“所以你到底喝了多少,都没人和你一起吗?就这么放心的将你一个人扔在外面?”

“我声明一下,我确实因为喝了酒身体有些不适,但我现在很清醒,不要真的把我当成小孩子哄啊。”雪瑚有些不满地抗议道。

“既然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萩原研二问道,“去我那边睡也可以。”

“我已经不困了。”雪瑚扭开脸,说道。

“……这不还是个任性的小鬼吗,随你好了。”松田阵平也懒得和他争辩了,摇了摇头,忽然视线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总觉得有些扎眼。

萩原研二顺着松田阵平的视线看过去,雪瑚现在穿着松田阵平的T恤衫,领口显得很大,白皙的脖颈上盘踞着的黑色项圈确实很显眼。

样貌或许有相似,刚刚能让萩原研二确认这绝对就是雪瑚的,也有这个项圈的理由,他也记得雪瑚一直戴着的这个装饰。

他没太在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这个一直戴着不难受吗?睡觉之类的,很硌人吧?”

“嗯?”雪瑚抬手摸了摸,“还好,习惯了。”

松田阵平从小就喜欢拆解各种机器,原先也没太在意,但是雪瑚洗过澡也特意戴着这个东西的行为,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仔细观察过后,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作为装饰品来说,是不是有些厚了?虽然他不太懂时尚,但是之前见到萩原姐姐戴过类似的东西,好像都是薄薄的一片。

而且从实用性来讲,应该不会很舒服吧?

“你一直戴着这东西干什么,不能摘下来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敏锐地直接开口问道。

萩原研二有些愣怔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变,盯着雪瑚的项圈。

可是从小就认识过雪瑚的萩原研二很清楚,如果是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雪瑚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和雪瑚一起的时候,把他家地下室里好像有老鼠的事情都说了,也只是知道雪瑚的名字而已。

虽然很担心,但是他也要做好雪瑚不会回答,要他们自己去调查的准——

“老板给我戴的。”雪瑚抬手摸了摸那个项圈,语气淡淡地说道。

……说、说了?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为这句话里的含义产生了更大的震惊,他和松田阵平的脸色同时变得非常难看。

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戴上项圈的含义,无论怎么想都不是出于好意,甚至可能是“那种方面”的癖好。

萩原研二脸颊上的皮肤抽动了一下,最终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还是用温柔的声音问道:“雪瑚,你说的那位……老板,为什么要给你戴这个呢?”

雪瑚还是和刚刚一样诚实,问什么就直接答了,语气理所当然:“保护装置吧。如果我不听话,他就可以启动这个,我就会死掉。”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令人窒息,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无比,只有雪瑚还是好无所觉,将那瓶牛奶最后一点喝干净了。

他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困了:“我现在想睡觉了。”

“等一下。”松田阵平叫住了他,声音比先前低沉了不少,“我能看看那东西吗?”

雪瑚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顺从地抬起头,将纤细的脖颈暴露在两人面前。

松田阵平坐在了他的身边,从未用过如此温柔的语气和别人说话:“可以碰吗?”

“不做多余的事的话,怎么碰都没关系的。”雪瑚思考了几秒,回答道。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着检查着项圈的结构,分析它的原理。

项圈的本身几乎没有缝隙,看不见构造,只有厚度证明了它并非是个纯粹的装饰物。可作为一个能远程操控的东西,它的厚度又可以算是轻薄,是松田阵平目前处理不了的技术。

他检查了很久,雪瑚一直仰着脑袋也有些累,干脆向一旁靠在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雪瑚自己也没想到在他们面前会这么放心,他原本几乎不会在别人面前睡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好像是松田阵平骂了一声什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萩原研二一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两人同时看向了松田阵平。

“……我拆不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几分屈辱,咬着牙说道。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挫折,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的技术,他也不敢在没有保证的情况下真的上手去拆。

这和他平时拆炸弹不一样,拆弹虽然也危险,有时候也会遇到人质身上绑了炸弹的情况。但作为爆处班的警察,他完全可以安慰人质说如果失败了会陪着你一起死。

可是,如果雪瑚脖子上这个,失误的话,可能只有雪瑚会遭到不幸,他实在是没有信心能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成功拆除。

雪瑚一点也没失望,很自然地点头:“这样啊。”

“不过。”松田阵平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自己都没注意到用了多大的力气,十分坚定地说道,“……我会想办法的。”

“……嗯?”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拆掉的,我发誓。”

看到雪瑚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萩原研二的手也轻轻搭在雪瑚的肩膀上,笑着对他说道:“这世界上,小阵平拆不掉的东西还不存在呢,相信他,好吗?”

“我、我……”

被这样沉重的感情包裹着,雪瑚莫名地感觉到了紧张,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往常要快,心悸和恐慌一时间同时笼罩了他。

酒精的影响终于全部消退,他此时清醒地不行,对刚刚随口说出了项圈的事感到了一丝悔意。

“我、我……是在关心我吗?哎呀,稍微有点害羞呢。”雪瑚顿了顿,声音也变得流畅了起来,“这个没什么影响的,我其实也不是很介意,所以不劳您二位费心了。”

“什么叫没影响、不介意,你真的——”

“啊,我现在真的很困了,我可以去睡觉吗?”雪瑚打断了他的话,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向他。

“……”

松田阵平没说话,但还是阴沉着脸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咦,这是松田先生的房间吧,我可以睡您的床吗?”

松田阵平没办法和他继续好好说话,还是萩原研二说道:“嗯,请用吧,小阵平不会介意的。”

他的脸上还挂着勉强的笑容,甚至好好的和雪瑚说了晚安,在房间门关上之后,才挂下了脸。

萩原研二同样没再说话,点了支烟,眉头紧锁地坐着。

在他抽到第二支的时候,松田阵平才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研二,给我一支……喂,萩原!”

他抬起头,才发现从刚刚起就一言不发的好友的表情不太对劲,他和萩原认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萩原研二连表情都控制不住。

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的神情,看起来好像是要哭了一样。

但到底没有,萩原研二将头重重地嗑在了他的肩膀处,松田阵平听到好友有些压抑的声音:“如果当初留下的是我……”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放大,扶着萩原研二的肩膀将他推开,顾及到房间里的雪瑚,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被那家伙传染了脑子不清醒的重病吗?你觉得如果是你留下,他就会得救是吗?蠢货!错的难道是戴上项圈的人选吗?”

