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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咒 嗞咚 14623 字 1个月前

“是。”

庆喜不情愿也只能照办,然而整个国公府守卫森严,派出去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祁晁得知后甚至想着不顾皇命也要出去查个究竟,庆喜在旁死死拉着才没出岔子。

祁晁烦躁的踱步在屋内,俨然像是一头困兽。

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侍卫,“世子,有一封从渝州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

肃国公府

秋末的天愈渐萧瑟,庭院里的树叶被凛风吹的唰唰作响。

断水守在书房外,只听屋内响起不耐的搁笔声。

断水诧异望进去,叶岌眉心沉锁,眉宇间噙着烦躁之色,沾了墨的笔被随意执桌上,墨渍溅了一片。

断水疑惑皱眉,不知世子是因何生烦,想着或许是野风扰耳,于是进内道:“不如属下将门窗掩上。”

“不必。”叶岌睇着桌案上四溅的墨滴,沉吐出一口气,“没有你的事。”

断水正要退下,却听冷然的声音问:“澹竹堂如何了?”

断水心里的犹疑更浓,不敢多犹豫,回道:“流蝶清早就来报过,夫人不吵不闹,也没有再绝食,应是已经知道轻重。”

他特意在言辞上将姳月说得好一些,想以此能要叶岌心中的愤怒消减一些。

不想却听到一声轻短的笑。

“她倒是时趣了。”叶岌淡声说,轻忽的尾音却像压抑了什么。

叶岌烦躁摆手,挥退断水。

兀自拿帕子擦着桌上的墨渍,原本只是点滴,被帕子一擦则晕开成了团。

混淆成凌乱的一片。

叶岌压紧着眉骨,一下一下的擦拭着。

拿着帕子的手筋骨嶙峋,暴起的经络挤涨着手腕上未愈的伤口,发疼,发涨,还有无尽的空乏。

叶岌意味不明的侧目看过去,瞳色深的也似被墨浸了。

手腕上齿印加刀伤一起,狰狞难看。

所以赵姳月将莹润的唇贴上去时才愈显出一种被破坏的美吗?

他攒紧眉头,浑沉的呼吸却涨在喉咙口,如何也压不下去。

*

秋末时节,夜色来的比以往都早。

姳月沐浴完,裹着寝衣从湢室出来,看到坐在灯下的男人,身子一僵。

叶岌随意拿了本书坐在椅中,拉长的身影一直蔓延到姳月脚下。

那日的恐惧还在心头挥散不去,她细细缩步,“你怎么来了?”

她已经彻底学乖了,不敢再闹,不敢再幻想,只希望不要再因为她而害了任何人。

叶岌放下手里那本根本没翻过书,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寝衣披的并不严实,纤细雪白的小腿暴露在他视线下。

湿潮的水气蒸腾在她周身,飘飘渺渺,他视线一走,她似乎就抖一下,单薄的寝衣摇颤,薄纱下的身姿影影绰绰。

叶岌舌尖抵着齿根,轻轻舐过。

如同实质的目光激起姳月满身的细颤,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约莫是在想怎么拿她泄愤。

姳月咬唇低下眸,半湿的发顺着脖颈掉进寝衣松垮垮的衣领下,如游蛇弯曳进去。

叶岌垂在桌沿旁的指缓慢曲起。

落针可闻的沉默压的姳月喘不过气,忍不住嗫嚅,“你,想做什么?”

不如直接说,不要这么折磨她。

叶岌眉拧了一下,他自然不会想做什么。

眼神渡上了层疏离的冷淡,“不过是来看看你可有不老实。”

姳月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让我赎罪,你放心,我知道了。”

“真是乖觉。”叶岌似在夸赞,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甚至咬字都带了些狠意。

她的乖顺觉悟就像是在挑衅他的焦躁。

“过来。”

姳月蜷紧着脚趾头,不肯挪步。

叶岌冷嘲:“怕了?当初纠缠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怕?”

听他分明不肯罢休,姳月攥了拳头走过去,叶岌手一拍身边的空位。

姳月深呼吸了一口,僵硬坐下,她已经很小心,寝衣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叶岌。

薄纱的盖在玄色的锦缎上,似压了层云雾在上面,连带着冷硬的底色都变得朦胧。

姳月眼睛有一瞬的发烫,离得太近,叶岌身上的气息霎时就将她裹挟了起来,这气息她曾经那样眷恋。

姳月哽咽着嗓子,把越界的裙身拢起,叶岌却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至身前。

姳月手被攥握着,身体也别扭的姿势转向他,腰吃力的沉塌着,脸几乎贴到他胸口。

姳月轻喘着仓皇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叶岌眼底晦暗不明,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随着她身子的曲线沉浮。

姳月看不懂他目光的暗色,更不会傻到以为他是对她有什么兴致,无非是来敲打警告,看她有多惨罢了。

“我不会再跑。”她认命启唇,麻木、重复的像在念戏本上的词:“不会再惹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心中只有沈姑娘,更不会再纠缠。”

她的不纠缠却挑起了叶岌的无名火,他点着头,一字一顿,“你说得对极了。”

姳月不敢问他,那为什么还不放开她。

叶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颌,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五指几曲几松,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难受么?”

