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一觉, 姳月竟然睡得格外熟,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迷蒙着睡眼,脑袋无意识的朝着一处蹭去, 没有预想中的温暖和安全感,只有空荡荡的空凉感。
姳月眼睫颤了一下,怔懵着睁开眼帘,半撑着身子, 眼瞳轻转似乎想寻找什么。
看过一圈, 姳月又重新躺下, 眼里惺忪的睡意彻底散去。
她望着头顶的帐幔,轻轻眨动眼帘, 嘲笑自己竟然睡得这么糊涂,以为还在从前。
姳月笑了两下, 嘴角向下扁出委屈的弧度,她忍着落泪的冲动, 深深吸气。
听到有推门的声响, 姳月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流蝶。
她大概是个能干的,只要自己一醒来,她一定会及时进来。
姳月脑子里想着马上就是放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打水声。
结果她等了许久,一样都没有听到, 正纳闷, 就听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倒好睡。”
姳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乌眸里满是怀疑, 她怎么会听到叶岌的声音。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看,胡乱撑起身体, 叶岌站在打帘处。
初升的太阳还温煦,光晕打在叶岌身上,柔化了他的冷硬。
姳月怔看着他,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他也时常会站在那个位置,注视着她。
叶岌沉默不语,姳月也渐渐醒神,“你怎么来了。”
一大清早就出现,莫不是又想要来找她的不痛快?
姳月双眸手攥着被褥,局促垂眸。
她将藏在被下的双腿支起,脸也往膝盖下埋了一半,半点没有了过去气焰嚣张,任性跋扈的娇小姐模样。
叶岌看她这幅怯怕逃避的姿态,目光浮了层冷然。
现在倒是乖觉,昨夜靠在他腿上反复蹭贴的是谁?
姳月现在越是表现得避之不及,叶岌腿上那股残留的软柔就越是清晰。
而软意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刺,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受糅杂,让他烦躁不堪。
叶岌敛眸压唇,摒除烦念,再度看向姳月乖觉的眉眼。
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怀疑,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还不解恨,无非是不够。
“抬起头来。”
姳月被他逼的心慌,只觉得还不如一刀落下来的痛快,探出些脑袋,“你要说什么就说罢。”
乌戚戚的眸子朝他望去,像是豁了出去。
叶岌冷笑,这才符合她的性子。
就是不知道等她知晓祁晁的事,还能不能那么镇定,是感动落泪,还是牵肠挂肚又恨不得飞去他身边。
叶岌脸色难看,心里无端升起的暴怒,一时竟难以压制。
想要到她这双眼睛里挂虑的全是祁晁,他就恨不得将祁晁千刀万剐,绝了她的痴心妄想。
叶岌涌动着杀意的眸子逐渐平息。
不错,何不等祁晁死了,再让她知道,那时的伤心欲绝,才更能消他心头之恨。
姳月已经准备好了,他不会说什么好的事情,不想却听他淡声道:“再有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叶家上下都在操持,你身为长媳该做什么无需我提醒你罢。”
“你,是让我去帮着操持?”姳月眼里的戒备换作惊讶,睁圆的眸子来回眨动。
那就代表着她可以在澹竹堂和书房以外的地方走动了?
姳月眼里几次想要流露出惊喜又小心藏好。
她的小情绪却是一分不落,尽数被叶岌捕捉进了眼中,瞳眸里的暗色不经意被冲淡些许。
“你到底还是叶家夫人,莫失了体面。”
能得到更多的自由,姳月连他冷冰冰的声音都觉得动听了不少。
叶岌蹙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定在她弯翘的眼尾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
……
转过天,叶岌处理完手里的公文,抬眸看了眼天色,“流蝶没有过来。”
断水不禁也有些奇怪,这段时日他都习惯了夫人每天上演绝食的戏码,今日倒是不继续了。
叶岌想到什么,眉心轻拧,吩咐道:“去看看。”
断水领命离开,不多时就又回到书房。
“回世子,属下问过流蝶,今日夫人每顿饭都按时用了,这会儿正在库房整理贡品清单。”
叶岌轻蹙了眸光,神色辩不出喜怒。
昨日他刚准给了她几分宽限,她就如鱼得水了。
心上无端生出不爽利,他思忖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去,断水立即跟上。
