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A
感觉到后背重重地抵上门框,先是一麻,随后细细密密的痛感也随着皮肤表层深入,雪瑚轻轻抽了口气。
今天简直时运不济……不过昨天他才用过异能,好像往常用过异能后,他都会经历一段特别倒霉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运气守恒,还是因为体验了极致幸运后,已经接受不了普通日常了。
但是这种疼痛还能够容忍,对于雪瑚来说,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痛苦,能比得过上辈子临终前体会到的内心的空虚了。
曾经的养父虽是个庸医,但耳濡目染,雪瑚对医理多少有些了解。但也是直到那时才知道,人的心脏莫名其妙出现个洞,是不会立刻就死掉的。
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回到安全屋后,发现琴酒在屋子时刻蹲着准备袭击你更倒霉的事吗?
“听说你到处说我死了。”
——你好,有的。
雪瑚被人捏着下巴强行抬起头,琴酒没有收力,他的嘴都被迫张开了些。
琴酒的血脉里大概是混了些欧洲血统的,身高极其优越,往往只要站着就可以睥睨95%以上的日本人。
这样的身材自然压迫感十足,和雪瑚这种纤弱型完全是两个极端。以他们现在的姿势,从琴酒的身后,是完全看不到雪瑚的存在的。
所以雪瑚觉得自己打架打不过琴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技巧也很重要,但是力量的压制是很难补足的。
就像是琴酒这样扣住他只需要用百分之五十的力气,雪瑚要想达到相同的效果,就要用集中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或者得借用道具。
而琴酒又非常喜欢这样威胁他,面对别人是简简单单的拔丨枪、射击,对他动辄掐手腕、按墙上,还有什么凑近低语。
原来还喜欢摸他的脖子,后来雪瑚被老板戴了项圈,这样的举动就几乎没有了……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项圈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在琴酒的气息又像以往那样覆盖过来的时候,这份熟悉的感觉,雪瑚的那些被刻意忘记,模拟器给他的虚假回忆又翻涌了上来。
被潮湿的发丝遮住了些许视线,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永远到达不了的终点,每当以为结束了的时候,那无情的折磨又会重新操纵他的精神,意识连不成句,覆盖上来的如同撕咬般的吻的前奏与此时一模一样。
雪瑚有理由怀疑,模拟器里那个猝不及防的【睡了】的开端,或许就是琴酒又一次的惯例压制,他也根据经验自然的判定了没有威胁,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雪瑚觉得,以自己的性格,那时候的想法应该是:
——也行吧。算了。
那时候的他肯定没想到琴酒会疯到把他关起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琴酒虽然关系不好,但也是可以互相交托后背承担生死的队友。
……
能在被组织的杀手逼到墙角,还若无其事走神的人,雪瑚必然是唯一一个。
琴酒看得清楚,也不曾因此生气,只是手上加大了力道,更逼近了些。
他身上收拾的很干净,年幼时还控制不好力度弄得乱七八糟,如今的琴酒已经很少会让血溅到衣服上了,但他的靠近,雪瑚还是感觉到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寒气。
“我才没有到处说。”雪瑚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虽然和平时也差不多,甚至于刚刚他和安室透的距离都比这要近,但还是努力将脑袋最大限度地偏向了一旁。
“嗯哼。”琴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就是伏特加,然后……”雪瑚把松田阵平的存在隐了去,空着的手搭上了琴酒,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战术手套上摸索了两下,找准了位置,开始用力,“安室先生也不小心知道了……现在青川先生说不定也……”
说完青川的名字,雪瑚终于摆脱了琴酒的束缚,摸了摸有些酸的脸部皮肤,又活动了下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有些没好气地冲琴酒发火:“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琴酒还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活动了下指节,在雪瑚说完后才瞥了过去:“安室和青川,是你这次的考核对象?你很看中他们?”
虽然早知道琴酒不会回应他的无理取闹,当然了能把这些话当做没听到已经算是忍让了,但就这样被无视雪瑚还是有些不爽。
可要他继续撩拨琴酒,雪瑚也不太敢,他觉得现在与琴酒的相处和关系已经很恰到好处了,他一点都不想造成误会导致他们之间关系的变质。
或者说雪瑚根本不想有这样的亲密关系,所谓破坏氛围完全是刻意为之。
而且,他根本不适合与任何人有更深入的关系,模拟器最近的两次结果也证实了这点。
只要他和某人的关系变得亲近,最后一定会变成他的自由被剥夺的结局。这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世界运行的规律如此。
所以只要把交往的尺度控制在规定的范畴内就好了。
这么一想,雪瑚也不觉得琴酒的无视有什么了,反而很高兴对方又回到了安全话题,很老实地回答道:“我想从他们两个里选搭档,但是还没决定好。”
反正连续两次模拟都表示他们能获得代号,能力肯定是够的,不用担心被扯后腿。
雪瑚确实很犹豫,而且在这两个人里,他其实是偏向于青川辉的。
安室透目前看不出太多,但青川辉很明显是相当优秀的。虽然模拟器中的表现出的感情……呃,很有份量。但也侧面证明了对方的能力,能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可是只要接触下去,就难免的可能会达到那个未来。
琴酒看出了他的犹豫,坐在了房间内唯一一个单人沙发里,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那就两个都留下。”
“都留下?”雪瑚随着他的动作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本来也没规定过只能有一个搭档。”琴酒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立刻划着,“是你的话,那位大人不会拒绝的。”
雪瑚支着下巴认真思考起这个选择的可能性。
老板一直催他,他确实不好再敷衍下去了,像是青川辉和安室透质量这么好的新人实在难得,错过了可能三五年都等不到差不多水准的。
不想被随便安排,就只能选琴酒,然后进入鸟笼结局。
要是被随便安排一个,说不定他真的要像是之前和青川辉吐槽的,对着无能的搭档,只能一个人承担所有。
但是两个人都选的话,那就是……三角关系!
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三个人的关系涉及到平衡、权力动态还有感情倾斥,虽然处理起来麻烦的多,但可以避免两个人间极端的关系。
到时候,波本喜欢搞horap的话,可以让他对着苏格兰练习,然后苏格兰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一直偶遇波本了,而他只要利用两个人完成任务……他们三个都有光明的未来!
雪瑚感觉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不仅完美完成了老板要他找搭档赶紧开始回来好好做任务的目标,还精准回避了不可言说的结局。
“那就这样决定了!”雪瑚一合掌,转头看到琴酒正要点烟,非常殷勤的上去帮忙,划着的火柴照亮了琴酒一小块面部,很快又熄灭。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看到雪瑚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刚刚冲突的欢乐模样,内心生出一股烦躁。
这并不奇怪,只要和雪瑚相处他就会被对方搞得很焦躁,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不管他如何试探,都不曾见过雪瑚失态的样子。
不曾失态,并不意味着雪瑚是个多么深沉隐忍的人,相反,雪瑚情绪全都写在脸上,表现的十分自然,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会笑,会生气,也会焦躁不安,十分真实。
他表现出真诚,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被藏起来的,是无人可以触及,哪怕他自己都会刻意无视的本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雪瑚是个理性到极致的人。
不在乎,所以可以表现出来;无所谓,才允许别人知道。
不会因此动摇,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他那糟糕的本质无人可知,就像是建起了一座城墙,将所有人都放在了安全区之外。
琴酒不喜欢神秘主义者,雪瑚怎么都算不到这种类型,却比神秘主义的人更让琴酒烦躁。
有时候看到那张故作无辜的脸,琴酒甚至想过,如果干脆把雪瑚关起来,把他逼上绝境,雪瑚是否也能无所谓的‘算了’。
抑或是终于露出他想看到的那副神情。
琴酒不否认自己的控制欲有些过度,但是雪瑚理应在可以掌控的范围之中,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只是他如今并没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他也不可能完全随心所欲。真的到那一步,他需要最先解决的不是怎么将雪瑚引入自己的陷阱,而是怎么处理对雪瑚过度关注的那位大人。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过分灼热的视线,雪瑚非常敏锐地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又是分明的了然,说出的话却依旧十分煞风景:“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这里现在可是我在用。我可不想明天我未来队友来到后发现安全屋有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嗯,得重新取个名字了……”
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故意不去思考,好像只要逃避就能维持现状。
琴酒冷笑了一声,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伏特加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雪瑚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怎么都没想到平时装得一批的琴酒居然真的会问,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就这样被糊弄过去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雪瑚四处看了看,假装很忙的开始脱外套,“我要休息了。”
琴酒将烟在桌上的容器里掐灭,闲庭信步地走到了雪瑚身边,将最后一口烟吐在了他的脸上:“前男友?我倒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能不能懂事一点,我每天工作也很辛苦,不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几乎是下意识接上的渣男语录,雪瑚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他后悔死自己上辈子天天上网冲浪背烂梗了。
琴酒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几乎包裹住雪瑚的脸,隔着手套粗粝的布料,略带戏谑地摩挲着雪瑚的侧颈,嘴角是似笑非笑的弧度:“证明给我看?”
