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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咒 嗞咚 26022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船只一路南下, 离都城远一日,离春暖花开便近一日。

姳月手撑着船栏,垫脚迎着扑面江风, 任风吹乱自己的发丝,快活的像要飞起来。

“月姐姐!”穗姐儿飞跑过来,拉住姳月的袖子兴高采烈道:“母亲说明日我们就能下船了。”

姳月转过身目露不解,“不是要半月才能到莒县?”

“船行过青江, 再往后水路就不好走了, 所以咱们得改乘马车。”吴母自后走上来, 笑着对姳月解释。

“原来如此。”姳月点过头,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懂, 脸颊不由的微红,“这一路多亏了伯母照顾, 否则只靠我和水青怕是难到莒县,辛苦伯母一番操劳。”

“哪里的话。”吴母笑嗔她, “你这年岁的姑娘, 不少还再家中待嫁,哪有独自走远路的经验,我都当你和穗姐儿一样, 是自己的女儿。”

姳月心中感动,也知道再说别的就生分了, 也糟蹋了这份情谊。

抿着粲然的笑, 用力点头。

吴母笑拍了拍她的手, “今日好好休息, 明个儿一早,船靠停了我们就下去。”

翌日。

暖融的晨曦穿透弥在江面上的水雾,随着船夫高喊一声“靠岸咯——”。

船只在姳月期待的目光下, 缓缓推停在了渡口旁。

水青与她拉着手,激动不已,“姑娘,我们可以下船了!”

“嗯。”姳月亮着眼睛点头。

临下船,不忘等吴母过来,搀扶了她一起往船下走。

吴肃安排了个小厮一路同行,一行都是女子,有个男子在总归踏实些。

小厮走在前头,“老夫人和姑娘们慢走,我先去前头雇马车。”

吴母叮嘱他要寻靠谱的。

姳月从前虽然好玩,但其实并未出过什么远门,她新鲜瞧望着四周,见渡口周围停了大大小小不少的船只,似都是商船,伙计一箱箱的往船下卸着货物。

“此地商船往来倒是繁茂。”

吴母点头,“南边商贾众多,这青江四通八达,水运商船不少会在此地周转。”

姳月轻点下颌,那边小厮也牵了马车过来,几人上了马车,准备出城继续往莒县赶路。

一路还算顺畅,只在出城的时候排起了队伍,一行人拿着路引等着检查离开。

原本队伍缓慢行进着,不知为何却停了下来,小厮探头往像前头,只见一行官差拦在了出口处。

周围等着要出城的百姓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怎么了这是?”

“像是不让出城了。”

“这么成,我还赶着有要事,这货可得按时送到。”

议论变成吵嚷,吴母叫小厮,“去前头问问什么情况。”

小厮跳下马车挤着人群往前走,姳月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不安,就像那夜被凉风惊醒时一样,心脏突突的挑着。

抬手轻捂在心前,悄挑开窗子上的布帘望出去。

除了乌泱泱围在城门处的百姓,隐约可以看到一行佩刀的官差正在押着几个硬要出城的人查问。

领头的官差面目带煞,不知说了什么,锐利的眸子在人群中巡看。

他视线望过来,饶是隔着还远的距离,姳月心口亦是一惊,赶忙放下帘子,握紧了手神色惴惴。

吴母看她脸色不好,宽慰道:“没事的,官府常会因些事情关闭城门。”

“我怕会不会是。”姳月话说到一半用力抿紧唇瓣,叶岌两个字她都不敢从口中说出。

有种只是念及这两字,就会泄露了气息,被他感应到,然后如同牵在脚下的影子,怎么都逃不脱。

吴母立刻猜到她在担忧什么,“不会的,你忘了,“赵姳月”已经死了。”

姳月怔晃着缓缓点头,没错,现在她用的是吴肃提前准备的假身份。

而“赵姳月”已经死了,死在叶岌用来困她的小院里。

小厮也打听完回来。

挑了帘子对几人道:“说是探子传话,有大批流民往这里来,为防这些流民闯进来,这才封了城门。”

吴母给了姳月一个可以安心了的眼神,又问:“那可说了什么时候能走?”

小厮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吴母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此落脚,也免得遇上那些流民。”

姳月却觉得奇怪:“此一带商贸如此繁茂,怎么会有流民?”

“姑娘有所不知了。”一个路过的商队车夫听到几人说话,开口道:“此地是富饶,百姓合乐,但穷困的地方就不同了,动乱频起,虽翻不出大乱子,但朝廷要发兵镇压,这里头就牵扯徭役军饷,有的为了躲战事,有的承担不起赋税,只能逃,往哪逃,自然是富庶地。”

姳月听他说着,心头不由的沉重起来,她在都城根本听不到这些,听到有战事,也是乱贼两个字就解释了,却未想过背后受牵扯的无辜百姓。

“那何不让他们进来。”

姳月说完看到马夫看自己的眼神,也知道这话有多天真,这事关各地的徭役赋税,官府之间不好贸然干涉,否则极有可能被责问。

再者若大批流民进来,此地的百姓就会收到影响。

各百姓商队的东家在后面催促,马夫拉了拉缰绳,口中忍不住还在说:“不太平呦,月前我路过曲州,还遇上一支精锐兵马往渝州去……”

声音渐行渐远,姳月惊抬起眸,渝州?

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自有驻军在,为何从曲州调兵?

姳月还想再问,那车夫已经驱着队伍走远。

吴母朝她道:“我们也寻地方住下吧。”

姳月思忖着点头,小厮驾了马车去城内寻住处。

*

青帷马车进入城门,已经是两天后的夜里。

候在瞭台的知府走上前相迎,“下官见过叶大人,有失远迎,叶大人见谅。”

断水率先跃下马车,转而挑开车帘。

叶岌低腰自内走出,清隽的面庞上挂着抹浅淡的笑意,“王大人客气了,本官来此为捉拿逃犯,本就不可声张。”

王大人闻言即刻道:“那日下官收到密信,当即就封了城门,想来大人所要寻之人,还在城内。”

叶岌唇畔弧度弯的更深,“那就好。”

与王大人寒暄客套完,叶岌转身走进马车,断水后脚跟进来,就听叶岌吩咐说:“传令下去,彻查所有两天前入住客栈的人。”

断水凛然道:“是。”

叶岌嗯了声,抬手放到身边的木匣上,掌心缓慢厮磨。

断水看了一眼,是个雕镂精美的盒子,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只知道,世子自动身那日起,就将这带在身边。

似乎是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

因为城门被封的关系,城里好些客栈都住满了人,一直到了夜里还有人投宿。

又是搬东西上楼,又是叫酒菜的,动静热闹,姳月住在二楼都能听到声响。

水青与姳月住一间房,听着动静吵耳,提议道:“不如我去让掌柜换间靠里的屋子。”

“不要麻烦了。”姳月摇头,这人来往去,只怕换到哪都一样。

如今也不是她娇气的时候,她让水青早点休息,自己也躺了下来。

屋内有两张床,水青吹熄了灯,走都另一张床边躺下。

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真正安静,姳月几番辗转终于得以沉沉睡去。

寂静的夜色下,推门声显得异常清晰。

过道上的光自门缝照进,划出一道高峻的身影,随着掩门,外头的光被遮去,男人的身影也融于黑暗之中。

水青习惯了夜里听动静要随时伺候,迷迷糊糊感觉屋内有人走动,想要睁眼,就感觉一道劲风扫过眼前,人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人朝着姳月的方向走去,站在她床前久久没有动作,只有粗沉到失了频率的鼻息,彰显了来人压抑道快要失控的激荡。

姳月原本沉沉睡着,感觉到迫紧的窒息感将她包裹,骤然间的席卷,又压抑着收敛,循环往复。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执起,有什么东西滑到了她腕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瑟缩,想要睁开眼,却抵不过倦意,含糊呢喃,“好冰。”

似乎有人听见了她的话,用温烫的手暖着她的腕子,“一会儿就不冰了。”

应该是熟悉的声音,却因为声音过分的不平稳而显得陌生,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发抖的渴望。

“你会习惯的,月儿。”

被束缚的窒息感更加强烈,就像有什么在暗中锁住了她,而锁链的另一头她看不清,只知道被拽的很紧。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子撒进屋内,姳月唰的睁眼,窒紧的喉咙猛然松出口气。

她小口喘着气,昏呼呼的坐起身,她怎么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晕晕乎乎察觉不出,现在清醒了回想,她应该是梦到叶岌了。

姳月迷蒙的双眸轻轻聚起,双臂本能的环住身体,手心摸到左手手腕又猛地收回。

她将手举到面前,梦里叶岌好像给她带了什么,锁链还是镣铐?