萩原研二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发怒,松田阵平揪起他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去查究竟是谁做的这一切,让他没办法逃跑,让他被抓起来,狠狠揍他一顿,接受法律的审判。换你去承受犯人就会受到惩罚吗?”

“……哈哈,说的也是,是我想偏了。”萩原研二像是在体会他话中的含义,眼睛里的迷雾终于散开,露出一个苦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阵平。”

松田阵平松开了他的领子,在旁边坐下,冷哼了一声:“真不让人省心。”

“真的很谢谢你,小阵平,这次是我错了,一时之间听到那种事有些偏激。”萩原研二凑过去有些讨好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会去查的。我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陷入了思考-

关上门之后,雪瑚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真麻烦。”他低声抱怨道,手却攥紧了胸口的布料,“果然我的直觉很准,萩原先生是个很麻烦的人,真难缠啊……”

他在松田阵平的床上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比萩原研二的房间要“硬”一些,不过仍然是个待着很舒服的,很有活人气息的房间。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就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一样,给人一种成熟的安全感。

“就是没想到松田警官也这么缠人。”雪瑚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明明长得那么帅,该是个万事不过心的渣男啊——”

他向后躺了下来,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立刻就逃走的,只是他的衣服还在松田阵平的洗衣机里烘干。

他再怎么没常识也不至于寒冬腊月穿着短袖短裤跑出去……

“希望明天他们就把这件事忘了。”雪瑚拽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软绵绵的床,在阳光下晒过的棉被,干燥的枕头,他整个人陷在了里面,舒服地他眯起了眼睛。

……

松田阵平最后是在自家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他怀疑如果他真的去了萩原研二家过夜,雪瑚就会趁着半夜跑掉。

虽然说,到了白天的时候雪瑚依旧会离开,他也不可能做出把人囚禁起来那种变态的事情,但是他也不想让人黑着天跑出去。

反正他在客厅睡着,雪瑚要是离开他肯定会醒。

……直到被雪瑚叫醒前,松田阵平是这样计划的。

“松田警官,该起来了。萩原先生说最晚十一点就要叫醒你的——”

松田阵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黑长直的男装丽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男装?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了这人是谁,猛然坐了起来,同时前一天晚上的记忆回笼,他揉着有点疼的脑袋问道:“居然已经十一点了吗?”

他倒是还记得迷糊间雪瑚说过的话,或许是前天晚上睡得真的太晚了,他感觉现在就像是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一样痛苦。

“没有,现在是八点钟。”雪瑚回答道。

——好,真的只睡了三个半小时。

“不是说十一点吗?”他忍着脾气问道。

“可是我没办法等到十一点再走,因为担心您睡过头,所以只能提前叫醒您了。”雪瑚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定了闹钟,就算你不叫我也……算了。”松田阵平重重叹了口气:“所以呢,你应该有别的事吧?”

“我是想问您家里有没有别的梳子,您平时用的那个太薄了,我可能会用坏。”雪瑚微微偏了偏头,给他看自己还没有梳好的长发。

松田阵平抓了抓自己的卷发,没好气地抱怨道:“你还真是,留这么长头发也太麻烦了,干脆剪掉算了。”

雪瑚只是无辜地看着他,松田阵平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坐。”

雪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比他想象的好一点,醒来之后不论是松田阵平还是萩原研二都没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他,这让他稍微有些欣慰,也没那么迫切想离开了。

虽然之前说不想再靠近了,可是既然来了,他也没想那么快就离开。

接着雪瑚就感觉到松田阵平的手握住了他的头发,手指轻轻地从发根穿过,偶尔遇到打结的地方,就耐心的拨顺。

接着松田阵平从旁边的茶几上捞起了一个一字头螺丝刀,用纸巾擦了擦头部,警告道:“别乱动。”

动作却十分轻柔,接着松田阵平用这个将头发分成了三份,黑色的发丝又密又有光泽,握在手里会从指缝间滑下去,手感好的出奇。

手指灵巧的人做什么都很轻松,头发被细致的穿插交叠,在头发被编起来,露出脖颈的时候,又看到那个黑色的项圈时松田阵平的手一顿,什么也没说的继续着动作,很快就编成了雪瑚平时的发型。

甚至很细节地将发尾搭在了雪瑚的左肩上。

雪瑚低头看了看编的很漂亮的头发,有些震惊:“连这个都会啊……松田警官是有姐姐或者妹妹之类的?”

“我是独生子。”松田阵平敲了下雪瑚的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看一眼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您还真会照顾人。”

“一般人也不会麻烦到需要我这样照顾。”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还是雪瑚先朝他低下了头:“失礼了,承蒙您照顾,我会想办法回报的……先告辞了。”

松田阵平也没说什么让他留下来吃过早饭再走的之类的话,很轻松的点头表示了解了。

反而是雪瑚感到有些诧异,毕竟前天晚上那个样子,今天和往常一样,才显得十分反常。

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雪瑚穿好外套,站在门口和松田阵平又一次道别。

直到这时,松田阵平才状似无意地说道:“你刚刚说的回报……如果真的想回报,下个月再和我见一面吧。”

“什么?”

“我会再去查资料,下个月让我再看看。”松田阵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等雪瑚拒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联系研二,我会抽出空来的。就这样,再会。”

他说完,门就在雪瑚面前被关上了,留下雪瑚睁大了眼睛看着深色的门,长叹了一口气:

“喝酒误事啊——”

从松田阵平他们的公寓离开,雪瑚习惯性地打开模拟器看了一眼,看到自己名下的资产突然多了好多个0,有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然后才想起来是老板给他打的零花钱,比原先说的十亿还要多不少。

琴酒给他打钱他能对琴酒保持一个月的好脸色,老板的话……反正也见不到,就算了。

雪瑚的模拟次数大多花在了组织的任务上,他实在是对老板感激不起来。

将钱全部充了进去,看着剩余模拟次数变成了「18」,有种苦了一辈子的平民一夕之间暴富的惆怅感。

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站在路边正准备打车的雪瑚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把钱全都充进了模拟器……因为说的是全部,原先放在身上备用的纸币也消失了。

然后又突然想起了,好像把苏格兰就这样放置了一晚上,虽然说了最晚今天才会回去,但是昨天也忘了和他说一声,显得稍微有些失礼。

叫他来接自己吗?