……
库房里,姳月认真的拿着清单对照,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遥睇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
国公府祭祖是大事,老夫人早早就命管事安排起了事宜,根本要不了姳月操持什么。
叶老夫人也不可能将事情交给她,不过既然叶岌发了话,她也就敷衍着让姳月去整理祭祀要用的贡品清单。
姳月也不知道清单早就列好,这不过是老夫人打发她的。
对她而言,每日能有些事做,能有人说说话,就是再好不过的事请了。
姳月数着礼单上的数量,眉头偶尔颦起,一会儿又拿了笔杆咬在口中。
小脸上灵动的表情是叶岌久未见到的,他就这么静默站了许久。
一旁的断水还在揣测,他是不是又会做什么的时候,叶岌已经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
临近秋末,府上照惯例开始制备新的冬衣,往年都是绸缎庄拿了料子来供众人选,叶妤嫌拿来的样式少,非要亲自去绸缎庄挑选。
叶老夫人疼爱她,便也由她去了。
于是叶妤又叫上叶汐陪同自己,两人坐上马车,叶妤笑盈盈对叶汐道:“你可要记着我得好,若非是我,祖母哪能准你去绸缎庄挑料子。”
叶汐看她一脸的娇俏,眼里的神色却更多是施舍,她一下就想到了姳月,人人说他骄纵,她却觉得她真诚。
只可惜她没能真诚的对她。
叶汐敷衍的朝叶妤一笑,“自是沾了二姐姐的光。”
叶妤满意的嗔撅了嘴。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绸缎庄,店家自是认得两人的的身份,挂着笑脸热络的接待。
叶妤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料子,一边与叶汐闲话解闷,话题不知怎么就又绕到了姳月身上。
叶妤柳眉拧蹙,很是不满的说:“你说二哥究竟怎么想的,依我看就该将她关了起来,莫丢人现眼。”
叶汐皱眉,“人多眼杂,二姐姐慎言。”
叶妤不满的乜了她一眼,倒也闭上了嘴,身后却响起女子的身影。
“叶二姑娘,叶三姑娘。”
两人一齐回头,沈依菀站在不远处微笑与两人打招呼。
叶汐与叶妤皆是一愣,叶汐只觉尴尬,叶妤却是眼睛一转,笑盈盈迎上前,“沈姐姐。”
“沈姐姐来此挑料子?”她热络挽上沈依菀的手臂,“可真巧。”
“是啊。”沈依菀柔柔抿笑,“我一人也无趣,能遇上你们倒是幸运。”
叶妤则道:“那不如去楼上雅间,让店家送上前,我们慢慢挑,也好说说话。”
沈依菀含笑点头。
叶妤扭头吩咐店家安排了雅间,叶汐也只得跟上。
三人坐在一起,她几乎不怎么开口,只听叶妤与沈依菀聊得热络。
“沈姐姐,说起来我一直想去看望你,之前在猎场你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可好些了。”
“让你挂心了。”沈依菀感动说着,腼腆一笑:“临清,哦不,你们二哥请了太医来为我诊了一段时间的平安脉,早就好了。”
叶妤听她唤叶岌的表字,又想到在围场是二哥负伤去找的沈依菀,心中暗暗动着念头。
“沈姐姐,说句不当说的,二哥他这么关心你,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我总觉得你们才该是一对。”
沈依菀却未见伤感,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片刻才摇头意有所指到:“又岂能事事如所想的那般顺利。”
叶汐皱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叶妤却已经听了进去,“便是那赵姳月从中作梗,拆散了你们!”
沈依菀苦笑着垂下了眸。
叶妤宽慰道:“沈姐姐相信我,二哥一定会休了她,现在无非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才给她体面。”
“二姐姐。”叶汐低声制止她再说。
叶妤不满瞪她,“我说错了吗?二哥这些天从来都没有踏进过她房中,若非近来操持祭祖事宜,她连屋子都出不得。”
沈依菀闻言心中暗喜,临清虽然与她坦白留赵姳月在身边只是为了牵制祁晁,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与旁人女子同住一个屋檐,她岂能好受。
何况他们曾经还是夫妻。
只是这一切她都不会表现出来,温柔的挽了个笑:“我总归相信临清。”
这话叶汐怎么会品不出什么意思,难道二哥真的与沈依菀旧情重燃,所以才这么对嫂嫂?
总归她不相信嫂嫂会做出背叛之事。
叶汐莫名感到愤怒,更是已经听不下去,只觉如坐针毡,“二姐姐,我们出来太久,只怕祖母不喜。”
叶妤却满心想得都是沈依菀会和叶岌再续前缘,她倒是可以设法促进两人的关系,日后也能算个牵线人。
至于叶汐,她自己讨好错了人,难道还要拦着她和沈依菀亲近?
叶妤心中不满,目光一转,朝沈依菀亲昵道:“沈姐姐,我还不舍得你呢,不如你一同去府上坐坐?”
