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5(2 / 2)

相思咒 嗞咚 21500 字 1个月前

“回皇上,大部分刺客已经抓住,还有小部分在逃,属下等已经全力去追捕。”

“祁世子呢?”

“祁世子……还未找到。”

“废物!”武帝龙颜大怒,抬掌重重拍在案上。

周遭官员皆被这雷霆之怒所震,纷纷跪地,“皇上息怒。”

武帝声色俱厉,“再派人马,若找不回祁晁,朕唯你们是问!”

“下官领旨。”

禁军退下,武帝又点了刑部官员去审问抓到的刺客,吩咐完事情,招来伺候的内侍问:“叶大人伤势如何?”

内侍低头回:“回皇上,随行太医已经赶去诊治,目前人还未醒。”

武帝颔首:“有任何情况,立刻来禀报。”

……

叶岌房中,太医内侍进进出出,步杀从廊下快走上前,抓住断水问:“怎么回事?我来的路上就听闻世子重伤?”

“猎场遇刺,世子是为救夫人受的伤。”断水语气冷然,神色更是愤怒。

若非夫人擅自去见祁晁,计划怎么会出现纰漏,世子也不会受伤。

步杀眉头紧皱,“世子现在伤势如何?”

“箭上有毒,随行的太医不擅解毒,如今世子的伤势不能再颠簸,只能等宫中太医赶来。”

断水话说的言简意赅,可世子现在情况已是十分紧急,毒蔓延的很快。

他注意到畏畏缩缩跟在步杀后头的人,“他是谁?”

“世子命我截下的巫医。”

断水想起来了,早前祁晁几次让人离京就是为了此人,如今世子昏迷不醒,也无法审问。

“押下去。”

两个护卫闻言上前拿人,腰间半掌宽的佩刀撞着刀鞘,哐哐作响。

巫医脸色苍白,只怕这刀下一步就要取了他的脑袋,他惊恐万状,语无伦次,“我,我能解毒,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断水抓住他的衣领,“你能解毒?”

巫医白着脸点头,“我能试试。”

眼看断水面露犹豫,他忙补充,“若毒性蔓延,伤及心脉就迟了!”

断水面色几变,押着巫医的肩头一推,“走。”

屋内,叶岌没有知觉的昏迷着,箭头已经取出,但因为毒未解,伤口渗出的血迹都是黑色的,眉眼间更是一片死气沉沉青灰。

巫医将人一打量,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快走上前把脉,“毒已经进入经脉,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攻入心肺,毒发生亡。”

“你说什么!”断水飞快抽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

巫医一哆嗦,“我能治,能治。”

他悄看看眼前一个比一个恐怖的杀神,擦了擦额头的喊,“如今唯有以银针将毒逼到一处,再以放学之法排出大部分毒。”

步杀和断水对视,分明都对他不信任,虽说苗寨巫医精通方术,可怎么说他都是祁晁找来的人。

只是半个时辰,根本等不到宫中太医赶来。

步杀找来之前的太医询问,“可是如他所说?半个时辰,就会毒发?”

那太医神色为难,却也不敢不说,硬着头皮点头,“是。”

话一出,众人心都坠到了谷底。

已经是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容不得犹豫,断水上手上剑压下几分,巫医的脖子上立刻出了血痕。

巫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断水厉声道:“要是治不好,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巫医惊魂不定地点头,劫后余生般闭了闭眼,取了银针,走到床边为叶岌施针。

银针一根根刺入穴道,看昏迷的人始终没有反应,断水和步杀心里的灼急答到顶峰。

若世子不醒,他们不敢去想后果。

“那是什么!”步杀突然惊声喝道。

叶岌赤裸的胸膛下,突然似鼓包一般凸起一块,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在皮下游走,乱窜,仿佛要冲破皮肉。

恐怖的一幕直接惊吓了众人。

断水一把扯过巫医,“你做了什么!”

巫医神色凝重,目光紧锁着游走在叶岌身体里的异物,良久断言道:“这是蛊。”

“蛊?!”

断水和步杀异口同声的反问。

巫医点头,“银针逼毒刺激到了他体内的蛊虫,这才会显露暴走。”

巫医的话再度震惊了两人,世子怎么会中蛊?

巫医快速打开自己的包裹翻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

“此盒子里的是蛊王,可以用它引出蛊虫。”

巫医准备打开盒子,又犹豫起来,渝山王世子那边还等这东西派用场,若是此时用了,世子那边如何交代。

断水催促,“你还犹豫什么?”

眼下若救不了面前的人,他只怕也命难保,巫医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用匕首在叶岌的手腕划了一道口子,继而将盒子打开,浑身漆黑的蛊王足有拇指粗细,他沿着盒子爬出,顺着爬到了伤口处。

与此同时,叶岌体内蛊虫仿佛有了感应,躁动起来,以迅疾的速度,疯狂朝着蛊王的方向鼓起钻去。

叶岌倏然睁开眼睛。

“世子醒了!”

不知谁大喜说了一句,下一瞬,声音又蓦地噤断在喉咙。

世子的样子太吓人,眼底血丝爬满,猩红一片,额侧的青筋鼓跳,冷汗不停滚落。

巫医解释:“蛊虫种类之多没有下蛊之人,想要解蛊十分困难,唯有蛊王可以引出蛊虫。

可是这种解蛊之法,会产生极大的痛苦,因为种蛊者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蛊虫的存在,会拼死抵抗。”

痛苦碾过叶岌的五脏六腑,与死了无异。

不,比死了更痛苦。

他感觉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再被撕扯走,如灵魂被剥离,有一把刀在把他皮肉一层层剥开。

只剩下一副空荡荡,血淋淋的残躯,还有无尽的空洞。

他拼尽全力想去抓住那丢了的半条命,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可以,不可以!

叶岌遽然坐起,痛苦嘶吼,“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随机50个小红包~

第23章

“叶岌……醒一醒叶岌……”

“叶岌!”

姳月溢满泪水的双眸倏然睁开, 急促慌乱的喘息挤在胸口。

她撑坐起身,湿透红肿的眼睛无措看向四下,想要寻找叶岌的身影, 才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简陋斑驳的墙壁,放桌上昏黄的油灯明明灭灭。

姳月小心翼翼屏息,眼眸不确定的轻眨,这是在哪里?

她不是猎场?

刀光剑影的回忆冲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和祁晁被刺客一路逼到了悬崖边,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 是祁晁抱着她跃下崖。

崖底是湍急的水流,他们被急浪冲卷着, 然后她没有了知觉。

祁晁!

姳月目光一慌,祁晁在哪里?!

姳月看了眼除她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屋子,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一咬牙, 起身往屋外跑去。

她一把拉开屋门, 正来到屋外的老婆婆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哎呦。”老婆婆拍着胸口好一阵心惊,看到姳月起来了, 笑开眼道:“姑娘醒了?”

