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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说中了。

太宰治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难得见五条悟这般反应,稍微有点意思。

毕竟这家伙可是听《本周的不服输五条》也能听得津津有味的人,有时会摸不准他炸毛的点在哪里。

太宰治:“哦,没有吗?”

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在想什么,要不要猜猜看?

太宰治原本打算调侃一下便收手,谁知五条悟飞速过了一开始的不可言说心情和震惊期,转过身来——甚至坐了起来,盯着太宰治。

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

预感到什么,太宰治突然后悔刚才的追问。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五条悟正色道:

“我刚才试着代入想了一下,如果是你或者硝子叛逃,我会是什么心情。”

他没有具体描述。但太宰治想,站在五条悟的角度,那种滋味应该不会太好受。

“硝子的话,叛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高层也不会让她离开。”

“但是你……”

五条悟语气骤变,苍天之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太宰治。

“当初加入高专也是费了一番决心的吧?为什么要叛逃,是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吗。可是你说过,加入高专是为了近距离接触人性和负面情绪,从而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那么早之前的话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在高专无法找到的话,在别的地方能找到吗?或许有吧,只是我目前想象不出来。”

毕竟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咒术界。

“所以你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要告诉我啊。”

五条悟目光格外专注。

“…………”

太宰治指腹摩挲着凉透的杯壁。唇瓣翕动,努力张合好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他该如何回应这份厚重且坚如磐石的心情?

最后只能……

端起茶杯喝茶。

好在五条悟也没再追问,不知是当他默许了还是别的原因。

[《战术性喝茶》]

[别装了宰你那茶杯都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都没水了,快来个人给宰倒水啊]

[再添点茶,继续听直球]

[直球莫多莫多]

[宰:开玩笑可以,但认真的直球不行]

[宰宰别犹豫,小悟是绝对值得托付的(大拇指)]

[有谁注意到小悟说的是“你或硝子”。硝子可是唯一同期,宰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了]

[小悟很在意同伴,提硝子也不奇怪,但真正想知道的是谁呢(狗头)]

[歌姬的话,小悟肯定是觉得她没勇气叛逃啦。冥冥那种爱财如命的随时叛逃都不奇怪]

[七海灰原:当我俩不存在是吧]——

两个小时后,早上十点。神奈川校校长如约而至,主要是处理神代比沙子和交流会收尾事件,以及来接夏油杰。

加茂暗久是个斯文清秀的男人,身高外形都很普通,没有特别之处,属于在茫茫人海中随时擦肩而过都没印象的类型。

听闻神代比沙子所为,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喃喃了一句“是吗……”,便同意了高层的处置。

会议室内。

校长和高层坐在椭圆跑道形会议桌边。学生们则坐在二排。

这边是东京校和京都校的人,那边是神奈川校和其他高层。

第一次见到神秘的神奈川校校长,即使是枯燥的会议,学生们都难得来了精神。坐在太宰治旁边,五条悟更是双手抱臂,颇有气势瞪着加茂暗久,恨不得用六眼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他对高层那套不感兴趣,但对横滨的种种神秘之处还是挺感兴趣的。

神奈川校校长也是个人才,面对五条悟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都能视而不见,心无旁骛地与高层周旋。

[把文野和咒回的角色都猜遍了,没想到是个新人物]

[真的是新人物吗]

[猜过脑花、森、社长、夏目老师……硬是没一个猜中]

[看上去好普通]

[《普通》]

[我觉着挺厉害的啊]

[如果横滨那些事都是他干的,那这个新人物还真不简单]

[他真的是校长吗?会不会是冒名顶替的?]