“这……”沈依菀状似为难,没有立刻答应。
她自是想去国公府,不仅如此,等来日,她还要八抬大轿,光明正大的进去。
“我还想向你讨教茶艺呢。”
叶妤再三邀请,沈依菀这才迟疑着答应下来,“那好吧。”
几人下了楼,叶汐走在最后暗扯叶妤的袖子,“二姐,这是不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叶妤满不在乎,“沈姐姐是我的客人,又不是做什么。”
“可是。”
叶妤拧眉不悦,“你莫不是还傻乎乎的想着赵姳月能重获二哥的心,别傻了。”
她拂开叶汐的手,兀自下楼。
叶汐无可奈何的蹙紧眉头,她能说得都说了,既然叶妤非要坚持,那她也管不住。
……
到了国公府,总算叶妤还没有大张旗鼓,只邀了沈依菀在院子里赏景。
叶汐本不想作陪,可若直接一走了之,便失了待客之道,也容易落人话柄。
况且,若真如她猜测的,二哥对沈依菀重修旧好,那么她得罪沈依菀,就是自讨苦吃。
叶汐忍着浑身的不自在,陪了许久,才起身告辞,“我还要母亲那处,就不陪沈姑娘了。”
沈依菀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叶汐只当不觉,欠了欠身,走出水榭。
她朝着映雪阁的方向走去,沈依菀却从后头追上了她,“三姑娘留步。”
叶汐蹙了下眉,微笑着转过身,“不知沈姑娘还有何事?”
沈依菀也不拐弯抹角,“三姑娘似乎对我有偏见。”
叶汐惶恐,“沈姑娘多心了。”
沈依菀自嘲笑了笑,“我知晓你与赵姑娘关系亲近,毕竟当局者迷,我不怪你误会我。”
叶汐不是叶妤那样的思想单纯,听话要听音对她来说是从小就懂得道理。
沈依菀这番话,就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个绝对无辜的人。
叶汐低眸道:“沈姑娘多虑了,叶汐愚昧,又岂敢妄加揣测,且叶汐人微言轻,知晓什么是能管,什么是不能管的。”
她再度欠了欠身,准备离开,沈依菀却抓住了她的手。
叶汐皱眉,沈依菀正色道:“三姑娘可是认为我破坏了临清与赵姑娘的关系?”
叶汐:“我没说过。”
沈依菀不甚在意的笑笑,“可三姑娘似乎忘了,我才是临清真正的未婚妻,是赵姑娘夺人所爱。”
两人的声音不大,加上周围有假山遮挡,并不惹眼。
偏偏姳月喜欢左右的瞧,加上现在难得的些些自由,更是舍不得错过每一寸景色。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拉扯的两人。
见沈依菀出现在国公府,她先是一愣,而后就是漫心的窒堵,叶岌如今都等不及让她到府上了吗?
也好,这样就说明自己离自由又进了一步。
她努力让自己不难受,何况她有什么资格难受,现在是她自作自受。
姳月催促着自己快点迈脚离开,难道还要等着被发现,被瞧不起?
她匆匆要走,却看到沈依菀似乎在和叶汐拉扯,眉头不自觉拧紧。
那头,沈依菀语重心长的相要扭转叶汐的想法,“三姑娘可知道,临清才是你的兄长。”
叶汐不为所动,当初她被逼着嫁给李适,却是嫂嫂为她出头。
口中却道:“我明白的。”
两人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沈依菀其实没必要再与她缠磨下去,毕竟不是重要的人。
但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赵姳月这样的人,怎么还配有人帮她。
她就该成为人人唾弃的众矢之的。
好好尝一尝她所受的冷眼。
沈依菀无可奈何的叹气,“你为赵姑娘不平,可你知道吗?她数次背着你兄长私见祁世子。”
叶汐眉目柔顺,声音不轻不重的说:“可见面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祁世子为了她宁愿抗旨拒婚,触犯圣怒,这又怎么说?”
叶汐尚不知此事,惊诧过后,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态度。
一道震惊的声音却盖过了她。
“你说什么?”
叶汐转过头,“嫂嫂?”
姳月此刻已经顾不上叶汐,脑子里全是沈依菀说祁晁抗旨的事,她不可置信的走上前,又问了一遍:“你说祁晁怎么了?”
沈依菀目光微动,打量着她现在的模样,看来叶妤说得不错,临清早就对她没了怜惜。
“我问你他怎么了!”姳月声音凝急。
抗旨拒婚,他是疯了吗?!
“赵姑娘。”沈依菀皱紧眉头,欲言又止。
赵姳月竟是还不知道这事,看她如此,她只觉得畅快,故意迟迟不语。
叶汐看出沈依菀的故意,急声安抚,“嫂嫂,我都没听闻这事,想来不会太严重。”
姳月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抗旨之罪可大可小,若是他出事可怎么办?