姳月心里苦恨,咬着唇不吭声,叶岌冷了眸,又追问:“不能和祁晁双宿双飞,难受么?”

祁晁两个字戳破了姳月最后的坚强,发泄般朝他胡乱喊:“难受,难受,难受!”

“难受就好!”

叶岌声音低怒。

他无非就是来看她难受的,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可心上的怒火却一浪高过一浪,相比那日她想冲去见祁晁时也不遑多让。

叶岌眼尾爬满阴戾,为何还不满意,为何更愤怒。

到底哪里错了。

他想让她哭,却不是这么哭。

他想让她求饶,也不是这么求饶——

作者有话说:国庆肥不起来啦,随机50个小红包压压惊

第39章

映雪阁。

叶汐将刚做好的糕点一一码放进食篮里, 仔细盖上盖子,准备出去。

宝枝在旁欲言又止,“姑娘真的要去吗?”

那澹竹堂现在谁敢靠近, 都是远远避开,姑娘偏偏去趟浑水。

叶汐眉头拧紧了一瞬,似也在挣扎。

趋利避害是她一贯奉行的准则,可让她对嫂嫂不闻不问, 她又过不去心里的坎。

她暗中观察了几日, 澹竹堂现在几乎成了国公府的禁地, 谁也不敢往那处去。

嫂嫂在里头究竟如何了,她也不知道。

叶汐沉重蹙眉, 那夜二哥准许了她进去,没准这次也能去看看嫂嫂。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 嫂嫂是唯一帮她的人。

如今她总不能连瞧也不瞧一眼。

叶汐下定决心,吩咐宝枝拿上东西, “走吧。”

澹竹堂一如她想的萧瑟寂静, 流蝶守在月门处,看见她过来,走上前行礼:“见过三姑娘。”

“我做了些糕点, 想拿来给嫂嫂尝尝,不知能不能进去?”叶汐笑说着, 示意宝枝把拿的食盒给她看。

流蝶看了看食盒, 回道:“三姑娘请稍等, 奴婢还需先请示世子。”

叶汐颔首。

流蝶朝旁唤了句来人, 便有人从暗中走出,叶汐心中吃惊,她竟然全没发现这周围还暗藏了人。

神色复杂的咬唇, 这与囚禁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流蝶朝对方吩咐完,那人很快消失在视线,叶汐一言不发的等着。

约莫等了快三炷香,终于有人过来,叶汐朝着脚步声看过去,却是断水。

莫不是二哥不同意,还是对她的自作主张不满,所以让断水来?

她不安揣测着,断水已经走到跟前。

“三姑娘久等了。”断水拱手行过礼,朝流蝶道:“请三姑娘进去吧。”

叶汐微诧,这是允许她去看嫂嫂?

见流蝶让出了路,也顾不得多想,提了食盒跨进月门。

断水在后面提醒,“夫人身子弱,三姑娘稍作陪伴就好,不可过于打扰。”

叶汐凛神回:“我知道了。”

院内比外面更安静,远远她就看见姳月枕臂伏在窗畔。

远眺的目光静静望着墙头,神色间没有一点光彩,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在奢望从前的自由。

叶汐快走进屋,“嫂嫂。”

姳月迟缓眨眸,直起身朝她的方向看来,空洞的目光亮了亮,旋即又似恐慌着什么,十分紧张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叶汐不是滋味极了,勉励微笑道:“我来看看嫂嫂。”

姳月纤细的眉头拧紧,“我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叶汐印象里,姳月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更别提现在境况,一定让她积攒了许多的委屈。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反过来宽慰自己。

“你可是偷摸来的?”姳月问着眼中已经噙满急切。

那日婢子的死在她面前挥散不去,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害了她一条命,若是连叶汐也被叶岌迁怒,该怎么办。

叶汐反应过来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更加不好受,“嫂嫂莫担心,是二哥准许我进来的。”

姳月闻言还有些不相信,叶岌竟然能准许人进来?

