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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咒 嗞咚 26022 字 1个月前

但现在她喝了些酒, 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 连做戏都不愿意。

然而被酒意熏红的眼睛, 口齿不清的腻糯吐字,让叶岌连半分怒气都生不起来。

姳月用力瞪着他,眼中的水汽将睫毛染得潮湿, 叶岌抬手轻抚她娇楚生怜的脸庞。

似回答,更似哄慰的说:“月儿不知道么,你从头到尾,都关我的事。”

“不要……”姳月摇头,咬紧着牙抵推他的肩,“我不要!”

“你不能不要!”叶岌重了声音,却在触及姳月迷惘倔强的小脸后又温柔下来,“你从前都要。”

从前?姳月皱起眉回想,那是因为她从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不要……”

怨恨又委屈的泪眸看得叶岌,心都搅化了半边,竟舍不得像平常那样用冷硬的话去要挟。

他沉默着,把挣扎不停的姳月抱紧。

“继续要我吧。”

很轻的一句,几乎听不见,更是往日绝不可能说出的,近乎卑微讨要的话。

姳月挣得好累,却一点也挣不开他如铁一样的双臂,她以为经过那么多磋磨,她不会再脆弱,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好怨。

当初他为什么不少恨她一点,她是坏,可她对他的感情全是真的,他却心狠的甩开她的手,用休书来羞辱她。

就算这样,她还是一再抱着希冀,却全被他一次一次的摧毁,为什么他不早点说这样的话。

姳月泄气愤恨的想哭,涩意堵在喉咙口,只能用力喘气。

叶岌似乎还在说什么,清浅到不真实的声音混着酒劲让她脑袋混乱极了。

“笃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一室的昏沉。

“世子,出事了!”

断水急切的声音在外响起,姳月迷沉的酒意散了些许,伴着窗外扫进来的夜风,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进来。”

叶岌话才落,断水便急匆匆推门冲进来几步。

叶岌蹙眉看了他一眼,转身取了狐裘来给姳月披上,同时问:“什么事。”

断水声音不稳,视线快速朝着姳月看去,欲言又止,“世子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

姳月被叶岌搂着走下望江楼,再经风一吹,昏涨的神志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断水一脸的肃然,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穿过江面上的步汀,来到长街对面的一间酒楼,里外三间小楼,往日进出的也都是达官贵客。

跨进楼,姳月就听周围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有说什么哭声,也有说什么不知是打起来了还是什么。

她听得稀里糊涂,断水带着两人左绕右绕,停在最靠里的小楼前。

已经有一帮护卫守在外头,阻止了其他人再靠近,断水想了想还是道:“不如夫人先在外头稍等。”

叶岌眉头拧紧,不等开口斥责,先听到了里头隐约传出的哭声。

他只觉耳熟,蹙眉再一听,脸色就变了。

姳月听着里面破碎凄楚的哭声,看着叶岌脸上的变化,“你进去吧。”

叶岌眸光移到她脸上,里面的哭声他听出依菀,断水三缄其口的态度则说明了事态严重。

他松开姳月的手,“在此等我。”

姳月一直被他握着手,骤然松开,空气里的冷意就裹上了肌肤。

抬起眼叶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断水跟在后面,听到姳月淡声问:“是沈依菀。”

断水迈出的脚步一顿,神色略显紧张,他本意避着些夫人,免得她与世子又闹不快。

没想这就被看破,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迂回道:“夫人,实在是沈姑娘出事了。”

先前这楼里闹出动静,暗藏的部下以为是有遗漏的乱贼,不想赶来一看,是出大事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哦了声,走到庭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屋内的哭声似乎放得更清晰,想也知道,能让叶岌变脸色的找不出第二个。

她可真聪明,姳月兀自想着。

夜风把她的脑子吹得又醒了几分。

叶岌快走进屋内,面前的景象让他震怒不已。

沈依菀缩在角落,发髻凌乱,满脸狼狈,双手扯着散落的外裳想要盖住自己的身体,却还是露了几抹脖子上的红痕。

一旁被侍卫控制着的楚容勉也是一样的衣冠不整,所幸没有到最后一步,他满目懊悔,企图冲到沈依菀面前,“我不知怎么会这样。”

沈依菀却像受了刺激,摇头缩逃,挂满泪的双眸里满是恐惧“你别过来!临清别让他过来!”

叶岌沉着脸,朝护卫使去眼色,两个人立刻用力钳住楚容勉的臂膀。

叶岌解下自己的大氅为沈依菀披上,看向楚容勉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楚容勉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望着沈依菀,步不停的解释,“依菀,依菀我定是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就做了混账事。”

依菀离开后他借酒消愁,许是伤痛太过,他逐渐一事模糊,恍惚看到依菀的身影,忘情抱过去。

等醒过神,已经被冲进来的人扯开。

“我绝没有想冒犯你!我会负责,我们成亲。”

“我枉信了你,是我枉信了你……”沈依菀泪流满面,崩溃着,语无伦次的不停摇头,“我原以为……你说等我心甘情愿是真的,今日你邀约,我也来了……因着不想误你,便想与你解除婚约,不想你借着醉酒的借口,想逼我就范。”

楚容勉眼中的悔痛,在沈依菀的一字一句中全变成了不可置信。

是的,最初是他让沈依菀过来,之后也是他喝多了酒,可他不知道为何依菀已经走了却又回来,也绝不是她话中那样,为了逼她就范想要强迫她。

即便他再想要,也不舍那么对她。

楚容勉张口欲解释,脑中却似一道雷电劈下,砸的他思绪通明。

他一点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紧盯着沈依菀。

那眼神就像不认识她一般,想要把这些年来的时光都看透。

一双眼睛缩颤着近乎是要落下泪。

沈依菀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颤缩,眼中犹豫一闪而过。

叶岌一言不发,审视这两人。

沈依菀含泪的眸光一狠,胡乱扯着身上的衣裳,露出那些足以证明的淤痕,痛哭着悔恨道:“只当是我看错了你,这么多年的情谊我不追究,只当彼此再不认识。”

“好可怜呐。”轻轻幽幽的一声感慨。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姳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她看了眼沈依菀,又看向颓垂着头,神魂不振的楚容勉。

也不知道口中的可怜是对谁说得。

叶岌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姳月低了下眸,等再抬起时,眼中已然换上了不可理喻的妒色,“你不是说,非必要不会再见沈依菀。”

叶岌眉宇一沉,“别胡闹。”

眼下的情况她也看到了,早已不是小事,而是事关沈依菀的清白和将来。

“你答应我的。”姳月咬紧唇,眼眸泛红。

这是送上来的机会,她便是要闹,好好的闹,闹到叶岌厌烦休了她最好。

沈依菀摇摇晃晃站起身,大氅滑落肩头,露出一片被撕的衣裳,在旁的侍卫赶忙低头不看。

叶岌沉眸上前想为她拉上大氅,沈依菀快退着避开,扯唇道:“叶夫人不必说这样的话,也不必为难叶世子,我没事,更不会妨碍你们。”

“那样最好。”姳月下颌微仰,“我还以为你又要用着方法来让别人心疼。”

咄咄逼人,甚至恶毒的样子越显得沈依菀饱受欺凌,柔弱破败,就是断水都快看不下去。

叶岌呵斥,“不要再说了。”

沈依菀苍白着脸备受刺激,“你的意思是我自毁清白?”

她手发抖指着姳月,一口气如同上不来,挤在胸口致使浑身缺氧麻痹,终是晕了过去。

“依菀!”叶岌迅疾扶住她的肩,凌厉看向姳月,“你够了。”

姳月看他冷着眸,这样子她才熟悉,她眨眨发酸的眼眶,“你不是要我喜欢你吗,别管她,我就喜欢你。”

叶岌眉头直拧的紧,“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里那么多人,你随便把她交给哪个照顾不行吗?”

“你可知女子名节的重要。”叶岌终于没了耐心,且不说其他,沈依菀现在的模样让随便外面一个人什么看到都是麻烦。

姳月不依不饶,“你那么在意,不如将她带回府,给她名节就是。”

她张口闭口的尖利言辞让叶岌怒上心头,他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她却不谅分毫。

眼下的情况他怎可能坐视不理。

与其放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把他气死,叶岌干脆朝断水下令,“送夫人回去。”

姳月双眸湿红盯着他不动,断水硬着头皮上前,“夫人先请回吧。”

姳月冷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跨出楼,眼中的泪意也被风吹散。

叶岌抱扶昏迷不醒的沈依菀,沉怒的视线攫向楚容勉,看他魂不守舍,怒道:“把人给我拎出去,好好醒一醒。”

侍卫上前拽人,被楚容勉一把挥开,步履不稳的往外走去。

叶岌喝住他,“你便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还有什么可说。”楚容勉眸光痛楚望向沈依菀。

心已然被剜痛到麻木,只余一滩荒芜残烬。

这便是你想要的么?