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了,这已经不是装模作样就可以忽视的邀请了。
雪瑚毫不留情地拍掉他的手,语气冷淡:“我没兴趣,你去找别人。”
琴酒也不恼,调整了下手套:“不装了?”
雪瑚的眼皮跳了一下,再次看向琴酒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都说了是伏特加误会,我都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可惜了,晚出生些三十年后得是百万粉级的同人大手了。”
最后的几句话雪瑚已经变成嘟哝,琴酒没听清,就算听清了也听不懂,他早就习惯了不去追究雪瑚偶尔的胡言乱语。
“我是和他解释不清楚了,你要是觉得困扰就让他闭嘴,不要再让他来找我了。”雪瑚最后总结道,一副这都是因为你没管好手下的错的样子。
琴酒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看着又开始到处忙碌的雪瑚,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我要休息了,你非要待在这里也随便,不要打扰我睡觉。以上。”
“苏格兰。”
雪瑚的话被突兀地打断,有些陌生但又十分熟悉的代号从琴酒口中被叫出来,雪瑚顿住了脚步,没有转身,但琴酒知道他在听。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听到这个问题,雪瑚先是有些困惑,他当然不觉得琴酒问他这个是为了给他准备礼物,理应是更深层些的,抽象的事物。
他觉得不应该随便回答,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只要不无聊就好。”他朝着琴酒笑笑,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不少,“你也该习惯叫我的名字了,我早就不是苏格兰了。”
将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琴酒的视线,端了半天的雪瑚终于松了口气。
不行,他实在是不适合这种路线,装不了一点。甚至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觉得成员之间互相叫代号也很中二,所以代号没了他本来还松了口气的。
算了,反正琴酒也叫不了几天了,最晚一个月内,青川辉就会得到苏格兰的代号。
雪瑚没有被琴酒这个插曲影响太久,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将身体都泡进温暖的水中,雪瑚下意识就觉得应该看点电视剧什么的,只可惜这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类似的东西,他只能看看模拟器……
模拟器?
雪瑚忽然坐了起来,脸上流露出非常明显的悔意。
——失策,应该趁这个机会再从琴酒那边敲点才对。
比如拿伏特加给他造成困扰所以要精神损失费什么的。他现在身上的钱只够日常花销,模拟次数都被他浪没了……
不然就提前去见老板,看看能不能从老板那边要一点点活动经费之类的?
等到雪瑚再回到之前的房间时,琴酒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就像没人来过一样,连同之前留下的烟蒂都不见了。
他的外套被扔在床上,雪瑚扫了一眼,非常眼尖地看到了上面放着一张信用卡。
雪瑚几乎是飞扑到了床上,小小的银行卡被他捏在手里,不需要出门去银行,悬在半空中的模拟器就显示出了里面的金额。
“转进去,全部转进去!”
模拟器的忠诚赌狗立刻说道,看着可使用的模拟次数上涨到了「5」,雪瑚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好足的安全感。
……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看似专注的盯着前方的路段,实际上根本控制不住想要看向琴酒的想法。
把琴酒送来他就没想着自己要来接,他还以为大哥今夜要留在雪瑚那边呢。
这么快就出来,是吵架了?毕竟他带回来那样的消息嘛……还是说已经哄好了?大哥的心情不像是不好的样子。
伏特加的心思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那般千变万化,坐在副驾上的琴酒只是半倚着车窗,视线游离在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单纯地看着某个方向而已。
忽然他放在前面的手机亮了一下,琴酒伸手拿了过来,随意按了几下,手机反应了一会儿,邮件的内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FROM YUKIKO:爱您ヾ(*>▽<*)】
伏特加听到琴酒很突然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琴酒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不苟言笑的样子,在黑暗中,只能看清些许的轮廓。
……还是在笑呢?-
连续经历了两天高压的生活,雪瑚终于没有后顾之忧地睡了一觉。
他解决了第一次模拟提到的爆炸事件,顺利通关了第二次模拟中的琴酒,并且找到了解决第三次模拟中苏格兰对他的关注的办法。
这就导致了他睡得有点久,到了第二天快午饭的时间才醒。
睡眠这东西,太少累,太多又会晕,雪瑚陷在棉被里,有些呆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我还活着吗?
雪瑚本能地伸手去触摸自己的侧颈的动脉,却被有些冰冷的项圈阻隔,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是谁。
大概是为了掩盖这种诡异的心情,雪瑚还是坚持的又摸向了手腕的动脉,感觉到清晰的脉搏才放下心,去查看手腕上的酸痛。
不算特别意外的,他的左手手腕透了一圈青紫,毕竟昨天被两个人用力的抓过。
雪瑚缓慢地转了转手腕,确定只是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就不去管了。
雪瑚打着哈欠离开了房间,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开门,温暖的好像是开着暖气,然后闻到了十分诱人的食物的香气,他空荡荡的胃袋很自然地开始彰显存在感。
雪瑚揉了两下肚子,告诉胃部别做梦了,他今天不想出门,忍忍吧。
只是越往外走,那香气就越清晰,还有断断续续的男人的说话声,雪瑚走到了客厅,开放式的厨房里正有两个人在忙碌。
金发的青年手里握着一个饺子,正在整理最后的造型,旁边凤眼的那位指点着他应该把哪边捏得更紧些。
雪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这个场景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个房子里才对。
宫野明美之前投喂他,都是自己准备好了便当带过来,厨房里虽然什么都有,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其实根本没人使用,否则也不会把备用钥匙藏在微波炉里了。
这两个人……把组织当成什么了……
雪瑚头一次这样吐槽别人,而不是被人吐槽。
在那边进行厨艺指点的诸伏景光已经注意到了他,转过身微笑的冲他打招呼:“你已经醒了啊。早上好,雪瑚。”
“……早。”雪瑚心情有些复杂,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在餐桌旁边坐下,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是安室,说到最近的打工要求厨艺,碰巧我稍微会一点。”诸伏景光温和地解释道。
好,打工狂魔安室透的人设不倒。
“哪里是稍微会一点,青川真的很擅长料理呢。”降谷零终于和那个饺子较完了劲,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看到雪瑚有些微妙的神情,才说道,“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太打扰了?”
雪瑚喝了口冰水,有些刺冷的液体滑进胃袋,胃部的烧灼感才终于弱了些,他摇了摇头:“这里本来就是共用的地方,请随意。”
“那就好,本来还担心没有经过允许随便使用会不会有些失礼。”诸伏景光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雪瑚你接下来是要出门还是……”
雪瑚继续小口地喝着水,听到他这样问,有些疑惑:“有事?”
“不,只是想着,我和安室为了练习一不小心做了太多,所以想问问你中午要不要留下吃一点?”诸伏景光的态度温柔的都像是圣光普照了。
雪瑚看了看自己本来拿来当做代餐的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味道的冰水,和煎饺下锅,已经散发出明显香气的那边,非常果断的将瓶盖扣上了。
“请务必。”
他又不是傻的,非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见雪瑚没有拒绝,诸伏景光在心里松了口气。
前一天他带着zero先走,只是为了帮降谷零找个台阶下,还有交流新情报,以及之后如何与雪瑚相处。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诸伏景光没有说萩原研二的事,只是简单的讲了雪瑚应当是组织从小就精心培养的重要成员,应该知道组织的不少秘密。
至于曾经帮过萩原,以及他对雪瑚可能是实验体的猜想全都没说,并不是他瞒着降谷零什么,只是身为卧底,诸伏景光已经习惯了遇到什么事都要先怀疑。
萩原的回忆可能出错,他的猜想或许是他的误解,这一切或许也都是雪瑚计划的一环。
他身为诸伏景光的一部分已经难免的对这个人产生了同情,所以才不能让zero知道更多。
‘总而言之,他很有继续接触下去的价值,对吧。’降谷零在思考过后下了结论,‘我会考虑答应他搭档的邀约。’
‘我也是。看来我们真的要竞争一下了。’诸伏景光当时是这样回复的。
不过说是要竞争上岗,具体怎么做他们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正常来说,应该在任务里积极表现,但是雪瑚自己都对任务非常随性,他们目前理论上已经完成了两个任务,但其实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讨好雪瑚本人的话,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前一天晚上降谷零的悲惨遭遇,已经证明了雪瑚这人可能是浪漫过敏。
他主动钓别人的手段纯熟,但是一旦被反过来攻略,立刻就会变成不解风情的木头。
不能排除是伪装,但还是挺有挫败感的。
所以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从日常生活入手。
从那天的剩菜来看,雪瑚应该很挑食,身材又瘦弱成那样,估计是很难养的类型,如果习惯了被照顾,无论想做什么都更方便。
这才是他们今天大包小包非要来安全屋做料理的理由,当然了,诸伏景光也是真的在教降谷零料理。
他家幼驯染果然是天才,不论什么都做得很好。
诸伏景光有些欣慰地看着降谷零将煎的刚刚好的变成金黄色的饺子拿出来摆盘,自己也决定开始行动了。
雪瑚正摆弄着手机,他关上琴酒那个又只回了一个句号的邮件,这次真的在玩贪吃蛇。
忽然,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他的嘴边,雪瑚低头看了一眼,是白色的圆滚滚的,似乎是用糯米制作的东西躺在勺子里,散发着甜味。
他顺着勺子看向了端着这东西的人,诸伏景光撑着桌子看他:“尝尝看?”