叶汐再三保证,姳月才放下心,也敢将真正的情绪表现出来,轻轻絮声的与她说着话。

这是孤单太久后才有的表现。

叶汐看得鼻酸,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二哥过去那么疼爱嫂嫂,怎么舍得这般待她。

想起那日二哥动怒,还是因为嫂嫂不管不顾要去见祁世子……

叶汐左思右想,试探说:“嫂嫂不若去与二哥说说软话。”

姳月怔忡,说软话就能有用吗?

答案很明显,不会。

他如今就是恨她,要报复她,只有她痛苦他才能满意。

说软话?怕只会让他嫌恶的更深。

姳月收起思绪,看向一旁的食篮,顾左右而言他,“那是什么?”

叶汐见她分明不愿多提,也只好揭过,将手里的食篮递上,“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

姳月眼睛一亮,“快给我尝尝。”

叶汐揭开盖子,余光看到走在月门下的断水,目光稍凛,“我还要去祖母那边,就不多陪嫂嫂了。”

姳月舍不得她走,却也只能点头。

叶汐走出月门,断水便道:“世子说,等姑娘出来,还请移步过去一趟。”

叶汐点头,既然选择过来,就准备好了二哥会找她。

她随着断水去到前院,正遇上自回廊那头走来的叶岌。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约莫是刚从府衙回来。

应是得知自己要去见嫂嫂,先让断水来传话,而后又自己赶了过来。

叶汐思忖着,欠身道:“见过二哥。”

叶岌沉沉的目光打量在她身上,片刻,示意她跟自己进书房。

叶岌信步走到书桌后坐下,将官帽随意放在桌角,“你嫂嫂可还好。”

叶汐一时竟分不清他的目的,他关着嫂嫂,可又特意赶了回来,问得话也像是关心。

可若关心,又怎么舍得?

叶汐苦思不明白,如实道:“我去时嫂嫂在发呆,恹恹无力。”

她试探说着,暗暗观察着叶岌的神色,幽邃难辨的瞳似乎浅缩了几分。

不等再看到更多,叶岌已经掀眸望过来。

叶汐快速低头避开,接着说:“见我过去精神却是好了几分。”

“她可有说什么,提过谁?”叶岌问得平淡,眼尾的冷意却如早已了然了答案。

大抵是问了祁晁,无非也就是这个答案。

叶岌微覆下眼睫,眸光掠动的间隙,一缕深藏难纠的情绪不慎泄露。

转瞬的功夫,又被掩藏在他冷然的表现下。

唯有屈点桌面的指尖,透露了不为人知的焦躁。

叶汐谨慎回道:“嫂嫂并未提起旁人,只与我闲话了几句。”

“谁都没有么。”叶岌锐利的眸光直攫叶汐。

没有防备的逼视,叶汐暗幸自己没有说话,否则当真没把握能遮掩过去。

她正欲回答,叶岌却兀自微阖了眸,自问自答:“她倒时趣。”

“你下去罢。”叶岌睁开眸吩咐。

叶汐欠身告退,转过身听他吩咐断水:“楚副尉部下近来是不是人手紧缺?”

“回世子,正是。”

“府上可有合适的?”

“马房有一个姓徐的下人,身手还过得去,寡言少语,但也沉稳,做马夫委实浪费。”

叶汐往外走的步子猛然一顿,仓皇扭头,叶岌视若无睹的与断水道:“那就安排他去罢,既然有本事,就不要屈居了。”

叶汐握紧的手爬满汗意,她企图从叶岌的神色里看出什么,可一切就像是巧合。

也许真的是巧合,叶汐勉励让自己定下心,继续往外走。

卫尉司不好入,若能有机会成为楚副尉的部下,也不失为好事。

断水看叶汐走远,又见天色已经不早,提醒道:“世子,瑞福楼那边约是在等着了。”

叶岌没有理会,屈指点着桌面,视线随着那渐落的太阳沉下。

之前断水还不知道世子在等着什么,眼下却有似窥见些端倪——

那日之后,夫人一切都乖顺照着世子安排的来,流蝶也再没有来汇报过。

世子是真的满意如此吗?