雪瑚正思考着,忽然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落下,露出了萩原研二英俊的脸。

此刻的场景似乎在什么时候发生过,雪瑚心想。

“小雪。”萩原研二叫了他的名字,没由来的亲昵,眼神明亮通透,看上去非常有亲和力,“马上要到圣诞节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买点什么?”

是和前一天晚上的话题毫无关系的内容,雪瑚稍微放下了心。

雪瑚——

——————

A.去。萩原先生看起来品味很好,正好可以看看给苏格兰买个入职礼物,哄哄苏格兰。(至于买礼物的钱……反正离警视厅挺近的,找百利甜借好了。)

B.不去。还是先回去见苏格兰吧,虽然也就一天,但有种让他等了好久的感觉……

C.还是自己单独去买礼物吧,不想和萩原先生有更多关联了。虽然答应了松田先生下个月还要见面。

第34章

34.A

——想去。

那个想法直接冒了出来,并且在开口拒绝之前,雪瑚听到自己的嘴巴已经答应下来了:

“好啊。”

不止是萩原研二,就连雪瑚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捂着自己的嘴,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萩原研二。

“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吗?”萩原研二立刻追问道,脸上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真诚,随即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太好了,我好开心。嗯,真的很开心。”

似乎是为了强调,他连续说了两次。

然后萩原研二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朝着雪瑚伸出了手,这种情况雪瑚也没办法拒绝——他甚至怀疑自己真的想拒绝吗?

雪瑚犹豫地伸出手,被萩原研二紧紧地握住,他日常都会戴着手套,但是萩原研二的体温却好像透过手套传递了过来。

“安心啦,就当做朋友之间一起放松,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情的。”萩原研二牵着他的手到了车的另一边,帮他打开了车门,把雪瑚塞了进去。

同时又速度很快地坐回了副驾驶,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帮还在发愣的雪瑚系上了安全带,简直像是风一样的男子。

只要稍微后退一步,不,就算不后退,这样的攻势也不是雪瑚能处理得来的。

“好,那我们就出发吧!”萩原研二很有精神地说道,又停顿了一下,偏头问雪瑚,“要不要先去吃点什么?小阵平一向不爱吃早餐,他肯定没有给你准备吧。”

他的语气熟稔又亲昵,还顺口带了松田阵平的玩笑,也让被照顾的那个人不会感觉太过沉重。

雪瑚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本来都没想和萩原研二再见面,甚至上次那个充分的可以再见面的机会,他都拜托了苏格兰替他。

但是萩原研二还是执着的想要接近他,昨天晚上的意外,如果遇见的是萩原研二,雪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走的。

大概是小时候的事情,让萩原研二对自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吧……所以只要将平时隐藏起来的,令人讨厌的一面全部表现出来,萩原先生一定会离开的。

所以答应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不是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是因为自己是个直觉系,自动的选择了最有利的方向。

雪瑚努力找着借口,如果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就算没兴趣,他平时也是不会拒绝别人的提议的。

但既然要表现出自己讨厌的一面,那么就要直接说出口。

“……不。”

“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萩原研二立刻询问道。

“……不要,我也不喜欢早餐。”

雪瑚十分冷酷任性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余光悄悄扫了萩原研二一眼,没想到萩原研二噗嗤一声笑了。

“咳咳……好,我明白了。”萩原研二笑着答应了下来,“怎么这个表情?还是说,其实小雪肚子有点饿了?”

……被拒绝也不生气吗?

雪瑚更觉得萩原研二是个难缠的男人,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从刚刚我就想问了,小雪又是什么称呼。”

“我给你取的绰号。”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过马上又问道,“讨厌吗?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样叫了。”

“……随你。”雪瑚将脸转开,给萩原研二一个后脑勺。

萩原研二完全没觉得雪瑚是在拒绝他,反而因为雪瑚主动提出了要求,表现出了一点自己的想法而真切的高兴。

“好啊,圣诞节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应该已经准备起来了。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我们上午的时候先去银座,附近的好吃的不少,中午应该很容易解决,然后下午去西武百货之类的地方逛逛,晚上去109看看怎么样?”

他像是早有预谋——也确实计划几天了,他本来打算之前就写邮件邀请雪瑚,但是一直没想要应该怎样表达,才会让雪瑚答应,没想到就见到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雪瑚表现出了抗拒,不想提,他也暂时装作不知道。现在说了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只要努力,雪瑚就会习惯身边有他存在了。

雪瑚沉默了几秒钟,有些迟疑地开口:“最后在分开的时候,萩原先生问我‘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理成章的去酒店?”

萩原研二呛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想?还是……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我觉得萩原先生的计划做的未免有点太完备了,简直像是约会一样,我们不是临时遇见的吗?”

雪瑚很不客气地说道。

“如果能算成是约会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萩原研二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与平时的他相比,似乎要更认真一些,“其实我啊,从很久之前,就想过如果见到你,要和你去什么地方玩了。”

“……”

雪瑚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虽然萩原研二正在认真开车,这时候并没有看他,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和爸妈还有姐姐一起去看樱花的时候,休学旅行去看枫叶的时候,和小阵平跑去刚开业的ROUND 1玩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能和你也一起玩就好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飘忽,“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次。”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尾音有些微微地上扬,带着几分笑意和轻快,但此时话语中流露出的珍惜并不是假的。

在路口的红灯停了下来,萩原研二转过脸,对着雪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所以我确实计划很久了,觉得麻烦吗?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雪瑚藏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又松开,以此反复了好几次。

他是真的不会应付这样的人,不论是松田阵平,还是萩原研二,甚至他还要更在意萩原研二一点。

答应的话,是不是太靠近了些?

