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活着,便是威胁。
两相权衡,她宁愿将这天下交给祁晁,他总归是正统的天家血脉。
只是姳月,长公主转看向她,神色复杂,“姳月……”
“我来说吧。”叶岌突然开口。
长公主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叶岌迎上姳月的目光,就让他亲自送叶岌上路吧。
“长公主此次乃是率了援军前来,担发不发兵,只在长公主下令,如今朝中被叶岌把控着,本就是个人人忌惮的危害,祁晁所有的恨意也来源于他,若是长公主出面谈和,愿意交出叶岌性命或许能劝他收兵。”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安排的死路,可时至此刻,他还是想看一看,姳月眼中会否有不舍。
姳月眸光定住,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要叶岌死。
死这个字让姳月突然无措起来,她恨他到极致的时候,也想着要他死,可那时她清楚他死不掉,如今却不同。
恩母是有备而来,援军是个陷阱。
无数关于叶岌的记忆涌入脑中,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到她故意针对,情窦初开,哭着闹着喜欢,下咒,解咒,然后是所有痛苦的开始。
现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么?
“若叶岌死了,国公府怎么办?”
长公主担心她心中还牵挂,又不得不狠下心,“此次随行的人中还有叶国公,叶岌死后,将士们会由叶国公率领。”
姳月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他死才能结束,朝廷清扫了乱臣贼子,祁晁的父仇可以得报,他们之间也终于结果。
叶岌目光凝的深。
月儿,你会不会,可不可以,有那么一点不舍。
姳月垂低下眸,捏紧手心,所有人都想着他死,也需要他死。
姳月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他该死。”
叶岌眼中的一点希冀散的干净,抿了下嘴角,声音低暗,“那就这么安排下去。”
第86章
清晨时分, 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叩响了叶岌的门。
“白公子可起了?殿下请您过去议事。”
叶岌取过搁在手边的面具,缓缓配上,“我知道了。”
花厅内, 长公主正听斥候官禀着前方的军情,长眉时颦时松,面色严肃。
叶岌低腰行礼:“白相年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抬眸,“你来的正好。”
她示意白相年坐下, 接着斥候官所禀的内容与他说起军情, “叶岌与祁晁这场仗, 他虽只有两万的兵力,却也凭着调兵遣将的本事和祁晁打了个无进无退。”
长公主语气里不如对他的认可, 若非有太多的牵扯忌惮,叶岌此等能力实在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沉思着, 听白相年淡淡开口:“虽然叶岌没有让祁晁打过古拗口,但也元气大伤, 如今是铲除他的好时机。”
姳月清早起来, 迫不及待就往长公主这处来,没成想一过来,听到的就是里头商议着如何诛杀叶岌。
她停住迈出的脚步, 站在窗子口垂低的眸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心里说不出的空洞, 像有冷风在呼啦啦的吹, 她没有后悔昨日的点头, 她只是难过那个爱她,她也爱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姳月小口呼吸,摇头告诉自己, 他早就死了。
长公主抬起目光,这个白相年虽然是新帝的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见识过他的谋略,加上他平安将姳月救回,心中更多了几分信任。
长公主示意他说计划。
叶岌垂眸道:“长公主或可以以犒赏三军之名,设宴嘉奖,引叶岌入鸿门宴,逼他接下三日内攻退敌军三十里的军令。”
长公主蹙眉:“如今这场仗刚结束,你也说他损失不小,算上死伤,两万的兵力都不足,他岂会答应。”
“他会答应。”叶岌口吻平和笃定,“长公主往,姳月已经回来了。”
长公主略抿起唇,他们带走姳月,叶岌发现人不见了,恐怕已经大怒,四处在找。
“长公主便直言,为了姳月的安危,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并且你与姳月会一同等他凯旋,为他们夫妻说和。”
长公主惊诧于白相年对叶岌的了解,出于实际的情况,叶岌未必会答应,但若因为姳月……
叶岌想不到有一日会和旁人探讨怎么让自己死,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荒诞?可笑?或许还有几分可悲。
他轻压舌根,继续开口,“为保万一,叶岌势必会问殿下拿调遣援军的军令,殿下若松口太干脆,会引他怀疑,只能答应给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两分,需要派去抵挡南阳王的军队,而拨给叶岌的兵力,只是为了断他后路取他性命。”
“殿下如今需要一个可信的人率领那支兵马。”
长公主本想命白相年担此重任,可叶岌知晓他曾经带走姳月的人,不会信任他,她沉眸思索:“本宫想一想,再做安排。”
叶岌颔首:“白某先行告退。”
叶岌跨步出花厅,余光看到站在屋外发呆的姳月,脚下慢跨出一步。
姳月感觉有人靠近,怔松回神,一转身就闷头撞在了那人身上。
叶岌展臂轻轻一揽,扶稳她的同时,也挡住了她后退开的余地。
姳月嗅到他身上的松木香,分明清冽淡雅的气息,却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往她身周来,她怯然想要后退,可这气息却恰好填满了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
姳月怔望向面前的男人,原本还能冷静的思绪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白相年和他那么像,他是不是可以代替他陪在她身边。
叶岌攫着她眼中含着挣扎的跃跃欲试,“可是撞疼了?”
姳月看他抬起手,指腹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又克制着收回。
她几乎脱口而出,“疼。”
也是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瞬,他轻屈的指节落抚过她的额,“这里?”
只是这么一撞能有多疼,可姳月靠到他眼睛溢出的不舍和呵护,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被叶岌无底线娇惯着的时候。
长公主听到外头的交谈声,走出来看,见两人过距地接触,目光不由凝紧,“姳月。”
姳月仓皇眨眸,避开他的触碰,快跑到长公主身边,细声嗫嚅:“恩母。”
长公主带着她进屋,叶岌也放下手离开。
长公主神色微妙的看向姳月,“你与白相年很熟络?”
姳月知道自己那些心思很不对,闪着眸支吾解释:“尚可,他之前照顾我很多。”
长公主倒是没有深究,她本来担心姳月会放不下叶岌,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她愿意见到的。
她也可以放心的去对付叶岌,只是安排谁去,需要深思,要让叶岌信任,又不会倒戈。
她蹙眉苦思,脑中想起一个人,护送她前来的卫尉军,楚容勉!