叶岌推开身下的椅子,起身走到玉屏后更衣,他垂眸盯着手里解下的官服,许久,不耐的抛丢到一边。

*

瑞福楼里,客人络绎不绝,叶岌所在的雅座内都能听到外头的喧闹声。

他面上维持着笑脸,与身旁的官员推杯换盏,心中却始终纠缠着一股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挥散不去。

手中的酒一盏接一盏。

那股窒闷就越是清晰,想要纾解,想要释放,却寻不到解法。

“叶大人今日难得如此雅兴。”有官员见叶岌接连的饮酒,还不等奉承一句海量,就被他眉眼间的寒冽所怵。

叶岌睇着面前的酒盏,那股难以根究的郁结不断在他身体的冲撞,企图寻找宣泄口,却条条死路。

叶岌喉间溢出轻短的笑,眼里却不染半分笑意,还真是个难题了。

“叶大人。”

叶岌凤眸轻掀,笑看向说话的人,“本官酒量不加,别扰了诸位大人雅兴。”

“岂会岂会。”那人摆手,“时候也不早,家中还留了灯。”

叶岌眼前立时就浮现那座黑漆无光的澹竹堂。

曾几何时,那间屋子里也总亮了灯,融融的灯影下是倩影窈窕。

叶岌波澜不惊的眸光蓦地一沉,以极快的速度,近乎狠戾的剜去这可笑的念想。

有人离席,其余几人也纷纷告辞。

叶岌微笑目送,“改日我再设宴情诸位大人。”

“叶大人客气。”

等最后一人离开,叶岌的眸光彻底凉透,抬手支着额,半垂的凤眸里光影交错,反复撕扯着明暗的边界,撕扯着他的理智。

雅间门半掩着,有人自外头轻轻推开,叶岌不耐的看过去,半抬的目光触及来人的裙摆,摇晃的半片轻纱在烛光下显得怯怯。

这一幕与脑中的记忆重叠,面前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少女紧张又欣喜,“叶岌果真是你!”

也许是酒劲的缘故,这个他该感到厌恶的声音,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十分甜软。

烦躁的情绪有一瞬的缓和,叶岌继而抬眸。

看清来人的容貌,凤眸里弥绕的浑浊逐渐退散。

“依菀。”

“临清。”沈依菀将雅间的门彻底推开,俏笑说:“我远远瞧见好像是你。”

叶岌舒喉呼出口闷气,起身走向她,“你怎么在此?”

沈依菀身后不远处,楚容勉双手环抱,眼神没有感情的看着这边。

沈依菀怕他误会,立即解释说:“祖母想吃这里的芙蓉粉藕豆腐羹,我想买了带回去,路上遇到了容勉,这才一同来了。”

叶岌颔首。

沈依菀见他没有多想,松神舒眉,心里隐隐却又有些落寞。

他就那么放心楚容勉吗?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可他总是这么冷静自持,她何尝不希望他也能一怒为红颜。

闻到屋内酒气弥漫,叶岌眼尾也有些红意,沈依菀关切问:“你喝酒了?”

叶岌淡淡解释:“略微喝了些,不打紧。”

“可要叫碗醒酒汤?”

“不必了。”叶岌清楚自己没醉,心里的燥郁也一定不是因为酒。

沈依菀却不放心,转身便要去安排,“你等我。”

叶岌略微蹙眉,不远处的楚容勉已经听不下去。

这边到处是伙计,一晚醒酒汤,也需要她费心?

他忍不住走过来,出手将人拉住。

“容勉?”沈依菀皱紧望着他,暗惊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依菀手腕不断扭动,神色抗拒。

叶岌也微沉下声:“楚容勉。”

楚容勉扯唇笑得自嘲,不甘的放下手,沈依菀抚了抚手腕,侧身走出去,“我去叫汤。”

叶岌看着沈依菀走远,收回视线,慢慢启唇,“我将依菀交给你,是相信你不会伤害她。”

楚容勉觉得可笑,说起伤害,谁有他伤的透彻?

可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如今他还能顶着未婚夫的名头,都为了保护依菀的权宜之计,同时也免去旁人对她多次订婚退婚的非议。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以兄长的名义,宣称是为防止沈家将她别嫁,才不得已选择定亲。

到时候,他得送她回到叶岌身边。

他只是不甘,真的不甘,为什么叶岌不再晚一点清醒。

“我自是为了保护她。”楚容勉不客气的冷嘲,“你莫忘了,如今她还是我的未婚妻,叫人看见与你牵扯,才是伤害。”

明知没有结果,他还是贪恋着这最后的时光。

叶岌并未反驳,视线朝着沈依菀的背影略去一眼,“你送依菀回去,我现在走。”

楚容勉亦痛恨他的冷静坦然,显得他才是那个求而不得的跳梁小丑。

此时此刻,他甚至想,叶岌为什么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赵姳月。

楚容勉目光微动:“我会护好依菀,只是赵姳月,你倒时可别舍不得把人放了。”

“你多虑了。”

叶岌果断否认,连声音里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他怎么可能舍不得,如今留着赵姳月无非是为了看她和祁晁痛苦,她和祁晁害得他和依菀如此,

他自然要让两人也把这都承受一遍,等尝完该有的教训,他会把赵姳月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他早就决定的事,但此时此刻,这个念头,让他异常烦怒。

“赵姳月还真是可怜啊。”楚容勉轻声嗤笑。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同情赵姳月,还真是有趣啊,这就是同病相怜的结果吗?