姳月急得眼眶通红。
沈依菀攒着眉故意忧心竭虑的说:“我确实也不知,只知道那日圣上大怒……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点到即止的一句话,将姳月心里的恐慌推到了顶峰,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情况就往外跑去。
沈依菀心头一动,赵姳月在府中怎么样都行,若是出去闹出事便麻烦了。
她快步追上去,“赵姑娘这是去哪里?”
“你让开!”
姳月脸色苍白,她必须现在就知道祁晁怎么样了!
拒婚,抗旨,两个字在脑中反复翻搅,搅散她的理智。
见沈依菀还挡着,急切跺脚,冷声道:“我让你让开!”
沈依菀眼中闪过阴冷,不如就让她出去,彻底惹怒临清。
她思量着脚下轻轻挪动,余光却注意到石径那头阔步走来的人。
沈依菀脸上神色一变,拉住姳月的手,苦苦相劝,“赵姑娘,临清已经对你百般退让,你现在要出去找祁世子,你至他于何地?”
姳月根本无法冷静,拼命抽手,“你快点放开!”
叶汐心中大乱,犹豫着该怎么办是好,便看到了叶岌的身影。
他步子极大,玄色的锦袍随着步履摆动,眼中是叶汐没有见过的盛怒狠厉。
叶汐意识到要遭,惊恐失声,“二哥。”
那边沈依菀步步紧逼,“赵姑娘,你当真一点点都为临清考虑。”
姳月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而叶岌好好的,需要她考虑什么,又轮的到她考虑什么。
她冷声道:“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依菀满意听到想听的,掐准时机,似拦不住姳月,后退了两步,往叶岌来的方向倒去。
背脊被一只大掌拖住,旋即嗅到叶岌身上的清冽气息,她心中一喜,面上凝出楚楚的柔弱,“临。”
话未说话,叶岌扶在她腰后的手却往外一送,将她推向了一旁。
人也擦着她走过,只对跟来的步杀说了句,“照顾好沈姑娘。”
沈依菀愣了半晌,蓦地抬眸朝他看去,视线怔怔。
叶岌三两步追上姳月,钳住她的手腕,宽阔的背脊微沉,逼视着她,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
姳月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只感觉手腕猛地被握住,那人将她扯得生疼,力道更是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
叶岌一字一句咬着牙,“你要去哪里?”
姳月紧皱着眉转过头,脱口的话再对上他似要吃人的目光后,噤断在了喉咙口。
叶岌视线逐寸在她面上走过,看着她眼神里快要一溢出来的担忧,压在心里的狠戾一寸寸爆发。
“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在评论区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代号,野鸡 骑狮子还有祁坏桌,真的跟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狗头]
第37章
叶岌目光死死攫着姳月, 眸底迸出的冷冽,一如肃杀的利刃,阴戾嗜人。
断水五感最为敏锐, 惊觉叶岌这是动了杀意,只道不妙。
叶汐吓得捂住了嘴,沈依菀一言不发,紧紧看着两人。
叶岌脸色凌厉, 他确实想杀人, 看到赵姳月如此急不可耐的要去找祁晁, 他就想干脆杀了她。
戏耍背叛,还不知悔改, 把他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叶岌手掌不断收紧,恨不得将掌下挣扭的腕子折了。
手腕几乎脱臼的痛楚让姳月倒吸凉气, 她努力忍耐,可太痛了, 眼眶本能的绪泪。
晶莹的泪滴霎时就挤满了眼眶, 眼帘一颤,便涟涟淌落。
滑过惊白的脸庞,顺着轻颤的唇, 滴落。
叶岌心无端抽了下,转瞬的异样很快消失, 他盯着姳月的泪眼, 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答我。”
“放我出去。”姳月早已痛到麻木, 干脆想着不要这只手也罢了, 可她得见到祁晁。
无视叶岌冷到极点的脸色,她深深吸气,“我要见。”
“赵姳月。”叶岌一字一切齿, 下颌绷紧到微微抽搐,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姳月也如受激一般,毛发全竖,把他当敌人,“我要见祁晁!你放开我!”
叶岌感觉脑子里的弦都在崩断,怒极反笑。
姳月气疯了,不管不顾,“你凭什么关着我!有本事你杀我啊!你敢吗!”