她不确定。

但是冰凉冷硬的触感异常的真实,连带着那股束缚感都是那么的真。

姳月虚握住手腕,呼吸因为紧张而缭乱发窒,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另一侧的床上,水青揉着脖子睁开眼,酸痛感让她龇牙咧嘴。

姳月听得声响朝她看过去,“你的脖子怎么了?”

水青思绪晕沉沉的,“许是落枕了,脖子有些疼。”

姳月忙问,“可严重,不如找医馆看看?”

正说着话穗姐儿在外头敲门,“月姐姐,水青姐姐,你们醒了吗?”

水青提声回道:“醒了醒了。”

“哦,那我和母亲在楼下等你们。”

水青回了声好,又对姳月道:“我不打紧,左右动一动就好的差不多了,姑娘别担心。”

姳月这才放了心,也将那个梦放到了一边,与水青洗漱了往楼下走。

吴母和穗姐正坐在厅内等着两人用早膳,看到两人下来,穗姐儿高高举起手挥动。

吴母关切的问:“昨夜睡得可好?”

姳月又想到那个梦,稍愣过神,点头道:“嗯。”

吴母笑了笑,“快吃吧,反正如今也出不了城,等吃饱了,可以去市集走一走。”

若是没做那个梦,姳月定点头也要去走走,可这会儿她心里说不出的惴惴,又不想说出来,平白叫人担心。

于是想了个借口,“许是船上待久了,有些缓不过劲,伯母带穗姐儿去吧。”

吴母立刻道:“不舒服?那我也不去了,好照顾你。”

“不必了。”姳月忙推据,“伯母带穗姐儿出去走走,正好也问问何时能出城。”

吴母听她这么说才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着。”

穗姐儿立刻道:“我若看到有吃好玩的就给姐姐带来。”

“好!”姳月抿笑点头。

几人吃过了早饭,吴母带着穗姐儿出了客栈,姳月也准备上楼,可看着陡长的木梯,也不知是不是上一回在客栈被叶岌抓回去的阴影还在,决定先不上去了。

瞧了一圈,看大堂后有个小庭院,便打算去走走。

才站起,就见一行人进来投宿,其中就有昨日遇上的车夫。

想起他说得有军队往渝州去,姳月停下脚步。

一行人领了厢房钥匙,各自上到二楼,车夫在楼下收拾东西,姳月走过去,“叨扰了,大哥可还认得我。”

车夫手里动作一停,抬眸看向姳月,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姣好的面让她立时就想起了是谁。

“这不是早前遇上的姑娘。”

姳月笑点点头,“大哥也在此地投宿?”

车夫叹了声,“本想坐船离开,没想到渡口也停了,太晚了又没有空房,只能在马上凑合一晚,这不一大早就来投宿了。”

姳月点头听着,“对了,先前听你说起关于渝州。”

车夫回想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姳月斟酌着措辞,“我有家人在渝州,所以听到你说有兵马往渝州去,不免担心。”

她说着眉头已经拧起,“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为何会从曲州调兵?”

车夫挠头一笑,“这哪是我等平头老百姓能知道,我也就是路上遇见。”

姳月略显失望的点点头。

车夫想她定是担心家里人,又道:“许是边防又起乱事,所以调兵过去。”

想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早前祁晁就说了渝山王病下,调兵增援也情有可原。

“多谢你,那我就不打搅了。”姳月笑着道过谢,与水青往后头院子走。

车夫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听见楼上有脚步下来,又朝自己这边来,便往旁边挪了挪,也好不挡着道。

却不想那人停在他身前不动了。

车夫啧了声抬起头,还想埋怨几句,入眼看到男人身着的锦袍绣样考究精致,再抬起眼一张面如冠玉的脸,浑身气度绝非普通人可比。

连忙把话咽下去。

“方才的姑娘与你说什么了?”

听得男人浅淡的问话,车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他也没看自己,而是睇望着通往后院的小门,眸光幽邃莫测。

车夫又往两旁看了看,也没见有别人,“公子是与我说话?”

见对面颔首,车夫狐疑嘀咕:“不知公子与那位姑娘。”

“断水。”一声不耐烦的吐字。

车夫还在纳闷这是人名还是什么,就见另一人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进来,“兄台不必说其他无关。”

若说锦袍男子是让人不敢靠近的贵气,眼前一身劲装的护卫就是一眼的不好惹。

车夫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很识趣的说:“其实也没什么,那姑娘说在渝州有家人,问我知不知道为何曲州调兵过去,你说这我哪能知道。”

断水还没听车夫说完,眼皮就跳了起来,心头一阵胆寒。

世子日夜不停追来,昨夜就查到了夫人的踪迹。

又一刻不停歇的赶来,他也跟着到此。

本以为世子必会第一时间就将夫人带回去,没想到竟忍住了什么都没做。

只是这会儿听了这话,怕是一切耐心考量也耗尽了。

“世子。”断水低声请示,想问是不是这就带姳月回去。

叶岌负手睇着那片薄薄的布帘,透过被风卷开的间隙,隐隐可以看到少女纤袅的身姿。

他也在自省,怎么昨夜没有第一时间将赵姳月带回去,是因为叶汐早前的话,还是她那句冷,他心软了。

结果换来的就是她在他心上添柴浇油,那么久了还对祁晁牵肠挂肚。

那他呢?

第62章

叶岌第一次那么计较一个答案, 攫在姳月身上目光交杂着冷意与稀微的期许。

“等人出来,你再替我问问她旁的。”

车夫低头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冷不丁被喊住, 身形一僵,方才那声世子他可听见了。

什么人能被称世子,还用说吗!

他干扯着笑:“您吩咐就是。”

……

姳月在院中散完步出来,见车夫还在楼下, 不由得诧异, 朝他点点头, 就准备上楼。

“唉,姑娘稍等。”

姳月疑惑回身, “怎么了?”

车夫紧张的搓了把手,笑着上前道:“姑娘方才问我渝州的事, 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听到另外一桩事。”

姳月自然的接话, “何事?”

车夫在脑中回忆了一番, “我路上还听闻,都城里的国公府世子,突遭丧妻, 整个人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人都快疯癫了。”

突然听到有关叶岌的消息, 姳月呼吸顿然停在喉间, 一息间, 仿佛周遭的气氛都随着她的呼吸变得凝固。

一蹶不振?疯癫?怎么可能出现在叶岌身上。

姳月只觉荒唐,就算会有,也不可能是因为她。

她攥了攥手心, 又缓缓松开,抹去那些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她的死讯都传到这里,就说明她安全了。

车夫往大堂拐角后一处看不见人的位置快瞥了眼,又道:“想来这世子与夫人一定伉俪情深,可怜呦。”

车夫说完,没想到一直软言笑语的姳月冷下了脸,“我没听过什么国公府世子,也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评判了。”

她颔首别过,带着水青往楼上去。

脚步踩在木梯上,吱呀吱呀,一如踩在了叶岌心上,碾碎踩烂了。

不认识,无关紧要。

叶岌扯唇一笑,阴鸷的笑容里迸着千丝万缕的碎痕。

姳月低头走着,心中纠紧的闷堵却不减半分。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叶岌消息的缘故,她竟感觉梦里那股束缚的纠缠感快要化为实质。

脚步越来越快,连楼上下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险些与对面转个满怀。

姳月受惊后退了一截,所幸水青扶住了她。

对面的男人骂骂咧咧,“没长眼睛不成!”