叶岌锋利的目光陡然睥向他,“不该你管的,少管。”

一闪而过的寒厉如刃,楚容勉神色微肃。

沈依菀回来时,雅间里已经没有了叶岌的身影,她轻蹙起眉,“临清呢?”

“走了。”

沈依菀不由的失落,好不容易见他一面,他却又那么快的离开。

看她满心满眼都是叶岌,楚容勉心痛难抑。

适逢伙计端了醒酒汤过来,他左右看看两人,“这汤。”

楚容勉端起碗,仰头一口饮下。

“容勉!”沈依菀急道,“你怎么喝这个?”

楚容勉揩了把嘴角残留的醒酒汤,“我怎么不能喝?”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依菀皱眉想解释。

楚容勉却似忍耐到了极致,握住她的肩,“如今你还是我的未婚妻,这碗醒酒汤,不给我喝还能给谁喝?”

沈依菀无奈看着他,而后平静抚开他的手,“我只当你胡言乱语。”

“走吧。”

*

叶岌心里的烦躁因为楚容勉的一番话,不断放大,加上酒劲的释放。

那份隐藏在尊严、颜面、原则之下的情绪在不断的滋生。

叶岌心知那是不该产生的东西,可偏偏它在脱控,逐步的撕扯他的理智。

被折磨的忍无可忍,抬手粗鲁扯开箍紧的领口,喉结用力喘动翻滚。

“打水。”

他冷呵吩咐。

打算淋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意从木椸上拿了衣裳,宽大的衣袍带落的一尾轻飘飘的软纱。

叶岌折眉看过去,皱紧的眉宇随着回忆舒展——

那日赵姳月在他书房中过衣裳,换下的衣服没有带走,他也忘了。

此刻浅绛的百叠裙就挂在他的宽袍上,摇摇欲坠的晃动着,欲掉不掉。

就似往日攀在他身上的那具娇躯。

思绪稍一松动,更多的画面就如细丝钻进他脑海,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的灵台。

软纱勾缠着厚硬的锦袍,就似藕臂攀颈,纠缠重叠的部分与她被他压覆时一般难分。

被酒气熏染的双眸爬上难以抑制的红痕,已经分不清是怒是欲。

夜风自窗口灌入,吹散了疯狂滋长的混沌蒙昧。

叶岌目光骤寒,欲将那抹牵扯着他神识的软纱甩落,小臂微抬,锦袍上的浅绛就坠蝶的似下滑。

眼前晃过姳月与祁晁的一幕一幕,叶岌手腕遽然收力,半垂的凤眸紧紧盯着那片堪堪牵着一角布料,像盯着自己的所有物。

第40章

姳月畏寒, 成亲后有叶岌夜夜抱着她入睡,才治好了这病。

如今她只剩一个人,屋里又空又静, 唯有抱紧了被褥。

她缩紧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身子才变得温暖,就着暖意昏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挟着夜露的湿冷寒意贴近身畔。

姳月不踏实的蹙拢起眉, 胡乱朝着一边缩靠, 却像贴在了快冰上, 连被褥都挡不住的冷意直往身体里钻。

她拢紧着被褥逃往另一端,身侧撞在了什么之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寒潮从四面八方将她困覆。

姳月从熟睡中惊醒,骇然睁开双眼, 屋内昏暗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看到身体上方压着一个漆黑的轮廓。

黑影居高临下, 粗沉的呼吸一张一抑,像一头虎视眈眈的野兽。

涌动的危险和死死压抑着的勃发情绪揉掺在一起,形成一种极端拉扯的陌生感。

“你是什么人?”

姳月浑身发抖。

她是真的认不出这人是谁, 紧张已经充斥了脑袋,有人潜入, 外头竟然都没人觉察吗?

叶岌双手撑在姳月身侧, 用身体圈成一座牢笼, 漆黑的眼眸盯紧着眼前慌乱的小脸。

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了?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隐忍的笑。

姳月急促的呼吸断在喉间, 眼里从惊惧到不可置信,甚至有些迷茫。

“叶岌……”

冷静下来观察,姳月才透过裹在他周身的寒凉, 嗅到熟悉的冷松香。

可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像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野兽,偾张在他喉间的呼吸挟着吞人的狠意。

姳月心神不定的,慢慢撑坐起身。

她以为叶岌也会往后退,高大逼人的身躯却纹丝不动的压在她上方。

鼻端喷出的热意扫拂过她的脸庞,打在她脆弱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的颤栗。

姳月不敢再动了,颤抖着眼帘,将后背贴靠紧床栏。

“你,又想干什么?”姳月轻轻呼吸,让自己放轻松。

叶岌暗中逼来的目光却攫紧的她喘不过气,他周身四溢的气息更是像往网一样将她束缚。

姳月心慌出声,“我没有不该做的事。”

恨不得发誓表清白的态度,让叶岌隐忍的怒火一再灼烧,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感情一切都是他不该?