不过他刚刚才做过决定,要表现出自己讨厌的一面,不能别人说什么都答应。可是萩原先生说了,他可以拒绝,所以他应该同意才对。

……这才不是他想和萩原研二继续在一起,只是为了让对方讨厌自己的无奈之举。

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格兰的脸,雪瑚沉默了半秒,又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要给苏格兰送入职礼物,这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还有波本的份。

他是真心想送的,就算没有萩原研二他也会抽时间去买的,只不过现在给他继续和萩原研二行动增加了一个理由。

“我确实需要买礼物送人。”雪瑚的语速很慢,似乎正在斟酌语句,“不是为了和你一起才答应的,别误会。”

萩原研二轻笑了一声:“我明白了,我们只是多逛几个地方挑最合适的礼物,我会陪你一起的。”

绿灯重新亮了起来,萩原研二又将注意力集中到路上,雪瑚垂着眼睛,心脏不舒服之余,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借口是要买礼物……啊,不对,什么借口,这是事实!重新说。

他的现状是要买礼物,可是他现在,好像没钱了啊。

雪瑚最大的两个经济来源,琴酒和老板,最近都给了他不少钱,再去要可能会被怀疑钱都被花到什么地方了,有可能会暴露模拟器的存在。

……虽然他平时没什么大笔开销,也没有特别费钱的爱好,但是花钱如流水,要怀疑早怀疑就是了。

雪瑚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他的手机昨天就没电了,好在他随身带着备用电池,已经换上了。

看到一个名字,雪瑚的手指一顿。

[FROM YUKIKO:在吗?]

聊天的时候,雪瑚平时不会这么冷漠,但是对那个人的话,不能太热情,那家伙会得寸进尺的。

[FROM BALLEYS:在呢!]

[FROM BALLEYS:好难得,苏格兰居然会主动联系我~上次的事情明明我来做更轻松吧,我都准备好被你联络了,结果居然拜托了兄长大人qwq真的好难过啊]

两封邮件一前一后的传到了雪瑚的手机里,光是看着这堆字,雪瑚都感觉好像看到了百利甜本人在他面前。

雪瑚觉得组织里最生不逢时的就是百利甜了,这个手速应该晚出生二十年去打电竞。

[FROM YUKIKO:有点事找你,方便出来吗?]

[FROM BALLEYS:定位。]

[FROM BALLEYS:其实正在忙呢,最近有个连环杀人犯的案子,如果这周之内解决不了,就要被公安要走了。课长现在就像一头发怒的野猪,正在到处喷火,谁和他说话都要被骂一通,好恐怖哦……但是如果是苏格兰的话,我拼死也会出来见你的!]

[FROM YUKIKO:我还不太确定,时间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大概是要去银座。我和一个警察在一起,注意不要暴露。]

[FROM BALLEYS:了解!]

[FROM BALLEYS:你是在关心我吗?好开心!说起来苏格兰怎么会和警察在一起?难道你不幸被抓起来了吗?那么接下来就会被送到警局吧,到时候我就可以申请来审讯你。我们两个单独在狭窄的审讯室里,用手铐将你反绑住,你只能一边落泪一边任凭我——]

雪瑚没有看完那封邮件,面无表情地清空了收件箱。

头疼。

百利甜是个看起来很轻浮,实际上……也很轻浮的人,但除了他的兄长金巴利,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事情。

用未来的网络语言来说,这家伙是那种完全无法预料行为的混乱中立的乐子人。

对雪瑚表现出执着也只是因为金巴利对雪瑚感兴趣,是个无论哥哥做什么都要追随哥哥的物理神经病。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不涉及到金巴利的事,他就很稳定。并且百利甜这人其实性格很好,对任何人都能笑脸相对,雪瑚听说他在警视厅也相当受欢迎。

不过以前的时候,雪瑚对他们还没有现在这么避之不及。

因为也是在训练营时期就认识的人,大家的关系再差也差不到哪去,金巴利又对雪瑚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所以很照顾他,相处起来还算轻松。

出于好奇,雪瑚模拟过与这两个人相关的未来。

如果偏向和金巴利的交好,会被娇惯弟弟的金巴利分享给百利甜;如果和百利甜相处更多,又会被这个神经病兄控拿去给金巴利献宝。

只要和任何一个人有超出普通程度的交好,就会被一起缠上,但是太冷淡了也不行,不知道又会怎么引起他们的注意就被杀了。

总而言之非常危险,雪瑚为了他们使用了大概十次的模拟次数,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交际距离,现在想起来全是辛酸泪。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和百利甜见一面维系一下关系了,尤其不久前他和金巴利单独见了面,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解决了吧。

……

他们很快就到了银座,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很多商店就已经摆上圣诞装饰了。

雪瑚和萩原研二并排走在街上,现在时间还早,街上的人不是很多,大部分店才刚开门,不过已经有开始招揽客人的商店了。

他们远远的就看到有个店门口,正有好几个人在帮一个人戴上玩偶装的大脑袋。

“小雪要买礼物对吧?要给什么人买呢?如果有个大概的性别年龄,我们可以更有针对性的挑。”萩原研二笑着问道。

正在到处找百利甜的雪瑚听到这个问题才回神,他身上没钱,就算找到了合适的也买不起。

不过还是回答了萩原研二的话:“和萩原先生差不多年纪的男性吧……其中一个是您那天见过的青川先生。”

“这样啊。”萩原研二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不过很快就笑着提议道,“那个人看起来很冷酷,看起来也不是讲究穿着的人,不如选打火机之类实用的东西。”

“我倒是不觉得他冷酷……不过从实用角度来说,好像也有道理。那么给波本,给安室先生的礼物就要选好看的装饰品吧。”

对赤井秀一的解释是随口说的,但是港口黑手党的确有这样的传统,雪瑚也是真的打算好好给另外两个人挑个礼物的。

因为某些政治上的博弈,雪瑚在十四岁就当上了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但比起能力更强但更晚当上干部的太宰治,他更像个吉祥物。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送这种意义上的礼物,他不想太糊弄。

——至于真的被糊弄了的赤井先生,等他正式拥有代号再说吧。

漂亮的礼物还是很好找的,可以去珠宝店看看。苏格兰的话……他好像看不出苏格兰缺什么。

雪瑚垂着眼回忆之前和苏格兰见面的时候,在那次暗杀议员的任务时,为了带狙丨击丨枪进去,提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大箱子。

雪瑚也当过狙/击/手,当时他用的好像是大提琴的盒子。

买个乐器送给苏格兰?

雪瑚有了点想法,抬起头准备询问萩原研二的意见:“萩原先生,如果你和青川先生组乐队的话,你觉得他比较适合——啊!”