姳月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低眉道:“小女子一时不防,公子见谅。”

李钰脸色才算好点,手掸了掸压根没被碰到衣袍,瞥向半低着头的姳月。

娥眉鸦羽,玉肌赛雪,光是半张脸就让李钰亮了眸,声音更像变了人,“无妨,小娘子没硌着碰着就好。”

姳月略扯了扯嘴角,算是致了意,牵着水青继续往楼上走。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李钰客气的让步道一边,看着文质彬彬,一双泛光的眼睛却始终在姳月身上打转。

待人经过身侧,他终于看清了姳月的容貌,不怀好意的眼眸忽眯。

只觉这张脸眼熟无比。

姳月跨上最后一截楼梯,却听后面李钰冷声道:“慢着。”

姳月颦眉转过身,“公子还有什么事。”

李钰冷笑:“果然是你这贱人!”

水青当即就炸了,“你怎么说话的。”

“当年我进京参加会试,便是你这多管闲事的贱人领着那相好将我毒打赶出了都城!”

李钰提起当年受的窝囊气,火就蹭蹭往上冒,他被赶出都城,吴肃那臭小子却高中探花,让他成了笑话。

姳月早就忘了李钰的模样,只记得是个面目可憎的,但事情记得,“你就是。”

未问完的话几乎是突兀的断在了喉间,姳月瞳孔猛地缩紧,看着出现在李钰身后的男人,心脏跳动的激烈,手心里几乎瞬间就爬满了冷汗。

不是说叶岌因为她的死一蹶不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手发着抖,呼吸也发着抖,第一个念头就是绝望,她都“死”了,竟连这样都逃不过?

那叶岌此人到底该有多恐怖,还是说这其实是她的幻觉?

水青抖着声音:“姑娘……”

这一句也打破了姳月最后的希冀,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就如他曾说的,不要妄想逃脱,不可能的。

叶岌站在楼梯下方,抬眸与姳月对视,嘴角牵着缕如清风拂面的笑,目光却深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还真是没有半点惊喜呢。

他又在试探什么,从她假死也要逃得时候,答案已经明显。

叶岌噙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

李钰还一无所觉,看着姳月和水青煞白的脸,得意冷哼,“想起来了吧。”

“还以为这仇没机会报了。”李钰伸舌抵着腮,露出森森的牙,四周看了圈,“今日你那情郎不在?”

就算再也无妨,在都城他奈何不了这些世家子弟,可现在是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还不过来。”

听到身后有人慢悠悠吐字,李钰只当是帮腔好看戏的,更嚣张的朝着姳月抬了抬下巴,“是啊,还不过来。”

姳月咬紧着下唇,水青已经怕的快哭出来。

李钰啧啧了两声,“若你好好给我赔礼道歉,我兴许还能怜香惜玉,饶了你一回。”

说着放肆的笑了起来,夸张地笑声被叫痛声取代。

断水一个箭步上前,擒着他的胳膊弯扭在后,李钰嚣张的脸上霎时一片痛色。

一旁的随从大惊要去帮忙,也被断水一脚踢翻在地。

李钰到抽着气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断水,也是这时才看到了叶岌。

“你们是何人!”他痛的大汗淋漓,勃然喝问,“可知我是谁!”

叶岌连眼神也没有给他,凤眸弯笑看着姳月,“可以过来了,月儿。”

递出的笑意温如暖阳,姳月却深深打了个寒颤。

叶岌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稀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收敛,“月儿可是怨我来的晚了?所以不愿意过来。”

“那我过去也是一样的。”叶岌迈步上楼梯,“十日的船程,我快马加鞭,日夜不停,骑废了三匹马,终于赶在月儿离开青江前到了。”

他一步一开口,缓慢的语调,脉脉如在诉着情思,唯独姳月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告诉她,他花了多大力气来抓她。

他这一路积攒的怒意,她已经不敢去想,盯着他越走越近的身影,忍不住挪步。

叶岌视线瞥过去,姳月又骇然顿住步子,逃不了的。

而这一挪步却是已经刺激到了叶岌,剩下的两级台阶,他一步跨上,大高的身影几乎贴着姳月,长臂用力揽过她的腰。

那股想要惩罚,想要宣泄的愤怒,却在抱住她的时候,被猛烈的冲的四散。

失而复得的激荡竟然将其他都压了过去。

他低头靠在姳月耳畔,压抑的同时,深嗅她的气息,“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水青在旁早就吓得神魂皆失,满脑子只有带着姳月逃走,决不能让姑娘再被抓回去!

强烈的念头让她忘了其他一切,使尽全力狠狠推向叶岌。

叶岌何等的敏锐,更何况水青这点力道能奈何什么,他眼中闪过冷茫,下一瞬却似想到什么,赏脸般退了半步。

“姑娘快走!”水青拉过姳月就要往楼下奔。

叶岌就在旁看着。

水青往下跑了两步,见姳月不动,急忙回过头,“姑娘?”

姳月呼吸颤抖着,她也想走,可是她也知道已经走不掉了。

而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又可能会触怒叶岌。

是息事宁人,还是杀鸡儆猴,全在他一念之间。

“世子千里迢迢赶来,你还不去倒茶。”姳月慢慢抽手。

水青还想挣扎,看到姳月眼中认命的绝望,也清醒过来。

姳月回身看着叶岌,“进屋里说罢。”

她如同即将赴刑,一步一挪的朝着前面走去。

叶岌缓步跟着后面,视线一眼不错的紧随着她而动,眼里的渴望和烫意已经先身体一步将她束缚。

姳月推门走进屋子,叶岌走在后面,慢慢关上门,“月儿想好说什么了吗?”

姳月双手已经捏的发疼,背影都是抗拒。

叶岌从后面走上前,宽阔的胸膛贴裹着她纤弱的背脊,低下头颅:“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能放了你。”

叶岌睇着她苍白紧抿的唇,纵然她现在活生生在他眼前,他还是忘不了在看到那具焦尸是剜心剖肝的痛。

粗重的呼吸挤在喉间,眉眼爬满狰狞,以及丝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因为你太可恨,一再,一再,一再的诓骗我。”发狠的声音贴着姳月的耳畔响起,她忍不住颤栗。

叶岌看在眼里,心头更冷,积攒的愤怒和痛楚爆发,掰过姳月的脸,逼着她看自己。

“你可知我看到尸体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可又知,我信了你的鬼话,为你做了什么?”

姳月看着他眼中隐动的颤抖,想起车夫说的一蹶不振,几乎疯癫。

此刻再想,这些话无疑是叶岌交代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难道真的是那样……姳月纠乱的心绪突然间恍惚。

只一瞬,就被长久以来的恨怨和伤悔缩覆盖。

她探究看着叶岌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叶岌似张了下唇,很快又抿紧,“你该后悔自己没有真死在那场火里,往后再不会有机会了。”

若不是窥见了叶岌眼中一闪而过的迷坠,他森然的话语几乎又要让她跌入无望的深渊。

姳月吞咽着嗓子,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没有办法,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每日只能盼着你来,你不出现,我就只能待在那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像个死人。”

“我只能逃。”姳月低低喊着,声音哽咽,“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她肩头随着抽噎轻轻抖动,被叶岌轻抚住,姳月正要松出一口气,阴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么?”

姳月心随着他的话再一次悬紧,叶岌搭在她肩头的手沿着她喘动的弱颈上移,握住她的下颌抬起。

“是真的。”姳月声音发颤不稳。

叶岌盯着她微红的眼睛,鼻端贪婪嗅着她的气息,目光有一瞬迷惘,“那我问你,你逃离的那些天,可有一日想过我?”