楚容勉心系沈依菀,明知她心里的人是叶岌还愿意与她定亲,而沈依菀却一门心思纠缠在叶岌身边,后面又被叶岌送回了楚容勉身边,她不信他对叶岌心里就没有恨。
只是他对沈依菀太痴,即便为了她也不会轻易背叛叶岌。
长公主眸色凝蹙,对姳月道:“恩母尚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让人送姳月回房,她便准备传楚容勉过来详谈,又怕节外生枝,还是决定亲自过去。
如今朝廷军驻扎在城中,楚容勉等人也有专门的住所,长公主命人趋车低调前往,径直往楚容勉休息的后堂而去。
见门阖着,示意身旁人去叩门,却听屋内有争执声。
长公主摆手示意先别过去。
屋内,楚容勉钳握着一个身形矮小的卫尉小卒,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身小卒装扮的男子抬起脸,杏眸含泪,分明是沈依菀,她扭着手腕,“我只是舍不得你,你不在身边,我不安心。”
“舍不得我?”楚容勉冷笑,“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叶岌?”
沈依菀抿唇不语,楚容勉攥起她的衣襟,嗤笑,“若舍不得我,你早就可以现身,何必装扮成这样?”
沈依菀习惯了他永远哄着她捧着她,这些刺耳的话她根本无法接受,“你现在就这么厌恶我了是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将我抛弃了,还留我这个恶心的人在身边做什么!”
楚容勉牙关紧咬,“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足够你死几回了吗。”
叶岌留她的命,也是看中他手里的卫尉势力,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对沈依菀死心。
可就像他对赵姳月说的,他不能不顾她的死活。
“不想死就安分一些,知道吗?”楚容勉松开对她的禁锢,“过几天我安排送你回去。”
沈依菀冷笑别过头,楚容勉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去。
强劲的力道推的门板吱呀摇晃,沈依菀咬紧着唇,满眼怨恨。
听到有脚步声,她轻嘲:“还回来干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沈依菀转过身,眼中含恨的不屑变为惊惧。
“长公主……”
*
长公主命人给叶岌送去了帖子,请他三日后赴宴,宴席设在城中太尉府,上下都开始筹备起来。
姳月看着这一切,就像是给叶岌的死期在做倒计时,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主动靠近白相年,用和他的相处来麻痹自己。
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分时候。
譬如此刻,她进到白相年书房的时候,他正低眉眸在写着什么,垂眸的角度,握笔的姿势都和她记忆中相像极了。
她出神看着,白相年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朝她看过来,含笑的眼眸就像抓到了她偷瞧。
“也不出声。”
“不成么?”姳月轻撅了下唇。
“成。”后者眼中漾出的笑容宠溺。
姳月心尖一颤,走到他跟前,“写什么呢?”
叶岌瞥看过自己写给断水的密信,不紧不慢的折起,夹在指间递给她,“给你看。”
姳月手微抬,就看到他眼中的已然露骨的深意,好像递给她的并非是一张纸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什么送进她心里。
姳月的手忽然就僵住了,心却乱跳,“为什么?”
之前她这么问是因为无措,现在却开始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叶岌眼中闪过的神色堪称复杂,喜悦也寂寥,“在我回答之前,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姳月点头。
叶岌看着的眼睛问:“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出神,在想什么?”
姳月顿时失声,有种他其实知道自己心思的错觉,心里紧张又自责。
叶岌问:“你还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姳月没有回答,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屋子把人埋进被褥之中,咬紧着唇,满眼纠结,她到底在干什么。
*
转眼便到了设宴这天,长公主一袭华服盛装等在宴厅之中,守卫前来通传。
“殿下,叶大人到了,还携了两千精锐。”
长公主面色严肃,叶岌对她也不全然信任,她凝声道:“请。”
叶岌一身玄色锦袍走进宴厅,身后是断水和几个亲信,他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走到右侧的席位掀袍坐下。
长公主心中凝肃,面上却带着笑,吩咐道:“开宴吧。”
一场宴席就如她与白相年设想的那般气氛紧张,直到她告诉叶岌姳月就在自己身边,他才终于松了口。
宴散时,叶岌搁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希望殿下不要忘了自己承诺。”
“自然。”长公主颔首,对殿中伺候的下人道:“送叶大人去休息。”
看人走出大殿,她沉声问身旁的人:“都安排好了?”
“已经提前将人送到房中。”
长公主眸光凝缩,回想起那日与沈依菀的对话。
“殿下是来处置小女的吗?”
“本宫知晓你心系叶岌,同样的,本宫不希望他与本宫的女儿再有任何牵扯,若是你愿意,本宫可以助你,事成之后,本宫会亲自为你们赐婚。”
长公主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吐露出果决的凌厉狠色。
沈依菀并不知道叶岌已经是棋子,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谁,而她需要一个确保楚容勉不会倒戈的方法。
“去传楚容勉,本宫有要事命他办。”
*
下人带着叶岌去到住处,他推门走进屋内,点着烛火,眸色却一沉,“何人在此!”
叶岌心知长公主不会贸然做出刺杀的事,只见屏风后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叶岌眼中滑过厌恶,“你怎么在此。”
沈依菀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泪意涟涟滚出,“临清,你怎么如此狠心,一点情意都不念,就这么弃我如弊履。”
叶岌不耐的睇着她,胸膛里却平白窜起一股灼意,并且这燥意以极快的速度在攀升,像是一把火点在了身上。
叶岌岂会不知这是什么反应,他何时中的药,宴上的吃食并未异常,他捕捉到沈依菀的目光,扭头看向那点着的蜡烛。
是点了这蜡烛的缘故!
仅一个思绪的功夫,干涩的欲望就爬遍喉咙,药性之猛烈。
沈依菀看着他的变化轻轻笑出声,“临清,你怎么了?”
她缓步走过去,见叶岌视线紧攫着她,她心上的激动更强烈,长公主说了会为她赐婚,叶岌不是讨厌她吗,可惜他永远也别想摆脱她了。
她已经名声狼藉,沈家早就不认她了,楚容勉当她可怜一般的养着她,她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偷偷跟来,就是为了报仇,叶岌不要她,她就跟他一起死,反正她已经这样了,现在长公主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这好啊,她又可以得到临清了,该是她的,总归会回到她手里。
沈依菀眼神如同着魔了一般,走到他跟前,轻喘着抬手想去抚他的脸,不等碰到他,叶岌手就掐在了她脖子上。
“我跟你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留她性命是为了楚容勉的卫尉军,她竟然一再的找死。
沈依菀被掐的喘不上气,不住的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临清,你……你不想要我么?”