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色的围裙,刚好掐出了腰线,宽肩细腰的身材极好,再配合这人夫至极的举动……
小蛇撞到了墙壁,屏幕上弹出了「再来一局?」的提示,雪瑚低头将那个团子咬了进去。
软糯的外皮不算烫,咬下去后,还带着温度的红豆馅化开,甜度恰到好处,纵使雪瑚对食物没太有兴趣,也承认这是好吃的。
“好吃。”这样想着,他也很自然地夸出口,考虑了一下,“你身材也很好。”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随机露出一个微笑:“你喜欢就好。你倒是有些太瘦了,多吃蛋白质才能增肌。”
雪瑚在室内也不会穿外套,只有他平时常穿的那件白色低领内搭,锁骨和肩膀的线条都非常清晰,就算不和他们相比,在普通人里也算是偏瘦弱的。
他撑着脸转头看诸伏景光:“我这张脸,如果是肌肉猛男的身材,不会太噩梦了吗?”
诸伏景光稍微想象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想象了。
雪瑚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他站了起来,在诸伏景光面前撩开了自己的衣摆,露出了平整的小腹。
皮肤下的轮廓清晰但不过分深刻,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干净的线条,肌肉的纹理隐隐浮现,浅淡的沟壑流畅地延伸至更深处。
他也自己低头看着:“我也是有腹肌的,老板说我是脱了衣服更好看的类型……这话是这么说的吗?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可能是因为我自己说出来的吧,算了。”
……不,感觉从谁口中说出来都很奇怪。
诸伏景光默默腹诽,他现在倒是有些相信了雪瑚因为从小在组织长大,没什么普通人都有的常识了。
不过,老板?
诸伏景光和正好端着盘子过来的降谷零交换了一个眼神,装作疑惑地问道:“你说的老板是……”
雪瑚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闻言才抬起头,也没有因为这话产生什么防备,很普通的回答:“就是组织现在的首领,我不太习惯叫他BOSS。”
说着,雪瑚还确定地点点头,怎么也得分个先来后到,要是管森先生还有老板都叫BOSS,他自己提的时候都不方便。
虽然老板也给了他一个方便称呼的名字,并且希望他直接这样叫,但对方取名的时候就在旁边,雪瑚还是觉得那名字有点太中二了。
虽然雪瑚也能理解对方刚当上大组织的头目激动的心情啦,当年他也是看着森先生登基的,森先生那种人当BOSS的第一天晚上都没睡着,更年轻的老板也可以理解。
雪瑚想起老板刚登基,神秘兮兮地和他说想取个厉害的代号,但是不是酒名,自信满满的拿出了「ZERO」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差点就没绷住。
原谅他上辈子动画看得太多,那句‘原来黑色组织的真名是黑色骑士团吗你还叫什么ZERO直接叫鲁路修啊’的吐槽好险就说出来了。
好在最后还是换了,但是看雪瑚依旧叫老板的情况,就知道他依旧不怎么欣赏新名字。
雪瑚提了一句BOSS就结束了,还等着他说更多的两人眼看着他已经走神,还是降谷零咳嗽了一声:“回神,准备开饭了。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ZERO……”雪瑚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个词。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瞬间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诸伏景光的手朝着自己的后腰处缓缓探去,看着雪瑚,感觉此刻的心跳都不属于自己了。
反而是降谷零更冷静些,或许也是因为这仅仅涉及他,与诸伏景光无关。
金发的青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跟着他重复了一遍:“zero?”
“ZERO。”雪瑚看向他,眼神非常坚定,降谷零也难免心脏一突,房间内的气氛被压抑到极点。
雪瑚总共也只停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但是在另两人看来大概是度秒如年吧,也就比雪瑚临时前度过的时间稍快一点。
“你们也这样觉得吧?ZERO这个词当做名字真的很奇怪,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开口管别人叫这个名字。想不出到底什么脑回路才会这样取名。叫JOKER也比ZERO强啊。”
他一口气说完,才突然感觉房间内的气氛怪异到不行,雪瑚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那两个人:“怎么了?”
事实上真的叫zero的男人:“哈哈,没事。”
取了zero这个外号的男人:“呵呵,吃饭吧。”
原本还以为可以获得一点神秘的BOSS的情报,却被先吓后嘲,折磨了一通的两位卧底先生都有些没胃口。
不过也可以理解,雪瑚再怎么说都是组织精心培养的特务,不可能随便的把BOSS的情报说漏嘴。
降谷零似乎还有些不甘心,等到大家都坐好,还是顶着很高的风险,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提起ZERO这个名字?”
“之前老板想用这个当代号来着……是不是很难接受?你能想象自己的老板叫Zero吗?就像上司是哆啦A梦一样奇怪。”
降谷零做梦也没想到能这么轻易的获得和组织BOSS有关的消息,就算是没用的消息,能知道雪瑚和BOSS关系匪浅也不算太浪费。
……但是为什么他感觉这么屈辱呢?
甚至还被嘲讽了不如叫joker,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joker了……这骂的也太精准了,这家伙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但是仔细观察了雪瑚的表情后,只能确认对方确实一无所知,他的确是被不小心扫射的这一结论。
虽然还想问些别的,雪瑚看起来并没有太防备他们,但是考虑到他们刚刚听到ZERO的名字时,虽然已经努力遮掩,但多少还是不寻常,担心引起雪瑚的戒心,之后便什么也没说。
但还是相当胃痛的吃完了这一餐。
不知道该不该开心,之前在居酒屋显得非常挑食的雪瑚,这次好好的将餐盘里的东西都吃掉了,反而是他们两个都没什么食欲。
“要多吃肉啊,青川先生。”导致他们没胃口的罪魁祸首甚至还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将之前的话还了回去,“不好好吃饭的话,这么漂亮的肌肉会垮掉的。”
诸伏景光勉强笑笑:“……为了你我也会努力保持的。说起来之后有什么安排吗?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
刚吃饱就要面对工作的雪瑚也开始胃疼了。
但他还打算吸引这两个人和自己搭档呢,如果现在就摆出一副热爱摸鱼的咸鱼样,他们肯定会立刻离开去找比他更有价值的人吧。
他可不是会随便放手的人,如果真的跑了……就算了。
但是现在的雪瑚还是打算好好争取一下的,他努力打起精神,饭后血糖的升高,让他这个其实刚醒的人都有些犯困。
“啊……简单来说,现在还没有新的任务,要做的只有收尾。一个是鹰枝荣斗的暗杀案,还有就事西园寺真吾的被捕,现在全都在警察手里,扫尾的事有后勤负责,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雪瑚单手点着太阳穴,闭着眼说道。
其实还是有的,收尾也需要安排人去做,但是这两个任务都闹到警察局了,他只能拜托在警视厅卧底的百利甜或者在检察院卧底的金巴利直接销毁线索。
按理说这也该是任务的一部分,但雪瑚觉得还是不要让这两个人与警察们有更多的接触为佳。
他一向对自己人都很好,既然决定了要他们当自己的搭档,就多照顾一点好了。
“所以现在没有要你们做的事情。”雪瑚最后做了总结,为了显得自己很敬业,他补了一句,“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有事的时候我会联系你们的。”
“但是任务是有期限的不是吗?”诸伏景光问道,“如果超出时限该怎么办?”
“时限是为了防止没用的家伙浪费我的时间,你们肯定不在其中。”
见降谷零似乎还要说什么,雪瑚补了一句:“不用急,我比你们更着急让你们拿到代号。”
等这两个人拿到代号,他出门的时候就有三个人了,看起来不是比琴酒合群多了?
只可惜那两个人根本不懂他的苦心,看表情像是又开始思考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要是往常雪瑚就直接解释了,但是现在就说出他想要他们两个一起成为自己的搭档,显得他太上赶着了。
而且他还觉得未来苏格兰对他图谋不轨,要杜绝对方一切不良想法,未来的波本就可靠多了……
——等等!
雪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给波本单独模拟过,既然都是他将来的搭档,知己知彼的杜绝一切危险才比较好吧?