听她还这般挑衅叶岌,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
叶汐急得直跺脚,想去捂她的嘴,断水也狠狠替她捏了把汗。
就连沈依菀此刻也怕事情闹到不可挽回,毕竟祁晁还未真的失势,又有长公主……
“赵姑娘,你莫再胡闹了。”沈依菀冷声警告。
姳月当真冷静了不少,看了眼那边皎如青莲,纤绣脱俗的沈依菀,又再度看向叶岌,他瞳眸里倒影出自己的模样,狼狈的像个疯子。
讽刺又可悲。
以前她会拈酸嫉妒,然后一个人闷闷的难受,此刻却都无所谓了。
“你不去管沈姑娘,管我做什么?”姳月用力抽手,恨声道:“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
叶岌亦恨的不住发笑。
当初她便是这样,气势汹汹的让他不准走,现在说得却是让他放开。
她真以为什么都由得她说了算?
叶岌眼里的戾气吓住了另外几人,沈依菀手心握出了汗,张口想劝,心中却闪过阴毒的念头,赵姳月越惨,她才越开心。
“嫂嫂,你别这样。”叶汐声音微微发抖。
断水大胆上前,“世子。”
叶岌谁都没有理会,就这么盯着姳月,直到眼里的暴怒变成无谓的冷然,“就是给你自由太多了。”
他丢开姳月的手,顺势将用力到痉挛的手背到身后,“把夫人送回澹竹堂,不得出来半步。”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你不能这样!”
叶岌看着她仓皇的眉眼,缓缓弯了抹笑,似是在问她,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带下去,看住了!”
他发了话,断水和流蝶几步上前,将挣扎的姳月往澹竹堂的方向带去。
叶汐满眼焦虑,想追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在水榭等着沈依菀的叶妤迟迟不见人回来,也寻摸着找过来。
远远看到沈依菀和叶汐,刚想埋怨两人聊什么聊那么久,却感觉到气愤莫名压抑,奇怪问:“怎么了?”
转眸看到叶岌,略微吃惊,行礼道:“二哥也在。”
叶岌瞥了她一眼,冷厉愠怒的眼神令叶妤冷不丁一阵发怵。
想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赵姳月也许就已经冲出了府,叶岌就怒不可遏。
又到底是谁将此事告诉的她。
“究竟如何一回事?”锐利的目光巡看过几人,在经过沈依菀时微做停顿。
叶妤愚莽但不够胆子,叶汐更知道轻重。
沈依菀察觉到他暗含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紧,此次事情全因赵姳月听到了她说的话。
等她再抬眸,叶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叶汐,“你来说。”
“这事说来怪我。”沈依菀轻声开口。
叶岌却没有接话,只等着叶汐的回答,沈依菀双手紧握,临清从未如此忽视过她,甚至没有听她的解释。
心中的疑窦却又一次滋生,他方才的暴怒就已经是她所料未及的。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却因为赵姳月外露了情绪。
可后来他想杀了赵姳月,她又想也许是太恨了。
而结果是,他没有动手,只是将人关起。
而现在,沈依菀捏紧手心,微不可查的怨念在眼底流动。
“你莫怪旁人,确实是我的错,若我不来府上,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她说罢,用力咬唇,将头别过。
叶岌蹙眉,睇见她苍白的脸庞,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为了赵姳月而迁怒依菀。
意识到这一点,他眉心狠力的深锁,他岂可有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你有何错。”
叶岌声音里的危险已经散去,平淡的让人几乎想不起,他方才杀意凛现时是什么样子。
叶岌仿佛已经将姳月的事抛开,蹙眉看向沈依菀,“你方才可有磕碰?”
赵姳月不过不重要的事,他该关心的是依菀。
听得他的询问,沈依菀心中又顿感涩然,摇头低语,“我不打紧。”
叶妤虽不知发生什么,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分明听出二哥对沈依菀的关心。
她暗暗盘算着,插话道:“今日是我非要请沈姐姐来府上陪我,二哥若怪就怪我吧。”
叶妤认定了叶岌和沈依菀现在仍有情,还乐滋滋想着能被记着几分好,不想叶岌冷斥道:“既知自己办得不得当,就回去好好思过。”
叶妤不防会被训斥,张嘴欲辩,对上叶岌没有温度的眼神,到底不敢放肆,低头说了声是。
看叶妤离开,叶汐也不想再留,欠身道:“母亲还在等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一走,便只剩下沈依菀和叶岌,她朝他身畔走近几步,看裙摆轻轻擦上他的锦袍,亲昵的距离让她脸上忽热。
见叶岌毫无所觉,目光又黯了几分,“谢谢你给我留脸面,说到底是我不该与三姑娘说这些,可我没想让赵姑娘听见。”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压下,背在身后的手几番握紧,脑中全是赵姳月那张合着嘴,说出要去找祁晁的画面。
才消下的戾气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调息摁下,缓慢启唇,“本也是要让她知道的。”
看她崩溃,看她痛苦,这才是他的目的。
叶岌远睇的眸里浮上冷漠。
沈依菀窥不透他的情绪,状似忧虑,“这般将赵姑娘软禁,会不会不好?”