这么多年的情意,好一个这么多年的情意。

他就这么看着沈依菀,直到良久,扯着嘴角笑出声,跨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岌折眉再度巡看过屋内的景象,视线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向湖那边的望江楼,最终定落在地上空翻的酒壶上,久久不语。

第67章

沈依菀从昏迷中醒来, 心脏还残留着难以呼吸的麻痹感,雅间里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盘旋回荡。

她孤注一掷,甚至舍弃了楚容勉, 终于临清过来了,那时她绷紧着情绪,激动之下晕厥,也算恰到好处。

沈依菀蹙眉回想着, 银屏推门进来, 惊喜道:“姑娘醒了!”

沈依菀揉着额侧轻点头, “这是哪里?世子呢?”

“这是十东巷啊,步杀带了奴婢过来, 世子叮嘱奴婢照顾好姑娘就离开了。”银屏解释着,见沈依菀脸色面的不可思议, 轻声问:“姑娘怎么会晕倒了?”

她目光暗觎到沈依菀脖子上,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轻薄导致……

银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难道是世子?

“他走了?他竟走了?!”沈依菀抖着声音重复。

她自毁清白, 又满身狼藉的晕倒,这种情况回沈府显然不可能,为了她的名节, 他定会帮她另外安顿,这些她都想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直接就离开了!

沈依菀眸光颤缩着, 泪意朦胧, 眼底却又滋生着恨意,衬得整个人扭曲非常。

银屏在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笃笃——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将她吓了一跳,旋即笑说道:“许是世子回来了!”

她快走上前开门, 拉开门扉,看清外头的人却愣住,隔了一瞬赶忙屈膝道:“奴婢见过六殿下。”

“免了。”祁怀濯轻抬下颌,“我来看望你家姑娘。”

沈依菀慌忙看过来,眼神可见的紧张起来,又看了眼外头,见没有人才稍放松一些。

垂敛下眸,理了理情绪,准备起身行礼,祁怀濯抬手制止,“不必多礼,歇着。”

“多谢六殿下。”沈依菀点了下头,又对银屏道:“你去外头守着。”

银屏虽然满心狐疑,不解六皇子怎么会来此,但总归不敢违抗,退出了屋外守着。

祁怀濯微笑看着她,“好点了吗?”

看沈依菀眼底怀着谨慎,祁怀濯笑叹了口,“放心,我即帮了你,就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他瞥了门的方向,“外头的人也被引开了。”

沈依菀咬咬唇,掀了被褥起身行礼,“多谢六殿下。”

这次祁怀濯没有阻止,垂睥的目光吐露着轻蔑的鄙夷,也是个没用的。

枉他一番引导,以为能顺利让叶岌留她在身边。

如今老九与叶岌见面密切,关于谣言的事也还在查着,为防叶岌有其他心思,或是查到什么,他必须要在他身边插人。

别人容易被识破,也难得到重要的消息,直到他在望江楼畔看到沈依菀。

她这个身份绝妙,叶岌不会对她设有提防,利用的好的,她就是他最得力的棋子。

祁怀濯收起眼中的算计,虚手一抬,“说了不必多礼。”

沈依菀站直身体。

祁怀濯目光扫视一番,走到一旁的椅子落座,“你也算受了一番惊吓,想必也能想明白些。”

沈依菀咬紧唇,至极的难堪让她不惜一些代价也想要翻盘。

祁怀濯睥着她神色,“我虽和临清是好友,但见你如此也实在是不忍,于理我该劝你回头是岸,可于情,我当真不信临清会薄情至此,恐怕这就是一叶障目吧。”

祁怀濯不禁长叹,又似宽慰般看着沈依菀说:“也许等到某时,他会幡然醒悟。”

他的话就是像是给了沈依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她摇头自嘲着泣说:“可是要等多久,我只怕我到死也等不到。”

“若你真的连死都不怕……”祁怀濯说着顿了顿,意味长深的攫着她,“未必不可行。”

……

叶岌安顿了沈依菀,请大夫给她看过,确认没事就回了国公府。

紧赶慢赶,马车到时天也已经蒙蒙半亮着,他一路疾走,眉头始终紧锁着若有所思。

刚行过中庭,匆忙赶来的步杀也快步追至。

叶岌眉心不耐拧紧,“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什么话都给我咽下去。”

步杀盘算着虽说天没塌,但也差不离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沈姑娘自尽了!”

叶岌眉头重蹙,步杀忙道:“虽救下了性命,但沈姑娘还在求死。”

叶岌看了眼澹竹堂的方向,调转步头,厉声问:“你不是守着,还有银屏在,怎么会自尽?”

“属下本是守在外头,但见有可疑的人靠近就追了上去,回来银屏就在屋内哭喊求救。”

叶岌凤眸稍眯:“你说可疑人?”

……

十东巷内,银屏哭伏在沈依菀床畔,“姑娘,你怎么那么傻,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满脸苍白,左手手腕抱着白布,印出的鲜血已经将布染红。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她挣扎着坐起,推开银屏又想往柱子撞起。

叶岌跨进门槛,见状眸光一紧,身形快动,拽过扑身寻死的沈依菀,“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定定抬起眸,想要挣脱,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她无望的落泪,“你让我去死,我如今什么都没了,名节没了,你也没了。”

“我已经不想再活着,你放开我!”

叶岌眉头沉锁,深眸凝看着她,半晌回道:“谁敢乱说你什么?沈家那边我也瞒着,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依菀凄楚冷笑,“自欺欺人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我早已不干净,在你眼中只怕也是这样吧。”

“干不干净从来不在一具驱壳。”叶岌说得缓慢,更像是意有所指,“而在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嫌弃我。”沈依菀目露期许。

久久没等来叶岌的回答,她自嘲垂下眸,“放开我吧,你拦得住这一回,却拦不住以后,总不可能连死都死不了。”

叶岌审视着她的泪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须臾,异常平静的问:“依菀,你应当知道,我希望你好。”

“我也说过,只要你开口,我尽力都会为你做。”

他缓声说着这番烂熟于心的话,眼中却有深意一闪而过。

叶岌迅速凝眸,察觉到自己心底卑劣却真实的念头,眉头用力皱紧。

沈依菀心中满是冷嘲,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只知道她现在这样便是因为他的薄情,和赵姳月的恶毒所致,她只要把失去的讨回来。

“我曾经有想要的,如今却不敢想了。”沈依菀满是眷恋不舍的望着他,“你就别管我了。”

银屏扑上前抱住叶岌的腿,“世子,您行行好,姑娘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大夫说再割深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她好歹救了您一命,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依菀。”叶岌轻唤了声。

沈依菀抬起眼眸,对上他深浓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心头无端缩紧。

张口想说什么,却见叶岌先点了头,朝断水吩咐,“去请二姑娘过来。”

……

叶岌独自来的东十巷,离开时却是两架马车,后头坐着的是叶汐和沈依菀。

叶汐看着一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沈依菀,心里的鼓都快敲破了。

思绪到现在都还是发懵的,二哥突然让她过来,说要接沈依菀回府,未免闲言碎语,以她的名义来办,只说是她与沈依菀交好,请回府小住。

那嫂嫂呢?

二哥当真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叶汐向来能调控情绪,此刻却差点要破口大骂,她以为二哥虽然行事冷酷了些,但对嫂嫂是动了真情了。

可结果呢?他费尽心机把人带回来,就是这么对待的。

若早知如此,她不该说的。

叶汐抓紧双手,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沈依菀微笑看着她,“以后就劳二姑娘费心了。”

煞白的脸上挂着笑,一股森然之意悠然而生。

叶汐看着她的样子,手上还有隐隐的伤口,多半是用的苦肉计。

她收起思绪,面不改色的回了个笑:“我不费心,沈姑娘自求多福才是。”

沈依菀低头抿了个笑,她自然会争取,福意绵长。

*

姳月由断水跟着在院内闲走,昨夜她被送回来,叶岌则彻夜未归,她难得不用被锁在屋内。

想来也是,叶岌如今只怕顾不得她了,因是正对着沈依菀万分心疼,在好好照料,没准还许了照顾余生的诺言。

姳月想着想着勾唇而笑。

睇见远处门房疾行,边走还在便吩咐家丁什么,看起来似是有什么要事。

她好奇随着往前院的方向走去,断水道:“夫人我看前头还是别去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问:“叶岌可说过我不能去前院?”