叶岌根本懒得回话,他浑身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爬,□□焚身,可看着沈依菀就只有恶心。
蜡烛里下了药,沈依菀却没有反应,要么是她提前服了解药,要么不仅是蜡烛有问题。
叶岌蹙眉思忖,神志却被药效冲的混沌,脑中翻起的全是姳月的脸。
望出的视线甚至开始不真切,他催动内里来压制药性,反噬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望向沈依菀的目光阴鸷可怖,青筋暴起的手扼紧。
杀与不杀就在他一念之间。
强烈的窒息感让沈依菀终于尝到了死的恐惧,脸涨得紫红,不住拍打叶岌的手,嘶声喊着什么,又试图去撩拨,抚摸上他的手臂。
叶岌布着红意的眼眸里闪过肃杀,得不到释放的欲望已经让他发狂,暴戾和杀意随之涌起。
懒得再盘算权衡,五指猛地一握。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沈依菀脖子似断枝,无力歪倒在一边。
第87章
宴厅之中, 长公主神色肃穆,在她对面是震惊不语的楚容勉。
长公主竟然想要除了叶岌!若万一被识破,凭叶岌报复的手段, 即便是长公主他也不会手软。
而他与叶岌有交换在前,新帝又是叶岌扶持上位的,即便长公主与叶岌有仇怨,想要铲除他, 他却根本没比较去冒这个险。
楚容勉快速思量过, 低头拱手道:“微臣身为卫尉军统领, 所奉行的皆是皇命,点下此令, 微臣恐怕不能接,还望殿下恕罪。”
“本宫知你心中有顾虑。”
长公主早就知道不肯能一两句话就说服楚容勉, 她没有动怒,身为皇家子嗣, 先帝嫡亲的妹妹, 她深谙仁义道德外衣下,法、术、势的帝王之术。
“本宫此举也是兵行险招,但为了朝堂肃清, 为了天下安定,本宫不得不做。”长公主虽是女子, 声音气势却不输分毫, 眼中则挂着浓厚的忧思, “若非叶岌搅乱朝堂, 朝廷与渝山王世子本可以免去一站,如今天下动乱,百姓流离失所, 叶岌万死难辞其咎,他如今就敢揽权把控朝堂,日后岂不是整个江山都要到他手中?”
“楚副尉,本宫虽然知道你和叶岌过去的交情不浅,可从你对沈姑娘的照顾,本宫就看出你是重情义之人,更加不是叶岌那般的狼子野心,你为官的初衷,想必也是为了家国百姓。”
长公主言辞深切,视线始终注意着楚容勉的表情,眼里的挣扎在她提到沈依菀的时候,放大到了最大。
她计算着时辰,等着给楚容勉的摇摆加上最后的一记重压。
为了不让叶岌发现,她提议找来一种极为隐秘的秘药,需要先让人服下一味药,再以迷香催发,少一环都无用。
药她下在了酒水里,与叶岌一同服下,迷香则是他房中的蜡烛。
殿外有人行色匆匆跑来,长公主流长的美眸轻眯,“何事匆匆忙忙?”
来人一脸的慌张,“禀殿下,叶大人突然动身离开。”
“什么?”长公主眼神一厉。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依菀失败了。
她都在叶岌身上下了药,什么都给安排好了,沈依菀竟然都留不住人。
来禀的人声音结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沈姑娘死在了叶大人房中,似,似是叶大人动的手。”
楚容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几个跨步上前拽住那人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问:“你说哪个沈姑娘?”
“回楚副尉,是,是沈依菀。”
楚容勉如遭雷劈,怎么会,依菀怎么会死!他一把推开人往外飞奔出去。
长公主双眸惊睁,背后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楚容勉离开,一时都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依菀死了,她设想中叶岌中了药必然神志模糊,就算没有到最后一步,只要能让楚容勉看到两人纠缠,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叶岌竟然痛下了杀手!
她很快恢复冷静,定了定神,起身跟着楚容勉的方向去。
就算人死了,计划也要继续。
楚容勉冲进屋内,就看见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许久的沈依菀。
煞白的脸上泛着层死气的青灰,脖子以怪异的姿势歪倒在一边,眼睛似不甘的睁大着。
骇人的模样让长公主倒抽了一口凉气,楚容勉像是无知无觉般走过去,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覆盖住沈依菀的眼睛,缓缓抚下。
胸膛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压抑的悲恸随时要冲出胸膛。
沈依菀为人功利,靠伪装柔弱来博取旁人的怜惜,必要时候下狠手也不犹豫,这么一个人死了,在长公主看来不过是自食其果,楚容勉却对她般用情至深。
若她能早点醒悟,未必是这下场。
长公主尽管感慨,却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定了定神,“沈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与叶岌发生了争执?他就算不顾念这么多年相识一场的情意,也不该下这狠手!”
“楚大人难道还要犹豫?你不仅是为朝廷除祸患,更是为了沈姑娘报仇。”
楚容勉鼻息粗重的似一头悲愤到极致的野兽。
长公主蹙起眉心,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楚容勉抱起沈依菀已经凉透的身体,哑声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罢休,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地步。
他抚着她的脸,绝望的愤恨挤涨在眼中,眼瞳红得就好像有血渗出。
崩溃低吼:“为什么!”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根本看不上他,哪怕她做再多的错事,他也始终忘不了初见时,她如仙子一般朝他柔婉一笑。
哪怕她是将叶岌不吃的糕点给他,他也觉得甜极了。
“我只想让你活着。”楚容勉低头抵住她的额,怎么也不能接受一般恨声说:“可你为了叶岌连性命都不要。”
回应他的却只有冰冷死寂,楚容勉苦痛的闭紧眼睛,缓慢木然的点头,“我让他下来陪你。”
*
姳月知道叶岌今夜进城,她已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思绪却像乱麻一样搅乱着她。
时而担心被他看穿计划,时而又空空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思绪,姳月闭紧眼睛愤恼的摇了摇头,片刻又缓缓睁眸,她知道怎么能不乱想。
姳月一点点抬睫,视线透过窗子望向白相年所住的院落。
那天她落荒而逃后,就反省着自己,忍着不再去找他,此刻她却急需着要见他。
……
等姳月走进院子,才发现几间屋子都暗着,白相年不在么?
姳月蹙眉张望了一番,确定人不在,失落的垂了垂,猜他大抵是和恩母一起去宴上了。
转身准备离开,一股灼燥的气息却从背后侵袭而来,姳月惊慌转身,来人几乎是贴着她,她差点撞上去。
“姳月。”头顶落下的声音异常沙哑。
看清是白相年,姳月松出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声音怎么了?”
叶岌迷涣的视线盯着她,已经快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又重复了一遍,“姳月。”
姳月终于发现他的古怪,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但露出的地方泛着一样的薄红,一双眼睛眸光迷离,身上那股清列的气息也像被什么蒸腾着灼烈非常。
“你,你这是怎么了?”姳月紧张看着他,脑中根本没有往中药那方面想,“你可是发烧了。”
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惊道:“好烫!”
她想着赶紧扶他进去休息,不等把手放下,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额头之上。
姳月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叶岌了,此时此刻,她呼吸发僵,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断裂。
一声极细微的喟叹缠着夜风淌过姳月耳畔,像是一条火路从她的耳朵开始蔓延。
而他不仅额头烫,掌心也烫的像是烙铁一样,她的手被压在其中简直要烧起来了。
两相的冲击让她心神皆乱,眼睫颤个不停,“你怎么了?”