不是她一开始的接近,不是她的胆大包天,他岂会被折磨至此。

明明蛊已经解了,她却像魔障一样,纠缠着他的思绪,挥散不去!

到底还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那身衣裳,是她故意留在那里的吧,缠绕在他的衣袍一起,想扰乱他的思绪,以此来让他心软?

怎么可能!

叶岌脑中辗转的念头无一不凌厉,那双被隐欲和酒气熏染的眸子却不再清明。

视线逐寸碾过她的眉眼,琼鼻,朱唇,打着哆嗦的唇牵着他心头也在收缩。

怕他?恨他?

那为何一开始要来招惹他?

眸光骤然生戾,撑在姳月身侧手绷紧攥起,恨不得毁了眼前的罪魁祸首,搅毁这脱控的一切。

然而迟迟没有动作,心底偾张着的另一种情绪,盖过了肃杀,眼前反复是那抹轻纱纠缠住他的锦袍,难分难解的画面。

鼻端的呼吸越来越沉,用力呼吸,吞咽下来自姳月身上的缥缈气息。

稀微的幽香瞬间卷住他的五脏六腑,卷的他呼吸发紧,血脉都在臌胀。

脑中那根属于理智的弦,不断被绷紧,直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暗夜中的侵袭感直逼的姳月心慌意乱,裸露在外的肌肤稍一触到他的气息,阴腻冰冷的气息就瞬间将她缠上,顺着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钻去。

他究竟怎么了?

她不会傻傻的认为他是无事可做,深夜来她房里。

姳月捱不住扯动被褥,想盖住脖颈,好挡住一些他的侵略。

叶岌看着她的动作,明晃晃的缩逃刺激到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躲什么?”粗噶的声音已经在脱控的边缘。

姳月揪在被褥上的指尖颤颤曲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

从无时无刻的被她牵住思绪,到区区一片布料就让他乱了心神,鬼使神差来了这里,他也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姳月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蛊?以至于到现在还纠缠不清!

叶岌浑浊的目光定在她半露的脖颈上,雪白的肌肤映着他的瞳也忽明忽暗,心口的灼意一直泛到喉咙。

他便要看个清楚,是不是真的能迷惑人!

随着他大手一扬,姳月紧攥在手里的被褥就被轻松扯落,全数丢在地上,露出她纤细,窈窕,瑟缩的娇躯。

姳月睁圆着眸,惊呼了一声,手还追着被子停在半空之中。

空气中的冷意打在身上,让她不住颤抖,更让她无法抵挡的是叶岌的目光。

他的目光像是幻化成了无数有实质的粗藤,一圈一圈的将她缠绕,从起初的冷腻,到灼热的好似火烧。

姳月心慌的大口喘气,忙不迭的收回手怀抱住自己。

叶岌没有阻住,目光近乎探究的在她身上来回游弋,蜷紧的膝头,交叠并缩的双脚,脚趾紧张的根根蜷起。

太熟悉的一切,将他脑中的回忆全都勾了出来,深眸倏地抬起,姳月努力怀抱藏起的前胸随着呼吸在不断的起伏。

叶岌突然想,有什么好藏的呢?

他早看过,吻过,尝过无数遍。

脑中反复浮现的轻纱与锦袍纠缠的画面,逐渐变幻成两具身躯。

回想娇若藤蔓的娇躯,是如何日日纠缠在他身上的,喉间烫的就跟被放了一把火,熊熊的火焰烧的他口舌生干。

那股如影随形了多日的烦躁,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叶岌低垂的目光里仿佛罩着层朦胧的迷雾,他握住姳月环在胸前的手臂,一点点扯开。

喉根处的灼热也随之喷出。

姳月思绪已经全然乱成了缠麻,他要干什么?手腕想要挣动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只能任由他破坏她唯一的防卫。

双手被按在身侧,叶岌宽阔如山的身影逐渐欺近,一点点剥夺走她所有的感官,她只要呼吸,灌进口鼻的就全是他的气息。

燥热,滚烫,混沌。

姳月迟钝的思绪终于感悟到什么,他不是厌恶她吗?他现在是要干什么?