姳月茫然看着眼前陌生的老者,谨慎抿着唇不语。

老婆婆热络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 “你刚醒可吹不得风, 快先将药喝了。”

姳月这才注意她手里端着碗药。

冒着热气和苦意的药碗被放到手边, 姳月端起碗迟疑问:“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婆婆愣了愣,看她神色戒备,舒展眉目慈祥一笑, “姑娘别怕,你们已经没事了。”

姳月蹙起苍白的眉心,莫不是这个婆婆救了她,她又说“你们”,那是不是祁晁也得救了?

姳月激动起来,又不确定的启唇,“是婆婆救了我们吗?”

“是我家那老头子出门捕鱼,正好撞见你和你未婚夫。”

“未婚夫?”姳月吃惊睁圆眼睛。

“是啊。”老婆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张,“你那未婚夫婿都与我们说了,是你父母瞧不上他,想逼你嫁与旁人,你们这才逃出了家,结果路上遇到了劫匪,坠了崖。”

姳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未婚夫婿?

老婆婆接着说,“我家那老头子发现你们时,你已经晕死过去,你那未婚夫满身的伤,硬是强撑着抱着你求生,直到获救了才敢倒下。”

姳月听到这里已经不再怀疑,就是祁晁!

他那么重的伤,竟然一直护着自己到了最后,眼眶瞬间涌出酸涩,“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他伤的极重,身上多处刀伤。”婆婆说着都忍不住叹气。

姳月身子晃了晃,大滴大滴的泪涟涟砸下。

婆婆连忙安慰,“你也别着急。”

姳月怎么可能不急,“我要见他,他在哪里?”

“他就在隔壁屋,你先将药喝了再去不迟。”

姳月执拗摇头,慌不择路的跨出门,跑去隔壁屋子。

推开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苦药味,混合着血腥,简陋破败的木板床上躺着更破败的祁晁。

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触目惊心,漫天的负罪感压得姳月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以他的身手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婆婆说他一直强撑着,直到有人相救才敢晕过去。

她这样伤他,他又何必。

姳月捂住发酸的鼻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呜呜哭出了声。

她跑过去蹲在祁晁床边,无语轮次的叫他,“祁晁,你快醒一醒……你千万别出事……”

回应她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待在祁晁身边守了他整整一夜,许婆婆看不过眼,硬要拉了她去休息。

“婆婆知道你不放心他,可你也得考虑自己的身子不是。”许婆婆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许婆婆和刘爷爷是一对很和善的老人,不仅收留的两人,还替他们请了村子里的郎中来医治。

姳月轻轻摇头,低低道:“我知道婆婆为我好,可我睡不着。”

祁晁伤重,宫里肯定更是乱成了一团,还有叶岌……

眼前挥散不去是他轰然倒下的身影,鲜血印透了衣襟,姳月眼睫颤了颤,心如刀绞。

她闭紧眼,轻吐出一口气,勉励朝着许婆婆抿出个没有光彩的笑容,“婆婆,我真的没事。”

见劝不动她,许婆婆只得作罢,摇摇头离开。

姳月又对着祁晁低低说话,“你快点醒来吧,现在外面肯定乱的天翻地覆,那些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刺客和叶岌有关,她不信。

“你快醒来好不好,把话说清楚。”

……

天又一次转暗,祁晁始终无声无息的睡着,姳月眼里的希冀也一点点暗下。

“你再不醒来,我不等你了!”姳月说着狠话,眼眶却又一次湿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她看到祁晁的手动了动。

不等她擦干眼泪去看清,耳边响起他虚弱不悦的声音——

“不行。”

姳月愣愣眨眼,随着泪滴掉落,她终于看清了,祁晁一双桃花眼被眉头压着,很不高兴。

姳月却高兴的惊叫着跳起来,“你终于醒了!”

祁晁倒是愿意多睡一会儿,她很久没有这么关心他了。

对上姳月通红的双眼,心里又舍不得,“嗯。”

“太好了太好了!”姳月高兴坏了,蹦蹦跳跳的转了个圈。

她欢喜笑着,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一黑,身子直直的往下坠去。

祁晁眼疾手快将她抱住,惊道:“阿月,阿月!”

许婆婆夫妇二人听到消息赶来。

祁晁头也不抬的喝:“快,请郎中来!”

刘爷爷赶去村口叫郎中,许婆婆着帮着祁晁扶姳月躺下,嘴里不停念叨:“这叫怎么回事,一个醒了,一个又躺下。”

祁晁紧抿着唇不说话。

郎中很快赶来替姳月把了脉,“小兄弟不必担心,姑娘只是疲累过度,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祁晁紧张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多谢。”

许婆婆也松了口气,摇着头道:“这丫头太固执,见你不醒就非得守着,让去休息也不肯,可不要病倒。”

“她一直守着我?”祁晁哑涩的声音里裹着激动。

“是啊,要我说你们小两口也太不容易。”

许婆婆后面说的话祁晁已经无暇去听,抱着姳月的手臂收紧,他浑身是伤,眸光却亮似星辰。

*

深夜。

断水端着药推开门扉,又轻手轻脚关上才往里间走,走进打帘处,他脚步一顿,继而快走上前,大喜过望,“世子醒了!”

叶岌靠倚着窗栏,因为受重伤的缘故,他脸色苍白着,抬眸睥来的目光却锋利异常。

“如今什么局势。”

断水一凛,刺客一事因夫人的缘故出现差池,而夫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世子知晓必然大怒。

他硬着头皮道:“回世子,我们安排的刺客里还混进了另外一批,突袭了营地,导致大乱,属下猜测是六皇子安排,祁晁和夫人便是躲避刺客时掉落悬崖,如今没有找到人。”

断水停了停去窥看叶岌的神色,“悬崖下是河流,应当没有性命之虞……”

他以为世子听后必会不顾一切去寻找夫人,而他只是平静的垂着眸。

就像盛旺的烈火,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陡然熄灭,甚至寻不出一点残留的余烬。

断水困疑皱眉,叶岌淡淡掀眸看向他,“圣上那里如何?”

断水压下满腹的疑问,继续道:“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您所中这箭险些命悬一线,反倒阴差阳错打消了圣上的猜忌。”

叶岌略微抬手,露出腕上入骨的伤口。

喜怒难辨的目光定在上面。

断水神色一肃,这是解蛊留下的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世子是何时中的蛊毒,又是何人所下。

“那一箭有毒,诱发了您体内的蛊……世子怎么会种蛊?”