“……这样舒服。”叶岌叹说着,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蹭。
他的回答和动作让姳月无措又心乱,他怎么会突然这般直白,不对不对,她再乱想什么。
姳月用力咬唇,他是发烧了,所以他是觉她用她的手贴额头舒服。
姳月满心的局促少了点,可同时又觉得空落落,松开咬紧的唇道:“我先扶你进去。”
她搀扶住他的臂膀,不可避免碰他滚烫的身躯,他喉间的呼吸声越发沉闷,甚至姳月能听到他喉骨吞咽滑动的声音。
姳月垂低双眼里全是颤乱的波纹,他是生病了,自己怎么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小幅度的摇摇头,专心把人扶进屋内,已经是满身的汗。
坚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口中轻喘着道:“你先喝口水,你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
叶岌没有作声,背脊向后靠在椅背上,肩膀却微微前倾着,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原本用内力压制的药性在看到姳月的一霎,激涨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一双嵌着欲./望的眼睛贪婪攫着灯下忙碌的身影,逐寸勾勒出她的腰曲,臋弧。
口中已经不仅是发干,像是有利爪在抓挠,抓出无尽的空乏和那股与欲同生的粗蛮暴戾。
他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经络狰狞暴起,脑中已经全是握着她的腰,撞的画面。
姳月端着茶转身走过来,将茶递给他,想了想还是亲自喂到他唇边。
叶岌启唇贴近,唇沾住了她的指,姳月屈指一缩,叶岌已经衔着她的指吞喝茶水。
姳月摒着呼吸把不稳的目光别向一处。
等他喝完茶,拿了手绢给他擦了擦,忧心忡忡的上下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烧这样。
“你可是和恩母去见叶岌了?”她声音一顿,“可是出事了?”
叶岌突然的不甘,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白相年也是他。
可她真的就这么答应让叶岌死,真的一点都不肯再爱。
他握住姳月给他擦唇的手,“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叶岌?”
第88章
头顶落下的说话声很轻, 甚至因为混乱的气息而不稳,可也是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姳月耳中却犀利非常。
姳月眼睫用力一颤,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的……眼眸快速扇动,眼中满是做错事一般的无措。
颤乱的视线透过半抬的睫隙望出去,白相年双眸沁红着,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剖进她心里去。
深纠的视线如无数的藤蔓, 细密裹缠住她的心, 带着无尽的浓情和没有底线的痴迷, 也是这个眼神,让她无法抗拒, 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最沉溺的半年。
她知道这是错的,她把他当做了替代。
既然被发现了, 就不能再放任错乱下去,她应该说清楚的。
“我不是关心叶岌……”
叶岌轻怔, 又很快的阖眸, 他都怕眼中的痛色会藏不住。
姳月视线无处安放的半垂着,她想要解释,可满心的紧张已经让她语无伦次, 更寻不到好的说辞。
干脆也将眼睛一闭,直言道:“我关心你, 但是我觉得你像他。”
叶岌睁开眼睛, 眼中是不能解的困惑:“像他?”
死透的心又苟延残喘的跳动, 所以她对白相年的种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叶岌。
姳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叶岌握着她的手收紧, 嗓音迫切,“什么意思?”
“你像他……像从前被我下了咒时候的他。”提起过往,姳月难堪咬唇,而现在她的心思更不光彩,“你不知道,我给他下过咒,那时候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
叶岌听她说着那段过往,心痛难抑,若他早些认清自己的心,不会到一步。
“你让我有一种错觉,你像那时候的他。”姳月絮絮坦白完所有的心思,把头垂的极低。
叶岌咬牙,“那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只是像,他才是不是么?”
姳月摇头,“不是,中咒的叶岌本就是假的,真的他回来,杀了假的他,他是凶手。”
叶岌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执拗的将他和中咒时候拆分成了两人,所以对现在的他只有恨。
若他对她就是早有迷恋呢?她能否原谅他?那时根本自己都没有发现,甚至刻意的抹杀。
叶岌咬紧牙关咽下几乎脱口的话,他不想再赌,白相年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姳月坦白完所有,心里沉甸甸的负罪感终于落下,如今就看白相年是不是会接受。
可恐怕谁也不愿意被当成一个替代吧,姳月本就不是畏缩的性子,该坦白的也都坦白了,直言问:“我回答你了,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放心,计划没有问题。”叶岌的答非所问然姳月一愣。
叶岌自然听懂她问什么,甚至这个问题都多余。
可眼下他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去接受,她说得那几句话,比直接告诉他恨他还让他绝望。
她说恨他习惯了,她说爱那时候他……叶岌呼吸粗重,每一步都是他走错了。
姳月却认为他这么做,是在得体的避开让两人尴尬的话题,也或许,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白相年从未说过其他,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把她当朋友对待。
有过叶岌的前车之鉴,她不会再做勉强任何人的事。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去请大夫吧。”姳月底声说着,轻轻手抽。
叶岌体内药性还在翻腾着,本能拢指,只攥住她的手绢。
药性发作的样子太丑陋,让她走也好。
叶岌维持着最后的清醒说:“不必请大夫,只是急症,如今叶岌才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起疑,不要声张,不要与任何人说。”
姳月闻言只得点点头,再待下去也不合适:“那我先出去。”
她转过身,叶岌的目光黏在她的脚跟上,双手攥握到经脉都快要爆裂,几番压制才没有让自己上前。
门被关上,姳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目光一缩,唯一能慰藉的人消失,体内翻腾的欲望不能被满足,以不可遏的势头,疯乱挤涨在他的每一寸血脉之中。
叶岌闭紧双眸,额头青筋直跳,唯有凭着空气里那一点残留的气息来抚慰他的燥渴,可根本不够。
握紧的拳头碾磨到一方柔软,叶岌张开充血的眸子看过去,掌心摊开,里面躺着揉皱的手绢,是月儿的,还残留着她气息。
叶岌眸色定定,欲壑难填的戾气逐渐化作痴迷。
……
姳月走到屋外,有些迷惘的走了两步又停下,现在她终于可以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收干净了。
只是白相年虽然说了不要请大夫,但她又怕他病的更厉害,还没人照顾。
姳月纠结攒起眉,思来想去,还是回去看看,走到门边,就听里头喘出好似痛苦的低喘。
其中还夹杂着她的名字,发抖都得唤她姳月。
姳月大惊,他必是病的难受,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白相年……”
急唤声颤抖着戛断,眼前的一幕烫的姳月眨眼都不会了。
白相年后仰着靠在圈椅中,闭紧的眉眼间浮红却狰狞,修长的脖颈后仰拉长,汗意爬在他浮沉的喉骨上。
锦袍的下摆被随意拨在一侧,狠握的手下压着的是她手绢。
姳月又不是未经人事,叶岌从前还会拉着她的手胡来,可眼下白相年在做什么?