断水挠头,“这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姳月侧过眸看他。

断水噎了一下,总不好说,往日世子都是将夫人锁在的屋内。

姳月看他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轻笑着帮他开了口,“是叶岌自己没有锁着我,也没有说不准我出屋子,怪不到你头上。”

断水听她还能笑吟吟说自己被锁着,心中生出一股怜悯。

“那夫人就走走吧。”

姳月没想自己那么不走运,才绕过垂花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叶岌。

叶岌看见她亦是一愣,几步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你怎么在此。”

眸光就像是抓着她又要逃跑的现行。

断水紧跟着跨出垂花门,解释道:“回世子,是夫人说想要走走。”

叶岌眸光微松,姳月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青石路的那头,“她怎么在这里?”

后头叶汐正扶着沈依菀往自己院中去,没想到会被嫂嫂撞见,一时间一种形同背叛的羞愧感直冲上脑子。

“嫂嫂……”叶汐语无伦次,当着二哥的面也不能甩下沈依菀不管。

沈依菀也望着姳月,眼中闪过挑衅,须臾又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叶夫人。”

姳月没有理会沈依菀,转过脸紧紧盯着叶岌,她不是没想过叶岌会将人带回来,可真当这一幕出现眼前,她还是觉得可笑可悲极了。

她眼中掺着涩意的嘲弄犹如凌迟着他,叶岌心下一沉,纠住她的眸子,“沈姑娘会在府中小住一段时日,你莫多想。”

多可笑的借口啊,姳月讥诮绽出笑意。

他应该直说,想把沈依菀娶进门,她又不会阻止,她盼的就是这个。

“夫人莫怪世子,是他怜我一命,才会如此。”沈依菀虚弱万分的开口,口吻里没有一点纠缠之意,“若夫人留不下我,依菀就此与世子长别便是。”

她看似低微,但话里话外无不是想以死来相逼,叶汐看着她的做派都觉厌恶。

转而又忐忑的看向姳月。

“你与他长别了,他岂不是要心疼死。”姳月笑盯着叶岌沉了的眸子,“想来如今,你也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叶岌眸色凛怒,她张口闭口就全是离开,再没有第二个词。

他握紧手心,告诉自己全当她是气言,侧目吩咐叶汐:“你先带沈姑娘去休息。”

叶汐那边带着沈依菀离开,叶岌也揽过姳月,不由分说的带着她朝澹竹堂的方向去,“我们回去说。”

姳月不肯,“还有什么可说,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要我喜欢,可你还是带了沈依菀回来,若不然你现在将她赶走,不然我绝无可能再喜欢你。”

饶是知道,她说得不过都是激他的话,他却为之心动,连唯一剩下恩义都想背弃,甚至他已经在这么做,“我带她回来,并非你所想的要娶她。”

叶岌凤眸闪一丝不分明的深意,转瞬即逝,他亦归于了理智和现实。

姳月则一再挑衅,笑得满是讥讽:“那是什么?”

叶岌皱了皱眉,“总之你莫要多想,我不会娶她,如今她身心受挫,萌生了死志,我才将人带回府,防着万一。”

“她不是还好好活着。”姳月说的恶毒,只为激怒了叶岌,将她当做刻薄的妒妇,扫地出门最好,“你也不必装模作样的解释,你就是放不下她不是么?”

叶岌眼尾直跳,话里真是一声声都带刺,他想再骗自己她是气言都做不到,企图从她眼中看到些些在意,却只有对离开他的渴望。

显得他的期许更加可笑,叶岌眼底皆是怒意。

“解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就不重复了。”他压着怒火,把姳月挣扭的身体箍紧。

“至于月儿,别再惹我生气,别再说胡话,也别再妄想着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别想去!”

姳月心中大恨,只感觉他衣袍上是不是沾了沈依菀的气息,奋力挣扎,“抱过别人不要碰我!恶心!”

恶心二字刺的叶岌心口怒火直窜,他与祁晁搂抱的还少么,他只不过将沈依菀送上马车。

他把姳月半拖半抱回了房中,紧盯着面前这张让他爱恨不可自控的脸,怎么也不能释怀那恶心二字,低头发狠的吻咬住她的唇,粗声问:“还恶心吗?”

姳月吃痛说不出话,呜咽着的声音也能听出答案,叶岌戾笑,“那就是这两天亲热少了。”

他撬开姳月的唇,强烈的气息裹着惩罚欺入姳月口中。

姳月被他搅的舌根生疼,眼眶涨着泪推抵,他怎么能前脚带回沈依菀,后脚就和她在这里厮磨!

她推搡的力气并撼动不了叶岌,他却被她推的心口发疼。

粗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拉着她抗拒的手探进胸口的衣襟,贴在自己心口上,声音也轻低:“里头不恶心,没碰到。”

第68章

叶岌把自己深埋在姳月身体里, 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吻她的额发间的薄汗,挂在眼睫上潮颤的泪, 唇上咬出的齿印。

他一边施着狠占有,一边温柔抚慰,矛盾的想要从两方面都得到回应,然而无一头能有着落。

他动作开始急躁, 吻得也乱。

轻细的叩门声响起, 叶岌充耳不闻, 外面的人却不依不饶。

“何事!”叶岌勃然喝问。

“二哥……”叶汐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叶岌蹙拢起眉,姳月更是一惊, 叶汐怎么来了。

姳月恼瞪向叶岌,始终憋窒着的嗓子里破出口颤吟, “你还没有好?”

颤颤巍巍细嗓于叶岌犹如天籁,酥着他的骨头, 想说好不了, 只是叶汐过来,多半是关于沈依菀。

他沉眸半晌,“马上。”

压着姳月结束事情, 叶岌去到衣橱旁换了身便衣,回到床畔吻了吻姳月脸。

姳月愤扯过凌乱的衣裳, 偏头避开。

叶岌眸色略显沉暗, 说了声“好好歇会儿”, 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叶汐侧耳留心着屋内的动静, 听到拉门声忙退后两步。

叶岌跨出门槛,扫了她一眼,“何事?”

叶岌抿唇, “是沈姑娘晕倒了,我也不敢擅自去请大夫。”

叶岌面无表情的点头,“我去看看。”

叶汐低头窥向剩了一条缝的门扉,“不如我替二哥,宽解宽解嫂嫂。”

叶岌目光端详向叶汐,叶汐头皮一紧,“二哥不必怕我有异心,徐如年还受着二哥的恩惠,我不会忘。”

恩惠,也是要挟。

叶岌点过下颌,“进去吧。”

虽然小姑娘对叶汐表现的冷淡,但实际大抵是怕他迁怒。

这段时间让叶汐陪陪她也好。

叶汐得了叶岌松口,大喜过望,把人一送走就推门进到了屋内,“嫂嫂。”

姳月低头枯坐着,在整理身上的衣裳,听到叶汐的声音手一顿,而后赶忙几下拉好衣裳,抬眸局促望着她。

叶汐看过她的模样,眼中一下就湿蒙,“嫂嫂,是我对不起你。”

姳月下意识想摇头,硬生生忍住,别过脸装着冷漠道:“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嫂嫂怪我,我也怪自己。”叶汐满是悔疚的说。

“多说无用,你快走吧。”姳月双手掐紧,她从来没有怪过叶汐。

她相信她已经尽自己所能了,不仅仅是她,吴肃吴母穗姐,他们都已经对她尽心尽力,她只有感激。

反而他们因为她遭受了不必要有的提心吊胆。

她决不能再让她们受自己牵连了。

叶汐抿紧发白的唇,下定决心般道:“我一定会想办法。”

姳月闻言再也装不了冷漠,赤着脚下了床,急声道:“你怎么回事,我都让你不要管我了。”

叶汐不妨她如此激动,讷讷道:“嫂嫂。”

姳月深呼吸,好半晌还是又急又气,“我好不容易把水青送走,你别再因为我让自己陷入危险,听到没有!你也是,吴肃也是,所有人都是,听到没有!”

叶汐被她急吼吼的话震的满眼愣恍,心思却明白过来,“嫂嫂没有怪我?”