夏油杰坐在神奈川校校长背后,看起来最激烈那波情绪已经平复,但脸色依旧很差。

他发丝凌乱,双眸无神,盯着地面发呆,很明显没把这场会议听进去半分,时不时还满脸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看来同伴叛逃的打击真的很大。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冷漠。但相比之下,神代比沙子叛逃对太宰治和五条悟的影响少得可怜,毕竟他们的交集还不到一个月。

这点交集,若是用一生的长度去丈量,那可真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这不到一个月的交集也称不上愉快。

看其他学生的反应,大抵也是如此。

不时,太宰治还能察觉到若即若离的隐晦视线,抬头一看却毫无发现。

……错觉么。

(禅院直哉那种被发现后拙劣地挪开视线的不算)

旁边五条悟发出奇怪的气音,太宰治一看,发现对方正在冲对面的夏油杰做鬼脸。

太宰治:“…………”

你是真不怕被神奈川校校长看到。

看加茂暗久视线,已经明显在回避这边了啊。

另一边的家入硝子显然也看不下去了:“五条,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我想叫夏油杰过来。”

家入硝子:这种类似上课开小差传纸条的行为,不愧是你。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沿着会议室绕了半圈,走到夏油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指指对面。

夏油杰抬起头。

然后看到五条悟跟他无声做口型:“过——来——”

夏油杰:“…………”

你怎么不过来呢。

[小悟你个活宝]

[悟咪好可爱啊啊]

[谁懂,猫看人心情不好特意安慰人,猫好]

领导们忙着唇枪舌战,也没空搭理底下学生们的小动作。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换了位置,来到五条悟身边坐下。

“……什么事?”

披头散发的少年开口问道,嗓音沙哑。

五条悟:“你们校长长得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夏油杰:“…………”

夏油杰:“你叫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个??”

五条悟满脸写着“要不然呢”。

夏油杰:硬了,拳头硬了。

白毛DK虽然耍宝,但太宰治确实有想问的。或许五条悟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太宰治微微偏转过身,往前倾身子,越过五条悟跟夏油杰对话。

这一过程免不了跟五条悟产生肢体接触,对方在校内也基本不会开无下限。两人肩膀和手臂处的衣料紧密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身体的温度、肌肉的弧度和触感都仿佛能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

被夹在中间的五条悟:!

顿时有点不敢乱动。然后又忍不住垂下视线,借助墨镜的遮掩,专注观察起太宰治来。

绷带精……睫毛也好长哦。

跟他不一样,是黑色的耶。不过大部分人睫毛都是黑色的吧。

这个角度看去脸好小。

皮肤也挺白。甚至白到有点透明感。

被绷带遮住的地方会有色差吗?他要不要也缠绷带试试?

有淡淡的咖啡味……喝咖啡了吗?也不知道那种苦巴巴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洗发水的香味也跟他一样……那当然,他们一起买的。

绷带精对这类生活用品不感兴趣,还是他强行把对方带出去买的。

头发真的有卷度欸,看上去蓬松松毛绒绒的,是天生的吗。

有点手痒,想rua。

……

少见地,太宰治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打量,注意力集中在打探情报上。

他凝视着夏油杰,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这位加茂先生,真的是你的校长?”

他压低音量,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实际面对他的态度,和你谈起他时的崇敬,似乎并不完全相符。”

面对加茂暗久,夏油杰也是有敬意在的,只是没达到谈起这个人时的热切程度。

这点细致入微的差距没有逃过太宰治的眼睛。

虽然,如果用“面对当事人时多少会矜持一点”来解释,也能说得过去。

夏油杰没像太宰治靠那么近,只是朝那边侧过了头。

闻言,他下意识看了眼加茂暗久,又看回来。

“真的。”

不像撒谎。

“…………”

太宰治慢吞吞直起身,挂上社交笑容,“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五条悟这时也回过神来,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叫神代比沙子‘前辈’?”

“神代前辈是三年级。我之前是二年级,为了尽快考大学跳了一级。现在也是三年级,但称呼‘前辈’习惯了,就没有改口。”

夏油杰回答。

五条悟:“哦。”

众人注意力又放回高层会议上。

好不容易逮到神奈川校的人,高层烂橘子们铆足了劲,势必要在对面校长身上挖出情报。

只可惜,神奈川校校长看似普通,却能舌战群雄,滴水不漏,还把几位高层都堵得说不出话来。

夜蛾正道半是惊叹半是试探:“加茂家出了如此奇才,怎么从未听说过?”