还,还拿着她的手绢。
姳月颤睫盯着那方被揉皱的手绢,只感觉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揉的是她,姳月如遮羞般,手忙脚乱的先关上门。
她脑中纷乱一片,心更是狂跳不止。
姳月的气息对叶岌而言就是救命的良药,在她进来的那刻他就捕捉到了,脑中的迷乱让他没有立时反应,只贪婪地嗅闻,哑声低唤:“姳月……”
姳月彻底的慌乱羞愤:“你怎能唤我的名字。”
叶岌听到她的声音,细细颤颤,不是幻觉,他睁开已经紊乱的双眸,迷离看向她,“月儿。”
饱含着欲意的哑声呢喃,将姳月一下子拽回了那抵死缠绵,恨不得与对方化作一体的过往。
同时她也看清了白相年眼中如浓雾一般的迷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哪里是病了发烧,倒像是中了烈药。
不顾的羞愤,急声问:“你可是被下了药?”
叶岌原还能凭着意志去克制自己,草草抚慰。
可姳月的出现让他原本的克制全都成了反噬,方才的那点成了前菜,他的正餐就在眼前。
得到她,占有她的念头在脑中张牙舞爪。
叶岌豁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紧,身下放大的影子如扑食得猛兽,沿着姳月的裙裾一寸寸覆盖。
周身浓烈的欲气从姳月的每一个感官钻入,迫的她难以喘息,颤巍巍的唤,“白相年……”
叶岌四散的理智被抓回些许,停在离她半步的距离,气息却还在涌过去,视线仍在侵略着她:“你怎么又回来。”
急促的呼吸涨在姳月喉间,她声音颤乱问:“你是不是中药了。”
“是。”
“你,你叫我的名字。”姳月已经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声音听起来都可怜。
落在叶岌耳中,无非是在助长那四窜的燥热。
“是啊。”
拉长的声音,带着股化不开的稠缠。
“可你不是……”姳月咬唇,他方才都避开了她的问题。
“我问你,你不回答。”
难道他就是没听懂。
冲烧着叶岌神识的欲./望已然盖过了方才那锥心的痛。
叶岌还是白相年,他都无所谓了,他只要立刻得到她。
“我现在回答,好么?一切的一切,因为心悦,我心悦你。”
姳月猝不及防听他这么说,呼吸顿停,慌乱抬眸,正对上他迷灼的双眸。
“什,什么时候。”
叶岌跨过那半步,走近她,“第一眼。”
第一眼?姳月抓起散乱的思绪,企图回想他们的第一面。
然而叶岌已经逼近到眼前,如火烧的身躯与她几乎贴在一起,姳月若是大口呼气一下,胸膛都会撞上他。
她只能摒着呼吸,身体因为紧绷而细细发着抖,一双眼睛仓皇不定的轻眨看着他。
面前的男人似陷在了回忆中,“就像一片荒芜乏味中唯一的亮色,初觉得刺眼,后来忍不住看去,后来又怕这亮色消失。”
他说着身为叶岌时从不肯说,甚至不肯承认的话。
无法再扼的爱意涌涨在他的四肢百骸,他爱她,他早就爱她。
姳月脑中混乱极了,第一面,可那不是她被人追的时候?
那么狼狈。
“我心悦你,姳月……我心悦你。”姳月额头被他滚烫的额抵住,思绪被打断,他迷灼的视线也如一汪旋涡拉着她不断往下沉坠。
姳月勉励攀住什么,定神一看,是白相年的衣襟,指尖一颤,已经被他全部拢住。
烫意汹涌钻进姳月身躯,她脑袋晕了晕,“我方才说的,我觉得你像。”
“你不是说,那是中了咒,是假的吗。”叶岌额头厮磨着她的额,“我是真的,忘了他,月儿,忘了他。”
姳月眼眸颤个不休,已然快抵捱不过。
“忘了他……我没有中咒,我是真的,全是真的。”
低沉的哑语像是蛊惑,姳月启着唇急喘不停,恍惚之中,她看到映在白相年眼中的自己轻轻点了下头。
叶岌眸底快速滑过一丝苦涩,旋即被他全都放逐丢弃。
姳月视线一黑,是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灼热的气息的逼近,紧随而来是滚烫的唇。
第89章
叶岌手捂着姳月的眼, 脸上的面具被丢弃在地。
从宴上离开的匆忙,他来不及去易容,这样太过冒险, 可他已经无法再忍耐。
忘情贴吻上姳月的唇,暌违已经的腻软让他灵魂都在发抖激荡,喉间用力吞咽,浑身的血像沸腾一般在烧。
他想即便自己没有中药, 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姳月被挡住了视线, 看不见后, 所有的感官都在被放大。
贴着她眼帘的手有多烫,喷出的呼吸有多浓, 覆在她唇上的双唇…又是如何颤抖着在吻她。
每一次他的唇启开,姳月都有种野兽张口, 准备吞咬下来,将她吃干抹净的错觉。
可他偾张的危险欲望, 待到落下时, 却化成了小心翼翼的含吻。
“月儿……月儿……”
他呢喃着,张唇又吻。
掀启万丈高的情涌,每一次都被他压制着化为绵绵的柔雨。
就好像她就是易碎的珍宝, 同时又迷醉着无法不失控,如此循环往复。
姳月原本的紧张和无措也在这一次次的高悬又落下后零碎成一片, 心脏悸颤的同时, 一股失而复得酸胀充斥, 他是真的, 他才是真的!
姳月心一抽一抽的涩揪,委屈和惦念一涌而上,定是他舍不得她委屈, 重新回到他身边。
叶岌已经沉沦却依旧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是否太快了,从让她接受他,到交付他。
他逼着自己按下翻涌的气血,退开一些。
姳月却是一急,张唇贴过去。
感觉到她的回应,叶岌顿了一瞬,旋即用力压吻下去,狂乱缠吻,粗重的鼻息和姳月颤巍巍的唔喘声揉搅在一起。
汹涌的爱和欲都攀到了顶峰,灼烧着叶岌的灵魂和躯壳,他衔住姳月的唇,一遍厮磨着,粗声问:“月儿可以帮我么?”