他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抱了个满怀,厚重的毛绒质感包围了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棕色的玩偶熊,就是刚刚他们远远看到的那个,已经穿戴整齐,开始靠拥抱来吸引客人的进店了。

萩原研二也被突然出现的拦路熊吓了一跳,他愣了三秒,看到有些可怜的雪瑚,忍不住笑了出来。

雪瑚整个人被玩偶熊抱住,根本挣脱不出来,下意识地看向了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却连‘救命’这样的话都不好意思对萩原开口。

萩原研二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下一秒就上前了一步,抓住了布偶熊的胳膊:“这位熊先生,玩笑也开的差不多了。”

“欸——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想让他放松一下罢了。”从熊布偶里面传出了有些闷的清亮声音,他的语气像是在撒娇,尾音拖得很长。

玩偶熊又揉了揉雪瑚的脑袋,终于放开了他。

“这个声音……”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雪瑚终于获得了自由,嘴角向下撇,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萩原研二上前,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雪瑚并没有抗拒,他才放心地拍了两下。

那熊摘下了头套,露出了一张英俊的‘花美男’的脸,浅棕色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带着几分随性。眼睛的颜色是绿色,但和琴酒或者莱伊的那种深绿不同,颜色极浅,就像是碧玉的浮绿般浅淡。

他的脸上挂着单纯无害的笑容,用那穿着厚重玩偶装的身体朝萩原研二鞠躬:“日安,萩原前辈!”

“竹原君?”萩原研二果然是认识他的,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个样子?”

“我来踩点的。”竹原爽快地说道,丝毫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警察说出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我突然想到,如果用玩偶服隐藏自己的话,是否还能行动方便的追捕犯人,所以就请假来试了!”

萩原研二露出了无可奈何但宽容的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突发奇想,并不觉得奇怪。

“萩原前辈呢?和……男朋友出来逛街吗?”竹原的视线落在了萩原揽着雪瑚的肩膀处,有些挤眉弄眼地问道。

只是他长得好,这样也不令人讨厌。

“是和朋友约着出来玩的,毕竟我今天休假。”萩原研二很自然地解释道,然后又对雪瑚说道,“这位是竹原常叶,比我低一级毕业的后辈,是搜查一课的刑警。”

听到萩原研二这样说,竹原常叶也主动朝雪瑚伸出了他还穿着玩偶装的毛茸茸的手:“叫我常叶就可以了。刚才真不好意思,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请你喝咖啡当做赔罪可以吗?”

这样说着,他也突然着急起来:“萩原前辈,拜托你们等我一下,我换好了衣服就出来!”

“那个……你不用赶紧回警视厅吗?”萩原研二知道这位后辈一向自来熟,但是雪瑚不是一个喜欢和陌生人交际的人,他婉拒道,“太晚了你们课长大概会生气,下次吧。”

“不差这点时间了。”竹原常叶朝他们挥挥手,匆匆离开。

萩原研二阻拦不及,只能微微俯身问雪瑚:“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直接走也没关系。竹原君脾气好,之后我向他赔罪就可以。”

“他脾气好?”没想到雪瑚居然反问了一句,不过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谈,摇了摇头,“没关系,就像竹原先生说的,反正也用不了几分钟。”

很快,竹原常叶就换掉玩偶装出来了,他穿着刑警们常穿的标准西装,是不会出错的深蓝色,但是在领口的位置,非常可爱的别了一个卡通猫头的胸针。

他个子很高,走在稍前面的位置,几乎没两步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来,很快就到了一家咖啡厅。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主要还是竹原常叶和萩原研二在聊天,雪瑚一直看着窗外的某处。

比起竹原常叶,萩原研二自然更在意雪瑚,他注意到雪瑚盯着对面的可丽饼店看了许久,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雪瑚提出要去洗手间之后,他也对竹原说了句失陪,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咖啡店。离开之后,雪瑚才又回来。

托着脸看着萩原研二背影的竹原常叶抬起脸,朝着雪瑚露出了十分甜蜜的笑容:“苏格兰!”

雪瑚坐回了他的对面,有些无奈地说道:“苏格兰这个代号已经给了别人,你继续这么叫我,会弄混的,百利甜。”

竹原常叶——百利甜弯了弯眼睛,似乎很喜欢听雪瑚叫他的名字,然后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还说呢,突然就把苏格兰的代号给了别人,我也很不习惯啊,你到底看中那个人哪里了?肯定是你看中的吧,不然BOSS才不会把你的代号给出去。”

百利甜的情绪很外放,不仅作为卧底很成功,在组织里也是和谁都能说得上话。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开朗又好相处,但他并不怎么把人当回事,几乎没有共情能力,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经过多次记忆和经验的总结,雪瑚应付他已经很有一套了。

“少废话,借我钱。”

雪瑚敲了敲桌子,并不接他的话。

“Yes,sir! ”

百利甜很地狱的朝他敬了个警官礼,然后开始掏口袋,很快,车钥匙、钱包、警察手册、手机,甚至还包括他戴着的手表领带夹之类的,值点钱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其实我的○○上也有钻——唔唔唔!”

他的话没说完,被雪瑚迅速拿起赠送的面包堵住了嘴。百利甜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但“这也算是阿雪亲自喂我的”,便满脸幸福地吃了下去。

“说起来,你和那个萩原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雪瑚正在选信用卡的时候,百利甜开口问道。

在人面前还是萩原前辈,一转眼就是‘那个萩原’了。

“之前一个任务的时候认识的,打算顺便套套情报。”雪瑚说出早就想好的借口,连头都没抬。

“这样啊。”百利甜果然没有起疑,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和身为检察官的金巴利里应外合,或者传递消息,对于雪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任务和爆处班的警察有关,他是不了解的。

雪瑚也就是骗骗百利甜这种卧底了,琴酒面前他是绝对不敢说的……当然了,他也绝对不会让琴酒见到萩原研二就是了。

“我看他好像很中意你的样子……”百利甜蹙着眉,继续说道。

“金巴利不是也很中意我吗?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雪瑚漫不经心地说道。

“也是,这样看来萩原先生很有眼光嘛。”百利甜又笑了起来,张开嘴对着雪瑚说道,“那个面包,再来一个。”

雪瑚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给他第一个面包的理由了,觉得自己的大脑受到了污染,没好气地又塞了一个给他。

……

萩原研二回来的时候,百利甜已经离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经典款的草莓奶油巧克力的可丽饼,一边坐下一边极其自然地递给了雪瑚:“竹原君呢?”

雪瑚被他理所当然的动作误导,犹豫地接了下来,不过萩原研二的问题倒是很好回答:“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对于警察来说这样的事情很正常,加上百利甜本来就是跑出来摸鱼的,被骂后连道别都来不及,紧急跑回去也很正常。

“他还真是风风火火的,没给你添麻烦吧?”