叶岌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寒凉的笑意。

他虽重伤,周围人说了什么,却都听的见。

扭曲的疤痕映入瞳眸,被割裂开的眸光晦暗如万丈深渊。

“把那巫医带过来。”

“是。”

断水很快将人押上来,叶岌将人挥退,只留下哆哆嗦嗦的巫医。

“将你与祁晁所勾结之事一一说来。”

“小人不敢。”

巫医白着脸想辨解,一股逼近四肢百骸的气势就压了过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

他甚至没有说威吓的话,就连声音也因为太过虚弱而有些低哑。

巫医却知道如果自己说得不是他想知道的,他的命就到此为止了。

他和祁晁的渊源并不深,是在苗寨结识的这位世子爷。

因着他不拘洒脱的脾性,两人也算聊得来,得知他精通方术,世子爷便兴致勃勃问他有没有能令人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方法。

他便将一种情蛊的幼虫混在墨中,书成符咒。

墨干,蛊虫便也沉眠,一旦化水则会苏醒,再以下蛊者的血调合让对方服下,这情蛊便成了。

巫医再迟钝也能想到,眼前这男人中的蛊恐怕和祁世子有关系,可那是让人爱上自己的蛊,没理由会用在他身上才会。

巫医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他战战兢兢说完所有,咽着唾沫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巫医抖着眼皮去看床上的男人,蛊毒和剧毒两重损伤导致男人看起来很虚弱。

脸色苍白没有表情,极淡的瞳色里更是没有任何情绪,有种不像活人的森冷。

忽的,男人没有血色的唇勾了一下。

一股毛骨悚然的颤栗感蹭一下爬上巫医背脊,顿时冷汗岑岑。

叶岌瞥了眼六神无主的巫医:“来人。”

守在屋外的断水应声进来。

“带下去,暂且留着命。”

……

叶岌醒来后就拖着病体去见了武帝,文清殿里的官员看他的目光无不唏嘘,还有几分同情。

祁晁和姳月青梅竹马的事,京城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现在两人一同消失,到底是姳月被挟持,还是私会谁都说不清楚。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叶岌低眉请罪。

武帝抬手制止了叶岌下跪的动作,“叶卿重伤未愈,不必行礼。”

叶岌依旧跪了下来,病容是他显得尤为虚弱,让周围愈加忍不住叹息。

武帝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当初殿试他就看出他是把好剑,于是助他崭露头角,他也没令他失望。

只是剑太过锋利,容易伤己。

这次的事他也怀疑过叶岌,但是种种证据都表明他是无辜。

“此事又岂是你之过,起来吧。”

叶岌这才站起,“臣谢过皇上体恤。”

“臣昏迷多日,来不及问圣上为何突然与祁世子离营,且未带足禁军,若圣上又三长两短,臣等万死莫辞。”

武帝不显山水的眼眸微动,叶岌先抑后扬,先自请有罪,实为后面的质问。

武帝稳声道:“朕一时兴起,才命祁晁伴驾随朕射猎。”

叶岌颔首,眉眼间忧心忡忡,“即然圣上是临时起义,刺客怎会提前知道圣上去向,将大批人马都安排在了北崖。”

武帝听他字字珠玑,沉眸问:“叶卿以为是何人所为?”

祁晁是他看着长大,与半子无异,他相信他的品性,可此次事情处处都对他不利。

“臣尚未有头绪,可此事不仅事关陛下安危,还牵扯祁世子,就连臣的妻子也还不知所踪。”叶岌说罢,低腰一叩首,“臣恳请皇上准许臣亲查此事。”

其余官员纷纷认同,武帝沉默半晌,点头答应:“也好。”

离开文清殿,叶岌缓步走在林荫道上,拉长的身影孤冷孑然。

祁怀濯站在石阶上看了片刻,走上前去,“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是放心还是失望。”叶岌没有回眸,问得清闲。

祁怀濯眉头一拧,神色立时凝重了起来。

叶岌为了赵姳月要终止计划是何其危险的事,他不可能不做打算,祁晁的嫌疑被排除,他们就是最容易被怀疑的,既然叶岌为了个女人不顾大全,他也要另外谋划。

叶岌中箭虽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可以有另外的应对之法。

祁晁和叶岌,公国府和渝山王,虽然他因为一些原因,更看重叶岌,可必要关头,他选一方就够。

若叶岌一死,他就可以有办法帮祁晁脱罪,救命之恩,足以他站队自己。

只是现在叶岌没死。

祁怀濯重重叹气,恳切道:“你要体谅我的苦楚,若给了祁晁翻身的机会,我们怎么办,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中箭,我很抱歉。”

叶岌停下脚步,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祁怀濯嘴角抿起,权柄之争向来都是血雨腥风,所有结盟、选择也无非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若是过去,叶岌绝不会不知轻重,在这个时候与他闹掰。

只是这一次牵扯了赵姳月。

赵姳月没死,才是最可惜的。

“只要坐实了祁晁行刺,他一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是么?”祁怀濯意有所指的提醒,若这次不除祁晁,对谁都是后顾之忧。

“殿下说得在理,祁晁确实该死,至于正轨么。”叶岌微妙的没有再往下说,眼尾似笑非笑的一眯,冷意随之乍现。

祁怀濯没发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舒展愁凝的眉眼,“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拍拍叶岌的肩,转身离开。

叶岌漠然看着祁怀濯的背影,屈指掸过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淡声吩咐:“去请楚容勉,我要见他。”

紧跟其后的步杀和断水皆感到诧异,意外世子竟然要见楚容勉。

从前楚容勉于世子是左膀右臂的存在,但两人因为沈依菀的事后便一直不睦。

不过眼下世子奉命调查刺客一事,楚容勉又身为卫尉司副尉,负责守卫宫禁,理应协作世子。

如此想来,断水却依旧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低眉苦思,终于想到,从头到尾,世子都没有提及夫人一句。

分明那时世子拼着重要的身体,宁死也要去追夫人,怎么现在醒来,彻底变了……

断水没忍住道:“夫人那边。”

步杀突然迈前一步,拱手道:“世子恕属下斗胆,夫人为何会和祁晁在一处?她可是知道了世子的计划,所以通风报信。”

叶岌苍白的眉眼间卷过缕缕阴霾。

步杀抱拳的手紧握,“即便是大不韪,属下也必须要说,夫人和祁晁之间绝对不简单!”

断水低头神色复杂,作为下属,他深知主子的所有决定都不是他能置喙的,主子如何做也自有他的道理。

所以无论是沈姑娘,还是夫人,他都只照世子吩咐做事。

可这一次,他也认为夫人的所为等同于背叛世子。

风吹拂着叶岌的衣袂,一场重伤令他身形清简不少,周身的锋芒和冷锐却更甚。

眼里的阴霾从若隐若现,到挟浪翻起,连带着呼吸都淬了寒意,面容随着胸膛里浮现的杀意而绷紧。

“我让你们去请人,不是听你们在这聒噪。”

沉压在凤眸里的戾气,让提着一口气的步杀再不敢多言,“属下立刻去。”

……

叶岌在书房内翻看清苍山周围一带的地图,步杀神色匆匆,快步而来。

“世子。”步杀把手一拱,急迫道:“刺客多方突袭,沈姑娘在混乱之中也不见了踪影,楚大人正带着人在寻。”

断水惊愕结舌,沈姑娘竟然也不见了,他下意识去叶岌。

叶岌神色却变得严峻,眉头紧拧在一起,“立刻领一对人马去找,务必将人找到!”