“我当然没有!”姳月冷声说完,声音也哑下来,“我早前就说过,若叶岌发现,你们可以供出我,怎么会怪你,要是你真的为了我而害了自己,我才是罪该万死。”

叶汐眼睛愈红,哽咽了一下,“我一直后悔。”

姳月本就是心软的人,见她如此眼睛跟着红红,“总之,你万不能再掺和进来。”

“可嫂嫂这般委屈,二哥还接了沈依菀回来。”

“没关系,现在是我折磨叶岌,他不放我,我就天天更他闹翻天。”姳月故作轻松的说着。

叶汐岂会不知这是强颜欢笑,可他们想要在二哥手里翻出天,与蚍蜉撼树一般无二。

“无非天天要与他躺在一张榻上,恶心了些。”姳月难堪拢紧身上的衣衫。

叶汐方才在外头敲门,便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眼中同样尴尬又愤恨。

叶汐朝着门口看了看,低声道:“若嫂嫂想避着些,我到有个法子。”

姳月眼睛唰的亮起,“什么法子。”

叶汐张张嘴,又蹙眉摇头,“可以开一副药,乱了信期,将时日拖长,只是嫂嫂身子本就虚寒,这法子怕是不行。”

姳月现在只要一想到叶岌一边对沈依菀嘘寒问暖,一边还要来与她云雨,她就想要作呕,只要能避开与他亲密,什么法子他都愿意。

“你可以找来药么?”她抓紧叶汐的手。

“可以是可以。”叶汐蹙眉相劝,“可那太伤身。”

“也比硬与他欢好来得好。”

叶汐看着她眼里的坚决,不得已点点头:“那嫂嫂等我消息。”

*

也许是为了补偿,自从叶岌将沈依菀接回府后,就没有再锁着姳月,更时常让叶汐来陪她解闷。

而他自己多半到入夜才会出现,姳月乐得轻松,只盼他夜里最好也别来。

思忖着,她耐不住问叶汐,“药可找来了?”

叶汐那日也是气上心头出了这主意,之后考虑姳月的身子状况,左右觉得太伤身,只得一直拖着。

“还差一两味药。”

姳月叹了口气,“这样啊,成吧,随我去院里走走吧。”

叶汐忙不迭点头。

两人绕着园子慢悠悠的走,也不是不是冥冥中注定,往日姳月绕也回绕过叶岌的书房。

也许这次是两人说话太过出神,鬼使神差就跨进了叶岌书房所在的中庭内。

也看到了厅内茗茶对坐的二人。

沈依菀提壶斟茶,嫣然巧笑,叶岌挽袖接过,眸含温情。

“还真是一对壁人呐。”

姳月轻蔑的声音在一片温煦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还奇怪叶岌怎么近来对她那么宽松,原来是在意在这处。

叶岌蹙眉看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沈依菀温柔带笑的眼中闪过冷意,不悦看着姳月这个不速之客。

“我身为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有不能来的地方么?”姳月就如对叶汐说得那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跟叶岌找茬的机会。

看沈依菀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倒是你,不是要病死了?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侍茶?真会演戏。”

“你适可而止。”

叶岌听她越说越过分,用力搁下手中的茶盏,衣袖不经意扫落的摆在手边,一张叠起的密信上。

沈依菀看着掉落的纸,眸光一动,顺势弯腰去捡。

姳月听得他教训自己,心中也火了,“你教训我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佳人在侧,是不是心动了?”

叶岌抿紧唇,已经分不清自己心中怒火到底是真是假了。

“如今是带回来照顾,那打算什么时候照顾到枕畔?”

咄咄逼人、语出惊人的架势连在旁的叶汐都惊着了,呆看着姳月的侧脸,矜然下视的姿态的确是和祁世子有几分异曲同工的相似。

心想嫂嫂从前大抵就是这么个性子,才会致使不少人都说她蛮横跋扈。

那边沈依菀捡了纸直起身,不动声色的放回去,就听姳月又开口,“哦,是我说错了。”

叶岌也是真的被气着了,接口就问:“错哪里了。”

“错在约莫是到不了枕畔。”姳月冷嘲乜向沈依菀,“因为他说过不会娶你,也绝不会休了我。”

沈依菀脸上直接一阵红一阵白,“叶夫人何必这么羞辱我,我只是感念世子的照料,斟茶感谢。”

“那我身为叶夫人,愿意让你进府,想来也担的起你的感谢和一盏茶。”

姳月走上前,就站在沈依菀所坐的位置前,等着她让位。

沈依菀五指嵌握紧掌心,她凭什么有资格喝她的茶,再者她即便不同意有用么,让她进府的是叶岌。

就算他现在还不休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依菀深呼吸,忍气吞声道:“夫人说得是,是我疏漏。”

她手撑着桌沿准备站起,却恰好露出了腕子上未愈的伤口。

叶岌目光瞥过,开口道:“你坐着。”

“沈姑娘是府上的客人。”他看着姳月道:“你也别太过分。”

姳月不住点头,“不能对客人过分是吧。”

她端起桌上的茶就朝叶岌泼去,他快速闭眼,茶水顺着他阴沉的脸淌落,滴答滴答淌落。

“临清!”沈依菀惊呼,掏出帕子替叶岌擦脸。

叶岌抬手一隔,顺势抚掉脸上的水珠,掀眸眼中尽是怒意。

沈依菀急道:“你莫为了我与夫人置气。”

“你想如何?”姳月仰着下巴,一错不错的盯着叶岌,“你也看到了,你留她一日,我欺负死她,你要怎么做?要我还是要她?”

沈依菀突然站起朝着姳月跪下,“赵夫人如此相逼,我就唯有一死了之了,也不愿世子难做。”

叶岌托着她的手腕将人扶起,“你先回去休息。”

“可是你。”沈依菀满眼关切。

叶岌只唤了叶汐过来,命她送沈依菀回去。

叶汐点头应是,眼里却满是担忧,嫂嫂怎么就把二哥惹怒了,那眼神简直她看了都发怵。

她扶着沈依菀,一步三回头,就见嫂嫂被二哥拉着进了书房。

她心也跳的厉害。

沈依菀则是满眼的妒恨,走出几步,忍不住停下,“叶姑娘能否帮我去取件斗篷来?我觉得有些冷。”

她说着咳了两声。

叶汐拧了拧眉,点头。

沈依菀笑说:“那我在那边暖阁等你。”

等叶汐离开,她又折转步子往回走。

姳月被叶岌拉进了书房,关门声摔得震耳欲聋,叶岌转过头,神色却没有他砸门时那么火冒三丈。

“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忘了么?”

姳月哪管他说得那句,开口就只有一句话,“我说了,你要我回心转意,那便不能留沈依菀。”

叶岌似无可奈何,微动唇,眸光却变的锐利,视线扫过姳月身后的门扉,逐字低语:“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吐纳着,近乎低吼,“我无非就是把依菀接了回来,旁的一概没有,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姳月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都觉得可笑,想要嘲讽,叶岌却已经松开了她。

“你也先回去罢。”

……

沈依菀那头刚走出庭院,朝着与叶汐相约的暖阁去,埋头走着,面前一个小厮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依菀蹙眉看向他,脸色立时就变了。

她那日刚进到国公府,这个小厮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她才知道他是六皇子的人。

虽然他言辞客气,说是六皇子望她惦着相助的情意。

但她懂得这是种威胁的暗示,让她探听近来的流言,具体查证的如何。

方才掉地的密信便是关于此,沈依菀回想了一下,她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说,万一累及叶岌,她也讨不了好。

她捡了其中有利于六皇子说:“我看到密信上说已经快查明流言出处,似乎是与早前被抄的芙水香居乱党有关。”

……

叶汐送了沈依菀回去休息,忙不迭的就跑去找姳月,看她并无异样,担忧的心才算落回肚中。

“瞧把你吓得,脸都白了。”姳月打趣她。

叶汐小声问:“嫂嫂何不忍一忍。”

“我只是想再搏一搏,我方才的样子很讨厌吧,他总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叶汐才领悟她是做着这个打算。

若是如此……叶汐眸光微动:“我有一险招。”

*

姳月离开后,叶岌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命人备了马车离府。

十东巷里,祁怀濯静坐着在饮茶,看到叶岌进来,扬笑道:“我以为临清会推诿相见。”

“殿下哪里的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叶岌不卑不亢的回答,“圣上此举亦非我能决定。”

“那不知查的如何?”祁怀濯问。

叶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须臾作摇头,揭过话头道:“不过皇上应该不止这一手,我暗查到有官员手中似乎有当初围场案子的新证据,今日圣上便派下人来,美其名曰协助查证,实际是盯着我不能动手脚,比起谣言,谋逆之罪更为重大。”

“你说得在理。”祁怀濯攒眉与他商量对策。

直到暮色渐沉,叶岌看了眼天色,起身告辞。

祁怀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眸色里暗藏审视,叶岌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有说芙水香居的事,那定是他还查到了其他什么,只是没有证实。

他握紧手,眼中透出凌厉的肃杀。

叶岌离开十东巷,踩着步梯走上马车,闲口问身旁挑着车帘的断水:“位置探得如何?”