反正他现在又有钱了……整整五次机会呢……
雪瑚说干就干,趁着那两人收拾餐桌的时候,独自在沙发上开始了新一轮关于波本的模拟。
有着前两次的模拟奠基的心理准备,雪瑚觉得哪怕再开出来波本小黑屋的盲盒他都没再怕的。
反正已经决定好搞三角恋、不是,三角关系,作为备受BOSS宠爱的前辈,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那两个人更多的一起行动,真要关也不至于关他。
已经想好了对策,雪瑚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是看到:
【21岁,波本让你不需要再担心,他会帮你做决定。】
就突然结束的模拟,雪瑚还是难免的……怕了。
这次的结束语也非常特别,雪瑚做了两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
【你被拯救了。模拟结束,请选择奖励——】
「拯救」被加粗了许多,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就是和「模拟结束」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显得有那么一点诡异。
非常凑巧的,未来的波本大人端着一盘橘子走了过来,看到雪瑚这异常沉重的表情,考量了一下,坐在雪瑚旁边,帮他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
“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担心的吗?”
雪瑚:“…………”
雪瑚:——
——————
A.“(脱口而出)我担心你——”
B.“……我现在也有点怕你了。”
C.“(找借口)我在想去见老板的事情。”
N.______(其他想说的?)
第25章 *
25.B
柑橘香甜清新的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毫无保留的弥漫在了整个室内。
炽烈而锋利的味道十分张扬的昭示自己的存在感,但又因为自身实在优秀得紧,再挑剔的人哪怕不喜欢这个味道,都不会觉得讨厌,正如眼前的男人一般。
有着与柑橘相似的暖色调色彩的男人,眼神不带任何阴霾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在关心他。
也好像……真的能拯救他。
雪瑚下意识地将降谷零的手拍开,对方本就没什么防备,手一滑,已经剥好的橘子果肉从橘皮滚落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
两人都愣在了原地,降谷零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蹲下捡起了那枚橘子,放在了桌子上,又抽了湿巾擦手,笑着说道:“你不喜欢这个。下次我会记住的。”
可橘子的气味太过强烈,哪怕没有真的碰到,雪瑚也感觉自己的发丝或者衣襟上沾了橘子的香气。
就像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样,从他们目前的接触来说,雪瑚根本看不出他的本质居然是这样的热爱……呃,救风尘?
这样说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但是考虑到连他自己都偶尔把任务比喻成无可奈何的接客,雪瑚觉得也还能接受。
被那双灰紫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就好像赤丨身丨裸丨体地暴露在盛夏正午的阳光之下,被炙烤着却无处可逃。
这个「拯救」比苏格兰那个「偶遇」还要微妙啊,虽然都有种很不尊重他个人意愿自顾自做些多余的事的意味,但前者的力度明显要更强些。
如果说苏格兰是张开细密的网,阻断他的所有后路,让他只能自愿走入陷阱,波本就是对他彻底失望之后,干脆自己来决定他的未来。
要比哪个更沉重……
别比了!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好比的!
雪瑚忽然扭开脸,不去看他,降谷零很善解人意地离他稍远了些,但他不知道,雪瑚抗拒的并不是橘子,而是他。
说是抗拒也没有那么强烈,毕竟模拟中的原话其实是「拯救」。
听起来有点高高在上,有些傲慢的自以为是,强硬又不容拒绝,但是出发点应当是好的。
雪瑚敬谢不敏,可还是感激对方的好心的。很麻烦,但是不讨厌。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柑橘香气随着空气进入了肺部,恍若有种甜意。
“我不讨厌,只是吓了一跳。”雪瑚主动和他解释,看向了被捡起来的橘子。
这个房子收拾的很干净,也没什么灰尘,那橘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看起来依旧莹润干净。
“就是。”
他看向降谷零,眼神十分的复杂,蕴含着降谷零看不清的情感,这个场景让降谷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就在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下去,就此打住的时候,雪瑚还是开口了。
“……我现在也有点怕你了。”-
降谷零终于将此时的对话,与不久前的那个夜晚联系到了一起。
那天晚上雪瑚突然敲响了他房间的门,径直抱住了他。
批判了他horap的技巧,并且亲身上阵,给他演示了什么才叫真的引诱。
【‘安室先生……请救救我……’】
如同溺水之人拼尽全力的伸出手,放弃了全部的自尊和自我。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抱有期望,从心底认为不会有人会伸手,仅仅出于本能的求助。
在那一瞬间,降谷零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虽然雪瑚几乎是马上就收起了那副脆弱的表象,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可那一刻的感受实在太过真实。哪怕是现在,回忆起来,降谷零都忍不住怀疑那真的只是演技吗?
从景那边知道了雪瑚的部分过去,降谷零率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是表演,是伪装,还是……真的在向他求助?
降谷零自小就有股英雄主义的执念,虽然不是他成为警察的初心,却是他坚定要做警察的重要理由之一。
能够奋不顾身的去拯救什么人简直太幸福了。哪怕现在成了卧底,往往要做与之相反的事情,但他心里的那束理想正义的火苗从没有熄灭过。
他不会妄想去拯救一个组织成员,也没有这么多闲心,但那天晚上雪瑚的身影确实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他时不时的会想要拿出来回味。
这也算是一种,满足他正义心的……配菜?
对于雪瑚如今说的‘怕他’,降谷零不觉得有什么。雪瑚当时和他说害怕hiro,但之后还不是照常与hiro在一起,估计又是随口一提的口花花。
反而他因为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甚至勾起了唇角,神情变得愈加温柔。
雪瑚看到他这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的笑意,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想要后退又担心太过明显,身体小心的往后靠了靠。
但他这个动作还是惊动了降谷零。
金发的男人有着一张帅气的可以当平面模特的脸,个性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哪怕喜欢利用外表去接近别人,但因为长得太好看,并不会让人产生反感。
降谷零起身坐到了雪瑚的身边,朝着雪瑚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他的头发,或者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比之前还要轻柔的声音说道:“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救你的。”
雪瑚:“…………!!!”
降谷零的手落下来,却摸了个空,原先代表雪瑚存在的地方,仿佛有一道白色的虚线轮廓闪了两下。
他抬头去找人,才看到有些尴尬的站在不远处的诸伏景光,以及在他身后的雪瑚。
“救……”雪瑚开口说了半个字,闭上了嘴,像是才发现自己躲哪了,从诸伏景光身后走了出来,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我是想说,这两天大家也辛苦了,休息一段时间吧。正好我也该回去一趟了。以上。”——
那天分开之后,雪瑚硬是休了两个周的假,才勉强慰藉好他被波本沉重的感情折磨的心脏。
之所以不是完全修整好才重新启程,是因为他摆的有些过分,被老板发邮件警告了。
——老板说如果他闲的没事的话,就去教堂看看。
思考了一下,他觉得好像还不如回去接触波本和苏格兰呢。
如果那两个人是相处太过亲密,才会导致的BAD ENDING。老板的话,雪瑚都不用试,就知道他的模拟结果绝对是过不了审的那类型。
正常人谁给别人脖子套项圈啊?