他还在靠近,姳月前所未有的焦灼,光线太暗,她用力全力去看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里看到答案。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全是不清醒的迷浊,看不出丝毫答案,仿佛理智被迷蒙了。

隐隐预感到什么,可是太荒唐。

“叶岌……”姳月颤抖着开口。

微翕的檀口,弱声喊出的名字,在混沌的黑暗里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叶岌目光发直的看着她翕动的唇,低头衔上,狠戾像在扑食。

姳月脑中嗡鸣,身子颤栗着僵住,怨恨骇然之际,一股发酸的委屈涨在眼眶里。

为什么。

为什么吻她,不是厌恶她吗?不是痛恨和她纠缠吗?

舌根被搅的生疼,姳月抖着嗓子吞咽着呼吸,却尝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惊乱到麻痹的思绪瞬间冷冻,他喝酒了。

姳月顿住呼吸,麻木由他在她唇上施虐,眼睛牢牢盯着他浑浊的双眸。

所以他是喝醉了。

醉了,才会忘了恨她,忘了他还在报复,也忘了沈依菀吗?

姳月颤抖着深深吸气,突然用力挣扎起来。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又拿她当什么了!

她哭着呜咽着挣扎,叶岌紧蹙的眉眼间划过恨色,惩罚般咬她的唇。

姳月不管不顾,拼着唇瓣被撕破也要躲开。

血腥混着两人的唾液,纠缠在一起,弥满出无尽的苦恨。

叶岌动作猛顿,缓慢吞咽着口中的血腥味,目光阴冷发沉,若是祁晁她怕是不会躲吧?

没错,她还会主动吻过去。

爬满暗色的眼尾凶戾抽跳,拉住姳月的拽向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暗中,姳月轻声问。

叶岌僵住动作,眼里的混沌一搅而空,短暂的空滞后,是近乎不可思议的震荡。

姳月眼眶发酸,声音却比什么时候都坚定,“叶岌,我不是沈依菀。”

“依菀……”叶岌僵硬轻念着二字,低垂的头颅定在姳月颈畔,乌定定的眸子里是如梦初醒的震愕。

神色变了又变,他在干什么?

姳月眼帘一颤,她知道他醉了,可听他念出沈依菀名字的这个,还被当头一棒,打的喘不过气。

屈辱的泪珠悄然滚落。

他恨她也好,报复也好,但不可以把她成沈依菀,她是赵姳月,这样的屈辱她接受不了。

她抵触愤恨的挣扎着身体,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眼底被撕扯的猩红。

他在干什么?

在深夜像个游魂一样来到这里,甚至吻了赵姳月,就如失心智一般。

失控在一个最该厌恶之人的身上,叶岌眼中尽是难以接受的震怒。

唇上残留的酥软更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骨子里就是个烂人,与他父亲一样的烂人。

当初叶敬淮明明已经有了母亲,却在秦氏的温柔小意下,百般勾引下抛弃糟糠,而他在见过母亲的苦难后,怎么还能允许自己做出同样畜生的事情。

叶岌额侧青筋突突抽跳,跳得他头疼欲裂,他该心悦的应该是依菀。

中蛊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如今他绝不会与叶敬淮一样狼心狗肺!

若非依菀相救,他早就死了,那时他才七岁,叶雎与一群同样身份尊贵的玩伴将他推入湖中,他拼命挣扎,秦氏来后却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她让人送走叶雎等人,还有让下人拿着长杆,像打落水狗一样将他往水里打。

他力竭沉水,秦氏等人以为他死定了,绝望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岸上递了杆子过来。

叶岌从黑暗的记忆中抽神,用力呼吸。

他心悦的该是依菀,也只会是依菀,她是他的知己,懂他背负的一切。

而赵明月呢,她不过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有这他厌恶一切上等人的劣习。

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确信他们绝不会有交集。

而她却一次次的在他面前出现,趾高气昂的想要践踏他,他只觉得愚蠢可笑。

后来她变了,说喜欢,不过又是大小姐的另一种玩法罢了。

想让他如那些跟在她身后打转的蠢人一般,他岂会如她意。

他厌恶她的不依不饶,厌恶她搅乱他的生活,更厌恶她如同秦氏一样的做派。

依菀说想嫁他,他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相识多年,是最了解懂得彼此的人,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可以永远的照顾她。

而且如此一来,赵姳月也可以死心了。

结果却是彻底天翻地覆的变数,赵姳月毁了他计划的一切。

她赢了,她做到了让他臣服,让他成为迷恋她的蠢货。

违背了所有的原则底线。

叶岌握在姳月肩头的手狠戾握紧,手背上经络狞跳。

多任性,多过分,多该死啊。

而他现在却失控了吻了她。

叶岌呼吸粗噶,眼中全是无法接受的自厌。

一定是那半年的记忆还没有消除,是习惯作祟,加上酒劲的缘故,才会如此。

否则他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定是!