加茂家长老不吭声。

反倒是五条家长老回答了。五条家长老全程得意得跟战胜的斗鸡似的——他们家小少爷在这里,是交流会上唯二没有丢脸跳舞的不说,还学会了领域展开,实力更上一层楼,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五条家长老脸上的皮都展开了。

“听闻加茂暗久年幼时就被逐出了加茂家,此后就断绝来往了。”

和禅院家一样,加茂家也是以祖传术式、嫡系血脉为尊。

加茂暗久此时也开口回答。

“微鄙之人,不足为道。”

“在操场与学生共舞的夜蛾校长更是奇才。”

夜蛾正道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能别提这茬了吗。

此话一出,会议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忍笑声。五条悟更是毫不给自家校长面子地笑出了声。

没能套出神奈川校情报,高层仍不死心,妄图做最后挣扎。

“此次交流会之机,贵校与我们难得有了交集,学生们也收获了友谊。若是就这般分别,岂不是会成为人生中一大遗憾。”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五条悟嘀咕。

高层:“我们也有许多想向贵校请教学习的地方……”

“学习叛逃吗。”

五条悟吐槽。

高层:“…………”

听着底下窃窃私语,高层脸上快挂不住了,强行挽尊:“我们希望借此良机,与贵校共破藩篱,同辟蹊径,互通有无,不知贵校意下如何。”

五条悟:“哦~~”

说白了就是要让神奈川校把横滨结界去掉呗。

说不定以后还要想方设法控制神奈川校。高层德性向来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神秘的校长身上。

接受着目光洗礼,加茂暗久不疾不徐开口:

“贵方雅意,深感荣幸。然神奈川校自设立以来,谨遵‘闭户修文、潜心治学’之规。守土有责,不敢轻忽。治学之道有别,还望谅解。”

“不过,贵方所言也不无道理。”

“若贵校学生有意,我们愿设‘开放日’。择日呈递邀请函,邀有缘之人前来横滨交流学习。”——

会后。

高层和京都校的人都离开了。

夜蛾正道吩咐太宰治、五条悟和庵歌姬一起,送加茂暗久和夏油杰到筵山山麓脚下。神奈川校负责接人的车停在那里。

“所以……”

红色千本鸟居延绵如长龙,五条悟和太宰治并肩拾级而下。另外三人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白发少年双手背在脑后,开口。

“神奈川校的意思,就是不会撤掉结界,但会找一天给我们发邀请函,邀请我们去横滨。是吧?”

[不愧是小悟,一说就懂了]

[毕竟是能用数码宝贝来打比方的猫猫]

太宰治点头。

他看着前方神奈川校校长的背影,半晌,忽地加快脚步,走到对方身边。

被丢下的大白猫:?

太宰治和加茂暗久并肩而行,用只能两人听到的音量开口。

“会议时,加茂先生一直在打量我,是有什么事吗。”

加茂暗久视线下瞥,故作惊讶地看他一眼。

“有这回事?”

太宰治目视前方,微笑不语。

有时,光一句话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

过了一会儿,加茂暗久又问:“你在跟天元学习结界术?”

“……看来加茂校长对我的情报很感兴趣,”太宰治微笑道,“作为交换,我要神代比沙子的档案。”

……

小伙伴找别人聊天去了,五条悟撇撇嘴。知道太宰治有正事,也没有上前打扰。

很快,五条猫猫发现了新乐趣。

“哇啊——”

夏油杰有些颓丧地下着台阶,后背突然被股大力击中,一条手臂毫不客气地挂上他肩膀,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

夏油杰差点没被推下去,好在核心力量强,稳住了。

肇事猫还大大咧咧的:“不要愁眉苦脸的啦,怪刘海。”

夏油杰瞥他一眼,低声道:“你懂什么……”

“嗯?”