“那也是她自找的。”叶岌厌烦打断,“不必再提她。”
沈依菀不动声色的敛紧眸光,品着他语意里的恨意,应是她多虑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叶岌说完又微皱起眉。
断水已经被他吩咐去看守赵姳月。
沈依菀体贴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叶岌盯了眼澹竹堂的方向,“我送你。”
正好将脑中的烦乱剜去。
……
马车穿行过街集,绕过街角就是沈家的方向,沈依菀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不舍就这么匆匆见一面便分开,忍不住提议,“去十东巷可好?”
叶岌掀眸看向她,“可是有事与我说?”
他目光很认真,也很尊重,就跟过去一样。
沈依菀从前觉得这就是他,可她今日看到了他因为赵姳月动怒。
这让她难以不去比较。
嘴角挽起纤柔的笑:“正巧该是用膳的时候,想起许久没有与你一同用膳。”
叶岌侧目看向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他眉头微蹙,眼中不着痕迹的流转过什么,被他一个压眉拂去。
略做思忖后,对沈依菀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依菀心沉落到谷底。
叶岌解释道:“叶妤今日没有任何准备就请你入府已经是不妥,对你的名声不好,眼下已快到夜里,我们在再一处不妥当。”
沈依菀眼眸一亮,“你是怕我遭人非议?”
叶岌自然点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率先考虑。”
看着他眼里的重视,沈依菀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珍她,重她,为她扫平一切的崎岖,让她处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可不安。
……
澹竹堂里,姳月摔砸了屋里一切能摔的东西,脚边所见之处无一不是狼藉。
她站在一片混乱中,瘦弱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却不肯服输软下去,眼眶通红一片,像只愤怒到极点,又走投无路的小兽。
姳月急喘着气,盯着紧闭的屋门,门两边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她气急捧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门被砸,除了震出一声巨响外,外面的断水和流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我出去!”姳月恨声大喊。
声音渐渐变弱,肩头也不堪重负的塌下,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放我出去……”
无人理会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抱着膝大哭了出来。
她哭的力竭,心里只有后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招惹叶岌,不该喜欢他。
是她害了祁晁。
她连他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哪怕让她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姳月哭得抽噎,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满是泪雾的眸子定住,一下站起身。
那个婢子!
无论如何得先见到那个婢子,兴许她能带自己离开,再不济,总能知道祁晁现在的消息。
然后让她告诉恩母,快来救自己。
姳月双手紧紧握拳,在屋子里打转了好一会儿,期间还差点被横倒的椅子拌跤。
踉踉跄跄站稳,姳月快跑到床边,从角落的小匣子里翻出那枚被她藏起的哨笛,握在手里,目光闪烁不定。
这哨笛看着小小一枚,只怕吹了也不会有多少声响,能听见吗?
别先是门口两人听见。
姳月烦躁咬唇,总要试一试。
先将人引开,她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来开。
断水眼明手快的把着一边门框,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夫人还是别胡闹了。”
姳月深呼吸,“我饿了,我要用膳!”
世子只是下令夫人不得出澹竹堂,并没有别的吩咐,断水思忖几许颔首:“夫人稍等。”
说完又给了流蝶一个眼神,示意她看好姳月。
姳月看着断水走远,又朝流蝶道:“把里面收拾了,然后打水来,我要沐浴。”
流蝶手脚麻利的进来收拾了,打水前特意在门上落了锁。
姳月没指望这么轻松就能出去,她只是要想把人引开。
确定流蝶走开,姳月几步走到窗边,那出哨笛小心地吹响。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姳月都惊呆了,这么轻,那婢子怎么可能听见。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像是同一时间被惊到,振翅高飞起来。
这哨声对人来说太轻,鸟却能听见!
姳月大喜过望,如此一来,婢子一定能想办法来见自己。
姳月又吹了好几下,感觉周围一片的鸟都被惊起,才定心收起哨笛。
接下来就是等了。
流蝶还在准备热水,断水先端了晚膳进来。
姳玉看了眼面前的饭菜,冷着脸道:“那走罢,我不想吃了。”
断水没有说话,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姳月身子都随着他的到来而绷紧,缩肩含惧的动作轻易就挑起了叶岌极力压制的怒火。
眸光一沉,走上前,“怎么又不想吃了?”
清浅的嗓音听起来温煦如旧,暗藏的冷戾却将他整个人衬得压抑非常。
姳月抿唇,“不可以吗?”
“可以。”叶岌慢条斯理的点头,“可你不说实话。”
姳月眸光一乱,“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么。”叶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肩膀微低下,凤眸审视着她泛红含怒的双眼。
他原想着罢了,可她还不老实!