断水沉声:“已查清。”

第69章

澹竹堂, 守夜的婢子候在屋外,见叶岌回来,低腰欲请安, 被他抬掌制止。

凤眸睇看向只亮了一豆微火的屋子,“夫人呢?”

婢子答道:“回世子,夫人已经就睡了。”

叶岌推门走进去,挑起通往里间的毡帘, 跨步欲进去, 想了想, 转身又去到湢室。

叶岌洗漱完,披着洁净的中衣回到里间, 姳月拢着被侧躺在拔步床上,他轻掀开锦被的一角躺进去, 面朝着她的背脊,将人圈入怀中。

身子被拥紧的当下, 姳月就醒了, 蹙紧眉想从他怀中挣出,叶岌将人抱得愈紧,头埋在她后颈处, “洗干净了,躲什么?”

前半句像解释, 后半句则像在烦躁自己的解释。

姳月莫名其妙, 只有嫌恶, “你可以去找沈依菀, 她不会躲。”

叶岌没有吭声,只是喷在她后颈处的呼吸沉了,他压抑着, 忽的翻身而上,在黑暗中攫紧着姳月的眼睛,“告诉我,你是在吃味。”

坚实的身体压着姳月喘不过气,抬手去推,被他握着手腕一把固定到头顶。

若是吃味,他还觉得自己所做有点意义,若不然他都觉得多余。

他紧紧逼视着姳月在黑暗中不聚焦的双眼,也看到了她眼底真实的憎恨,心都窒闷,控制着她手腕的手发抖收紧。

姳月扭搡着手腕,嗓音轻飘飘,“你说呢,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不是么。”

她还是那副真真假假的口吻,却没想到自己藏在黑暗中的神色都被叶岌看了去。

叶岌看着看着,就这么闭上眼,也当自己是个盲子,“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会再喜欢他,又是不是真的。

“我要你说。”

他闭着眸,隔绝了最真实的感官,靠着姳月给他的气息来定判答案,吻细细落在她眼尾,颈畔,耳根。

“说。”

逼问炙热滚烫,企图烧热她的冷淡,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身下姳月气息紊乱,叶岌吻得愈加深切,姳月却使劲所有力气,一把推开他,侧身不住干哕。

叶岌半直着身,看着姳月恶心干哕,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阴沉至极。

他一把扯过姳月到身前,姳月腹胃里的哕意还在上涌,眼眶被沁出的泪雾染得绯红可怜。

叶岌笑得阴翳,眼尾更是轻抽搐,“这么恶心?”

姳月说不出话,咬着苍白的唇摇头,叶岌冷笑,“不是就好。”

话落,一声裂帛的声音刺耳响起,连带着这些日子来的温柔都撕毁。

“你别!”姳月大惊挣扎,“我胃里不舒服。”

不舒服,还是看他不舒服?

叶岌像发了狂,用粗暴地吻来让她知道,就算恶心也没用!

姳月拼命闪躲,真怕他失控,急声道:“叶岌,我不对劲,我月信还未来!是不是,是不是有身孕了!”

这话成功让叶岌顿住,他神色古怪,嘴边的笑意让姳月心底发怵。

“怀孕?你忘了你身子难以受孕?”

话一出,他自己先沉默了,明明当初她还为了要他的子嗣,忍着苦日日服药。

就不能回到过去了么。

叶岌眼中漾着痛苦和求而不得的执迷,不能也得能!

姳月也想起了那段虚假却也甜蜜的过往,垂着头不做声。

肺腑里翻起的恶心感却排山倒海的袭来,她捱不住趴在床栏处不停地干哕。

叶岌神色莫测的盯了她半晌,心中竟然也起了怀疑,赤足下了塌,走到门口喝道:“传大夫!传太医!”

姳月手撑着床栏,听着叶岌震天的吼声,缓缓闭紧唇,紧张喘气。

叶岌回到里屋,一言不发的把姳月揽到怀中,

匆匆赶来的,正是早前未姳月调理的冯太医,他挎着药箱,低腰欲行礼,被叶岌制止,“冯太医不必多礼。”

他想说姳月的病症,一时却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开口。

姳月开口接话:“我忽觉胃里恶心,不知是何缘故所致……月信也迟迟未来。”

冯太医知道姳月的身体状况,听她的意思,心中觉得多半是吃坏了脾胃所致,加上信期不准,但还是认真上前把脉。

越诊,他眼神就越发震惊,手捋着须反复探诊。

姳月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清早叶汐的话回荡在耳边。

“之前我为嫂嫂查找助孕的方法,在师父给我的古籍中看过一个方子,倒不是助孕,而是假孕。”

“记载曾是后宫妃嫔为用子嗣争宠,而研制的秘方,让人呈现与怀孕一般无二的脉象,症状,等到瞒不住再用意外流产让帝王怜惜,有心狠者可以借此来铲除异己。”

“嫂嫂想让二哥厌烦你,这招我看太难,还有可能适得其反,毕竟恨可以让一个人执着不放,愧疚悔恨才能让他痛彻心扉,悔悟补偿嫂嫂。”

“不若就示弱,适当的刺激沈依菀也不是不可以,得把好程度,最好就是让二哥尝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自责万分,嫂嫂则佯装绝望,提出和离,或者让二哥送你去庙中静养,为孩子祈福,只要离开他的视线,逃离就不是没有可能、”

“再不济,至少这段时间能避着你二人同房,也算起到了作用。”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冯太医激动的声音将姳月思绪拉回,她感觉叶岌箍在她腰侧的手都攥紧了,片刻功夫又顿松开。

她低下视线,就看到他指骨僵屈,指尖微微在颤。

良久才听他干声问:“诊准确了吗?”

冯太医笑道:“自是千真万确。”

叶岌低眸看着姳月尚还平坦的小腹,让他头晕目眩,她竟然有了他骨肉。

竟是在这个时候。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实在猛烈,让他措手不及。

可如此一来,他们就真真切切有了血脉的羁绊,他的经血在她体内孕育,再无可能分清瓜葛。

如此想着,不可思议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灵台,笑意浮现在清隽的面容上。

姳月看着他眼中抑制不住的喜色,冷声吐字,“若我不想要呢。”

叶岌倏然抬眸,眼底的喜色还来不及收尽,双眸紧紧抓着她,涌出的惊怒让姳月有了泄愤的快意。

更可见他对这个孩子是在意的,这便有利于她。

听了叶汐的分析,她才知道自己那些打算有多天真,就算最后还是走不掉,能让叶岌痛苦,何乐不为。

冯太医听了这话更是震惊,“夫人的身体能有孕实属不易,若这胎不要,往后可就真难了。”

“谁说不要。”叶岌冷驳,眉心郁蹙。

姳月无谓的神色让他怒,想到她腹中的胎儿,他又不敢有丝毫松懈。

连呼吸重了都怕出现岔子。

“别闹。”他轻搂住姳月,手抚在她小腹上,“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

姳月别过头,心口酸涩,若她真的有了身孕,她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岌让人重谢了冯太医,又亲自送了他出门。

回到屋内,见姳月魂不守舍的靠在床栏,快步走上去。

高大的身影落照在姳月身上,沉默了良久,低声道:“如今有了身孕,便不要再闹了,沈依菀也不会留太久。”

姳月早就听烦了这些话,也不在意,看了他一眼,侧身躺进被褥之中。

叶岌站着看了她许久,也躺进去,如开始那样将人拥入怀中,只不过动作生涩僵硬了很多。

他在姳月身后轻吻了吻她的耳后的肌肤,“等日后,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听着姳月轻细的呼吸声,他又道:“若顺利,过些时日,我带你去见长公主。”

姳月听到他提起恩母,再死寂的情绪也有了波动,却只当他是打算得空带她去陵前祭拜。

旁的也许她能不在意,但对恩母不行。

“好。”

叶岌揽紧她的身子,已经期待她到时候的模样。

手掌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一切也应当该重新开始了。

*

金銮殿,文武百官立于白玉石阶下,等待早朝进殿。

自渝州赶来的斥侯官穿过一行官员,往殿内送加急的军行。

叶岌轻轻挑眉,祁晁行事冲动不计后果,渝山王却是有勇有谋,他也当两人已经没有回天乏术,只能归京任由宰割,却没想到……

祁晁赶到渝州,父子相见便知晓是中了计,渝山王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装作不知情况,让手下副将朝着自己心口就是一箭,力道之狠,穿筋透骨,据说里要害也只有毫厘,假病重成了真病重。