萩原研二这样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雪瑚,雪瑚拿到了可丽饼当礼物,似乎正在纠结该不该吃。好不容易准备咬下去了,听到萩原研二的这句话又停了下来。

“你们很熟吗?”雪瑚看着他问道。

就算是坐着,他也比萩原研二要矮不少,说话的时候必须仰起脸才能看到萩原研二的眼睛。

这个角度让萩原研二没办法不觉得他长得非常惹人怜爱,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可能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很多,可萩原就是忍不住想要关心。

“毕竟不是同一个科室的,平时不会专门见面说话。不过他和我念警校时的班长很熟,这方面来说,也算是关系不错啦。”萩原研二并没有因为雪瑚问的问题奇怪就随便敷衍,而是很认真地回答。

雪瑚终于咬了一口可丽饼,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我不喜欢他,你以后离他远点。”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雪瑚却没有继续说什么了,专心吃着他刚刚买回来的甜品。

这话说的就像是小朋友之间产生了矛盾,要求好朋友不要和讨厌的人玩一样。

‘好朋友’这个词的出现,让萩原研二的心情变得很好,他放缓了声音答应道:“嗯,我明白了,我以后会少和他见面的。小阵平的话,我也会转告他不要和竹原君一起玩的。”

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吗?这句话在雪瑚心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到雪瑚吃完那个可丽饼,两人才继续之前逛街的行程。

甜品十分撑肚子,雪瑚从中间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撑,只是不想浪费萩原研二的好意,还是努力全部吃下去了。

而他平时作息就不怎么规律,像是胃病这种黑丨帮常见的职业病,他也是有的,很快就觉得胃部有些不舒服。

并且,他的直觉还在告诉他即将要有什么事发生,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萩原研二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道:“雪瑚?”

“我没事。”雪瑚忽然伸手牵住了萩原的手。

与其说是牵手,不如说是他抱着萩原研二的手臂,像是搂在怀里一样拉着。

“我想去……”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

——————

A.莫名其妙的遇见了从男装店里走出来的赤井秀一和波本。(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B.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有个十岁左右小学生正在维持现场,好像叫什么工藤)

C.手机响了一声,是苏格兰的邮件。(还是叫苏格兰来接吧,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D.和萩原研二说想休息一会儿。(今天必须得达成目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

第35章

35.A?

——小雪大概是想转移话题来着。

萩原研二忽然被抱住了胳膊,两人的身体忽然贴得很近,这让他想起来前一天晚上,雪瑚为了戏弄他和松田阵平,也对小阵平做出了类似的事。

虽然当时萩原研二的视线,大部分都被漂亮的像天使一样的雪瑚吸引,但还是注意到了好友忽然爆红的脸。

当时萩原研二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就算明确知道这个人是雪瑚,那个场面也确实有点刺激,尤其对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来说。

穿着自己的衣服,纯真美丽的脸,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实在是很像是某种幻想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但是现在萩原研二忽然有些理解了。

总是表现的很随和无害的雪瑚,其实是个相当冷淡并且难以接近的人,和他的外貌无关,或者说,正是因为知道是他,突然表现出亲昵才会让人受宠若惊。

“萩原先生,我想——”

萩原研二觉得脸上像是过年的时候,在被炉里待了好久,所以被烘得有些发烫,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雪瑚。

——好可爱,感觉不管他说什么都想立刻答应下来。

雪瑚却忽然蹙起了眉,一瞬不瞬地盯着某个地方。

萩原研二正想要往那边看,雪瑚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脸颊,阻止了他的动作。

雪瑚戴着手套,但触碰也很温柔,萩原研二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被雪瑚拽着领口半俯下了身,下意识就扶住了雪瑚的腰。

雪瑚也微微仰起脸,像是即将要触碰到他的样子。

他们在比较路边的位置,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腻歪的、热恋期的、刚刚在一起不久,所以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亲上了的情侣一般。

——咦??!!!

萩原研二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话语后,什么声音在他大脑中尖叫了起来。

萩原研二个子很高,背对着道路,几乎将雪瑚整个人都藏在了怀里,这样近的距离让他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雪瑚大脑已经一片混沌。

要推开吗?还是要接受?接受是不是不太好,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倒不是讨厌,只是觉得应该再慢一点。等等,他居然认真地开始思考交往的事情了吗?

呼吸的温度越来越近,就在即将接触的时候,雪瑚忽然停下了。

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尖从他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原来是误会啊。

萩原研二用雪瑚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怎么了?是遇到不想见的人了吗?”

“……那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雪瑚的声音非常疑惑,盯着不远处从同一家男装店走出来的两个男人。

金发的青年穿着一件双排扣的浅色大衣,脖子上是一条深蓝色的格纹围巾,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成了偏分,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温和微笑,仿佛冬日的阳光般令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温和的表象下,隐隐带着几分只有熟人才看得出的不耐烦,好像是针对他身边的长发男子。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比他个子还要略高些,样貌是十分有混血感的高鼻深目,外套是深色的军装夹克,黑色的长发就披在身后,戴了顶黑色的针织帽,看起来笔挺又利落。

两个人都是各有风姿的美男子,光是站在那边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但大概是两人的气场都有些不近人情,哪怕那位金发男子看起来很温柔,大部分人也只是远远看着,目前没有人上去搭讪。

“还是说他们其实关系很好?”