明明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答案,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姳月几乎确认,叶岌现在是真的在意了她,心中想哭又想笑,突然想,若是以前的自己该有多开心。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还想大吼告诉他没有,她只觉得快活,可她不能。

“我不敢想,我怕想到头来又是是一场空,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你找了我那么久,知道了你的心意。”

叶岌还在看着她,洞悉锐利的眸光让她不敢又丝毫松懈,她强逼着自己说:“我跟你回去,这次我安心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动无辜的人。”

“我猜最后一句,才是月儿真正想说的罢。”叶岌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轻抚,“其他的,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用来暂时麻痹我。”

掌心的薄茧厮磨过姳月的脸,带起细细的颤栗,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慌乱不已,“……不是。”

“真的么?”叶岌意味不明的问了声。

却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扬声叫了断水。

“世子有何吩咐。”

“把东西拿来。”

叶岌松开姳月,拉开门从断水手中接过了一个木匣。

姳月不知里头又是什么,瞳孔微微缩紧着不语。

叶岌瞥了她一眼,挑开了木匣上的铜扣,从里头挑起了什么。

“既然不是假的,那我想月儿愿意带上这个。”

看清叶岌用手指勾起的东西,姳月整个人僵直,脑中从混沌到炸开。

那是个绝美的鎏金手镯,底下却坠着跟细长的链子!

她手腕再次感到一股冰冷的束缚感,终于惊觉那不是梦。

叶岌走到她面前,握起她不停发抖的手,“你安心了,我却不能。”

赵姳月说的是假话,他也知道是假话,但是不重要,便如他早前所想,人都不在身边,谈什么心。

叶岌缓缓将镯子戴到她腕上,反复凝缩的瞳眸里跳跃着迫不及待,透骨的渴望。

第63章

镯子贴着姳月颤抖的手腕扣入, 凉意渗透骨髓,叶岌神色专注在锁住她这件事上,眸底跃动的兴奋简直不像正常人该有。

姳月呼吸不停地悸颤着, 紧紧盯着那即将扣紧的镯子。

叶岌简直是疯了!

不……她不要被锁起来……不要……

“哐当。”

手镯被她用力挥,摔掉在地上,咕噜滚了一圈,静静躺在地上。

屋内霎时静止, 只有姳月粗重凌乱的喘气声回荡, 叶岌眼中的激荡随着镯子的落地, 归于平静。

慢慢抬起眼眸,笑看着姳月写满惊惧的小脸, 毫不意外的启唇,“果然又是假的。”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姳月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冷静, 脑中的理智更是炸开,“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

那双写满困疑的双眸, 似乎怎么也不能理解的绝望, 直刺叶岌肺腑,让他狂怒。

然而看她眼中溢出的泪雾和委屈,那股怒意又成了剜心的刀子, 刺得他心疼,刺得他不舍。

“可以啊, 我可以放了你。”他似笑非笑的吐字。

姳月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 他接着又说, “但外头那些人,我就不能答应了。”

姳月久久发不出声音,叶岌莞尔, “你看,是你不选的。”

姳月看着他那双极其隽朗,含着笑的凤眸,也跟着轻轻笑,“你就不是人,你就是恶鬼,阴魂不散的恶鬼。”

“阴魂不散?”叶岌逼近她,瞳底掀起狂风巨浪,“这话我当初是不是也对你说过?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姳月朦泪的双眸迷惘的一瞬,脑中响起叶岌曾经那清冷厌烦的声音——

赵姳月,你就非得这么阴魂不散?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那时恬不知耻,偏偏还趾高气昂,“你又能拿我如何?我说了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记忆里叶岌不厌其烦的脸与眼前暴怒失控的人重叠在一起,一幕幕的画面纠乱,挤涨在姳月脑中让她痛苦不堪。

“想起来了?”叶岌笑得自嘲,“所以,认命吧。”

他都认了。

轻低的尾音将姳月从混乱不堪的思绪中唤醒,她怔看着叶岌。

当初是她做错,可她受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偿还吗?

为什么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木然睁着眼,泪不知何时滚了下来。

叶岌蹙眉抚上她的脸庞,指腹轻轻擦去她眼下的泪。

“别哭。”

“哭也没用。”他用温柔的声音,吐着冷绝的字眼,“即是你强要开始的,就没有结束的机会,继续下去,到底,到死。”

无望残酷的话,是要把自己和她都拉进地狱里。

姳月眼中涟涟滚出的泪让叶岌来不及去擦,他干脆低头去吮。

薄唇贴上她的肌肤,渴望多日的触碰让他呼吸都发了颤,眯起眸,贪婪咽吮着她的泪。

姳月极轻的问:“叶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吮吻的动作僵定住,叶岌眼帘一点点睁开,眸光里面竟然是不曾有过的纠乱和无措。

他曾笃信自己分得清喜欢是何意——譬如他要对依菀负责,给她安稳想要的生活,澄澈直白,也不起微澜。

直到赵姳月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他想占有她,想要她满心满眼的惦念,受不了她一丝一毫的分神。

他后知后觉,却终是明白自己错认了沈依菀的恩情。

可是赵姳月……叶岌蹙紧眉头,喜欢两个字形同对他的嘲笑。

嘲笑他将以之为凭的心誓忘得干干净净,他背叛了过去的自己,还是在明知赵姳月宁死也要逃离他的情况下。

可悲可恨,更无可接受。

可纵然这么恨了,他依旧控制不了心底如山火焚林的熊熊欲望。

就连吻着她的泪都让他迷醉,还嫌不够。

底线一点点被蚕食。

“你若像从前那样,我可以试试。”他逐字说完,声音变得急躁,“所以吻我,赵姳月。”

姳月没有动,他已经等不及,低身去寻她的唇,只是尝到她呵出的气息,就让他浑身开始饥饿躁动。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沉迷,可笑的将脸别过。

落空的吻停在姳月耳畔,叶岌眼底的情绻一扫而空,“你不要外头人的命了?想来吴肃的母亲和妹妹就要回来,正好一起。”

姳月没有被吓到,而是推开了他。

叶岌冷下脸,“赵姳月。”

却见姳月走到那掉在地上的手镯前,弯腰将它捡起,叶岌蹙眉不语。

直到看见姳月当着他的面,将白皙的手腕举起,再将鎏金的镯子戴入,他瞳孔骤然缩紧。

“嗒”的一声落扣声,如火星落入柴堆,窜起的火焰将叶岌眼睛烧的发红,滚烫。

“我戴上了,放了所有人。”

叶岌看姳月的眼神就像是一匹狼,他感觉自己的神志都在脱控,“好。”

“还有,现在就让吴肃的家人离开,水青也是。”

叶岌没有立刻答应,水青在,就是牵制她的最好人选。

姳月垂睫看了眼拖在自己腕子上的细链,用手指勾起些许,想了想,走到叶岌身边。

“让水青离开。”她轻轻说着,拉起叶岌的手,勾开他的手指,将链子的一端放进他掌心。

缈缈的嗓音如梦似幻,“我把这个给你。”

叶岌盯着手中的链子,五指缓慢握紧的同时,重重吞咽了喉咙,心脏和灵魂都在颤抖。

“吻我。”叶岌粗喘着,眼神急躁的找不出一点冷静的意思,只想把姳月拆骨入腹,“吻我,我答应你。”

姳月微微翕开唇缝,他就迫不及待的将舌挤了进去,纠吻吞咽。

手里的链子叮叮当当,像是晃着催人迷乱的节拍。

叶岌用手掌一圈圈绕紧链子,直到与姳月五指相扣,已经分不清到底锁住了谁。

……

天色从亮到暗,姳月迟迟没有从楼上下来,水青等在客栈大堂,早已经是心急如焚。

要不是断水就在旁边盯着自己,她早就冲上去了。

不知第几回望向楼上,她终于看到姳月出来,只不过是被叶岌抱下的楼。

姳月早已疲惫至极,昏睡在他怀里。

水青大惊想要跑过去,被断水拦了下来。

水青只能站在原地哀求,“世子,求求您扰了姑娘,求求您。”

叶岌没理会她的哀求,对断水道:“送她去吴母处,让他们离开。”

“是。”断水颔首。

水青听到叶岌说让他们离开,先是一喜,可见他没有放下姳月的意思,而是抱着她上了早就等在外面的马车,才大惊道:“我不走,我要陪着姑娘!”