“罢了。”未等步杀领命,他先行起身,“备马,我亲自去。”

断水与步杀对看一眼,神色各异。

若是以往,他们一定不会奇怪世子的决定,毕竟在世子心中,沈姑娘是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后来夫人取代了沈姑娘的位置,现在的情况,莫非是世子真的醒悟了?

“哐当”一声震天的推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叶岌蹙眉看向来人,“长公主。”

断水和步杀立即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铁青着脸,厉声质问叶岌:“如今姳月下落不明,你不立即去寻她,竟然去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得知叶岌重伤未愈就请命调查刺客,还以为他是因为关心姳月。

她担心他身体扛不住,想来宽慰,不想却听到他要去找那个沈依菀!

长公主气得两手发抖,抬手指向叶岌,“你可还知道孰轻孰重!”

叶岌瞥了眼长公主直指的手,冷幽幽的吐字,“赵姳月与祁晁牵扯刺客,事关重大我自然知晓。”

长公主眉心皱的更紧,叶岌与姳月成亲后对她一向恭敬,眼下却像变了个人。

仿佛压抑已久的狠戾在往外渗出。

还口口声声将姳月与刺客挂钩,不留一点情面。

“你什么意思?”

叶岌嘲弄牵唇,似笑非笑,“长公主放心,该找回来的,一个都逃不了!”

第24章

长公主还欲开口, 叶岌已经没了耐心,自她身侧迈步而过,“送长公主回去。”

“叶岌!你站住!”长公主气急喝住他。

叶岌头也不回。

长公主只觉怒不可遏, 呼吸都在发抖。

步杀上前低腰,做了个请的姿势:“长公主请吧。”

长公主冷笑,一双美目凌厉,“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命令我?”

“属下不敢。”

“姑姑怎么如此生气?”祁怀濯从院外走来, 看了眼恭敬站在一旁的步杀, 挥手道:“退下吧,我会送姑姑回去。”

“是。”步杀点头退下。

祁怀濯自然地把腰低下一些, 关切看着长公主,“姑姑怎么了?”

长公主蹙眉看着他, 祁怀濯自觉退开一步。

她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朝臣担心刺客再来, 凑请父皇立刻回宫, 刻钟后就出发,姑姑也一同回去吧。”祁怀濯低声解释,“这里不安全。”

“你去禀告皇上, 我不回去,就在此等消息。”

长公主转身往外走, 祁怀濯跟在她身后, “姑姑是担心姳月?”

长公主没有回答, 两弯蹙紧的柳眉已经答案, 祁怀濯嘴角的笑意略淡了淡。

“此次祁晁行刺一事关重大,姳月实在不应该与他在一起。”

长公主厉色看向他,“事情还未查清, 你乱说什么?”

“除了祁晁没有人知道父皇在那里,刺客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又为何特意带了姳月一起,这根本解释不通不是吗?”祁怀濯说着叹了口气。

长公主忧心忡忡的攒眉,姳月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清楚,祁晁品性亦不还坏,怎么这会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叶岌方才冷漠的态度怕也是被气到,她越想越气急。

这两个小混账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满心满眼的担忧似乎刺激了祁怀濯,一抹阴色闪过,“姳月和祁晁自小就无法无天惯了,只是这次真的糊涂。”

长公主本就心烦,听他一再说,指着他恼道:“你再说姳月一句不好,就给我滚!”

祁怀濯捏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放下,好声好气道:“姑姑不爱听,我不说就是。”

*

楚容勉疯了似的在山中搜寻沈依菀的下落,整整一天一夜他几乎没有阖过眼,凡有过来的相劝人无一抖被他厉声斥开。

眼看天又要黑透,他必须尽快找到依菀,荒山野岭,随时有野兽出没,若遇上替逃窜的刺客更是凶多吉少。

再找不到依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楚容勉内心慌乱,强逼自己集中起注意力,继续往深山里搜索。

“副尉!”部下匆匆跑来。

楚容勉只当又是来相劝的,摆手不做理会。

部下赶忙道:“副尉,叶大人要见你。”

楚容勉顺着部下手指的方向,眯眼看过去,见叶岌果真在不远处,冷笑走过去,“你来做什么?”

他神色不善,脸上更多的还是颓废,叶岌便知道他没有找到人。

“你这样漫无目的找,是浪费时间。”

楚容勉脸色难看了一瞬,嘲弄道:“你应该乐见如此吧,依菀消失,你才可以好好去哄你的赵姳月。”

叶岌皱了眉,气息粗重,脸上是楚容勉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她是在何处不见的?”

“你什么时候还管她死活了?”楚容勉讥诮看着他,脑中想到什么,目光里充满怀疑。

“是不是赵姳月趁乱掳走了依菀!”楚容勉心急如焚,“这次刺杀和祁晁脱不了干系,她又和祁晁勾结在一起,定是她蓄意报复依菀!”

他确实找错方向了!

若这是赵姳月的手笔,依菀一定在她手里!

楚容勉暴呵:“来人!”

楚容勉寒着脸对面前的部下道:“召集人马,随我去追上卫尉。”

卫尉司大批人马都随卫尉一同去追查祁晁和赵姳月的下落。

“站着。”叶岌冷冷出声。

楚容勉目光一斜,“怎么?赵姳月都背叛你跟着祁晁跑了,你还死心塌地呢?”

叶岌紧抿着唇,那股自清醒后就压抑在心底的怒气,随着楚容勉的话一再暴涨。

淡珀的眸里凛冽如霜,尽是被戏弄被欺骗之后的狂怒。

垂在身侧手用力握紧,血液停置的麻痹感暂时压下了奔涌的怒火,“沈依菀不会在他们手里。”

“呵。”楚容勉嗤笑。

叶岌视线沉沉看向他,“你想错了。”

楚容勉简直想放声大笑,他想错什么?

“你被蛊惑我看没有,赵姳月难道不是和祁晁勾结在一起?难道刺杀。”

叶岌目光深了深,楚容勉几乎是在瞬间会意。

他们因为依菀闹翻分道扬镳,但在那之前一直是默契的伙伴。

“告诉我,沈依菀失踪的位置。”

叶岌眉心凝着抹急色,已经两天了,决不能再拖下去。

楚容勉心中挣扎万分,现在的叶岌,他还能相信吗?

这种情况他不去找赵姳月而是来了这里,难道就像依菀说的,过去一切都是他的苦衷。

楚容勉咬下牙关,“西面山涧。”

叶岌当即吩咐断水:“拿地图来!”