不过这两周他也没闲着,不仅得抽时间修生养息,还专门和金巴利见了一面,拜托对方帮自己的任务收尾。
那个人一如当年在训练营的时候,面对雪瑚的时候,十句话里差不多有六句是在问雪瑚要不要和他交往。
剩下四句是因为正好有人来找这位‘辻川检察官’,金巴利才和对方勉强客套了几句。
光是这次会面就让雪瑚身心俱疲了。
期间他还抽了波本模拟结局的奖励,和苏格兰那次一样,雪瑚非常担心抽到离谱的记忆,也不认为一年多之后自己能掌握什么新技能,干脆又选了随身物品。
这次到他手中的是非常柔软的东西,一件轻飘飘的、不合身的白色衬衣。
比他平时穿的要大两个码,雪瑚稍微套了一下,袖子长度盖了他半个手掌,衣摆到他大腿根部的位置。
洗的很干净,有着清爽干燥的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以及他没什么印象的气息,总之不是他惯用的清洗剂。
稍微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他又在衣服上找了半天,终于在衣领的下方摸到了一个同色的不明显的刺绣。
是个圆圈的形状,不知道是「o」还是「0」,亦或是别的什么图案。
这不像之前的那枚警徽,雪瑚没什么探究的想法,反正不管是谁的,总归不是他的。
而且因为奖励的内容是随身物品,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他当时穿在身上的。
根据他过往的经验,随身物品多半是指他身上的附属品,比如戴在手上的戒指,别在腰上的枪,这些都没有的话,甚至有可能是舌钉。
——雪瑚之前抽到过一次,从此之后他就绝了在身上穿孔的想法……他之前还挺有兴趣的。
除非真的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步,才会选择衣物,毕竟也不能让模拟中的自己突然就没衣服了不是吗。
而现在到他手中的是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衬衫——雪瑚马上就二十岁了,就算还能继续长高,也不会长到穿的下大两号衣服的程度。
……这不是说明,那个模拟未来中的自己,身上除了这件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吗?而现在这件衣服到了他的手上。
——轰多尼私密马森,这次模拟里的我。
同时雪瑚也觉得没有选记忆的自己格外英明,不然又要多出来不干净的记忆了。
将那件衬衣随便扔在了公寓的角落,雪瑚就没有再管。只是再次和两位未来搭档见面的时候,难免戴着有色眼镜去看波本。
降谷零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墨绿色的太阳镜,外框是金色的细边,因为雪瑚穿的总是很时髦,在雪瑚身上倒是没多少违和感。
雪瑚今天穿的尤其夸张,主色调仍然是黑色,没有像平时那样将脸都藏起来,外套大敞着,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边缘还有一圈毛领。
手上戴了十几只戒指,脖子上除了那个惯例的项圈外,还叮叮当当戴了一串造型夸张的项链。发型没什么变化,但是在刘海上别了几个装饰用的多巴胺色彩的发卡。
如果说之前是低调潮男,现在的他如果走上涩谷街头,是绝对会被人街拍的夸张系时髦。
加上他那张贵气的脸,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阔少。
毕竟他是今天的核心潜入者,要尽可能的吸引人的注意,给另外两个人制造完成任务的机会。
只是还没摆太久的阔,雪瑚就把那太阳镜摘了下来,单手扶着脑袋:“这东西怎么戴着头晕……”
诸伏景光在他身边,稍微扶了他一把,顺手接过那副墨镜,戴了五秒左右就立刻摘下来了。
“有度数。你自己买的?”作为狙丨击丨手,诸伏景光非常爱惜自己的眼睛,偶尔看书的时候都会戴保护性的镜片,对眼镜多少有些了解。
“从别人那拿的。”雪瑚接过眼镜前后看了看,啧了一声,“……居然近视了,金巴利他完蛋了。”
只是他说了一半又想起来对方现在是卧底,不怎么需要像他这样用心的保护视力,而且作为检察官,戴眼镜也挺普通的。
墨镜确实是他和对方见面的时候,离开的时候顺走的,色彩明亮,金巴利平时总爱买奢侈品,正好适合他的造型。
下次还是顺琴酒的吧,琴酒用的东西也挺贵的。
诸伏景光又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代号成员的名字,默默记了下来。
“这次的任务是情报方面的,自由度比暗杀任务高得多,是否要杀人就看你的判断了,青川先生。”雪瑚干脆把墨镜往上一推,当成了装饰别在了发间。
“我明白。”诸伏景光说道,他的穿着是三人中最随意的,是印了夸张金龙的T恤和黑色西装外套的搭配。
毕竟他这次的角色是黑丨道控股的赌场保镖,和扮演赌客的雪瑚是不同方向的夸张。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在临近郊区的一个会所,明面上是合法经营,实际上在那的地下三层,是一个只有特定人群才知晓的秘密赌场。
背后的东家是日本如今最大的黑丨帮东城会,手下足有两万五千多人,也是诸伏景光假身份之前混的黑丨帮。
从规模上来说,组织是没办法和东城会比较的,但组织在政商两界,以及国际上的影响力更广,是真正能够影响局势的隐匿在影子中的神秘组织。
更简单的区别就是,同样是杀人,东城会的人必须要坐牢,顶多使用合法手段减刑;组织真正的核心人员是没有这层担忧的,被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有无数替罪羊待命,就算真的倒霉进去了,也有几十种方法无罪释放。
普通人可能知道东城会,包括东城会下属的各个组派的名声,组织则是鲜为人知,就连警察也不一定听说过。
“安室先生也是,监听和支援任务就拜托了。”雪瑚又对他们三个人中穿的最正式的降谷零说道。
降谷零角色是在赌场里可以随意走动而不被人注意的服务生,穿着的是非常标准的领结背心西装。大概是因为脸长得很帅,这种黑白配色的侍者服,穿在他身上标志地像是新郎礼服。
“是。”降谷零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子,他身上藏了好几件监听设备,又说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东城会藤堂组的老大吧,我们要拿的是什么?”
虽然马上就要开始任务,但是组织的作风一贯如此,事到临头才会精确的说出需要的东西。
虽然会给执行者造成很大的麻烦,但好处也很明显,就算执行任务的人员里有卧底,也很难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
诸伏景光闻言也竖起耳朵听着。
“不知道是账目还是什么名单,东城会的内应传回来的消息也很模糊,先确定消息的真假,把东西拿回来再说。”雪瑚看向了诸伏景光,“上面的意思是宁愿错杀也不要放过,我倒是觉得那种东西就算被人发现也没什么,没有必要的话尽量不要杀人。”
既然已经打算和这两人组队,雪瑚也打算早点告知这两人自己的原则,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可以早点一拍两散。
不过考虑到他们或许会过分在意他的话,雪瑚还是补了一句:“以你的性命最优先。”
诸伏景光看他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复杂,很快就隐去了:“好。”
看到两人的面色都有些严肃,雪瑚朝他们弯起眼睛:“放松一点,有我在,就算失败了也能保下你们。”
听到雪瑚这样说,降谷零脸上也露出一个浅笑:“还没开始任务,就说失败不好吧?”
雪瑚十分刻意的看向了一旁,像是不太想和他说话。
反正目前来看,他对波本的心情更复杂,哪怕他之前抽到的警徽真的是苏格兰的,好歹苏格兰是给他东西,波本居然只给他一件衬衫。
没法相提并论,波本明显要更变态一点。
降谷零也满脑子问号,雪瑚说了害怕苏格兰后,第二天就可以和苏格兰一起行动;现在说了怕他之后,明明已经过了两周,还是对他态度如此微妙。
……难道是前一天晚上的horap有点过头了?他都没生气呢。
“我和安室的计划做的已经很完美了,我觉得失败的可能性很小。”诸伏景光咳嗽了一声,接了句话。
“成功的话,我就去给你们申请代号。”雪瑚立刻说道。
降谷零:……孤立我。
然后看到诸伏景光同样扭头,嘴角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降谷零的表情刷成白板:“好了,该进去了。”
他们三个的分工不同,进去的时间也有些差距,确定好无线电已经装备好,诸伏景光最先离开。
只剩下雪瑚和降谷零,雪瑚只是低着头不和他讲话,今天见面以来,除了任务相关的内容,好像确实没和他说过话。
降谷零没他这么幼稚,被针对之后比起生气,他考虑更多的是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雪瑚了。
就算他以后获得代号,在组织里混好几年,都未必有更在雪瑚身边随口一句话的信息量大,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那个……”/“你……”
两人同时开口了,降谷零立刻露出温柔的笑:“你先说。”
雪瑚还是之前那不算特别亲切的态度:“你该进去了。”
降谷零:“……是,我知道了。”
他看了眼表,确实差不多是他潜入的时间了,对着汽车的窗户最后整理了下头发:“那么,我出发了。”
雪瑚:“嗯。注意安全。”
“雪瑚。”降谷零却转过身叫住了他,朝他弯了弯眼睛:“等任务结束,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没什么好聊的吧……这话好像是在立什么flag……”雪瑚的第二句话的声音和他的脑袋一起低了下去,戴在头顶的墨镜滑落下来,他眼前一晕,差点没站稳。
降谷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雪瑚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雪瑚抬头的时候,好像在他耳边嗅了一下。
雪瑚站好之后,第一次很没礼貌的没和他说谢谢,硬邦邦的说了句:“你走吧。”
降谷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时间也不容他磨蹭了,再不快点就要错过换班的时间了,匆匆打了个招呼,小跑着离开了。
留下雪瑚在原地静默片刻,突然一脚踢在了旁边的树上:
“我就知道那衣服是他的。”
“……变态。”-
从Porsche 911 Turbo 964里下来的雪瑚立刻吸引了大量的目光,他随手将花哨的墨镜推到头顶,立刻有门童前来替他停车。
他稍微改变了走路姿势,一下就变得非常显眼,站在门口的西装革履的保镖中的一个人立刻拿着对讲机说了什么,不出二十秒,就有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迎了出来。
“欢迎,请问……”
雪瑚随手递出一张黑色的卡片,VIP卡的份量比豪车重多了,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谄媚了许多:“原来是黑泽先生的朋友,请问您怎么称呼?”