姳月听他唤着月儿,神思已经恍然,连自己点没点头都不确定。
只感觉自己被越发狂乱的吻着,叶岌只恨自己少生了手。
捂了她的眼睛,就只剩下一只手,要解衣就不能去抚慰,他低头用牙齿去咬她的衣襟,吃不到她的香甜又让他烦躁。
叶岌染满绯色的眸眯看像桌上的烛,宽袖凌厉一扬,伴着劲风刮过的声响,蜡烛应声而灭。
屋内霎时陷入黑暗。
姳月感觉到覆在眼上的放松,颤抖着睁开沾着水雾的眸子,只看到一片漆黑,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轻曲,“为何熄烛。”
“月儿忘了,我生得不好。”叶岌终于可以畅快的去吻去触。
姳月承载不住的后仰,翕张着唇艰难吐字,“我,我不介意你的样貌。”
叶岌分着一丝神思作答,“可我怕吓着月儿。”
姳月回想起那日自己摸到伤疤,疤痕不浅,她笃信自己不会怕,可她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间的眼神会让他伤了心。
也可以先适应一下,姳月松开揪在他衣襟上的手,往上攀爬。
叶岌感受着她指尖游走间带来的酥麻,滚动着喉骨,眼尾的稠缠的潮色浓厚。
直到那双柔荑攀至下颌处,叶岌迅疾将其握住。
“我想摸一摸。”姳月解释的话语里带着心疼,“我不看,摸一摸,我不会怕。”
她不知道他受过什么伤,但想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容貌而有改变,她喜欢他也不是因为容貌。
姳月决心一定要去摸他的脸,叶岌身上的火还在烧,又不得不攥着她抽动的细指,竟然就这么被架在了进退不得地方。
叶岌眉头狠蹙了许久,心里一再思量,自己一会儿是否会失控,从而忘了去管住她的手。
黑暗中,叶岌的眼睛像是饿极的狼,焦躁,狂乱,又不得不忍下来。
叶岌闭眼想,这就是报应吗?
他简直快被折磨疯,苦闷的喘了几声,退而求次的在姳月耳边哑声道:“月儿还是先帮我吧。”
姳月有些茫然,她本就答应了帮他,这也不冲突。
结果他却拉着她的手往下,姳月脑中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快被烫穿了。
虽是退而求次,可仅仅放进她手中都足够让叶岌发狂。
迭起的羞臊感充斥着姳月的神识,抖着指本能的缩逃,被叶岌用力按住。
她羞慌至极,快扇着眼帘细声轻唔。
耳畔的沉重的喘声带着股灼灼的湿稠,在黑暗中迷离的让人昏聩,将她裹在了一汪如同泥沼的沉沦之地。
姳月明明没有中药,都感觉自己已经晕沉的不像话。
神识散乱成一片。
姳月瞳孔微散,望着满屋的黑暗,“你不是要我帮。”
“对。”叶岌嗓音哑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额头抵在姳月颈边,蹙紧眉宇透着不同寻常的沉沦和狰狞,“就这么帮我,可以么。”
姳月才明白是这个帮,可溺毙的窒息感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空乏起来,像有小虫子爬的她心上痒痒,呼吸也痒。
无意识呢喃,“……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根本不够,叶岌眼底泛初一丝贪婪的凶色。
可为防万一,小姑娘又对他的疤好奇,他现在可没有疤来让她摸。
叶岌埋首衔住她脖子上起着一点点细小疙瘩的肌肤,“我并不算多君子,但我希望与月儿的初次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清醒的听你说愿意。”
姳月躁乱的心绪仿佛也被含在了他缱绻的吐字间,密密的柔意和隐忍的情./欲一同裹绕着她,已经让她无法不沦陷。
闭眼轻轻瑟缩着点头,“嗯。”
*
天将破晓,祁晁站在瞭台之上,睇望着黑夜与天明交错的天际。
木梯传来脚步声,祁晁侧头望过去,见是秦艽,冷然的眉宇换上柔色,“怎么如此早就起了。”
秦艽柔垂着眉眼,“醒来见世子不在,便来看看。”
祁晁体贴的将人搂进怀里,秦艽微微侧头靠近他胸膛,脸上笑意甜蜜。
须臾,仰头忧心忡忡的看向祁晁:“世子可是担心战事。”
祁晁沉吟:“长公主派人暗中找过我。”
天边盘旋飞来一只信鸟,祁晁飞快将其抓住,取下它脚上的密信,快速展开。
沉眸看过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的捏紧。
他没有避讳秦艽,秦艽也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长公主竟然说要助他除了叶岌,可叶岌率领的军队代表的不就是朝廷?长公主是真的想以此劝降世子,还是只是圈套。
她忍不住问:“世子觉得这可信吗?”
祁晁垂眸看着手里捏皱的纸,之前长公主就派人来传达过交换劝降的目的。
此次则直言要助他杀了叶岌。
若信上说的属实,叶岌随时都会进攻打过来,长公主安排的援军实则是为阻他后路,等他兵至古坳口的时候,就是深陷夹击,丧命之时。
祁晁眸中吐露出杀意,斩杀叶岌是必行之事,但是兵不厌诈,长公主此举是不是局难说,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祁晁传来李副将,让他份两路安排将士,他将亲自率兵迎战,誓要手刃叶岌,另一路则暗伏中路,即便是长公主设局,他们也不会受制。
李副将领了命,下去安排,秦艽满眼担忧望着祁晁,从前他虽王爷出征,每一次都期盼看到他得胜归来时的英姿,现在却最怕他深陷危险。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祁晁说着笑点了点她鼻尖。
脑中不经意闪而过从前与姳月逗笑的画面,端在茫然了一瞬,再度望向秦艽,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安慰。
秦艽依偎在他胸膛,低声问:“若长公主真的助世子除了叶岌,世子可会归降?”
祁晁搂着她的手略微收紧,他起兵除去报仇,更为了再不受人所制,爱人不被夺。
可现在阿月还是不在他身边,祁晁再度恍惚,不对,他抱着的已经是他的所爱。
秦艽不安的说:“我不希望世子再冒险,若可以,我们安安稳稳过余生可好。”
祁晁沉默了好一会儿,颔首道:“待看长公主如何打算。”
秦艽欣喜一笑,祁晁轻贴她扬笑的面靥,“起得早,再去歇会儿。”
秦艽赧然垂头,这时她不会想到这是两人最后的温情时刻。
深夜的时候,军营守卫吹响号角,秦艽从睡梦中惊醒。
叶岌这么快就攻过来了!