雪瑚觉得十分微妙,赤井秀一和波本,两个人从见面起就不怎么对付,看不出来已经是会在休息日一起逛街的关系了。

萩原研二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想要回头看,雪瑚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朝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萩原研二被猛得一压,感觉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雪瑚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安抚地摸了摸萩原研二的后颈。

“再等一下。”

雪瑚压低了声音说道。

萩原研二低低应了声嗯,真的没有再乱动,他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也缓慢地抬起来放在了雪瑚的腰间,雪瑚没有反应,他便试探地收紧了手臂。

最后将雪瑚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一只纤细柔软的并且还不会反抗的小猫,他低头把脸埋在了雪瑚的颈窝。

雪瑚似乎有些惊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样子,就像是……当年他第一次和雪瑚见面的时候。

那孩子扑到他怀里的时候,萩原研二最初是想推开的。

他喜欢和每个人都打好关系,但是却不喜欢和随便什么人有太近的身体接触,很小的时候就不会让父母抱了。

但是他很快就听到了那孩子压抑的哭声,好像是经历了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一般,给他一种如果不抱住这个人,对方就会消失的感觉。

那时候的雪瑚并没有哭很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分钟。

但是那时的拥抱不仅安抚了正在哭泣的雪瑚,连他的心也一同的平静了下来。

体温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透过皮肤彼此试探,只要感受到了温热就会感到安心,以及非常明确的;对方和我是同类的信任感。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和雪瑚一起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后悔。

十四年……马上就十五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倾斜,倒向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尤其是在感觉到雪瑚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一点都没有抗拒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雪瑚想躲的人是谁,萩原研二有种如果那个人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好了的期望。

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里待一天,他感觉时间才过了没多久,雪瑚就轻轻叫了他的名字:“萩原先生,已经可以了。”

萩原研二立刻就松开了手,脸上一派轻松:“你在躲的人已经离开了吗?”

“也不能算是在躲吧……也不能完全不算。”雪瑚像是完全没有被刚刚那个插曲打动,有些苦恼地想着。

雪瑚自己倒是不怕和那两个人见面,虽然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但那都是模拟中才会发生的事情,雪瑚会有一点不习惯,但也不至于逃跑。

重要的当然是萩原研二。

不小心让苏格兰和萩原先生见面是意外,和百利甜的见面他可以控制,除此之外他不是很想让萩原先生认识更多的组织成员了。

就算是卧底也最好不要,卧底这个身份本身就够危险了。

总之,和他不想被打扰今天的约会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雪瑚看向萩原研二,一向成熟的对方居然像是被吓了一跳,看他的眼神居然有些躲闪。

只是很快就重新看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真是吓了我一跳呢,突然就靠这么近,我还以为小雪是想亲我呢。”

“从形式上来说,确实这样比较轻松吧。”雪瑚说道,他对这样的事情很有经验,“大部分都很喜欢看八卦,但看到别人真的在亲近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很好用哦。”

“……你经常对别人用这招吗?”

“什么?”

萩原研二的声音太小,雪瑚没太听清。

“我是说,以后还是要提前说一声,突然来这么一下,对心脏太不好了。”萩原研二有些做作地抚了抚胸口,开玩笑地弯起眼睛,“再有下次的话,我可是要收费了。”

雪瑚似乎正在响应中,蹙着眉,脑袋微微倾斜着看他。

萩原研二拉过他的手,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问我如果和那位青川先生一起组乐队,对方比较适合什么位置吧?你是想送他乐器吗?不如我们先去专门店看看,到时候大概就知道了。”

雪瑚很少见他这么强势,愣怔地答应下来,在对方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揉了揉胃部-

降谷零看到赤井秀一的瞬间,就知道今天不宜出门。

昨天晚上他在酒吧偶遇了雪瑚,本来气氛相当不错,雪瑚说了想和他当搭档,琴酒还在中途离席了,如果雪瑚没有喝醉,两人的关系很可能就会在今夜更进一步。

——他说的是健康的那种。

——他现在十分怀疑琴酒故意,大概就是看不顺眼他和雪瑚亲近,估计早就知道喝醉后的雪瑚会表现成那个样子,从根本上在破坏他们的关系。

——所以之前那位伏特加说的,雪瑚和琴酒的关系亲密得不正常原来真的有迹可循。

不过喝醉的雪瑚确实也暴露了些有用的东西,虽然有的话确实把降谷零吓了一跳,尤其是说他‘正义心’……搞得降谷零反省了半晚上,是不是什么行为出错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找到,打算当成醉话暂时忽略过去。

不是他警惕心不够,只是要是什么都这么在意,会很辛苦,在不需要的时候,没有必要为了一句话内耗。

尤其是雪瑚这种人,现在酒醒了,还会装作没说过。

前天晚上被恐吓,被骂,被扔下的都是降谷零,但考虑到现实因素,降谷零还是打算放下身段去哄哄雪瑚。

比如送点礼物之类的,他已经和景联络过了,景现在还在雪瑚的家里守门(hiro是这样说的,降谷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雪瑚过去之后,诸伏景光会在聊天中若无其事地提到他,不管是什么理由,比如代号卡还在他这里,或者我们都是搭档扔下波本一人不好,他都可以顺利过去。

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自然的将前一天的事情当做没发生。

虽然雪瑚未必会喜欢他送的东西,但是他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雪瑚那种(清醒时候的)体面人是不会拒绝的。

出于这种想法,降谷零才会来到银座,准备逛逛看。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被雪瑚一眼看中,并且主动说要推荐进入组织,还送了他‘代表独当一面’的礼物的,那个叫诸星大的男人。

——虽然只是个破针织帽,但降谷零觉得明明是他先来的,到底是怎么落下一步的?

总而言之他果断跟了上去,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可以说是为了调查对方是否可靠,他们犯罪组织的成员都是这样的。

跟着对方逛了大概七八家男装店,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降谷零心情颇为微妙。

不过他也不算太认真,跟着进店还挑了两条围巾,红色的那条打算送给hiro,反正围巾的样式都差不多,不会有人知道是他送的。

所以被赤井秀一发现的时候,降谷零也不意外,做出一副‘我确实在跟踪你’的表情,嘴上却说着:“真巧啊,诸星先生。居然闲到来逛街,没记错的话,你才加入组织没多久,连代号都没有吧。”

赤井秀一只是很成熟稳重地轻笑了一声:“看来只要有了代号,就可以闲到逛街了。是吗,波本大人。”

降谷零的眉眼一挑,豪不避让地直视着他,露出了相当完美的微笑:“当然,我已经有了享受生活的权利,你的话——”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人的余光同时注意到了店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好像一闪而过。

虽然不情愿,两人默契地同时动了。

只是出去的时候,却已经没“看”到雪瑚了,只有不远处的某个角落,亲密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我们两个是打扰到他了。”

降谷零却盯着垂下来的长发,抱着雪瑚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相当眼熟。

——研二。

记忆比理智先一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猛然跳了两下。

他记得不久前的任务,他在任务现场遇到了正在查案的萩原,虽然萩原研二没有说,但是他听到了对方在电话中提到了雪瑚的名字。

当时他就有些在意了,毕竟和案件有关还叫这个名字的人,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没想到居然是……

不,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降谷零很清楚的记得警校的时候,他们几个得知班长居然有女朋友的时候,单身的他们全都露出了相同的震惊表情。

而且现在时间还很早,雪瑚昨天半夜和他分开,现在又大清早的和萩原一起逛街……那不是说明他们前天是一起过夜的吗!