雪瑚给自己的人设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什么都好奇的富二代,同时又要假装无甚心机,其实在强装镇定的样子。
“我是sai……”雪瑚忽然住了嘴,非常刻意地停顿了几秒,“我叫藤丸立香。”
经理光听前面的音节,联系到眼前这青年的年纪和开的车,猜测对方或许是关西鹤见会二代目斋贺重藏的幼子,说假名再正常不过了。
弯腰的幅度又低了几分,快走几步为雪瑚开门。
赌场的风格和雪瑚的那个年代相比,非常有时代特点,装饰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霓虹灯,路上很昏暗,但是一进入大厅,立刻又变得明亮起来。
高耸的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吊灯,雪瑚在电影里经常能看到,如果发生事件,这种东西最终都是摔下来的命运。
大厅里摆着的也基本都是老式台桌,工作人员比客人还多,毕竟这年代监控非常落后,赌场这种地方更依靠人工的监管。
“您今天是想玩点什么呢?”经理殷勤地迎他进来。
雪瑚露出一点局促,人精似的经理立刻明白过来,随手拉住身边的一位服务生:“去叫诸星过来。”
端着托盘的金发服务生微微一怔,低眉顺眼地点头应是。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位与他同样制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朝着雪瑚礼貌地点点头,不经意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说明这个人是在这里做了有一段时间的招待,应该是超过两个月了。
雪瑚看向被经理叫做“诸星”的男人,能被叫来陪同他这种贵客的,肯定是有某方面特别优越。
最显眼的自然就是身高。波本就已经算是身材优越的了,这个男人比波本还要高些,几乎和琴酒差不多。
同样留着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有种颇为古典的韵味。高鼻深目,冷白色调的肤色,应当也是混了欧洲的血统。
西装十分合身,光是站在那边就像是男模一样……当然是正经男模。
经理小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大概就是介绍自己的身份之类的,雪瑚也只抬着下巴等。
“藤丸先生,接下来请诸星来服务您吧。他是我们这边最受欢迎的o Host(赌场公关),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经理走的时候又拍了拍诸星的小臂,以示勉励——这个男人个子太高,他够不到肩膀。
诸星走到了雪瑚的身边,声音优雅又有磁性,还带着一点美国口音:“初次见面,藤丸先生。我是诸星大,今夜由我来带领您体验游戏。”
雪瑚没有立刻说话,从头到脚细致地打量了他一番。
虽然掩饰地极好,但从一出现在这里,对方就自然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虽然刻意调整了呼吸的频率,仍然能看出经过训练的痕迹。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是意外。结合波本传来的对方两个月前就在这里工作的情报,雪瑚觉得说不定连这次任务都和铁盒人有关。
雪瑚——
——————
A.“你是……狙/击/手?”
B.“在这儿打工有点屈才了。”
第26章
26.AB
“在这里打工有些屈才了。”
雪瑚开口说道,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气氛隐隐有些躁动不安。
凑近之后,雪瑚才发现,这人不止身高和琴酒差不多,还有双和琴酒相似的绿瞳。
听到这话的男招待只是微微躬身朝他行了一礼:“生活所迫。我们这类的人,如果有更合适的地方,自然是希望能遇到赏识自己的明主。”
面对自己突然的试探也能完美应对,雪瑚只是一开始惊讶了一下,如果这个人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自己也看不到他。
两人站着没动,而门口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很多人都看着这个虽不算奇怪,但很显眼的组合。
打扮张扬的美少年和穿着严肃西装的混血帅哥,如同对峙般的停留在原地,虽然显眼,但几乎没人敢靠近,甚至会绕一圈避开他们两人。
吸引的视线太多,但雪瑚今天就是来做这个的,被人看也只是将下巴抬得更高一些,还是诸星大先一步退让了,来到他的身边,先一步带他去贵宾室。
贵宾室在赌场的深处,是个非常安静且私密的场所,这种地方再过三十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房间里有摆放着基础的赌桌,是能保证干净的。
雪瑚在角落坐下,没多久,诸星大就端着盛酒的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是一个威士忌杯,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澄清酒液,诸星大将那杯苏格兰威士忌放在了雪瑚手边的小桌上,后退了半步,任凭雪瑚随意地打量他。
闻到那厚重的泥煤味,雪瑚就知道这是苏格兰了,这个叫诸星大的男人不拿漂亮的鸡尾酒过来,偏偏只端了杯苏格兰,雪瑚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长期处于危险之中的人,在面对相似的捕猎者时,往往会有种直觉。
雪瑚见到诸星大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琴酒,哪怕对方表现得再如何温和,雪瑚也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说有点难听,这个坏东西指的是大众意义上的认知,从犯罪分子的角度,雪瑚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很适合加入组织。
看似松弛地站在那里,可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他一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看人的眼神让人有些不安。
如同一把锋利的长刃,隐匿于黑暗的Assassin(刺客),就算对方此时表现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也依旧掩盖不住那皮囊下肉食性的本能。
狙/击/手吧,这个人应该很适合这个位置,能完美的潜伏于黑暗之中,藏在西装下的手臂线条必然很有力量。
雪瑚甚至开始想如果这人给苏格兰当二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得有多好看。
虽然外表已经装得很好了,但还是有种于这浮华的赌场格格不入的、如同雪花纷飞的夜晚般的沉静气质。
波本大概是眼界所限,仅仅凭直觉认为这个男人需要特别关注,才会给他传递消息,那种气味只有他这种常年在暗处的人才看得清楚。
雪瑚觉得有些口渴,人类慕强是本能,和波本以及苏格兰那种规矩又有些认真的端正气质不太一样,长期在那种环境的他难免会觉得这个人十分性感。
就像是被刀抵住颈部心跳会加速,站在高处会有坠落的向往,畏惧死亡却期待危险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
雪瑚盯着他,诸星大——实际上为了加入组织而进行卧底的FBI搜查官赤井秀一,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平静地迎了上去。
他是三个月前来的日本,为了潜入组织,一开始接触了组织的一个叫宫野明美的外围成员,虽然还只是个小女孩,但对方认识的代号成员可不少。
比如她的妹妹就是重要的研究员,曾经的上司是那个琴酒,现在也跟着某位大人工作。
原本很顺利的,认识一个月左右,赤井秀一已经对宫野明美现在的上司,虽然没有代号但据说十分受宠的‘雪瑚大人’有一定了解了,只要再努努力,宫野明美就能带他去雪瑚面前了。
然而。
两个月前宫野明美很兴奋的和他说,雪瑚大人帮她说了话,同意她去美国照顾妹妹,因为最近非常忙碌所以要提前和他告别。
赤井秀一是个性格稳定的成熟男子,前面几个月的收集情报,费尽心思的偶遇全都成了泡影,他也没表现出太大情绪波动,很淡然地接受了。
只是偶尔也会想,他当初这么早来日本干嘛呢,在美国等着宫野明美过去啊!
当然这只是小牢骚,他的工作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宫野明美是负责帮雪瑚打下手的,雪瑚的很多任务资料她都会帮忙整理一遍,赤井秀一也在这时候看到了这个赌场的名字。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未来,雪瑚肯定会使用这里当作任务地点,他想认识对方的话,去这里守株待兔再好不过了。
赌场还有个先天优越的条件,在这里相遇,对方是不会把他当做普通人的,起点就极高。
从见到‘藤丸立香’的时候,他就认出对方了,之前两个月的蛰伏有了回报,他顺利来到了对方面前,也顺利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雪瑚没有在他面前继续伪装涉世未深的假身份,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他察觉得到雪瑚对他的兴趣,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仅是对他的身份的兴趣,还有比那更深的,似乎是对他本人的兴致。
这简直是……太棒了。
能够利用自己这副皮囊吸引注意,实在是最轻松的方法了,而且雪瑚刚巧对他很有兴趣,他真的不知道这局怎么输。
雪瑚只拿起了那杯苏格兰看了两眼就放下了,大概也已经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赤井秀一仍旧是先低头的那个,在雪瑚坐着的沙发旁边半蹲下来,视线交汇的瞬间就有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对方用小指勾起了他一缕长发。
“狙/击/手?”
“我还蛮擅长的。”
“太不谦虚了。”雪瑚声音淡淡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命也没那么不好。
就在他被认定的未来搭档轮番在模拟器里背刺——这种程度已经不止是背刺了吧,更粗俗的话他都有些说不出口,但是考虑到很难找到和苏格兰波本差不多优秀的搭档,最后决定用最危险的制衡法选两个时——
从天而降一个非常符合他审美的优秀搭档候选,并且对方也表现出了投靠的意思,雪瑚也不用逼自己非要和那两人勉强了。
雪瑚其实很欣赏这种类型,虽然非要说的话,诸星大和琴酒的类型很像,但不一样。
主要不一样的方面就是,雪瑚觉得他和琴酒太熟了。他是忠实的天降党,完全不理解那些主人公为什么能对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产生想法,太奇怪了。
听到雪瑚说他傲慢,赤井秀一轻笑了声,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没失败过,想自卑也很难,而他就是这样的人。
“对心仪的对象,没有什么谦虚的理由吧。”
雪瑚顿了顿,觉得这位诸星先生真的就是天选组织成员,连说话使用的比喻句的口吻都和贝尔摩德他们一模一样。
别说贝尔摩德,就连琴酒也一口一个老鼠,他这种务实派男青年真的和这种爱用比喻句的文艺咖们说不到一起。
诸星大也是,先是勾起他的注意,然后含蓄地向他表示了自己想要投靠组织的意思。
雪瑚还真的做得了主。
思考了几秒,雪瑚朝他伸出了手,努力了一番还是说不出‘今天的约会表现好就答应你的表白’那种羞耻的比喻句,最后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别让我失望。”
赤井秀一立刻握了上来,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雪瑚:“……?”