她拼命想要追上去,被断水拦下,“水青姑娘,你万万莫要惹怒世子,趁着可以走,快走。”

水青固执摇头。

断水压低声音道:“我实话与你说,世子本没有让你走的打算,定是夫人求的,你万不可辜负了夫人。”

水青往前冲的动作僵住,断水命人送她去与吴母汇合,便也随着马车离开。

……

姳月转醒已经次日,她眼皮轻动着慢慢睁眸。

“醒了?”

叶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姳月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被叶岌抱在怀里的。

抬起眸,叶岌低眉也望着她,深眸里流光灼灼,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没睡过,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醒来。

手里还把玩着那根链子,隐隐是种爱不释手的沉迷。

姳月脑袋昏涨,感觉到身下马车震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客栈,忙撑起身体,“我们去哪里?水青和吴伯母呢。”

怀中少了柔软的娇躯,叶岌皱眉拽着手里的链子,将人拉回自己怀里,“我已经让他们离开。”

手臂环过姳月的腰,脸轻贴在她脸畔,“我们回家。”

*

楚容勉得知沈依菀病倒,火急火燎就赶去了沈家。

因着未婚夫的身份,沈家人并没有多做阻拦,就让下人引着他前去了。

楚容勉焦急等在偏厅,银屏扶着虚弱的沈依菀出来相见。

楚容勉一个箭步走上前,“依菀!”

“你怎么还特意来了?我不打紧。”沈依菀说着又似难以喘息搬捂住心口。

楚容勉情急揽住她的身子,“怎么好好的会病成这样?”

“我。”沈依菀张了张嘴,泪比话先一步出来。

汹涌的泪水无声淌落,楚容勉被她哭得心疼不已,“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沈依菀手捂着心口不住摇头,哭得几欲窒息。

楚容勉大惊,怒问一旁的银屏,“到底怎么回事?”

银屏吓了一跳,“奴,奴婢不敢说。”

楚容勉眉头拧紧,“说!”

银屏反复抿着唇,眼神纠结万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是,是赵姑娘她苦苦相逼。”

“赵姳月?”楚容勉已经不记得自己快多久没有见过赵姳月。

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再无靠山,难到还敢和过去那般咄咄逼人。

“正是。”银屏道:“姑娘已经退步到甘愿做平妻,她却还不肯让步。”

楚容勉所有的冷静,在听到沈依菀甘愿做平妻后,全部被摧毁,双眸痛震,“依菀,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

“叶岌呢?他答应了?!”

楚容勉怒不可遏,他当初是怎么答应他的,说再不会负依菀,平妻,他怎么敢!

“现在是赵姳月咄咄相逼。”沈依菀双眸恨红。

那日她虽心碎离开十东巷,但又想毕竟赵姳月已经,一个死人,叶岌如今放不下,时间久了也一样会忘记。

直到她得知叶岌离开都城,又从步杀口中知晓,赵姳月其实没有死!

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不用多猜。

赵姳月跑了,她跑了!

叶岌却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逃走的人,亲自追去!

她不甘,她恨!

她抓住楚容勉的衣袖,双眸悬泪,“我该怎么办?我已经退到如此地步,赵姳月却为了独占临清,用假死让他心疼,逼他将我抛弃……如今临清去寻她了,若她回来,我该怎么办?”

楚容勉看着她痛哭,为了叶岌这样执迷卑微,只觉满心惊痛,捧住她的脸,“依菀,叶岌不值得你如此,他就是变心了,你何不接受现实,看看其他。”

看看他。

沈依菀早已经被妒恨弥了心,这么多年的等待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结果。

她似崩溃般哭着扑进楚容勉怀里,撞进胸口的力道让楚容勉欣喜若狂。

抬手欲回抱住她,却听她泣苦着说:“我爱他,若不能与临清在一起,我宁愿死了。”

楚容勉跳动的心变死寂。

沈依菀靠在他心口,喃喃低语,“等他接回赵姳月,我想我也活不下去了。”

楚容勉不可置信,捏住她的肩头,咬牙问:“你要为他死?”

沈依菀侧过脸,轻闭起眼帘,一滴绝望的泪水顺着脸庞淌落,“你回去吧,这么多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是我牵累你了,或许来生……”

楚容勉眉头痛跳着,一抽一抽,“我会继续帮你。”

沈依菀惊转过头,“你要怎么帮?你别胡来!”

楚容勉却不再多说,视线沉沉远睇,若有所思。

“你好好养病。”

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容勉!”

沈依菀追了两步,停住脚步,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抹了抹泪。

一旁的银屏早就惊白了脸,她都看出了楚公子准备做什么,事关性命,她也怕了。

“姑娘不可啊!”

她紧张的劝。

沈依菀一改失魂落魄的表情,眼神冰冷,“是赵姳月欺人太甚不是吗?”

“姑娘!”

“她抢了叶岌一次不够,还要抢第二次,凭什么?”沈依菀眼神里满是愤恨,“是我陪了叶岌那么多年。”

“那就更不值得了,楚公子有一句话说的对,是世子变了心。”

“他怎么可以变心,他忘了是我救了他的性命!”

“可姑娘,那是假的啊……”银屏颤声道。

当年她陪在姑娘身边,确实看到了叶大公子带人将世子推到水里,但是为怕被牵连,她们躲起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出来看,就见世子不知被何人救起,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的躺在岸边。

他们这才敢过去,才有了后面的事。

沈依菀也回想起过去,她握紧双手,“那又如何,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至少我陪了他那么多年是真。”

银屏心惊咬住唇,主仆都怀着心事,一时无话。

也无人注意到,廊下有一道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第64章

马车行过城关, 城门的守卫从断水手里接过腰牌,看过后立马朝着车上的人拱手:“见过世子。”

断水收回腰牌,“放行吧。”

守卫面露难色, “实在是最近城内出现了一帮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乱贼,四处散播谣言,扇动民心,故入城者必须检查。”

断水眸光微动, 正要启禀叶岌, 就听车轩被吱呀一声推开。

“看好了就放行。”

守卫看着叶岌半边冷然的脸阔, 神色一凛,低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世子请。”

随着车轩缓落,守卫瞥见方才还眉眼寡淡的世子爷不知为何事舒展了眉目, 眼角眉梢无不挟着暖如沐阳的笑意。

守卫暗诧,车轩已经全是落下。

叶岌低眉望向枕在自己膝头熟睡的姳月, 手抚过她散落眼前的鬓发, 将发丝勾至耳后,露出柔腻泛粉的雪腮,“月儿, 我们到了。”

姳月恍惚醒来,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困顿的倦意让她不想睁眼。

但叶岌就像不嫌腻似的, 用手一下下绕着她的头发, 勾出的细痒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姳月撑不住抖开眼皮, 不出意外的,撞进叶岌深坠到看不见光亮的双眸里。

让她无望。

离开时乘船走水路,虽慢, 但一路平稳,沿途都是暖春将至的景象。

回来一路马车,除了能偶尔推窗看到疾掠过飞影,便是没完没了的颠簸。

这一路姳月唯一的印象就是晕晕沉沉,累了就歪在叶岌身上睡得昏天暗地,醒了还是在他身上。

她就这么陷在了他用自身筑成的牢笼里。

无处可躲的视线,充斥感官的气息……无孔无入的侵略感,似是奔着要将她蚕食干净来的。

这样下去,她只怕自己真的会成为他的一具任他摆弄的行尸走肉。

甚至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逃不出挣不脱的现实,没了半点抗争的心,想着不如顺从,还能让她舒坦些。

姳月心慌窒闭,半撑着身子去推车轩,想让空气进来些。

叶岌端坐稳着她的腰,防着她跌倒。

姳月推开车轩,外头不再是疾掠的景象,熟悉的长街映入眼帘,却让她脑袋愈加眩晕。

喃喃低语,“回来了。”

还是回来了。

叶岌手揽着她的腰,胸膛自她背后贴近,“是啊,回来了。”

姳月感觉背后像被一条阴冷的毒蛇覆上,用森冷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看,开春了,是好兆头。”

姳月瞳眸轻缩紧,好兆头吗?她怎么只觉得绝望。

“春暖还寒,你没听过么?”