他豁然起身,姳月身子失去依托向后仰跌进被褥。

叶岌冷眼睇着,决然转身离开,衣袍翻飞的乱影却彰显了他的狼狈。

*

晨曦的第一缕光从窗棂洒近,姳月低垂的眼皮轻轻眨动,木然的转看向窗外。

天亮了。

昨夜叶岌离开后她就再没有睡过,枯坐到了现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叶岌心里只有沈依菀这件事,可他将她错认亲吻的时候,她还是心疼的难以抑制。

心脏一跳一跳的,从涩痛,到死寂,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夜。

她对那半年也终于真正的绝望和死心。

叶汐过来看她的时候被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一双眼睛红肿的不像话,眼下泛着青灰,嘴唇还像被咬破了口,血丝干涸在苍白的唇上。

“嫂嫂。”叶汐紧张的上下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弄得这么狼狈。

姳月摇头说着没事,弯起的笑容却破碎的让人心疼。

叶汐左右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之后的几日,她有机会就来看望姳月,眼看她一日比一日消沉安静,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嫂嫂,我知你不愿被关在这里。”叶汐思忖再三,心一横,“不如我去趟长公主府。”

姳月目光动了动,眼前却闪过那婢子惨死的画面。

瞳孔惊骇缩紧,连连摇头,“不可以。”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她被牵连,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姳月怕她一时冲动,惹怒叶岌,再三要她保证,才松下神。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真的没事。”她努力弯了个安抚的笑。

那夜的事应该也不会再发生,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叶岌解恨放了她。

若他恨的要关她一辈子该怎么办?

姳月牵笑的嘴唇轻轻颤了颤。

叶汐却看得揪心。

离开澹竹堂,叶汐心事重重的往外走,宝枝关切问:“姑娘怎么了?”

叶汐动了动唇,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她想帮嫂嫂不是假的,可现在冷静下来,她也怕二哥知道后会动怒。

叶汐握了握指尖,还是再看看吧。

回到映雪阁,母亲正在屋内等自己,叶汐走上前:“母亲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氏慈爱的朝她笑笑:“明日十五你忘了?”

叶汐立即反应过来,“母亲是要去法华寺。”

谢氏点头,初一十五上香已经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和李适的婚事虽说解决了,可你的婚事也要计划起来,还得求菩萨多多庇佑,你若得闲,不如与我一同去?”

叶汐蹙起眉,眼中闪过抗拒,面对母亲关切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好。”

*

法华寺里香烛缭绕,浑厚悠长的诵经声回荡在寺中,令置身其中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叶汐随着谢氏上过香,闲来无事便去到殿外走动,她走过一处殿宇,看到守在外面的嬷嬷有几分眼熟。

蹙眉回想了一瞬,那不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

莫非长公主也在寺里?

叶汐神色不由的变凝重,长公主必然不知道嫂嫂在府中的情况,若有她出面,一定可以接嫂嫂离开。

叶汐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下。

她若去说了,万一二哥知道怎么办,他绝不会轻饶了她。

叶汐心里挣扎的厉害,一边是姳月日渐憔悴的形容,一边是二哥言犹在耳的警告。

究竟要不要去……

叶汐纠结的把唇都快咬破了口。

这些天二哥都没有叫她过去问话,也许根本没有关注她,而且她又是意外碰见的长公主,想来也查不到。

叶汐权衡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定,走到殿前,“小女乃是肃国公府的二姑娘叶汐,求见长公主殿下。”

佛堂内,长公主一身素衫屈坐在案后,执笔抄着往生咒,在她腿边已经是满满一地的经文。

叶汐见过长公主的次数不算少,每回她都是一袭光艳的华裙,已过花信的年岁,依然不失绝色风华。

而今却神采却萧条许多。

长公主抬眸瞧了她一眼,低眸继续在宣纸上抄经,淡问道:“你要见我。”

叶汐恭敬行礼,“小女叶汐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淡淡嗯了声,“有何事,说罢。”

叶汐眼中闪过挣扎,须臾松开紧握的双手,提裙下跪。

长公主眉心微攒,不解其意。

叶汐屏着呼吸,逐字道:“求长公主救嫂嫂出困境。”

长公主还没有品味过来她说得嫂嫂是何人,“你哪个嫂嫂。”

“是小女的二嫂,赵姳月。”

啪嗒。

长公主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目光凌厉看向叶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