第二件事,他明面上撑着重伤的身体,要押祁晁归京请罪,暗中命部下稍松城防,异族抓住此时机造成兵乱,以主将不在将士军心难震,唯恐兵败,唯有命祁晁留下率兵迎战,戴罪立功,自己则随前去的官员继续进京。

这种情况,皇帝若要强逼两人一同进京,无疑触犯民愤,最终局面只得是一人退一步。

而渝山王因为伤的实在严重,一路也是走得十分慢,斥候官每三日传一次信到宫中,据说期间几次高热病重,想来抵京还要些时日。

渝山王行事之果决,确实不愧为大将,叶岌思忖着,高公公在殿外高声宣百官进殿。

他抬起敛,眸迈上石阶。

武帝坐在龙椅之上,自从病倒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每日都靠药来强吊着身体,为不引起朝廷骚乱,早朝更是日日亲临。

等一众官员上完折子,他独留了叶岌和九皇子议事。

百官看在眼里,谁心中不是各有计较。

武帝询问叶岌可查清散播流言的幕后之人。

叶岌拱手答道:“臣查得,或许与当初与容妃娘娘交恶的仪嫔母家人所为,可当初为六殿下批命的是法华寺高僧,虽是有人恶意谣传,但在百姓中影响不小,甚至有过激者言,六殿下会毁坏国运。”

武帝满意眯眸,他暗中示意流言在都城内疯起,命数有伤国运,在百姓之间就难得拥护,再加以围场刺杀哪桩始终存疑的案子,六儿应该避锋芒好好扶持他皇第了。

武帝眉头紧锁,望向叶岌,“你务必查清楚,不可再让影响扩大。”

“臣有一打算,乱传谣言之人要抓,还应再请当年为六皇子批命的僧人重新下判词,以堵悠悠众口,也好不伤皇室名声。”

“嗯。”武帝颔首,“可那僧人早已游方,只怕踪迹难寻。”

“臣倒是查得僧人如今在何处,特请皇上准许臣前去。”

武帝审视着他,“你可想好判词如何写?”

叶岌低首回:“六殿下虽命犯紫微,然斗转星移。新帝践祚,前瑕尽涤,当为辅重之材。”

“好,如此朕就放心交给你去办了。”武帝欣慰颔首。

叶岌应声:“只是臣唯恐言以泄败,还需秘密行事,只说捉拿乱贼。”

*

叶岌回到府中,便吩咐断水安排人马,准备翌日动身。

婢女在收拾衣物,姳月就听叶岌道:“为夫人多拿两身狐裘,虽然开春了,夜里也冷。”

姳月眨眸,“我也要去?”

“自然。”叶岌将人揽紧,手自然的抚上她的肚子,眉宇稍蹙,这孩子来得突然,他不愿她托着重体奔波,可不将人带在身边,他更加不能放心。

姳月巴不得他走远些才好,“你去抓乱贼,我去捣乱吗?”

叶岌气笑了,“你去陪我。”

姳月见拗不过,闷闷不做声,叶岌低声道:“你们俩个不在我身旁,我放心不了。”

姳月神色稍恍,偏头看向叶岌,见他目光专注在自己小腹上,并不在然的把头别过。

得知叶岌要带姳月出府,沈依菀哭哭啼啼来找了一他,也想要同去。

依照计划,他应该点头,可顾忌姳月有身孕在,叶岌想了下没有答应,只宽慰她安心在府中住着。

沈依菀双眸噙着泪,凄楚摇头,“你不在,我如何安心,你总要让我知道你去哪里,多久回来,我好等你。”

叶岌注视着她总是弱质凄怜的双眸,若有所思。

少顷,开口道:“此去也不仅仅是捉拿乱贼,还有件小事顺带要去查明,恐怕倒时还要去趟禺县,要些时日才能回来,你身子虚弱,就在府中休息,听话。”

沈依菀听他说着,心里的期待慢慢落空,分明他看他眼中闪过犹豫,定是因为赵姳月有了身孕的缘故,选择委屈她!

不甘心的攥紧双手分明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恢复了许多,却突然多了个孩子。

妒怨和恨意在心底涌动,强烈到她连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低头抹泪遮掩,“如此,我在府中等你。”

沈依菀失魂落魄的离开,没走两步就碰到与叶汐散步回来的姳月。

含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她腹上。

姳月下意识捂肚子,才想起自己没有怀孕,放下手施施然走上前。

叶汐也跟着一同走来,沈依菀立马换了副表情,“夫人。”

“沈姑娘不该从我澹竹堂出来吧?”姳月视线冷扫在她身上。

沈依菀窘迫咬唇,“我只是有话与世子说。”

听她故意说得好像有私情,装模作样的让叶汐倒胃口,想拉着姳月离开。

姳月看懂她的眼神,如今她不能再挑衅沈依菀,最好示弱,将来孩子落了,才能更有机会和叶岌让愧疚。

她想了想说,“你是去求叶岌带你一同去的吧。”

想到叶岌无情的拒绝,沈依菀神色间露出一丝恨色,“夫人是来像我炫耀么?”

姳月可笑的看了她一眼,“我巴不得叶岌带你去。”

说完就绕过沈依菀离开了。

她说得是真心话,可在沈依菀眼中就是讥讽嘲笑她。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握紧的指甲几乎嵌到肉里。

叶汐扶着姳月,不时回头看看沈依菀,沈依菀这样的人,一定会因为嫉妒不择手段,若是能引的她出手,才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话她没有告诉嫂嫂,嫂嫂想得那些方法全是豁出不管不顾,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告诉她要算计沈依菀,她可能一下就露馅了。

不过她帮忙盯着,总有机会。

*

翌日,叶岌就带着姳月整装离开了侯府,沈依菀紧随其后,也避开众人出了府去。

祁怀濯已经等在与她相约的茶楼内,看到人进来,他也懒得迂回,直接问道:“如何?可问出临清的动向了。”

他对沈依菀说得是,怀疑放出流言的正是他九弟,他怕叶岌心慈手软,故而要先下手,好在父皇那边为自己翻盘,所以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他。

沈依菀颔首:“正是为捉拿乱贼,只是藏身处我也不清楚。”

她也留了个心眼,不敢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捡了叶岌口中的小事说:“不过他说还有一桩事要查明可能会去趟禺县。”

祁怀濯瞳孔骤然一凝,要查明什么?无疑是关于他的身份!

他多番调查确认了芙水香居果然是那人的藏身处,这么多年他竟然就藏在他眼皮子下,企图将他拉下位置!

当初芙水香居被查封,他都没有现身,如今眼看他离皇位一步之遥终于坐不住了!

当初他大抵想过借祁晁做跳板复辟,但显然还没有到开诚布公的那刻,祁晁自己就落了难。

如今叶岌发现了他,是会依然与他坐一条船,还是背叛他呢。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不知我能否再请六皇子帮个忙。”

祁怀濯收起思绪看着她,“你说来我听听。”

沈依菀眸光渐透出阴冷的狠色:“杀了赵姳月。”

祁怀濯挑眉,对沈依菀的心狠手辣又多了一分了解,不过他素来喜欢与这样的人合作。

尤其是像这样心狠还好利用的。

他正愁禺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其藏身处,后果不堪设想,沈依菀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祁怀濯为难皱眉,须臾又似下定决心般,“也不是不行。”

“我知你缺不得临清,除赵姳月的事要神不知鬼不觉,得在外头办,你与他们一同行动,沿途给我留记号,我寻合适的时机下手。”

“可他们已经走了。”

“这点脚程还走不远,我派人寻辆马车带你追上去,你只说舍不得他,千里迢迢也要追他,再哭一哭。”祁怀濯兀自说着似笑非笑看向沈依菀:“他不会怪你。”

第70章

叶岌担心姳月的身体, 行路也慢,夜里在驿站休整过,第二日等她睡醒了才下令动身。

走出驿站, 行在前方的断水惊道:“世子,你看!”