祁晁起身披甲,秦艽想要替他更衣,被他制止,“你接着睡,等我回来。”
祁晁穿戴好甲胄离开,秦艽哪里还睡得着,追出营帐,看大军离开,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她去了秦父在帐子,看父亲正和一小兵再收捡药材,也过去帮忙。
秦父看她的样子便知她放心不在祁晁,“你放心,世子用兵如神,定能得胜归来。”
自己女儿身世样貌平凡,却能得到世子的倾心,连他都意外,但女儿心愿得成,他总是替她开心。
秦艽咬了咬唇,“此次不同。”
她此刻满腹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帮着秦父理药的小兵正竖耳在听。
“长公主暗中联络了世子。”秦艽将自己的担忧和秦父说了。
还有一点她没说,若不是圈套,叶岌被逼到死路,会不会狗急跳墙将他们之间的密谋说出来。
秦父一介扑通百姓,哪里懂战事上的事,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大军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的时候,看守祁怀濯的士兵急匆匆寻来,说是祁怀濯突发急症,请秦父赶紧去看看。
秦艽闻言先紧张起来,祁怀濯是世子能名正言顺起兵的关键所在,不到功成之时决不能轻易让他出事,这也是世子只是将他囚禁却不杀的原因。
她当即道:“我随爹一同去吧。”
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兵道:“秦姑娘哪能去地牢那等地方,若世子知晓必然责怪我等,就让我去给秦老打下手吧。”
他说着接过秦父手中的药箱,秦艽见状也没有多想,点点头让两人去。
*
地牢内,祁怀濯身形消瘦,蹙眉痛苦的捂着心口,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秦父赶忙上前诊脉,须臾收回手略微松神道:“心脉劳损引发的咯血,所幸不严重,我去抓点药熬了让他服下就好。”
带两人下来的将士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幸苦秦老走一趟。”
祁怀濯有气无力的靠坐在那里,听几人说话。
将士带两人出去,跟来的小兵走到一半,一拍脑袋道:“我把秦老的药箱落在下面了,我去拿。”
小兵说着往回跑,走到祁怀濯身旁,低声严肃道:“殿下。”
祁怀濯颔首:“叶岌打过来了?”
他当初为筹兵马,第一选择就是祁晁,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头,不过所幸让他留了一部分亲信在外接应,他一出事,他们就暗伏进了军中。
小兵答道:“是,属下还听到一消息。”
他靠近祁怀濯,附耳说了长公主的事。
“姑姑也来了。”祁怀濯眉间划过意外,旋即一抹分不清是玩味还是怀念的神色浮上眼眸。
“姑姑竟然要除了叶岌,有意思,有意思啊。”
“如今是殿下离开的好时机,可要现在杀出去。”
“不急。”祁怀濯摆手,姑姑都来了,那他要想想后面的事了。
他在这里被关了那么久,就是要寻个翻身的契机。
祁怀濯又问:“对了,那个姓秦的军医怎么回事。”
那将士对个军医如此殷勤,简直少见。
小兵:“是他的女儿,秦艽。”
祁怀濯听他说完,浑浊的双眸眯出精光,“真是有意思啊”
第90章
古拗口硝烟弥漫, 浓烟充斥着整片天空,远远望去仿佛大片阴云压境,将天光遮蔽, 厮杀声和血腥味绵延几里不散。
姳月随长公主一同赶至援军后方,她站在瞭台,遥望着远处沉黑一片的天际,心中满是沉重肃凝。
长公主自后走上前, 看着她微白的脸, 心疼道:“早让你待在城中, 非要跟过来。”
姳月转回头,脸色依旧不太好, 语气却认真,“恩母为稳后方, 亲自来阵前,我又怎么能退缩。”
收到叶岌率大军深夜前进突袭的急报, 长公主也即刻下令命楚容勉率援军赶赴, 自己更是披氅随军一同前往。
她这么做是身为长公主的责任,有她在即稳后方,也能在叶岌这个主帅死后主持大局。
但毕竟战场危险, 她有该负的责任,但身为母亲, 私心不想姳月一同来冒险。
哪知这孩子得知后也非要一同前来。
对上姳月执拗灼灼的目光, 长公主欣慰一笑, “果真懂事不少。”
姳月嘴角乖甜抿笑, 旋即心中担忧又升起,“白相年不是暗中前去查看情况,怎么不见回来。”
长公主眸色正凝, 沈依菀的事超出预料,尽管她在楚容勉和叶岌之间两头瞒昧,但为防有变,还是让白相年暗中盯住两人。
正要回答,瞥见姳月满目的忡忡,迟疑道:“你与白相年倒是走的近。”
姳月脸上轰得发热,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一般,不安的眨眸。
岂止是走得近,那夜他吻了她,还弄了她满手。
姳月捏紧发烫的手心,一时不知要如何跟恩母交代,更不敢说两人做了什么。
长公主看她哂然着脸,心里也有了数,白相年为人她倒是也认可,不过眼下还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等仗打完,你再好好与恩母说。”
姳月胡乱点头,舒展紧张的神色,悄悄吐气。
古坳口,李副尉急奔向哨台处,向祁晁请命:“世子,若再不架炮台,叶岌就要攻过第一道关了,当真让他过来?”
祁晁垂眸眺望远方,两方千万军马厮杀着,整整打了两天一夜,无数的人倒下,又有无数的人迎上前,鲜血渗入泥地,又在马蹄的重踏下扬出如血雾的尘沙。
耳畔恍惚想起有人曾问他,“祁晁,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么?”
祁晁用力蹙紧眉宇,今日,他就要报从前的仇,“放!”
战场之上,大批叛军撤退,断水驱马来到叶岌身旁,凝声低语:“世子,祁晁的兵往后逃了。”
叶岌淡声吐字,“传令下去,乘胜追击。”
断水是唯一知道整个计划的人,世子此举,便是抹杀了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身份,权势,只为了夫人。
断水并非不想劝他三思,但他知道世子心意已决,他咬牙准备应下,余光瞥见有人楚容勉拉了马往这边来,敛眸道:“楚大人。”
叶岌侧目,原本他还不确定沈依菀下药的背后是不是和长公主有关,当天夜里断水就被长公主派去的人追问怎么回事,言辞中表现出对沈依菀会出现在他住处毫不知情,并扬言已经帮他压下事情,一切以战事为重。
直到得知援军统领是楚容勉,他才彻底确定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只是长公主怕也没想到他会杀了沈依菀。
叶岌眼中没有愧疚,也没有后悔,再得知沈依菀不是当初救他之人的那刻,她对他而言就是个无所谓的存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只是楚容勉……叶岌扫过他青灰的眼下,一丝堪称愧意的神色在眼底掠过。
此次,便当把账都还了。
“稍后我会率兵攻去,争取抓获祁晁,后头就靠你了。”
楚容勉眸若寒霜,“你就不怕是祁晁引你入险地的圈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岌意味深长的说:“不是还有你在后方。”
楚容勉眼中闪过杀意,又迅速压下。
按照长公主说的,打消他的戒心,也似最后确认般问道:“依菀随我一同来,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我很担心,你可是她的行踪。”
叶岌眸色稍顿,旋即移开视线道:“我又怎会知。”
“你探子众多,等这场仗结束,帮我去找她。”楚容勉眼中噙着深色。
叶岌颔首应下。
古坳口过了第一道关卡,后面就是险峻的山坳,只能少数的人进入,叶岌点了几路人马,先行进入。高举起手中寒锋,兜鍪上的红缨迎风猎扬,“众将士随我出发,击溃叛军!”