他用朱笔在靠近山涧或水源的地方做标记,“这里几处都有可以藏身的洞穴。”

周遭侍卫面露震惊,山中地形复杂,就连这地图上也只有主要的几条山道,叶大人竟然能在这粗陋的图上标出洞穴位置。

只怕常年进山的猎户的猎户都未必能做到,叶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楚容勉却不奇怪,叶岌的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若刺杀是他安排,他做到对地形如指掌不奇怪。

只是他标的地方,他大多扫荡走过一遍,若依菀在此,不会没发现。

叶岌似看出他的疑虑,“依菀身子不好,体力支撑不了她逃进山里,而且山中有凶兽出没,这些地方可以藏身,又临近水源,对她来说最安全。”

最重要的一点,曾经依菀对他说过,如果一天他们走散了,她会想法设法地回到原地,好让他找到她。

浓烈的悔疚直冲上心头,叶岌压紧舌根呼吸粗重的厉害。

他一定要找到她!

叶岌言简意赅的吩咐,“将进深山的人撤出七成,其中五成在我标的地方周围仔细搜索,另外两成在附近险峻容易失足的地方找寻。”

楚容勉拿过地图,“我信你一次。”

叶岌骑上马,与他兵分两路去寻。

……

楚容勉照着叶岌所标示的地方搜寻大半还是无果,神色已经变得颓丧,人也急躁愤怒。

看到叶岌,他大步走过去,“不是说依菀可能出现在这里,我都找遍了!”

话音方落,一道虚弱缥缈的声音轻轻响起——

“临清。”

沈依菀从树林后探出身子,一张清丽的脸狼狈不堪,衣衫到处是被枝丫划破的口子。

楚容勉大喜过望,“依菀!”

沈依菀却没有看他,颦着纤细的眉,双眸痴痴望着叶岌,轻轻笑着落泪。

叶岌眼前却蓦地掠过一张,同样泪水涟涟的脸,不同的是那张脸让他痛恨。

握着缰绳的手用力收紧,骨节喀喀作响,眼中卷起的寒意凛冽。

沈依菀扶在树干的手用力抓紧,任由粗糙的树皮刮痛掌心,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刺客引起骚乱,她和一同在山涧观景的女眷被冲散,她躲了起来,后来危险退去,她本该回去,心里却起了一个念头。

若她遇到危险,她消失不见,临清会不会来找她。

她想再赌一把,于是她躲了起来,没有理会楚容勉发疯的寻找。

一天一夜,她的身体已经是极限,就在她彻底失望的时候,他出现了!

是真的吗?还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依菀走上前确认,身体因为虚弱摇摇欲坠。

叶岌眉心猛的一收:“依菀!”

他迅疾掠至沈依菀身边,将几欲跌倒的人拉向自己,同时展臂托抱住她下坠的身体。

沈依菀抓紧他的袖摆。

是真的!他不仅来了,还这样紧张的唤她。

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叶岌眉心拧紧的痕迹更重。

沈依菀有太多想说,太多想问,可这乍惊乍喜的冲击,让她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临清!”沈依菀惊叫一声,从昏迷中醒来,目光急切望向四周。

“叶岌不在。”低哑的声音传来。

沈依菀怔怔转过头,楚容勉笑意古怪的看着她。

沈依菀讷讷道:“容勉。”

“是我。”

沈依菀轻蹙起眉,她昏迷前分明看到临清大惊失色抱着自己。

楚容勉不去看她眼里明晃晃的惦念,走上前问:“你可感觉好些了?”

沈依菀心不在焉的点头,“临清呢?”

楚容勉再也撑不起笑脸,抬手抹了把脸,“他已经走了。”

看到叶岌抱起沈依菀,他当即冲过去夺人。

叶岌这算什么?先是弃依菀如敝履,现在她终于成了他的未婚妻,他却又掺和进来。

依菀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他决不能让!

他冲过去,像护食一样对叶岌说,“我的未婚妻,不劳别人操心。”

沈依菀皱紧着眉追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叶岌只在依菀苍白的脸上看了半晌,就松开了手,让他照顾好她。

“或许是去找赵姳月的下落了吧。”

楚容勉想让沈依菀死心,故意搬出赵姳月。

沈依菀面容暗了一瞬,很快像捕捉到什么,一丝期许亮起,“赵姳月也失踪了?”

楚容勉蹙眉点头。

沈依菀双手抓紧被褥,“也就是说,临清先来找了我?”

她眼里是藏不住的动容,楚容勉看得刺眼,又不肯死心的问:“依菀,我在山涧附近找了许久,为什么都没找到你?”

沈依菀眼神微动,“我一路躲藏刺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慌乱中似乎摔了一跤晕了过去,醒来就听到侍卫呼喊的声音,然后我一路沿这声音,就看到了你们。”

楚容勉苦涩嗯了声,许是真的没有缘分,他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叶岌以来就找到了。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你先休息。”

楚容勉起身走到门边,沈依菀轻声叫住他,“容勉,我想见叶岌。”

楚容勉紧握拳头,他很想问依菀,知不知道他才是他的未婚夫?

可她早就告诉过他,她不爱他,他也亲口答应,她要什么他都会帮她。

双手无力松开,“好。”

……

楚容勉去找了叶岌,跨进门槛,发现祁怀濯也在。

他拱了下手,说了声“六殿下”,便没再开口。

叶岌率先问:“依菀如何了?”

他眼里的关心与过去无异,问得更是那么自然。

楚容勉感觉有一股气挤在胸膛无处宣泄,“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跨前一步逼问:“狠心将她抛弃的是你,她多少次几乎活不下去,现在你又来装模作样!”

叶岌何尝不恨自己,面对楚容勉的指责没有半声辩驳,“过去皆是我错。”

他迎着楚容勉暴怒的目光,承诺道:“我知道我对依菀造成的伤害无可挽回,我会尽所有补偿她,只要是她说,怎么都可以。”

“你说得轻巧!”

楚容勉笑得冷蔑,“补偿?你一句补偿就够了,你把依菀当什么?”

门外的步杀已经听不下去,“楚大人,此事世子也是受害者。”

他想说叶岌身上蛊毒。

“住嘴!”叶岌折眉呵斥。

步杀不甘心的闭嘴。

世子虽然严令他们不准提起,可那蛊实在可疑,似乎没有任何症状,解蛊后,世子身体也没有异常,唯一变得,便是他不再对赵姳月痴迷。

不,该说是世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楚容勉嗤笑:“他受了什么迫害?纵然赵姳月如今背叛了他,那尝尽的恩爱缠绵怕也不假!”