雪瑚觉得他这语气有些微妙,虽然不至于令人讨厌——这种情绪足够稳定的人,类似于苏格兰,或许会有点无聊,但绝不会令人讨厌。
顺便雪瑚也早就不觉得苏格兰性格无聊了……苏格兰本人倒是有可能闲的无聊。
他就是觉得诸星大这个调调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降谷零在场里走了几圈都没找到雪瑚,联络也没应答,似乎是信号被屏蔽了。又联络了诸伏景光问他能不能从监控找到雪瑚,只是诸伏景光找了一圈,同样没看到。
他当然会担心雪瑚的安危,雪瑚和组织的首脑关系暧昧不明,完全没办法确定如果雪瑚出事,组织的BOSS会不会因此迁怒他们。
而且,离计划里约定的时间只差十分钟了,就算雪瑚现在出现,也很难闹出大动静。
好在降谷零是个严谨的人,他早就预料到作为考官的雪瑚有可能会中途掉链子,所以还准备了只有他和诸伏景光潜入的方案。
作为可以随意在赌场行动的侍应生,他准备好了微型炸弹,已经装在了楼上的轮锁上,到时候将滑轮弄断,在赌场正中央的豪华复古吊灯就会摔下来一半。
既不会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又能完美的造成混乱。
只不过这样的事能不做还是不做为好,他来回太多次数,可能被什么人无意间记住了。而且景那边也要停电,爆炸太显眼了。
所以雪瑚呢?
降谷零一回头,忽然看到了他找了一晚上的那个人,和那个他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怎么对付的男人一次从走廊深处出来了。
知道雪瑚没事,降谷零放下了心,还是装作普通服务生的样子,朝他微微颔首,打算离开。
雪瑚却朝他挥挥手,当着那个诸星大的面。
——这人是组织的人?难怪他觉得讨厌。
降谷零主动迎了上去,雪瑚急匆匆往外走:“不好意思,和诸星先生讲解任务计划花了点时间,还有多久?”
讲解任务?是中途加入进来的成员吗?这个任务还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心中一堆疑问,降谷零仍旧立刻回答道:“八分钟。”
雪瑚啧了一声,像是做了个不太情愿的决定:“也够了。这里翻台率最高的、纯粹凭借运气的是什么游戏?”
后一句是对赤井秀一说的,赤井秀一对着降谷零微微颔首,回答道:“最快的应该是老虎机,我可以联系他们以吸引您为理由调整一下机器的倍率。”
所以说赌博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赌场这样的地方,输赢都是庄家的一句话,很多人就被这一个字毁了。
雪瑚倒是挺能理解的,这种未知的靠运气的东西确实很吸引人,他有异能力都觉得抽卡有趣,更别说普通人了。
“老虎机……”
1994年的老虎机还没有未来那么多花样,仍旧是最初始版本三个滚轮,玩法非常简单,只要拉动拉杆,看滚轮上的图案排列就可以确定奖项,确实很符合雪瑚要求的翻台率高凭借运气的游戏。
“就这个吧。带我过去。”雪瑚说道,一边走一边将手套摘下来塞进了赤井秀一的怀里,“不需要帮我作弊。你有筹码吗?”
“我身上有员工使用的二十个筹码。”赤井秀一继续说道。
“够了。”
看到雪瑚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风风火火的离开,降谷零的心里其实没有抱太大期望。
老虎机的赢率有限,怎么也做不到那种将赌场的管事都吸引出来的大场面。原本他还以为雪瑚会赌21点或者百家乐那种容易出千的纸牌游戏,现在还有这点时间,就算雪瑚好运777的100倍大奖,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遥控,准备时间一到,还是牺牲那个漂亮的大吊灯吧。
反正是黑丨道的产业,他没什么心疼的。
……
来到了老虎机的附近,雪瑚依旧不挑机器,选了最边角的位置朝赤井秀一伸出了手。
赤井秀一一手拿着他的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了筹码放在了雪瑚手上,同时朝着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同样在这里工作接应他的同伴立刻进入了遥控室,准备帮忙改数值。
虽然以普通员工的权限不可能改出太高的概率,但是如果每次都能转到相同的花色,保持着一直能赢的概率,就算是小奖,也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而且早知道会有今天,赤井秀一已经在这座赌场最显眼的地方,也就是大厅里那个吊灯上做了手脚了,想吸引人的注意也不算难。
果然,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赤井秀一稍微观察了下雪瑚,见他其实也没有露出特别着急的神情。
他从宫野明美那边知道这位曾经的代号是苏格兰威士忌,而他对这个代号也相当熟悉。
那是四年前,他刚加入FBI不久,发生了那件震惊了里世界的叛乱案。
组织一向神秘得紧,哪怕就发生在美国本土,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知道有这件事,还是多亏了这位苏格兰威士忌,干脆利落的将组织在美国的基地炸了个精光。
然后才得到消息说是组织内部发生了权力更迭,苏格兰他明明是胜利者那派的麾下,却忽然反水给了组织一记重锤。
搞得他们FBI内部的知情人士,提到苏格兰的时候,都开玩笑地称呼对方为苏格兰大人了。
不久后就传出来组织已经没有苏格兰威士忌这个人的情报。
没想到,做了这种事,都还有命留下来,仅仅是没了代号。
苏格兰居然还活着,还离他这么近。
雪瑚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宫野小姐没和你说应该怎么侍奉我吗?”
赤井秀一之所以能得到雪瑚的初步信任,让对方愿意将任务计划说出来,就是他坦白了自己通过宫野明美得知了雪瑚会在这里出现的事情,以及自己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就是‘苏格兰大人’的狂热粉丝了。
“明美只说了您是个温柔的人,亲眼见了之后,果然如此。”赤井秀一随口就能说出哄人的话,配合他那双深情的眼眸,应该很少有人能抗拒。
“……我一点也不温柔。”雪瑚除外。
他初见赤井秀一时的那几分冲动已经散了一半了,虽然还很喜欢这人的脸,可是……他真的觉得这人说话好怪。
“这件事不是你说了算的。”赤井秀一语气仍旧低沉好听,雪瑚沉默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和他说话为好。
拉下拉杆,第一次的结果立刻出炉,有着后台的操作,第一次就是“BAR BAR BAR”的二十倍奖。
“你还是找人调概率了?”看到第一次就中了不小的奖,雪瑚看向了赤井秀一。
他对自己的幸运值很有自知之明,这不像他本体有的运气。
赤井秀一只是勾了勾唇,又拿了一枚筹码送上。雪瑚也只好伸手去拿,对方却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雪瑚这次干脆没问,却听到对方叹了口气:“你的手还真是小。”
雪瑚:“……”
他的理智命令他,必须装作没听到刚刚的话,否则可能会引火烧身。
而且,他的手哪里小了,狙丨击丨枪他都握得轻轻松松。
雪瑚觉得自己好像被诈骗了,初见时的酷哥怎么一转眼就满嘴大野狼的跑火车了。
波本都不会说这种话好吗?
虽然这个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的确很深情,很惹人喜欢没错,但雪瑚还是觉得很微妙。
他接着又拉了几次老虎机,前面三次还有两倍五倍的小奖,然后就开始纯赔了。
之前因为他们第一次的奖陆陆续续围过来的人也都走差不多了,赤井秀一朝着远处看了一眼,他的同伴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被人发现了,没办法继续调概率了。
如今这十次八次赔的概率才是真实的概率。
看着雪瑚虽然没说话,但已经是仅仅面无表情重复拉下拉杆的动作,这副不太开心的神情,赤井秀一略微思考了一下,上前了一步。
他微微躬身,语气仍旧是温柔的:“看来今天的运气不在这里,我们换个别的玩如何?”
“运气?”雪瑚转头,看到了赤井秀一凑得极近的脸,挑了挑眉。
“嗯,有不需要运气也可以玩得很开心的游戏,我会帮您的。”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暗示他会帮雪瑚出千,“所以,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雪瑚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复杂了:“你对谁都这样说话吗?”
“怎么会?迄今为止,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暧.昧,嗓音与胸腔共振出极为悦耳的低音,“如果有别人说这样的话,你千万不要相信,男人都是野兽,会骗人的。”
雪瑚:“……你还真说啊?”
赤井秀一:“嗯?”
雪瑚对他是一丝旖旎都没了,换个人可能会喜欢,但他恨自己上辈子天天在网上冲浪,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推着对方的脸往外推:“等着。”
赤井秀一不知道他让自己等什么,但既然说了他肯定会照做。
反正他有备用方案,既然雪瑚还想在这里玩他也可以陪着。
比起没什么看头的老虎机,赤井秀一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雪瑚那端正的面容,却发现对方的脸,在某一刻突然变得苍白,有些病恹恹的脆弱。
接着是不知道什么人的惊呼声,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老虎机,雪瑚转出了100倍的Jackpot大奖。
这几乎是老虎机操作上可以得到的最大奖了,
他没想到雪瑚还真的能转出来,这是什么新的出千方法吗?