马蹄扬起的重踏声和吼声震耳欲聋,杀入山坳夹道,退至其中的祁晁就派人从山上投石下来,叶岌下令射箭,劈剑朝着祁晁冲去。
祁晁亦拔剑怒吼冲过来,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铮声,他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叶岌,我今日就取你首级!”
叶岌牵唇讥嘲:“祁世子此举实在让九泉之下的渝山王寒心,及时投降,尚还能救。”
“你敢提我父亲!”祁晁眼中怒火漫天,蓄力朝着叶岌狠劈过去。
叶岌跃身避开,同样凌厉的箭势刺出。
一招一式都奔着夺对方性命而去,叶岌的兵马也已经攻上山崖,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天空。
他冷笑:“祁世子就不要顽抗了。”
祁晁震看向节节败退的将士,错神间,剑锋削向他的手臂,他立刻闪退,还是受了伤。
祁晁咬牙,翻身跃上一匹马,往山坳深处去,叶岌紧跟在后。
祁晁一直疾驰到朔江边,轻一夹马腹停下,拉动缰绳回看着叶岌。
两人对面相望,身侧的江面如水龙翻涌,滚滚的浪声醇厚震心。
叶岌轻蔑睇着他,“祁世子可是要降了?”
祁晁冷笑,抬掌一挥,大批暗伏的将士现身。
“原是陷阱。”叶岌略微挑眉,在他身后传来轰响的马蹄声,正是楚容勉所率的援军。
“祁世子那里有多少人。”叶岌眯眸扫看过,“我看不足两千,而我后面还有两万。”
“你算错了。”祁晁一字一句回。
叶岌凝眸,祁晁看着朝叶岌拉弓的楚容勉,“你现在是零。”
叶岌倏然回眸,楚容勉的箭锋正对他要害。
叶岌沉吟,“你要背叛朝廷?”
沈依菀的死连带着多年来的痛怒一起灼烧着楚容勉,满腔的杀意崩裂,“我要杀你,叶岌,你早就众叛亲离!所有人都要取你的命!”
祁晁的声音暴戾响起,“他的命该由我来取!”
他纵身一跃,朝着叶岌刺去,“叶岌!给我父亲偿命!”
楚容勉同时射出箭矢,木然道:“去陪依菀吧。”
噗呲两声刺破皮肉的声响,叶岌猛地躬腰喷出一口鲜血,嘴角却挂着如愿以偿的笑意。
楚容勉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想让他死,包括他自己。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就可以再无顾虑的回到他的月儿身边。
叶岌挥剑凌厉斩断祁晁手的长剑,后仰让自己摔进江中,激浪一卷,他的身影彻底不见。
祁晁与楚容勉一并冲到江边,凝眸盯着翻腾的浪涌,叶岌重伤坠入朔江,必死无疑。
但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残存的最后一抹血红被吞没,两人才松开紧咬的齿关。
大仇得报,祁晁眼中含泪,有宣泄,有快意,又觉他死的太轻松,良久,松开紧握的手:“父亲,终于我替你报仇了。”
楚容勉回过神,谨慎退回阵营,“长公主请祁世子面谈。”
祁晁缓缓收回目光,叶岌已死,他们可以谈判了,但正如楚容勉的谨慎,他也不敢轻易就全信。
他转身走回马边,“你去告诉长公主,祁晁随时恭候她前来。”
楚容勉听他如此说,就是不肯前去面见了,他思忖了一下,“我会去回禀长公主。”
祁晁看他不动,扯唇笑了下,率先带人撤退。
后方正营,楚容勉带着叶岌身死的消息回来,长公主的心事终于落地,手紧握着桌角,一连说了两个好。
姳月在旁听着,除了唏嘘,心中已经没有别的起伏,只是忧心楚容勉都回来了,为什么白相年还没有回来。
长公主平复下心绪,问楚容勉,“祁晁怎么说。”
“他不肯过来,大约是心中提防,想让殿下过去。”
长公主蹙起眉,姳月也一脸的谨慎,曾经的祁晁她会无条件相信,现在她却不敢了,他已经过于极端。
“恩母不能去,万一祁晁还是想着夺权,扣着恩母以此威胁怎么办?”
长公主思忖良久,对楚容勉道:“你去告诉他,我若没有诚意,就不会让叶岌死,既然如今都有忌惮,我们就在五十里外的风都亭相见,都不带兵马,单独谈。”
姳月还有顾虑,长公主宽慰道:“只要他答应来,就说明他有心谈和,这是最好的结果。”
姳月思来想去,轻点点头,这也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长公主看向楚容勉,关于利用沈依菀让楚容勉站队一事事,她心中存多少有些歉意:“此次你劳苦功高,本宫必会重赏,就将你提为卫尉正统领,兼领五军营。”
楚容勉跪地谢拒,“此次事后,恳请长公主准许微臣辞官离京。”
“你要辞官?”长公主惊诧问。
姳月同样的惊愕,旋即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沈依菀。
长公主不想让她知晓那些腌臜事,只告诉了她沈依菀是死在叶岌手里,原因不明。
姳月对沈依菀的死没有什么怜悯,她和叶岌怎么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想管,只是对楚容勉难免唏嘘。
“是。”楚容勉回答的毫不犹豫。
长公主看了他几许点头答应,楚容勉起身退出营帐。
姳月想了想追出去,“你当真要辞官?”
楚容勉点头,前二十来年的光阴,他回想起来只有权利争夺,互相算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明珠的沈依菀变得面目全非,他本想让叶岌死后去陪她,可那不就真的到死都在互相折磨。
“我想带沈依菀去一片干净的地方下葬。”楚容勉苦涩笑道:“也许这样,能将她的罪责洗清一些,她来生也能自在些。”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荒芜,轻声感叹:“她今生最大的幸事,应当就是有你这么一心为她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珍惜,一步步把自己走到绝境。”姳月说完又摇摇头,“其实最初,错的是我。”
归根究底的源头,似乎是在她身上。
楚容勉道:“并非如此,其实当初不是她救的叶岌,这么多年也是她一直用恩情要挟,我若早些说出真相……”
姳月怔愣住,久久没有说话,原来每个人都错了,她娇纵任性,不管后果,沈依菀挟恩图报,叶岌先后被她们欺骗,但也是真的狠心,楚容勉明知真相,却帮着遮掩……
真是盘根错节的孽缘,现在一切也都过去了。
楚容勉苦涩一笑,拱手与她作别。
“等等。”姳月叫住他,目露担忧,“你可知白相年为何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