降谷零感觉脑子里要乱成一锅粥了,真的很想直接趁热全喝了。

好在他的情感一向是不会影响他的行动的,先不管雪瑚和研二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的,不能让他身边这人太靠近了。

“当然是打扰了,难不成你还想上去打招呼?”降谷零略有些挑衅地说道。

“怎么会,我一向走得贴心路线。”赤井秀一礼貌地点点头,从降谷零身边穿过。

降谷零也没有停,走了相反的方向。

……然后,在雪瑚和萩原研二刚进入的乐器店,碰了个正着。

降谷零:“……”

赤井秀一:“……”

降谷零冷笑了一声:“偷偷的跟在身后,你是这样表达贴心吗?”

赤井秀一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不打扰这三个字,对你来说,解释起来也挺困难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紧张的时候,雪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同时隐藏了身形,躲在了隐秘的人台之后。

两人都身手极好,并且受过专门的训练,因为极其优秀才会被派到组织来卧底的,还都是带点混血的帅哥,行动起来十分敏捷……

但是这里是银座。

人流量极大的商场中,身手再怎么好,就算敏捷地像猫一样,在被人看到的瞬间躲起来——

只被一个人看到的时候会显得很帅,但是被很多人看到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对视了一眼,终于站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了,诸星先生。刚刚真是吓我一跳……”

“哪里哪里,你的动作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敏捷啊……”

原本诧异的人们听到他们这样说才松了口气,是熟人打闹就正常多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看向对方的眼神更不太友善了-

“选贝斯啊……连对方适合都看得出,小雪你和那位青川先生关系很好呢。”

在乐器店里逛了一圈,雪瑚最终还是决定为苏格兰挑一把贝斯。

虽然吉他更常见,但是随身携带吉他的话,有可能会被什么人要求来一段,要是苏格兰不会的话,就达不成隐藏的目的了。

但如果是贝斯的话,人们会觉得‘什么,贝斯也有声音?’,绝对不会被这样要求的。

——而且贝斯看起来更帅。

“其实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雪瑚说道,有些迟疑。

他是真的第一次送人这么意义重大的礼物,虽然他觉得以苏格兰的性格,不管他送了什么都会好好使用的。

“你送的话,他一定会喜欢的。”萩原研二弯起眼睛,放缓了语气说道。

雪瑚看向了他,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

“收到用心的礼物是件很开心的事情,重要的是你现在希望他喜欢的心情……怀着这样的想法挑选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一定会很高兴的。”

雪瑚看向了眼前的架子,一把把乐器挂在上面,安静地等待着有谁将自己带走。

“唔……”

雪瑚似乎还有些迟疑,萩原研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了点开朗:“之前我和他见过的那一次,还有之后他来帮你还警察手账的那一次,我和他也稍微聊了两句。我觉得那个人会喜欢的。”

“真的吗?”

“嗯……他当时好像戴了个骷髅头的项链,应该也是喜欢摇滚的吧?那么买贝斯给他他肯定会高兴!

萩原研二当然是很熟悉诸伏景光的,以那个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出现雪瑚担心的事情,但他又不能这样说,只能从奇怪的地方想解释。

好在雪瑚被他说动了,终于下定了决定,叫来了店员,指着他们刚刚看过的里面,最贵的那一把说要这个。

萩原研二自然能看出来雪瑚对乐器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选择最贵的,也是一种用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为好友高兴。

“……我还想在包里加一个夹层,最好从外面看不出来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就加一层夹层,不用太复杂,长度大概一米左右,再加个加固衬垫。可以加急吗?我今天就想拿到。”

“加急的话正好师傅在店里,大概三小时就能完成。您是要装什么重物吗?”

“啊,对。摄影用的三脚架,平时排练需要用。”

——三脚架,还是别的什么呢。

尤其是,明明作为礼物的应该是里面的贝斯,却对装贝斯的包有额外的要求。

大概要一米左右的东西,除了所谓的三脚架,还有狙/击/枪。

萩原研二的眼睫微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时雪瑚已经付完钱回来了,解决了苏格兰的礼物让他心情颇好,现在就剩下波本的礼物了。

雪瑚对送他的礼物也有些想法了,给苏格兰的整体算下来,税后是四十七万,波本的也选差不多价位的就好。

送给男人的礼物就是手表领带帽子之类的,先排除帽子,这个价位的手表,对波本这个年纪的男性来说可能有些太便宜,还是选领带比较好。

领带一般也贵不到这个价格,镶嵌了珠宝的波洛领结就很合适了,并且可以佩戴的场合也很多,应该很适合波本。

“已经好了吗?”萩原研二先一步看到了雪瑚,笑着说道,好像根本没有因此怀疑什么,“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一逛,还是想吃午饭之类的?”

雪瑚一听到吃的胃又开始抗议了,只是他一向很会伪装,没有露出不适的样子:“还是稍晚一些吧,我实在吃不下了……我想去看看珠宝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人的礼物需要买。”

萩原研二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两人一起走出店面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从远处爆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就有人往这边跑。

现役警察十分敏捷,一边拦下一个人一边拿出了自己的警察手账:“发生什么了?”

“死、死人了!”被拦下的男子有些慌张地说道。

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往那边跑,可还记得雪瑚在身边:“小雪……”

“你去吧。”雪瑚的视线却看向了与人群相反的另一边,听到他说话才转脸对他笑,“我在这等你。”

听到他的承诺,萩原研二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摸了摸雪瑚的头发——自从发现雪瑚不反感后,他就忍不住想这样做。

“我也就去维护一下秩序,等机搜的人来了我就回来。不要乱跑哦。”

他认真的叮嘱之后,便急匆匆地朝那边跑去,雪瑚笑着看他离开,直到不见了踪影,才收起了那副姿态。

“真难缠。”他的语气冷淡,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墙,“我说你们两个。”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镇定自若地走了出来,一点都没有刚被抓包的尴尬。

“好巧,雪瑚。”降谷零微微俯身,与雪瑚平视,挂着温柔的笑容。

赤井秀一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雪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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