雪瑚没有停,接下来连着四次都是Jackpot,周围渐渐围观了些人,只是……
“还不够。”雪瑚忽然咳嗽了一下,挪开手的时候,赤井秀一突然看到他的嘴角蹭了一抹淡红。
他说着,又拉下了最新的一次。
这次照常是Jackpot,赤井秀一口袋里的员工呼机震了起来,看来是雪瑚的行动已经惊动了赌场的人。
只是,那图案还没有停,很快,只有在规则书上出现过的Bonus Mode停了下来,在100倍的基础上在翻100倍……也就是10000倍的赔率。
这是从来都没有人触发过的传说中的隐藏,机器疯狂的往外吐着筹码。赤井秀一四处环视,发现整个赌场的人都乱了起来,员工们都跑得慌忙。
看了眼时间,离那位金发的青年说的时间还有十秒整。
赤井秀一的工作耳麦里传来赌场负责人慌张的大喊‘拉闸’的声音,下一秒,一整排老虎机,除了雪瑚碰到的这个外,全部都变成了黑屏。
而雪瑚面前的那个屏幕的轮盘才缓缓停了下来,因为短路出现的bug,赔率又翻了几番,最终缓缓停在了77777的倍率上。
雪瑚看向了他,脸色虽然仍旧苍白,却朝他露出一个笑:“动脑子是倒霉蛋的做法,我都是靠运气的。”
秒针与数字12重合,整个赌场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
在混乱的人群里,他们已经可以撤退了,雪瑚走了没两步就被与他一同撤退的赤井秀一抱了起来,大概是看出了他身体的变化。
自己只要弄出混乱就可以离开,苏格兰和波本还要一段时间,所以雪瑚是最先到会和地点的。
他被赤井秀一稳稳地放在了地上,就听到了对方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怎么这么瘦?有好好吃饭吗?”
雪瑚感觉刚刚咽下去的那口血又要吐出来了。
他知道诸星大是从美国回来的,他真的很想和他说要不直接说英语得了,或者法语德语意大利语俄语拉丁语什么都行,反正他们特务会十国语言是标配。
就是别在说这种台词了——
叹了口气,雪瑚觉得自己要不就和苏格兰还有波本凑合一下得了,他可能没什么搭档运。
“先找个地方躲躲吧,我要和老板汇报你的事。”雪瑚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雪瑚。”
诸星大忽然叫住了他,雪瑚转身看向他,那个男人走了过来,温柔地捧起了他的脸,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了几下。
虔诚地如同对稀世的珍宝一般,危险的气质混合着那温柔的眉目,不过换谁被这样温柔对待都会心动不已吧。
这幅认真的神情让雪瑚又想起了最开始的诸星大,稍微有些愣怔。
很快,赤井秀一结束了这简单的工作,朝他露出微笑:“这么可爱的脸,要是弄脏就不好了。”
雪瑚终于忍无可忍:“……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嗯?”
雪瑚——
——————
A.“你的日语是在乙女游戏里学的吗?”
B.“(即答)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
C.“……姑且我也是个男人,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N.________(其他想说的?)
第27章
27.A
「可爱」这个词一出现,雪瑚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的脑海里霎时间蹦出了诸如:
「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非要说的话,还是你比较……」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人看待?」
「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啊……」
「我是个男人,说我可爱也不会高兴的!」
之类的,如同回答‘how are you的固定搭配句式回答,心情比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要复杂。
雪瑚知道自己的脸长得可爱,他自己也有刻意往这个方向立人设,对任何人都随和亲切,能轻易让人放松警惕,甚至经常会吸引一些奇怪的人。
当年他和琴酒搭档的时候就很擅长用这种类似于仙人跳的策略,他负责当诱饵吸引猎物,只要对方稍作停留,琴酒就会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觉得他可爱的人,往往没有说出这个词的机会。其他人则是清楚他的本性,两辈子也只有太宰治这样评价过。
综上,这还是雪瑚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夸可爱,还因为对方一晚上都在说奇怪的话,自己也差点被带累地崩人设。
“——你的日语是在乙女游戏里学的吗?”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显然不理解他究竟在说什么,但没有立刻询问,而是观察了雪瑚的表情后,才摆出疑惑的神情:“少女……游戏?是角色都是女性的类型?”
他习惯于隐匿自己的情绪,见到雪瑚后,因为想要得到对方的垂青,他一直将情绪表达的比较外放。
这对他来说反而比较难,不过考虑到雪瑚之前也在美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大概应该更能接受这样的相处吧。
雪瑚“啊”了一声。
他对这个时代的娱乐都没什么兴趣,偶尔见证历史般看到熟悉的作品,比如上个月他去书店时,正好看到历史上第一部乙游《安琪莉可》发售,也只是脚步稍微停顿。
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却有些微妙。
这不是他出生的年代。哪怕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他仍然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想表达的东西根本不会有人理解。
雪瑚叹了口气,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女性为主角的恋爱互动小说,可以自己选择对话发展剧情,最后决定和哪位男主在一起。”
“恋爱游戏?”赤井秀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似乎是觉得雪瑚在暗示什么。
“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你说话就像是在拼命称赞主人公,希望得到对方欢心,让对方赶紧进入自己攻略线的那种人。”雪瑚毫不留情地说道,“……发音倒是很好听,但是我们普通人不这样说话。太夸张了。”
“这样啊。”赤井秀一的语气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看样子我攻略失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做出那副正在散发荷尔蒙、刻意展现魅力的样子,虽然还是笑着的,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冷漠但不粗暴,又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似乎就连雪瑚的吐槽也都是他操纵的结果,他不过是用极端的方法来让雪瑚露出真实情绪。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这样想,此时的态度确实给人一种如此的感觉。
顶级的捕食者,和琴酒的高攻击性相比,多了几分克制,这才该是他真正的样子。
雪瑚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还是之前对他略有嫌弃的神情:“不可能成功的吧。还有,别拿我当实验对象。”
赤井秀一轻笑了声,如同指尖拂过低音琴弦,清晰却并不沉闷,带着有些危险的颤振:“你确实很可爱。”
明明还是同样的话语,传递过来的情感却截然不同,雪瑚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有些发烫,也没办法继续和他对视了。
他干脆偏过头,不再看赤井秀一,却突然听到对方像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不论对方明白了什么,雪瑚希望他能维持现状。
不仅是自己,要是这人对谁都这样的话,引荐他进入组织的自己会很丢人的。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说是苏格兰引荐的,反正很快,从今之后提到苏格兰,就不是特指他了。
诸星大要是持续刚刚的状态,雪瑚会想报警说自己被诈骗了的。
“雪瑚。”
正在想着报警的事,刚巧就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雪瑚看过去,是苏格兰和波本。
但是诸星大已经改了,雪瑚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这次先不报警……不向苏格兰告状了。
至于为什么他会觉得苏格兰可以解决这件事,这份心情就有些不好解释了。
非要说的话,雪瑚觉得根据模拟器的结果,从实操来看,波本的手段非常强硬,强硬到让人无法拒绝回避,只能顺从地接受他,苏格兰则是温柔的步步紧逼。
对待波本的强势好歹还有脾气可以发(虽然看结果完全没用),苏格兰连反抗的理由都不会给他。
让苏格兰来教诸星大日语,一定立刻就能调丨教好的……咦,他刚刚是不是无意间说出了调丨教?
雪瑚立刻抛下了赤井秀一,转过身对诸伏景光露出笑脸:“你们回来了。如何,拿到东西了吗?”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在他身后半步的降谷零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硬盘,举起来给他看。
“已经检查过了,主要是东城会的账目,有提到了组织的内容,不算什么重要的内容。”降谷零说道,视线扫过靠着墙的赤井秀一,表情更冷漠了些。
赤井秀一就站在雪瑚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他们远远就看到两人似乎离得很近,走进之后,明显看到雪瑚的耳朵尖似乎有点红。
……是冷的吧?肯定是。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天气这么冷,雪瑚穿的不算多,肯定是被冷到了。
总不至于是被那个认识了没多久的男的撩到了吧,哈哈。
他那天晚上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就得到一句‘安室先生好厉害,怎么想得到这么有趣的回答’。
然后这个小白脸……那家伙就长了一张很擅长靠身体上位的脸,啧。
降谷零皱着眉头盯着赤井秀一,雪瑚看了他们一眼,心想他们一共也没说几句话,怎么就闹矛盾了?
还是说波本已经得知了自己打算把他和苏格兰一起出局,换成更安全的诸星大了吗?
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