“那我这么问,不想吃饭,你想要什么?”
锐利的目光劈进眼里,姳月更加慌乱,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冲他嚷道:“我想让你放我走,你肯吗?”
叶岌嘴角一沉,是实话,可他不爱听。
就那么急着去见祁晁,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那当初勾引他干什么?三番五次缠上来又为什么!
扣在姳月下颌的手指收紧,冷声道:“带进来!”
断水应声下去。
姳月不知道他要带谁进来,心里却先一步升起不好的预感。
透过叶岌的肩头,看到被堵着嘴拖上来的人是谁,姳月整个人僵住。
冷意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不敢置信的惊睁双眼,是那个婢子!
叶岌低压的身体离得她很近,能清楚看她的发颤的眼睫,羽睫一下一下怯怯的扇,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冲在他喉间,令得喉咙涨血。
“月儿不是要见她么?”
耳语声拂过耳畔,姳月猛地一颤,双手不住的颤抖,叶岌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府中有祁晁的人,她越想越害怕,仓皇摇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叶岌不紧不慢的点头,“那好,那看来就是府上潜进的贼人了?”
姳月根本不敢轻易回答,若她摇头,就会暴露她是祁晁派来的事实。
叶岌冷眼看着她满是惊乱的眼眸,他就是要她害怕,要她再不敢想着跑。
他朝断水睇去一个眼神,下一瞬,姳月就看到断水抽出剑干脆利落的刺进了婢子的心口!
“不要——”
姳月惊声尖叫,瞳孔紧锁着,整个人被冲击的神识全散,身子不住的颤抖。
断水收了剑,寒凉的剑身上布满血迹,那婢子就这么直直倒在地上,睁圆了眼睛看着姳月。
她死了!她害死了她!
姳月疯了一样去推搡叶岌,想要去扶已经倒地的婢子。
不可以!不要死!
别死啊!千万别死!
叶岌长臂一揽,从背后箍紧着她,对那婢子的尸体视若无睹,一双眸子只锁着姳月,“还去见祁晁么?”
姳月脑子里只剩嗡嗡的鸣响,她使尽全力,无论如何还是推不开身前的手,就干脆低下头用力咬住。
她用了全力,牙齿几乎将叶岌的手腕咬烂,血腥味很快迸发在嘴里,姳月才恢复一点神志。
恐惧,深切的恐惧爬满全身,前一刻她还能指着叶岌痛骂,现在却只觉得害怕。
叶岌像是感觉不到痛,就这么任她咬着自己,身体从后贴近着她,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似乎她的答案更重要。
“还痴心妄想么?”
姳月直勾勾的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婢子,麻木摇头。
不痴心妄想了,她早就不痴心妄想了,她错得离谱,从头到尾都错了。
如果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对叶岌下咒,是她害人害己。
姳月咬在叶岌手腕上的牙齿一点点松开,“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你怎么样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只报复我一个人,不要动别人。”
她喃喃说着哀求着,血顺着她的唇流了下来。
叶岌眸光没有半分缓和,她口中的别人,就是祁晁罢。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腕,血肉模糊的手腕,那里还有当初解蛊留下的疤,全被她咬烂了,她却想着别人。
噙着戾气的的视线睇到姳月沾血的唇上,鲜红的血迹润着她苍白的唇,顺着唇缝淌进她口中。
叶岌瞳孔缩紧又张开,如此反复,一股诡异的渴望,掺着恨怒偾张在胸口。
“咽下去。”
姳月凝泪的眼眸里尽是惊愕,叶岌冗长的呼吸声在她耳畔沉浮,“知道全是你的错就好,这也全是你咬出来的。”
叶岌喉结滚动,烛光映在他眸中,像火在跳。
“所以,咽下去。”
第38章
姳月发抖的唇贴在叶岌的伤口上, 泪的涩和血的腥甜混淆在她口中。
叶岌眯眸看着她吞咽,他手腕淌出的血顺着她的唇瓣,漫过她的口腔, 再沿着舌流进她身体。
眸光一再变暗,喉骨被激荡的呼吸挤的不断起伏,像有什么即将要爆发出来。
咽下最后一口腥甜,姳月已经快站立不稳, 鼻息呼呼的喷着破碎的呼吸。
她用力闭了闭眼, 努力让自己清醒, 慢慢将唇从他腕上移开。
颈后却被叶岌烫人的手掌抚住。
叶岌垂着半眯的凤眸,腕上还如虫噬般刺骨激痒着, 刺激着他喉根发干。
抚在后颈的手并没用多少力气,姳月却没了一点抵抗的力道, 艰难转过视线。
叶岌眼底的浑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惊讶再看过去, 他的眼里又只剩下冷然, 仿佛只是她看错了。
只见他将视线攫向腕上残留的一处细微血痕,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姳月屈辱抿唇,“你什么意思?”