叶岌勾扬的嘴角沉落,放下窗的同时把姳月的身体掰了过来,面向自己,低低沉沉的吐字,“别说我不爱听的话,嗯?”

姳月后仰着纤弱的身体,半扬的下颌却一点不见退缩,像只被人握在掌中却依旧骄傲的孔雀。

叶岌咬着齿关攫紧着她,眸底却不知何时泛起了着迷的暗色。

“那话你不爱听,那你爱听什么?”姳月眉头细细拧紧,突然像到什么,眼睛一亮,手臂绕上他的脖颈,“你想要我如此是不是?”

腕上垂下的细链蜿蜒贴在叶岌的脖颈处,与他粗粝暴起的青筋形成极致的对照。

姳月勾紧他的脖子,微仰起身体,呼之欲出的一对莹玉几乎与他贴紧。

她偏头注视着叶岌缩凝的瞳孔,菱唇轻轻张合,“然后告诉你,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忘了你曾经对我的羞辱,忘了你让我连恩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忘了你”

“住口!”叶岌粗声呵制。

盯着姳月的眸子又厉又暗,他岂会不知她是在故意激他。

用最魅惑的姿态,说着最能剜痛他心的话。

“原来这也不爱听,那可怎么办?”姳月苦蹙着眉,嘴角却笑得恶劣。

唇被狠力衔住,叶岌扯咬着她的唇,“就这么闭不上嘴?”

姳月蹙眉用舌轻轻碰他的唇,“你咬疼我了。”

叶岌沉喘一声,疯狂碾吻她的唇舌,粗噶的喘息伴着唾液纠缠的水泽声冲击着彼此。

“叶岌你希望我爱你,就不要这样对我。”姳月低低喘着气,声音轻细破碎。

“你想错了。”叶岌嘲弄睇着她,攥握起用来锁住她的链子,“比起虚妄,连真假都难判的爱,这样更来的实际。”

“还要说什么?”他盯着赵姳月,问得莫测。

想知道她会开出怎么样的条件来与他斡旋。

“不说了。”姳月别过头,“软硬都试过了,反正没有用。”

她折腾这一出,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多少还有点生气,不至于彻底死了,还能恶心一把叶岌,不亏。

叶岌却不满意,凤眸内尽是求而不得烦躁,抿唇久久不语,直到马车停在国公府外。

他替姳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罢。”

门房远远看到马车行进,大开了府门,候在石阶外相迎。

“世子回来了。”门房行着礼,看到被叶岌搂在怀里的人愣了愣,忙又低腰:“夫人。”

姳月望向高耸斜压的公国府大门,只感到一股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的无力感。

叶岌带着姳月回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叶家众人耳中,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赶来传话,说老夫人在花厅等着迎两人。

“要去吗?”叶岌侧目问姳月。

姳月倒是显出了诧异,她以为叶岌定又会把她关着,一步不能出住处。

叶岌回答了她的疑惑:“我在的时候,无妨。”

姳月在心底轻轻嗤笑了声,点了下头,“那就去见见祖母吧。”

叶老夫人等在花厅,叶妤则陪在她身边,眼睛张望着外边,心里一通揣测,她以为早前二哥将人送去庄子,便是打算就此冷着了,怎么还会带回来?

叶老夫人同样满腹狐疑,所以想着见见两人,看看情况。

“世子与世子夫人来了。”嬷嬷笑盈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紧跟着叶岌就搂着姳月走了进来。

叶老夫立刻挂上笑脸,上下打瞧着姳月,“可算回来了,身子可养好些了?”

从前姳月虽与叶老夫人也并不多亲近,但总归是尊敬的,自打她被禁足在澹竹堂,叶家除了叶汐全都对她不闻不问开始,她就知道了现实是如何。

“多谢祖母关心。”姳月淡淡回话。

叶老夫人蹙了下眉,又展开笑:“你看你们也不早些传个话来,我好让厨子备宴。”

“没有准备,就不必麻烦了。”

叶妤忍不住出声,“嫂嫂这话,莫不是在怪祖母不周到。”

她一心认为定是赵姳月又使了什么手段,让二哥将她带回来,又听她说话半点没有敬重,立马开口指责。

放在从前姳月定是要解释的,不过放在从前,她也不会这么说话,她就是故意的。

即然叶岌硬要带她回来,那就他负责收拾烂摊子。

她也不看叶妤,只望向身边的男人,暗勾动袖下的链子,“叶岌,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妤见她竟然来这套不要脸的,脸都气涨红了。

“我知道,祖母也不会误会。”叶岌轻哄说着,瞥了叶妤一眼,“与你嫂嫂道歉。”

叶妤睁大眼睛,赵姳月分明是不尊重祖母,二哥这分明是连对错都不看就护短!

她气到咬牙,又不敢造次,不情不愿的吭声:“是我说得不得体,嫂嫂莫怪。”

姳月慢悠悠嗯了声。

“一句话的事,哪有什么计较的。”叶老夫人笑着开口算打了全场,心中却也是为姳月这全然不同的态度震惊。

而叶岌纵容的样子她倒是不陌生,两人刚成亲时也是这般。

可那时姳月不会在府上没大没小,与她也无碍,如今这架势看起来,竟像是要搅的家中不太平。

嬷嬷看到外头赶来的叶汐,岔开这不太好的气氛,笑说道:“二姑娘也来了。”

姳月满是不在乎的神色微微有变化。

“嫂嫂。”叶汐站在门口,看着姳月的背影一时不敢走近。

姳月神色复杂犹豫,须臾对叶岌道:“我赶路累了,先回去休息。”

叶岌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划过,点头道:“好。”

他搂着姳月从叶汐身边走过,全程姳月都没有去看叶汐。

叶汐微白着脸垂下头,是她一再出卖了嫂嫂,嫂嫂不原谅她也是对的。

走出花厅,断水就迎了上来,“世子,圣上传召,约莫是为了。”

未等他说完,叶岌就将他的话打断,“我先送夫人回去。”

回到澹竹堂,叶岌带着姳月走进主屋,推开门里面的摆设让姳月微愣住。

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是早就被叶岌毁了,怎么竟又原封不动的变回来了。

姳月不敢置信的跨进屋子。

叶岌跟在她身后笑问:“你看,是不是同从前一样了。”

姳月不可谓不震惊,他竟然照着从前的摆设将毁了的东西都复原了。

他是想要证明什么?

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真的重头来过,怎么可能。

姳月握紧微抖的手,东西能复原,别的却不能。

她一步步绕着屋子走,走进里间,看到拔步床上多了发凉晃眼的什么东西,蹙眉细看,是几条细链挂在床栏。

心头更是胆寒,连在屋内他也要锁着她。

叶岌到拔步床前,执起其中一根固定在脚镯上链子,“这链子很轻,不会弄疼你,也足够长,可以让月儿在屋子随意走动。”

他温声解释着,就像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首饰。

说罢走到姳月身前,蹲下身抚开她的裙裾,将镯子戴到她脚上,掌心轻柔抚握。

若非不得已,他更愿意时时将人锁在身边。

叶岌站起身,接着取下她手腕上的镯子,看着逐渐解下的束缚,眉头稍蹙起。

再度看了眼她的裙下延伸的链子,“等我回来。”

*

养心殿内。

叶岌走进殿内,苦涩的中药味蔓延整间殿宇,伴随着武帝如破窗鼓风的咳嗽声,显得死气沉沉。

“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武帝抬手,随口问起叶岌离京的事,“你带姳月去天泉泡汤为其治寒症,可有效果?”