叶岌蹙紧眉头,脑中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飞快翻涌出无数纠缠难分的画面。

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微曲,控制着心神,把自己当做局外人。

冷眼旁观那个被操控着,失了心智的自己。

记忆越香艳,越是耻辱。

叶岌骤然握紧拳,阖眸近乎狠戾的抹去画面,厌恶写在眼底。

一直没做声的祁怀濯出来打圆场,“我相信临清之前也是被迷惑,如今他能醒悟,对我们而言再好不过。”

他心中也奇怪叶岌这极端的变化,只能将原因归结为是赵姳月的背叛让他幡然醒悟。

祁怀濯神色微妙的看着他,“容勉,你知道依菀对临清的感情。”

楚容勉突然像浑身卸了力,内心只剩苦楚弥满。

叶岌郑重开口,“我对依菀的伤害,此一生难赎,便是她要取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

“那赵姳月呢?你欲如何?”楚容勉咄咄逼问。

赵姳月。

叶岌无声在口中嚼念着这三个字,每念过一字,齿关深切进一分。

赵姳月,赵姳月

叶岌下颌用力绷敛,凤眸内蓄积着山雨欲来的阴翳与危险——

作者有话说:这章随机50个小红包呀~

忽然想起还没有跟大家讲过关于这本文的灵感,其实是听歌时候,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被你下了相思咒,我在原地死守。”然后就有了这个脑洞,哈哈哈哈哈~

第25章

村子里热闹, 姳月在一片嬉闹声音中睁开眼。

她坐起身,揉了揉晕沉沉的脑袋,翕动着唇嘟囔, “好吵啊叶岌。”

说完她立刻抿紧唇,思绪清醒了一些,乌眸轻眨看向一边,纸糊的窗子摇摇摆摆, 屋外是玩闹的孩童。

姳月目光一黯, 她果然还在小村里。

祁晁呢, 她记得他醒了才对,姳月套上鞋朝屋外走。

祁晁和刘爷爷站在东侧的屋檐下说话, 身上的锦袍换成了粗布衣,但仍遮不住那骨子的矜贵。

加之个子极高, 往低矮的屋檐下一站都显得委屈。

祁晁却没半点不自在,朝刘爷爷笑得从善如流, 又从腰带里摸出什么塞到对方手里。

刘爷爷一看手里的银子忙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

祁晁坚持,“我与夫人全靠你们二老相救, 这是应该的。”

刘爷爷拿着银子,神色为难, “那也太多了。”

祁晁只笑, “我夫人身子弱, 还要劳刘爷爷多准备些补身体的吃食。”

姳月听他一口一个夫人, 脸涨得通红,暗恼他怎么乱按身份,快走几步, 想让他住嘴。

“小娘子醒了。”刘爷爷先看见她,当即喜笑颜开。

祁晁立刻朝她看去,“阿月。”

姳月没理他,臊红着脸叫了声刘爷爷。

祁晁上来拉她的手,蹙着眉头拿她上上下下看,“身子可好些了?”

姳月暗暗挣着手,可祁晁的手又大又有力,根本挣不开。

除了刘爷爷,屋外玩耍的孩子们也各个睁大眼睛看他们,把姳月看得又羞又急。

刘爷爷见她窘迫,赶小鸭似的把那帮孩子赶走,自己也去了一旁忙碌。

待人一走,姳月眼睛就瞪到了祁晁脸上,“你怎么说我是你夫人?”

祁晁吊儿郎当,“夫人和未婚妻也差不了多少。”

姳月睁圆眼睛,她是计较夫人和未婚妻的区别吗?

“你干嘛这么说我们的关系。”

她问着又去挣被祁晁握着的手,眼下也没有人看着,她干脆去掰他的手指。

她埋头苦干,每掰一下,祁晁脸上的笑就褪一分。

直到他嘴角彻底沉下,展开手臂干脆利落的将人揽进了怀里。

“祁晁!”姳月声音差点打结。

祁晁目不斜视,箍着人往屋里走,“进去说。”

姳月被他挟在精实的臂膀下进了屋,门板在身后关上。

“叶岌做局诬陷我行刺,现在外面只怕都是追兵,我不说我们是未婚夫妻掩藏身份,难道大张旗鼓的告诉他们,我就是渝山王世子,行刺皇上的刺客?”

姳月挣扎的动作僵住,遇刺时他就说是叶岌做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狩猎比赛的时候叶岌随众人都进了猎场,根本不知道你和皇上离开了营地,他反而还在赶来就我的时候受了重伤。”

她的维护就像针扎在祁晁心上,把这两日短暂的,他一个人的扎破,“就这是叶岌的好算计!”

祁晁冷笑,目光如炬,“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我以为他在营地埋伏了刺客,我带着皇上离开,正中了他调虎离山的诡计!”

“现在估计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引皇上离开的营地。”他看向姳月,放低声音,“你呢?阿月,你怎么想?”

灼灼的目光紧紧锁着姳月,谁怀疑误会他都无所谓,可是阿月如果也不信他,那他就真的失败透顶。

姳月没有犹豫的摇头,“我当然不信那些刺客是你安排的。”

祁晁笑扬到一半,被她下面的话击毁。

“我也不信叶岌害你,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这是我派去的人亲耳听到,还能有假?”

姳月不断摇头,“不会的。”

“阿月,你永远那么天真。”

姳月心下一愤,用力推开他,“你胡说!”

祁晁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下,几处未愈的伤口霎时渗出血,将布衣染透。

姳月脸白了一下,三两步走过去,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的瑟缩着指尖,“祁晁,我不是故意。”

她自责不已,她怎么忘了他还有伤在身,竟然那么狠得推他。

祁晁不在意痛,比起痛,他更在意她是不是在意他。

他目光里的情绻太浓,姳月本就乱如缠麻的心应对不能,“我让郎中来给你包扎。”

她慌张跑出门去找了刘爷爷,得知祁晁伤口崩裂,刘爷爷忙不迭去找了郎中。

郎中替祁晁重新包扎好伤口,水盆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刘爷爷在旁蹙紧眉头告诫,“怎么如此不小心,伤口反复裂开可容易溃烂。”

姳月低埋着头看着脚尖,这是她小时候犯了错后的表现。

祁晁看了心疼,朝刘爷爷解释:“是我自己没留心,以为已经不要紧。”

刘爷爷一叹,“你这后生,仗着年轻身子硬朗,可也不能这么糟践不是。”

姳月头埋的更低,刘爷爷让祁晁好好休息,带着郎中走了出去。

“行了,一点小伤。”祁晁伸手在姳月头上揉了揉,故意把她的头发揉成一团乱,然后笑得自得其乐。

姳月没有像从前那样跟他置气,低低道:“我们得尽快回去向皇上解释清楚,说刺客跟你没有关系。”

祈晁放下手,眼中涌动着暗色,“我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岌必然准备好了所有证据,只等他回去受死,甚至不用他回去,叶岌一旦查到他的踪迹,就会当即痛下杀手,坐实他行刺的事实,到时候父亲都会被牵连。

“你还是怀疑叶岌。”姳月声音闷闷。

“阿月,夺爱之仇,我忍不了,叶岌也忍不了,这次是我技不如人,否则我一样对他赶尽杀绝。”

“祁晁!”