他手指向来时的官道,叶岌侧目看去,眸底浮上了微不可查的深晦冷意。

姳月低着眉慢悠悠的走, 听到断水好似见鬼了声音, 也蹙紧眉头看去, 下一瞬双眸震惊睁圆。

官道上风尘茫茫,沈依菀骑在马上, 一身荼白的裙衫被风吹的凌乱飞扬,应是看到了他们, 疲惫的脸上扬出激动的喜悦。

沈依菀拉停马匹,朝着叶岌飞奔而来。

姳月圆睁的眸子慢慢恢复平静, 打算往边上让一让, 沈依菀孤身追来,这么深的情谊,她总要给两人留点空间。

叶岌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虚手护着姳月的腹部,退开几步, 朝断水道:“扶着沈姑娘。”

断水会意, 错步挡在叶岌身前, 扶住跑的跌跌撞撞的沈依菀, “沈姑娘怎么会在此。”

沈依菀赶了一夜的路,脸上的倦容不是作假,满是疲累的双眸眷望向叶岌:“我一个人在府上不安心, 就偷偷瞒着众人跑来,我知道不应该,可是我控制不住。”

叶岌没有她预想中的斥责或者怜爱,目光始终平静的让她感觉到有点发冷。

迁怒的视线扫过姳月,后者只是事不关己的低着头。

沈依菀咬唇搂住自己瘦削的肩头,低眉哀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回去,我只想能时时见到你。”

叶岌半垂着眼帘,目光审视在她身上,仿佛在度量什么结果。

沈依菀双手攥紧衣衫,终于听叶岌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一同走罢。”

他侧目吩咐断水:“再去安排一辆马车,让沈姑娘好好休息。”

沈依菀喜出望外,抬起眼眸深深望着叶岌,水光莹楚,万般情意呼之欲出。

叶岌只道:“你赶了一夜路也累了,去休息罢。”

说完便搂着姳月往另一辆马车去。

高大的身躯紧紧圈揽的姳月,沈依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纤柔的神色下逐渐透出冷意。

要不了多久,等赵姳月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沈依菀来到后,姳月总觉得路赶得比之前还要慢,这天直至日落也没有来得及进城。

叶岌下令原地休整,明早再赶路。

姳月走下马车,看这天光也没有完全暗下,出声问:“加紧些赶进城应当也来得及吧。”

叶岌正在与断水说话,听到她说话,反身走回来,“你怎么下来了?”

蹙紧的眉宇仿佛那她当一尊易碎的瓷器,姳月又不是真的有孕,日日举手抬脚都得小心着,她都感觉快不自在死了。

“我说让队伍行快些不妨事,你听到没有。”

磨磨蹭蹭的速度她都快捱不住了。

见叶岌没答应,她仰起下颌看向断水:“走快些,多久能进城?”

“回夫人,两个时辰能进城,但。”断水说着,看了看叶岌,没有再接着说。

“你看吧,就两个时辰。”

正说着,沈依菀也从后面的马车走了下来。

叶岌余光注意着走近的人,口中解释:“我们不进城。”

“为何?”姳月不解:“不是说探子传了消息,那贼窝藏在禄庄城中。”

叶岌耐心解释。“已经有另一批人马赶去捉拿,我们现要往禺县去,要翻过两个山头,夜里赶路不安全,故而得明日再动身。”

姳月才知道要去禺县,眉头轻轻皱起。

“当初芙水香居的残部还没有除尽,如今得消息,我打算借机暗探一番。”

叶岌说话时,余光正瞥看着走来的沈依菀。

姳月却在听到芙水香居四个之字后,将眉头皱的更紧。

眼前闪过一张带着面具的脸,白相年!

当初她与祁晁落难,便是这芙水香居幕后的东家相助,跟个笑面虎似男人,还把她锁在小院里。

自打那日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她还想过他是不是死了,原来是藏身在了禺县。

那叶岌这次是要抓他?

虽然两人不熟,但也算萍水相逢一场,他又是祁晁的朋友……

姳月不自觉缩紧眸光。

沈依菀对上叶岌的目光,神色微动,继而笑笑走上前对姳月道:“世子既有其他安排,夫人安心就是。”

她暗指姳月事多,又笑着对叶岌说:“如今夫人有孕在身,难免情绪急切。”

叶岌蹙了下眉,没有理会她,柔声对姳月道:“月儿就忍耐忍耐,可好?”

姳月原本是急切,可既然是白相年……她轻咬唇瓣点了点头,眸中神色闪动。

叶岌扶她上马车休息,又与断水去到一旁议事。

他负手站在溪边,口中淡声问:“如何?”

断水暗中看了眼沈依菀所作的马车,马车外几个侍卫看似随意站立,但从各个角度监视着她的举动。

他凛神收回目光,“与世子料想的一致。”

……

另一边,祁怀濯派出的暗卫,将沈依菀留下的讯号传回。

祁怀濯沉眸听完,睥向一旁的亲信高耀,“老头子那边怎么样?”

高耀道:“皇上一直秘密差都察院查刺杀暗的新证,那些证据多是假的,只为。”

“只为将我逼入围谷?”祁怀濯冷笑,“老头子除了九弟真是半点父子亲不念,也是我本就不是他的骨血,叶岌又查到了那真货,倒时再让老头子知道,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殿下,如今我们是腹背受敌,圣上那边若您肯退步,起码尊位还在,可若让外头的正名,可就真的到了危境!”

祁怀濯眉头沉凝,眼尾狰狞眯紧,“当年我被拿来给那真货抵命,都没有死,现在要逼死我?即让我到了这位置,这就都是我该得的!”

他目光远睇着漆黑的夜色,眼底杀意翻涌,“老头子那么在意他的宝贝儿子,我就要他死透了!至于叶岌……”

他侧目,“叶岌带了多少人马,你率两倍前去。”

“殿下的意思是。”高耀声音低了低,“不留?”

祁怀濯摇头,“如今还不确定叶岌的立场,毕竟他于我还有用处,若他识相,依旧是我的左膀右臂,若不然……”

“就算叶家少了个世子,叶老侯爷不是还在,我帮他除个不孝子,也是于他有恩。”

“属下明白了。”高耀拱手,“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出殿外,见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惊了惊眸,旋即低腰走出。

长公主还震惊在她所听到的内容中,紧盯着祁怀濯问:“你想干什么?谋朝篡位?!”

不等祁怀濯回话,她甩袖走进殿中,“杀九皇子,还要铲除叶岌,是不是还要弑父!”

她手指着祁怀濯,祁怀濯轻拨开,笑道:“姑姑说那么严重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父亲,哪来弑父一说。”

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祁怀濯点着头冷笑反问:“姑姑以为我愿意么?我连自己的父母是何人都不知道,出生就为了给那个衰命的皇子抵命,被调换进宫,是我命大活了下来!”

“可我得到什么了?姑姑觉得我杀了容妃,心狠手辣,可容妃,我那个母亲,等到风平浪静了,开始想为自己的亲儿子正名,暗中寻找,她都没有想我的死活,我为何要让她活,是我溺死了她。”

“现在那些人也不想让我活,我不先动手,难道要坐以待毙?”

长公主看着他狰狞的面容只觉陌生。

当初孩子被掉包,她是唯一之情的人,念着这个孩子命苦,她隐瞒了下来,后来容妃失足落水,她一直以为是意外,更对祁怀濯多加照顾,没想到多年后她意外得知真相,才知道是祁怀濯自己动的手。

那时她也体谅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活命,走投无路,可以原谅。

可现在他可以选,只要放下心中贪欲,他可以有其他的人生,调换皇子是容妃的错误,责怪不到他头上。

可他却一错再错!

“姑姑,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祁怀濯握着她肩,期待的看着她。

长公主轻轻摇头,“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失望的目光刺激着祁怀濯,他眼尾抽跳,松开手:“姑姑且等着我登上皇位,倒时,我亲自接姑姑进宫。”

*

抵达禺县的几日,叶岌似乎一直在探听芙水香居残部的下落,若是其他人姳月一定不在意。

这次她却一直留意着,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她都最好叶岌永远找不到。

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两人在暂住的小院中散步,断水疾步赶来求见,手中还抓着只传信的鸟:“世子,查到了!”

叶岌松开她从断水手中接过纸笺展开。

姳月也凑了脑袋去看,上面只有几个字,城郊,青锋崖,后山古寺。

叶岌攥握纸笺,“即刻过去。”

姳月一听暗自握紧手心,又怕表现出自己的心思,担忧问,“现在就去吗?万一打扫惊蛇,不如再准备准备。”

“月儿说的在理。”叶岌敛眸思忖,“只是机会难得,即是古寺,便当去为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求个平安,也探探虚实。”

他这边下了决断,姳月怕再说更多让他看出异样,只能跟着前去,看看等到了庙里能不能设法通个风报个信。

几人乔装了寻常百姓准备往青峰山去,沈依菀跟在其后,目光瞥见墙角一闪而过的人影,心头也一突,停下脚步。

走在前方的叶岌回身问:“怎么了?”