叶岌答道:“劳陛下关心,有没有用,总要试试。”

“嗯。”武帝点头,“你离京这几日,都城里却多事端。”

叶岌想了想说:“臣过城关时,确听守城官员说城内城内出现一帮乱贼。”

“不错。”武帝面容肃然,“当年容妃诞下六皇子时,就天降异像,钦天监观出实乃不详,命冲主星,虽说当年已经由法师开坛做法,破解其不详命格,但如今外头又传起了此言。”

叶岌眉头深锁,“这定是有人居心不良,暗造谣言。”

武帝深看着他,“你即认为是谣言,朕便命你去查明此事,抓出幕后之人。”

叶岌低眸沉默了一瞬,“臣领旨。”

……

哐当——!

祁怀濯拂袖挥落了满桌的东西,茶盏书籍散落满地。

身旁的亲信骇然劝道:“殿下息怒。”

祁怀濯手撑着桌面,面色阴沉如水,“都城里突然对这陈年旧事谣言四起,定是父皇在暗中操控,他要我背上于国运不利,灾星照明的污名,让我与皇位无缘!”

“殿下稍安勿躁,如今是叶大人去查,与我们总还是有利的。”

“你以为父皇真看不出我与叶岌是一派,他让他去查,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生猜忌,逼他拥立九弟。”

真是死都要死了,还要生事端。

亲信神色凝重,半晌道:“依属下看,叶大人并非左摇右摆之人。”

“不怕他摇摆,就怕这事深查下去……”

祁怀濯咬紧腮骨,没有再言语。

“呵。”

一声悠凉的轻笑自殿外响起,“你是怕查出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还不如灾星照名的污名,起码还有个名。”

祁怀濯抬眸看向来人,朝身旁人做了个示意。

待人退下,他缓步走上前,朝着面容曼丽的女子牵唇一笑,仿佛没听到方才的话,“姑姑,平日不来。”

长公主冷声嘲讽,“来看看你是怎么一副低眉倒运的模样。”

祁怀濯神色几番变化,“姑姑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他声音透着阴恻恻的寒意,忽又低迷不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护着我,帮我隐瞒,如今怎么能想着我不好。”

他拉起长公主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长公主嫌恶抽手,没能抽动,干脆抬起另一只手清脆给了他一个巴掌,眉目凌厉,“我那时以为你起码是个人。”

祁怀濯眼尾闪过狰狞,须臾,拉着她的手替自己抚着被打的半张脸,低笑道:“姑姑且放心,没那么容易。”

第65章

天清风柔, 叶岌搂着姳月在院中闲走赏景,偶尔有下人路过看到,低头凑在一起感叹, 这是世子和夫人感情又好了。

细碎的说话声递进两人耳中,姳月看叶岌嘴角略扬出笑,故意靠近他低语,“你说。”

叶岌侧耳倾听。

姳月眼中转过促狭:“若我现在撩起袖子, 让她们瞧瞧我手上的链子, 她们还会不会如此说?”

回到国公府的日子, 除了独自在府中的时候,叶岌会锁着自己才屋内, 其余时候,他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

也不吝啬带她出门, 只是全程那镯子都在她手腕上带着,他会绕着链子与她五指相扣。

譬如现在, 下人只看到他们亲密无间, 却不知道是靠锁出来的亲密。

满意看到叶岌脸上的笑消失,姳月俏声笑得欢喜。

叶岌沉眸看向她,看她笑得眉眼皆弯, 箍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问:“开心了?”

“我只是好奇都不行。”姳月无辜的歪头, 贴蹭着他的肩头问。

她就像个顽劣可恨的妖精, 窥见了他的痛点, 反复踩在他的底线上, 让他气怒,又发作不得。

叶岌摁着怒意调息,“还想去哪里走走?”

姳月无趣的摇头:“累了。”

“那就去水榭坐坐, 再让下人送些点心过来。”

姳月随着他往水榭走,不想另一头叶妤也跨了进来。

叶妤暗道了声晦气,那日憋的气她还记在心里,这就又遇上了,真是还冤家路窄。

忍不住想要朝姳月白眼,目光触及一旁的叶岌,忍了忍不情不愿道:“见过二哥,见过嫂嫂。”

姳月嗯了声,只要叶妤不招惹上来,她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理会。

“我就不打扰二哥嫂嫂了。”叶妤请过安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心里又实在憋屈的紧。

扭身看着姳月趾高气昂的模样,没忍住道:“二哥,你才回来只怕不知道,沈姐姐病下了。”

她说完等着看姳月的笑话,最好二哥这就丢下她去看沈姐姐,这才有意思呢。

不想叶岌还未说什么,姳月先惊讶万分的坐直身体,“沈姑娘病了。”

她这话是看着叶岌说得,见他不做声,又补了句,“叶岌,你的沈依菀病了。”

叶岌攫着她故意圆睁的眸,心中更因她的用词而介怀,她竟是一点都不在意么?

“叶妤。”

被念了名字,叶妤心头一紧。

叶岌心里压着怒火,瞥去一眼更是凌厉,“你身为叶家姑娘,却不懂言不及私的道理,如今还未出阁尚能管教,待来日嫁人若还如此,只会被人自责是叶家教女无方,今日起,你就在房中面壁思过一月罢。”

“二哥!”叶妤愤然不平,提高声音。

“再说一句,再加一月。”

叶妤敢怒不敢言,涨红着眼险些哭出来,狠狠瞪了姳月一眼,跺脚离开。

姳月见他一点情面不留的责罚了叶妤,到没有多惊讶,惊讶的是他竟然真的不准备去见沈依菀。

眸光含着揣测落在叶岌脸上,被他侧目捉住,“若非必要,我不会再去见沈依菀。”

算是解释的一句话,让姳月大为震惊,唇都不由的微张开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扫除了脑子里的缠乱,恍悟道:“步杀不是被你安排过去保护沈依菀,想来她病的重不重,你早就知道。”

她说的嘲弄,叶岌心情却好起来,怎料下一刻她就说:“你不必做到如此,我可以将叶夫人的位置让出来。”

叶岌拧紧的狠,握住她的手:“我对她有愧,让人保护,没有问题,你还想要怎么样。”

“嗯,你说得对。”

叶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姳月继续道:“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怕你倒时又为难,全成了我的错。”

满不在乎的让子更让他烦躁,更烦闷分不清她究竟是在意或是不在意。

他将人拉进到身前,俯身吻住她的唇,将无法言说的闷堵全宣泄在唇齿纠缠间。

春风吹动着水榭外的垂柳,叶岌深蹙的眉在逐步加深的缠吻中松解,吻得痴迷。

断水赶来看到水榭内的一幕,赶忙停步侧过身,嘘咳了下嗓子,“世子。”

姳月原本麻木仍由叶岌吻着,听到断水的声音头皮忽的抓紧,惊吞着嗓子去推叶岌。

殊不知她这一咽,绞得叶岌呼吸都麻了,手扶着她的脑后吮的更深。

姳月急垂他的肩,叶岌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染了水色的眸攫着她绯红的脸庞,“你是害羞了?”

不是调弄,而是问得认真。

姳月皱眉,他怎么还会这么以为?

她不想说话,快速擦着自己的嘴。

他不要脸,她还要。

叶岌看着她慌乱的动作,眉宇染上笑,视线撇到断水身上却带了几分烦。

“何事?”

断水额头挂了抹汗,定了定神走上前,“探子来传,那批人今夜恐怕会出现。”

叶岌嗯了一声。

“那属下去备马车。”

叶岌颔首,视线还落在姳月染着红晕的面靥上,竟似看不够一般,更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于是姳月同他一起坐上了马车离府。

……

另一边,楚容勉命人接了沈依菀出府相见。

沈依菀由随从引着走进他所在的雅间,见他坐在窗边往着下方长街,走上前问:“容勉,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楚容勉回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道:“我收到消息,叶岌带了赵姳月出府,就在那边望江楼上。”

沈依菀心神一动,率先感到的就是妒恨,而后又震惊看向楚容勉,“你查这是要做什么?”