叶岌抚在她后颈的手轻轻厮磨了一下, 带着让人战栗的缱绻,说出的话却让姳月崩溃。
“舔干净。”
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为什么?”
既然那么恨她为什么不杀了她泄愤,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叶岌温声重复着她的问题。
握着她后颈的手蓦地用力, 迫着她仰头看着自己, 逼视着她怨愤的双眼。
她有什么资格怨?
“你可知,这伤口是如何来的?”
姳月仰着脖颈,呼吸困难, 胸口剧烈起伏,抿紧着唇不语。
叶岌冷笑,“是为了解那该死的蛊。”
姳月眼帘重颤,眸光闪烁着想要躲开他的逼视,叶岌却半分不允。
她只能看着他。
“戏弄我爽快么?看我变成个蠢货满意么?”
姳月被逼问的节节败退,脸色惨白,唇瓣不自觉颤抖着。
叶岌透冷的眸子打量着她,透过微翕的唇缝,可以看到他的血被化淡,与她的津涎混在一起。
颓然又靡艳的纠缠,令叶岌目光渐深。
他缓慢靠近,又猛的定在离她的唇不足毫厘的地方,呼吸粗重,神色更是复杂。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姳月以为他会羞辱她到底,他却放开了她,脸色难看的压紧着唇角。
叶岌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离开。
姳月脱力跌摔在地上,双眸空洞惨淡,没了一点反抗了力气,肩头认命的塌下。
……
叶汐在澹竹堂外来回踱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忧心。
自打嫂嫂被带回去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想趁着天黑来看一眼,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看到叶岌怒气冲冲的出来。
叶汐吓了一跳,“二哥。”
叶岌冷眼睥向她,“你为何在这里。”
叶汐哪里会不怕,犹豫再三,选择如实道:“我不放心嫂嫂,故而想来看看。”
感觉到二哥锐利的目光正打量着她,叶汐手心里的沁了汗。
叶岌回眸看向院内,屋门大敞着,姳月还抱着肩蹲在那里。
“去吧。”
听得叶岌答应,叶汐激动握紧手,看叶岌已经迈步离开,她也赶紧往里去。
姳月恍惚出着神,肩头被轻轻搭住,她吓了一跳。
“嫂嫂,是我!”
姳月这才看清面前的叶汐,喃喃道:“三妹妹。”
叶汐看她脸色煞白,地上还有血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强忍着心惊安慰,“嫂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姳月木然摇头,怎么还会好起来。
叶汐咬唇,靠近姳月的耳朵,用最轻的声音说:“祁世子没事,皇上只是禁了他的足。”
姳月麻木的心脏轰然跳动,倏忽看向叶汐,眼里满是迫切。
叶汐谨慎的朝她点头,她离开后就去找了父亲,旁敲侧击问了祁世子的事。
原她也不敢说,只是嫂嫂的情况实在糟糕,这才选择说出来。
姳月只觉得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挤压的五脏六腑得以正常复苏。
她颤抖闭上眼,那就好,那就好。
*
那婢子的尸体被丢在了王府后门。
庆喜得知这事,惊得脚下都踉跄了一步,立马吩咐人处理了,然后去禀报祁晁。
祁晁百无聊赖的靠在藤椅里打盹晒太阳,听庆喜喘着气说完话,腾一下站起,“你说什么?”
祁晁眉头紧拧,惊讶之余,更担心。
庆喜则又重复,“婢子的尸体被扔在后门口。”
“我知道。”祁晁不耐的打断他,“我是问你阿月现在如何了。”
叶岌这是知道了人是他派去的,那阿月呢?他是不是会迁怒阿月?
庆喜抓着头,面色犹疑,“这就不知了。”
“要你何用。”祁晁怒骂着朝外走去,庆喜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拦住。
“世子,您如今不能还出去,您忘了?”
一句话像是祁晁打了祁晁的七寸上,皇上下令不准他出府。
祁晁阴沉着脸停下步子,心中的忧虑却一点不能减少。
庆喜在旁低着头不言不语,他知道世子情牵赵姑娘,可换来的是什么?
如今世子被禁足也是因为她。
他私心希望两人就此断了关联才好。
祁晁瞥向他,“你还愣着干什么?”
突然被指名,庆喜忙直起背,“世子有何吩咐?”
“我被禁足,你又不是不能出去。”祁晁蹙眉吩咐,“给我去打探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庆喜面露踌躇,祁晁冷呵,“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