他平静说出的话震的姳月心神俱颤,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张了张口,目光触到他才包扎起来的伤口,别开眼睛,狠狠抿住唇。

*

第二天,祁晁就开始想方法联络自己的亲信,想要证明清白,必须要先了解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姳月看他暗中将神么东西,放进了去城里赶集的村民的挑篮里。

姳月走过去,“你不是说不能暴露?你府上的人肯定被暗中注意着,但凡有人与你联系,一定会被发现。”

祁晁看她蹙紧着眉头,满眼的不安,勾唇笑开。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

她都已经心如火烧了,行刺罪名一旦落实,就是死罪。

“谁说我要联络府上的人了。”

姳月疑惑看他。

“所有王爷府明面上的护卫人马一概不能动,否则就坐实了谋逆。”

姳月点头,确实如此。

“我这渝山王世子也不是当假的,京城内外都有我的暗桩,我要联络的是他们。”祁晁眼尾稍扬,漫不经心的倨傲就透了出来,“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姳月稍稍放下些心,一抬头,祁晁别不知何时偏过了脸,桃花眼灼灼望着她,“阿月,我喜欢看你为我担心。”

“阿月,你心里有我。”

他昨日那番话要与叶岌不死不休的话,已经吓到了姳月,她不知道怎么让他放下执着,只能再次表明态度,“我当然为你担心,你是我最在意的朋友。”

祁晁将笑意收了起来。

姳月心口发紧,就在以为他会动怒的时候,他却似乎接受了,“成,官兵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你只说坠了崖后被人救起,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姳月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几步追上去,“你呢?”

“我会设法与亲信汇合。”

姳月隐隐觉得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祁晁抵了抵牙关,“你不是急着回到叶岌身边,那就别跟着我。”

他说完兀自回了屋里,姳月想去追他,脚下却犹豫。

愣神的功夫,祁晁已经关了门。

姳月一个人站在院里,身影单薄纤细,她四下看了看,抱着膝盖在门槛上坐下。

她怎么会不想见叶岌,她想知道他伤的重不重,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想一觉醒来,叶岌告诉她,是她做了场噩梦。

姳月埋头抱紧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羽睫轻轻的颤抖,夕阳照在她缩的小小的身影上,无助迷茫。

村子里的人大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过晚饭天才半黑人就早早抖睡了。

姳月和祈晁坐在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一抹天光暗下,祁晁道:“我得走了。”

姳月手紧紧揪住裙摆,眼里满是挣扎,良久道:“我能不能帮到你?”

祁晁笑了下,起身往屋外走,姳月起身叫住他,“怎么联络你的人,我帮你!”

祁晁停在门边,略回头看她,“什么都别管,我什么都没有与你说,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听到没有。”

门扉合上,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里。

……

避暑山庄。

沈依菀已经不知第几次朝着窗外看去,朦胧的月影下,叶岌负手笔直站在那里。

她说想见他,他就来了,她不出去,他就耐心等在外面。

不靠近,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像是在守着她,又像在赎罪。

沈依菀心跳的很乱,心里的猜测一再被证实,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终于醒悟了吗?

她不该错过这个机会,可她那么久以来的怨楚和难堪要怎么解。

沈依菀抬手狠狠按住自己酸涩的心口,强忍下冲出去抱住他的冲动,准备将窗子合上。

却见断水匆匆从月门外进来。

“世子。”断水神色肃凛,沉声汇报:“打探到了疑似祁晁和夫人的踪迹。”

叶岌远眺的眸轻眯,视线盯量着某处,冷意逐渐汇聚。

须臾,启唇吩咐:“安排人马。”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说话声。

“临清。”

沈依菀手扶着门框,脚下往前迈了迈,又迟疑着收回,咬唇低头不语。

叶岌迈前两步,“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

沈依菀看了眼还在等着叶岌吩咐的断水,忽的快走几步,扎进他怀里。

“我想见你却怯弱不敢,见你不进来,也不说话,我猜不出你的心思,也不敢猜。”沈依菀声音轻颤发抖,“我怕又是梦。”

听她哭,叶岌眉头重拧,他们识相数十载,她柔韧聪慧,万难在前都不肯落泪,而今却因他哭得如此悲痛。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

“是我错。”叶岌抬手将她揽住,低声安慰。

泪水滚滚落下,沈依菀啜泣着贴着他的心口摇头,“你回来了就好。”

她哭的伤心欲绝,身子站立不稳的颤抖。

“你身子没好,莫在这吹风。”

“嗯。”沈依菀点头,转过身却晕了晕。

叶岌弯腰将她抱起往屋里走。

断水低声提醒:“世子。”

叶岌脚步一顿,“务必将人带回。”

沈依菀坠着泪的眼帘微微垂下,靠在他怀里不做声。

叶岌抱着沈依菀进屋,将她小心放到凳子上,自己在她身旁坐下。

“上一次这样与你对坐,像是上辈子的事。”沈依菀自嘲一笑,泪挂在眼下,凄楚破碎。

叶岌也恍了一下,从少时起,依菀于他便是最重要的人,他承诺要相护一生的女子,而他却做出退婚,逼嫁。

他曾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欺她,结果他自己却做了那伤她的人。

“依菀,对不起。”叶岌看她的目光沉痛歉疚。

“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沈依菀苦涩弯唇,“方才是我失态,我知道你是为赵姑娘的事心烦,我不会再傻,你已经不爱我,我明白的。”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刺了叶岌,他眉头拧得狠,“若我说,这半年的我并非是真正的我,我对你所作也并非是我本意,你可信?”

沈依菀心中一震,之前她就猜测临清是有苦衷,这几日步杀也有意无意提及,说临清是情非得已,所以她的猜测一直都是对的!

“果然是赵姑娘逼你的!”

昏黄灯光下,叶岌清霁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佞色。

逼?

他眼前浮现出赵姳月那张明艳,却也狡黠恶劣的脸蛋。

威逼利诱她做的还少了?

叶岌冷然牵唇,他以为她至多也就是个顽劣跋扈的千金小姐,对她一再忍让,却不想她歹毒至此。

叶岌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恨不得扼上她的脖子,毁了那张无法无天的明艳脸庞。

手背被覆来的沈依菀手握住,他将眼底的冷意收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依菀苦苦追问,“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

叶岌静了很久,“蛊。”

简短的一个字,沈依菀重重震住。

所以叶岌才会心性大变,对他最厌恶的赵姳月死心塌地!

沈依菀颤着声音,“她怎么敢的……”

是啊,赵姳月怎么敢的?