楚容勉深深看着她:“我说了我会帮你。”

“你可不要胡来!”沈依菀这么说,手却攥紧了。

她巴不得赵姳月快点死!

“你不希望我胡来吗?”楚容勉眼神里含着隐动的期待。

“当然了。”沈依菀蹙眉认真的说,末了却又愁苦一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别把你搭进去。”

口吻中表露的死志直戳在楚容勉心上,他呼吸里裹着痛意,眸光复杂苦涩的注视着沈依菀。

良久点头起身,“我知道了。”

他跨步走出屋子,朝着对面的望江楼去。

“容勉,你不可胡来!”沈依菀惊唤着追了两步,却停下没再动。

隔着门扉,楚容勉站在几米外的回廊那头,似乎在等,直等到落寞寂寥。

*

望江楼里,叶岌提前命人布置了雅间,软毡通铺,炭炉也烧热着,姳月脱了狐裘也不觉得冷。

叶岌后靠着凭几,一条腿支起,臂膀搂着姳月让她靠在怀里。

惬意闲适的样子半点不似来办事。

姳月仰起下颌看他,“断水不是说要拿什么人?”

“嗯。”叶岌颔首:“已经埋伏四周,只要出现就不必妄想脱逃。”

气定神闲的笃定姿态,让姳月心头发恨,难道当真什么事都由他拿捏掌握,旁人如何也翻不出天?

她苦闷低着头不语。

夜色渐至,姳月隐约听到楼底下突然嘈杂起来,动静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被平息。

她还在思量着是什么情况,断水就走了进来。

这次他谨慎,敲过门,待叶岌开了口,又等了片刻才推门。

“禀世子,这次出现的人不多,已经全数拿下。”

叶岌颔首:“押回大理寺。”

断水应声过又道:“九殿下也来了,说是请世子一见。”

叶岌眸光垂敛,圣上果真这般着急,就不怕将人逼的下狠手?

他低笑吩咐,“去请殿下稍等。”

又对姳月道:“将狐裘披上,我们过去。”

姳月就着屋内的热气不愿动弹,也懒得去听他们之间的算计暗流。

“我在这里等你。”

叶岌攒眉,如今放姳月离开他的视线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你就不怕我胡言乱语?”姳月揶揄看向他,见他紧皱着眉,又道:“我哪都不去,你若不放心就将链子锁在屋内,还有断水把守,我死也死在这屋子,哪都去不了。”

“别胡言乱语。”叶岌轻斥,“我去去就来。”

姳月看他仔细将自己锁起,侧过脸,百无聊赖的捡了桌上的糕点来吃。

等人离开,她也吃好了糕点,支着额小憩。

窗子忽的扩开,姳月还当是风吹的,懒懒睁开眼帘,一道漆黑的身影落在她面前,紧接着寒芒自眼前闪过,冰冷的剑锋抵在了她喉间。

“别出声。”

姳月目光沿着长剑上移,“是你。”

楚容勉,姳月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上一回,似乎还是因为一份糕点。

确切来说,因为沈依菀,所以一份糕点他都要跟她争个急头白脸,总而言之,楚容勉在她眼里就是有病。

“你即便喊出声,断水进来再快,也没有我的剑快。”

姳月对他威吓的话不屑一顾,也没有呼救的打算,“我这回又怎么惹你了?”

不等断水回答,她自顾道:“又为了沈依菀出头。”

这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姳月摇头看着他:“你也挺可悲的,明明喜欢她那么多年,却还要装着大度,把她送到叶岌身边。”

她语气里的怜悯刺中楚容勉的自尊,剑抵进了几分,语气阴鸷:“你不怕死?”

冰凉的剑刃贴着脖子,姳月蹙眉瑟缩了一下,没有动。

难道竟是一语成谶,也许是老天安排的时机,想让她解脱,真的死了,兴许也挺好。

楚容勉看着她眼中几番变化的神色,变了脸色,“你真的想死?”

姳月看他嘴里说得狠,半天没有动手的打算,那点瞬间豁出的劲儿也没了。

干脆倚回了凭几,抬起手腕,晃了晃:“你觉得我现在比死了有好多少吗?”

金色的细链从姳月手腕垂下,坠到地上,又延伸锁在了后头的罗汉床上。

楚容勉显然没有想到姳月是被锁在的这处,瞳孔不可思议的缩紧。

链子烛光下泛着盈盈的光亮,恍惚让人以为这只是件首饰,而非困住人的锁链。

“是谁?”他说完紧闭起唇,面容堪称古怪。

她是同叶岌一起来的,除了叶岌,不可能有别人。

“你不是喜欢叶岌,抢也要抢到手。”

是什么时候的事?两个人竟颠倒了位置。

姳月偏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晃了晃,笑得无力可悲,“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走,是叶岌不让我走。”

“你若不杀了,不如帮我。”

姳月本想说让他帮着给沈依菀传个话,早点把叶岌抢回去。

不过看楚容勉比可怜虫还可怜的样子,改口道:“不如陪我喝一杯。”

姳月提起一旁的酒壶真就开始倒酒。

楚容勉目光说不出的复杂,没有接姳月递来的酒,走到床边一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依菀焦灼等在雅间,听得脚步声,仓皇扭过头,目光不确定的看着楚容勉。

“你去哪里了?”

楚容勉一声不吭的走向她,就这么看了她好久,用几乎卑微的声音说:“依菀,忘了叶岌好不好,我们从头开始,我陪着你,一切的过去,都让他过去。”

“你在说什么。”沈依菀摇着头,“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临清。”

“可他已经变心!”楚容勉控制不住低吼出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

什么赵姳月假死相逼根本是假的,叶岌把她锁起来的疯子行径才是真的!

“你住口!”沈依菀激动推开他。

楚容勉后退了一步,双目充血,死死盯紧着沈依菀,想将她看透了。

“我不信你看不清,你倒底还在执着什么?就为那本就不是。”

他将要脱口的话,在沈依菀急促发抖的呼吸声中戛然止住。

“依菀,就让一切从头开始。”

沈依菀早已经因为满溢的怨怼和不甘,陷在了死胡同里。

他问她执着什么?她怎么能不执着,她十多年的期许都是这里,她不过出生低了些,没有赵姳月那张祸害般的脸。

除此之外,她哪里比不过她!

她轻轻摇头,“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回来告诉我让我死心。”

楚容勉期许的目光一寸寸变黯淡,心也凉的透底,“你不是不想我胡来。”

沈依菀眸光微紧,点头失望一笑:“你说得对,往后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沈依菀扭头走出楼,一路朝着马车走去,心中的激奋已经达到了顶峰,如今竟然连楚容勉都不肯再帮她。

恼恨之外,一股无措涌上心头,那她该怎么办。

眸光怔忡着,寻不到定处的四下望着,一道身影从旁逼近。

沈依菀扭头,只见一人挡在面前。

第66章

叶岌回到雅间, 推门就嗅到空气里丝丝的酒味。

偏过头,凤眸定看着仰倚在凭几中的姳月,青丝如绸缎瀑洒在肩后, 两根手指拈着酒盅,纤细的手臂高高举起,手腕一倾,滴滴酒水就顺着杯沿淌了下来, 落进姳月微张的樱唇之中。

叶岌眸内逐渐翻起暗涌, 缓步走上前。

姳月倒干了酒盅里的酒, 见一滴都再倒不出,沮丧蹙起眉, 烟绯的脸庞配上眉目间的娇憨,纯到极致也媚到极致。

她摇摇站起身, 想让外头的断水再去拿一壶来,才走两步就栽进了迎面走来的叶岌怀中。

她本就打飘的身体踉跄, 叶岌稳稳揽住她的腰, “喝了多少?喝成这样。”

姳月拽着他的衣领,叶岌从善如流的靠近,彼此气息交汇的稠缠。

姳月却一字一顿, “关你什么事。”

往日她也会故意说些惹怒叶岌的话,但为了自己不受罪, 总是真真假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