沈依菀目光略闪着说:“我手上的镯子似乎掉在屋内了,我去看看。”

叶岌深攫的目光让她紧张不已,想到方才看见的身影,顾不得什么,转身往里头去。

绕远前庭,就被闪出的高耀吓了一跳。

她捂住心口,惊喘道:“六殿下可是忘了对我的承诺,为什么还不动手?”

高耀不带感情的瞥了她一眼,“我真是奉殿下的命令赶来。”

“你们现在是去何处?”

“青峰山古寺。”

高耀点头,“嗯,山上地势多变,在那里动手更隐秘。”

“那就好。”沈依菀急急回了句,“我先走了。”

高耀颔首,神色冷峻莫测,他来时殿下有过令,必要时候,可拿赵姳月与沈依菀做威胁。

*

去往青峰山的路上天光逐渐被飘来的黑云覆盖,到了青峰山上,更是阴云缭绕,古庙外墙青苔斑驳,霉味伴着隐约的香烛味,像是荒废沉寂已久的地方,为了他们的到来才又复苏。

不和谐的感觉连姳月都察觉到了,更不用说叶岌等人。

他扬唇一笑,“看来看对地方了。”

在他怀中的姳月倏然抬眸,现在的情况岂不就是瓮中捉鳖了。

容不得她想办法,一个僧人模样打扮的男子便走了出来,快看了众人一眼,低眸道:“几位施主因何前来?”

叶岌启唇接话:“寺庙敞开大门普度众生,我等也自是为了求佛而来。”

“此间庙宇荒置多年,早已无香客,诸位是如何找到的此处?”

叶岌轻笑:“缘分吧。”

僧人朝着叶岌看了眼,双手行了个合十礼:“施主请。”

姳月心道他这不是引狼入室,暗暗使眼色,想让他们快些逃,奈何那人根本没有看见。

僧人引几人进内,又转身关上寺门。

寺中另有几个洒扫的僧人,看到他们进来,纷纷侧目看过来。

气氛紧张肃压。

姳月凝眸巡看着,也不知道其中还有没有白相年,她与他就见过几面,每次还都是带着面具,又隔了那么久,早就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叶岌站停在院中央,一派从容姿态扫看着众人,“让荒庙重燃香火,想来主持是慈悲之人,不知某能否有幸拜会。”

“容我去通传一声。”

引路的僧人朝一间厢房走去,片刻功夫,所为的“主持”从屋内出来,却是普通男子的装束,年轻的容貌更不可能是主持。

姳月也不知此人是不是白相年,暗暗张唇,无声道:“快逃。”

只听轰一声巨响,紧闭的寺门被重力撞开,姳月来不及反应,叶岌已经护着她快速退移。

院中的几个僧人扯下僧袍,拔出腰间佩剑,围上前保护那个最后出现的男子。

一片烟尘中,高耀带着人闯进寺中,叶岌眯眸,冷声问:“你怎么会在此?”

更为震惊的无疑是沈依菀,她看到高耀闯进来的那刻就傻了。

他不是说会暗中帮她除了赵姳月,现在现身是何情况?

她拼命用眼神询问,高耀视若无睹,“世子放心,是殿下担心你安排的人不够,命我增援,如今我带的人已经与世子在外头暗藏的人汇合,定能将这帮乱贼抓拿。”

高耀这话这在告诉他,外头的人已经全都被控制,叶岌闻言立即变了脸色。

被护卫着的年轻男子更是震怒,扬手直指向叶岌,“原来这都是你们的计谋!”

高耀继续道:“若我下令,实属越俎代庖了,不如世子下令。”

叶岌沉怒的双眸如利刃刺向他。

高耀不闪不避,若叶岌敬酒不吃,那他就唯有一同歼灭。

年轻的男子直到寡不敌众,当即喝道:“撤!”

叶岌盯着高耀,冰冷吐字:“给我追!”

断水率先带着人追去,紧跟着一行人冲进寺庙,朝几人脱逃的后崖追去。

刀剑厮杀的声音鼓胀着姳月的耳朵,她惊骇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叶岌搂住她,“我们也去看看。”

那几人已经被逼到了后山崖,被断水和高耀所带的人包围着。

叶岌睇着前头的状况,脸上一扫方才的紧绷,轻轻笑意浮在眼底。

祁怀濯私养能掉用的人马应该都在这了吧,没了高耀的把守,想来他的人已经救出了长公主。

祁怀濯以为是高耀的人马包围了他,却不知明面上暗伏的人只是诱饵。

眼下在此地,他们才是逃无可逃。

演了这些时日的戏,所幸结局还算精彩。

“你们已经逃不掉了。”叶岌轻说着,带着姳月走上前。

高耀还不知自己已是落入圈套待宰的猎物,冷笑接话,“不错。”

姳月看着被逼入绝境几人,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蹙眉低语,“我肚子不舒服。”

叶岌脸色一变,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我不想看这些。”姳月说着轻挣开叶岌的手:“让断水扶我去前面休息。”

“断水!”

断水走上前,姳月随他走了两步,突然弯腰作呕,叶岌大惊跨步上前。

姳月却已经看好了方向,抽出断水腰上佩剑的同时,抓过站在一边魂不守舍的沈依菀,一把将剑架在她脖子上,喝道:“别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住,叶岌看着她握在手里的长剑,既怕她伤了自己,又怕她大动伤了胎儿,沉着声线,小心道:“月儿,别闹。”

冰凉锋利的剑紧贴在沈依菀脖子上,轻一动就能割断脖子,她惊缩着瞳孔,颤声道:“赵姳月你疯了吗?!”

姳月挟持着沈依菀一步步后退到那几个人身边,冷看着叶岌道:“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沈依菀。”

叶岌瞳孔一寸寸凝缩,“你说什么?”

那几名芙水香居的人更没想到会有次变故,面色震惊迟疑。

姳月朝着为首的年轻男子道:“还不挟持我们。”

男子眼中精光一闪,看出姳月并不知道他们与叶岌早就结盟,这不过是一场引祁怀濯入局的戏,若不然她必不会跑来投诚他们。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白相年,眼下你已经没了胜算,只有挟持我,我们一起逃。”姳月低声说。

男子看向叶岌,后者抿紧了唇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戾气和愤怒浮在眼底,一触即破。

“月儿,你可知道你在什么?”他抱着那几乎逼死他的希冀,咬紧牙道:“你还有身孕。”

姳月眼睛一转,“你若不放我们走,这孩子你也别想要了。”

叶岌瞳孔震缩,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万箭刺穿。

他千算万算,为了让祁怀濯相信,为了不出纰漏,没有告诉她真相,她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她就是那最大的纰漏!

他知道她不情也不愿,可他没想到她连腹中的孩子都能舍弃,她就恨他到这地步?一点机会都不愿给他?

高耀已经等得不耐烦,更怕叶岌真的改了主意。

“拿下!”

“拿下!”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来自高耀,一个来自叶岌。

姳月在杂乱中听到叶岌的声音,高耀下令动手她不意外,叶岌的动手却让她如坠寒冰,她唯恐自己一个人不够威胁,还拉上了沈依菀,他却说动手。

两派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只不过叶岌的人针对的是高耀。

叶岌只感觉自己已经怒到顶峰,拿命威胁拿孩子威胁,她竟真狠得下心!

两派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只不过叶岌的人针对的是高耀。

高耀觉察围来的人,意识到中了埋伏,暴怒喝起:“叶岌!你当真有异心!”

混乱间,无人注意,一支暗中从旁射出,直对准姳月拿箭的手。

“月儿!”叶岌脸色大变,闪身冲上前。

高耀怒极杀开一条路,凌厉的剑锋直刺向叶岌,与他缠斗在一起。

凌厉的的箭头滑刺过臂膀,姳月吃痛手中的剑跌落,沈依菀借机推开她逃出。

痛意和箭矢带出的强劲力量却让姳月整个往后倒去!

姳月的身旁的男子本想抓住她,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暗箭又紧接着纷射向他们,竟像是有意拦住人去救姳月。

男子看着飞速逼近的箭矢,神色一敛,本能避开。

这一避,就把身后的悬崖暴露了出来,也让姳月失了最后的屏障。

崖底卷起的风凛冽,姳月惊缩着眸,竭力想稳住自己,那雨一般落在脚前的箭却逼着她不断后退,直到脚下凌空!

叶岌心神俱震,狠戾的一脚直踢在高耀心口,崖边却只剩一抹衣衫的纱影。

转眼也如花瓣凋零,消失不见。

叶岌心脏骤停,脑中轰然一声炸开,周围的一切都失了声。

他狂奔到崖边,吼声撕裂:“赵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