将他戏耍,让他臣服于她,为她失了心智,甚至不惜伤害依菀。

巫医说蛊若要成,必须同时服下蛊虫和下蛊人的血。

他想了很久,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招,只有那天。

赵姳月将他拦在酒楼,近乎无赖的不让他离开。

“叶岌!你敢走试试!”

他手臂被她紧紧拽着,后来干脆抱紧,他不耐的讽刺,“赵姑娘可知矜持二字怎写?”

“不知!”她回答的不可理喻,后来眼睛一转干脆威胁,“你要是走,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你非礼我!”

他怒极反笑,她缩了缩脖子,继续道:“小心让你成不了亲,娶不了沈依菀!”

“你真当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他动了杀心,她吸着鼻子委屈哭了,“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沈依菀,我比她漂亮,比她家世好。”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堆,最后一擦眼泪,“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喝了这杯决绝酒,我就放你走。”

不想再纠缠,他仰头饮了酒,谁料赵姳月却扑过来吻了他,她口中有血腥味……

蛊虫在酒里。

叶岌垂着眼眸迟迟没有作声,神色一再变得晦暗。

一股无法喘息的压抑感让沈依菀暗自心惊,同时又暗喜。

她原还担心临清还会对赵姳月有余情,知道赵姳月用这样的手段,他只会恨她入骨。

“桩桩件件虽非我本意,却实为我所为,负了你更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恨我都好,楚容勉说我不配你的原谅,我确实不配。”

沈依菀心慌出声:“你可怨我答应了楚容勉的求亲?”

“岂会,当初允了你一生的承诺,是我食了言。”

而且那时的情况,她已被逼到别无他法。

叶岌心中悔恨,深深望向她:“而今我只希望能尽所有补偿你,楚容勉待你是真心,若。”

“我不要别的,什么都不要!”

沈依菀心口大恸,摇着头扑进他怀中,“这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怨你恨你?”

她要怨要恨,也是怨恨赵姳月,一切都是她的手笔,是她害得她与临清分离!

“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个离我而去的人不是我的临清,是假的,我日日盼着真正的你回来。”沈依菀双手紧搂住他的腰,淌着泪弯出了笑意,“你终于回来了。”

看她哭到破碎,依旧满眼的眷恋,叶岌深感愧疚,更悔恨自己对她的伤害。

而这个时候,赵姳月这个罪魁祸首又在哪里?

叶岌远睇的视线半明半暗,和祁晁私逃的可快活?

他压下隐怒,抬起手掌轻抚上沈依菀哭到颤抖的背脊,“是,我回来了。”

沈依菀渐渐止住啜泣,靠在叶岌肩头,静静感受暌违已久的温暖。

“如今你身子还未恢复,山庄里不适合休养,加之随时有危险,我打算让人护送你回去。”叶岌揽着她轻声说。

沈依菀坐正问他,“你呢?”

“我奉了圣上之令查清此案,暂时回不去。”

沈依菀听他语气里没有起伏,想了想试探问:“我刚才听断水说有了赵姑娘的消息,她这次为何会与祈晁一同逃跑。”

叶岌似笑非笑的凤眸里挟着佞厉,“她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这个问题,在他中蛊的时候会想出千百种理由来为她解释。

甚至哪怕明知道她和祁晁不干不净有苟且,他还要装作不知,粉饰太平,只怕失去她。

简直可笑!

沈依菀心绪稍定,体贴宽解,“赵姑娘虽然对你下蛊,但也是因为心悦你,我相信这次的事是意外。”

叶岌声音更冷,“是与不是,待人抓回来,自能定夺。”

沈依菀相信他绝不会喜欢赵姳月,可那半年,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临清,你对赵姑娘,可有动真心?”

叶岌眉头一皱,不假思索,“没有。”

……

叶岌离开后就找来了步杀,吩咐他去安排人马护送沈依菀回京。

“务必保护姑娘安全。”

“是。”

步杀应声去安排。

“等等。”叶岌忽的出声。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叶岌负手站在月下,指腹捻着关节,淡淡问:“断水可有消息传来。”

断水方才就率了人马,赶去刺客说的地方准备捉拿祁晁,并没有消息传来,也没有那么快。

步杀如实道:“还未。”

叶岌挥手让他退下,宽大的衣袖静静垂落,袖下的手却握紧着,脉络根根明显,绷紧着难以纾解的恨。

她的眉眼,每一颦每一笑,在脑中越来越清晰,越清晰,就越让他痛恨。

赵姳月,你最好快些让我找到。

害我至此,无法无天到这地步,怎能放过!

……

断水安排好了暗处埋伏的人手,力争一举将人拿下,不至于动手,以免倒时伤了夫人。

他指了一行人,“你们,跟着我过去。”

话音方落,夜色里有人策马而来,断水定睛一看,上前道:“世子。”

叶岌丢了缰绳下马,冷眼环看过漆黑静落的村子,“在哪里?”

“就在前面的院子。”断水手指向一头,“一男一女,受伤外乡人,不出意外就是。”

他看到叶岌嘴角很快的扯了一下,淡声下令,“抓人。”

院门被踹开,院子里的狼狗狂吠了起来,狗叫声一响,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开始吠叫。

刘爷爷老俩口着急忙慌的出来查看,被冲进院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侍卫怒声道:“藏在你这里的两个人呢,交出来!”

老俩口对看一下,这怕是来抓小娘子与她那未婚夫的!

两人好不容易私奔逃离了家,一路艰难万险,竟然还要追到这里,未免太过可怜。

犬吠声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吵了醒,纷纷往这里赶。

老两口想到姳月和祁晁的不容易,决定帮他们躲藏,“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就两口子,哪里藏什么人。”

围在院中的人往两边分开一条道,叶岌径直从走上前。

老两口紧张看着面前的男人,暗中揣测他的身份。

男人一袭雅致的锦袍,玉冠束发,面容更是清绝,可周身寡凉的气势让人无不心惊。

叶岌视线凉凉扫过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而后落回到老两口身上。

“三日前你救下重伤的一男一女,将他们收留在家中,可是如此。”

平稳的声音顿了顿,再度响起时,带着让人心颤的危险。

“窝藏逃犯,你可知何罪?”

老两口吓得脸色一白,他们什么时候窝藏逃犯了,再看叶岌并未穿官服,所带的也是自己的护卫,定是那小娘子家中的人来找。

后生曾说过,小娘子家中的人硬她着嫁给一个有权势的人。

刘爷爷思来想去,好生相劝,“你就放了他们小两口。”

“小两口?”叶岌重复着最后的三个字,深幽的眸光喜怒难辨。

“是啊,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一对,还是未婚夫妻,你就算再有权势,也不能硬拆鸳鸯不是。”

两情相悦,未婚夫妻。

叶岌极缓慢地点着头,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一旁的断水心头发怵。

却见那笑蓦地一收,狠戾吐字,“愣着是等我亲自动手么,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