五条悟没怎么在意,“我可能是不太懂啦,但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你可以试试弹吉他,或者看漫画转移注意力?”

白毛DK像只鹦鹉,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最近在看一部关于猎人的漫画,还不错。你可以看看,里面的主人公也叫‘杰’!还有个白头发的杀手家族小孩,很厉害,只是比起我还是差一点啦。还有个金头发的,叫卡皮巴拉——”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弹,忍无可忍地抓住五条悟手臂一个过肩摔,同时怒道:“是‘酷拉皮卡’!”

“还有,他的‘杰’和我的‘傑’不是同一个字!”

“嘿咻~”

五条悟在半空一个猫猫回旋,完美落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皮巴拉哈哈哈哈小悟你真的]

[酷拉皮卡:你礼貌吗]

[猫特意帮人调节心情,猫好。人不领情,人坏]——

山脚。

加茂暗久和夏油杰上车离开。至此,三校交流会正式落幕。

目送神奈川校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太宰治转过身,返回高专的参道台阶一眼望不到尽头。

下山还好,上山就很累了。

太宰治神色恹恹地耷拉着肩膀,“我不想再爬上去了……”

东京高专为什么要修在山上……每次出门都超辛苦的。

忽然觉得和天元一样与世隔绝地宅着,好像也不错。

感应到太宰治的视线,五条悟:“嗯?”

不用说话,他立刻get到了太宰治的意思。

想让自己瞬移带他?

五条悟拉住太宰治,又想起什么,问旁边的人:“歌姬要一起吗?”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巫女服少女一脸“你们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了吗”的表情,没好气道:“不用。”

“嗯……确实,歌姬太弱了,需要多锻炼一下。”

没等庵歌姬反驳,五条悟兴冲冲喊出口号:“五条号特快列车——出发!”

两位少年身影瞬间消失。

留在原地的庵歌姬:“…………”

她拿出手机疯狂打字:[硝子,我明白你说的那种‘不是狗粮胜似狗粮’的感觉了,可恶!!]——

交流会一过,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二月。

生活和之前区别不大。五条悟基本就是上课、研究反转术式和执行任务。太宰治大部分时间则待在薨星宫,跟天元学习结界术。

当然,自杀也没落下。

第一次自杀时还礼貌性地把千岁老人吓了一跳。

因为年龄不大,抵抗力还不算太强。总之,在这种气温骤降的时节还坚持入水的黑发少年,在十二月初的某日,不幸地生病了。

第72章

太宰治生病,遭殃的是全高专,最先救人的还是五条悟。

那天他一如既往把入水自杀的太宰治从水里捞起来,瞬移到宿舍,再团吧团吧塞进浴室,就马不停蹄执行任务去了。

咒术师身体强劲,基本不会生病,没这方面经验,所以五条悟也没发现异样。

可能是天气原因——大冬天入水还是过于刺激了,也可能是多次尝试自杀造成的伤害堆积……总之,这次,太宰同学非常不幸地发烧了。

半夜,烧得神志不清的太宰治潜入了其他学生卧室。

……

睡得香甜的灰原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双滚烫的手在抚摸他的西瓜头脑袋,用的还是类似果农抚摸果物的手法。

边摸还边感慨:“唔,这个瓜好像还没熟……”

……瓜?!

灰原雄醒了,震惊地瞪大眼睛,“太宰同学?!”

对方好像也被他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嗖一下不见了。

“……错觉么。”

黑暗中,灰原雄揉揉眼睛,又重新躺回去了,没几秒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是十分心大的灰原同学。

下一位受害者是七海建人。

他是活活被敲脑袋敲醒的。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人在不时抚摸、用指骨敲打他脑袋,手法类似研究某项精密仪器。

“拆哑弹……拆哑弹啦……”

……哑弹?!

金发少年瞬间清醒。

睁开眼,看到就是精神明显不太对劲的绷带少年,对方双手拿满了液压剪、螺丝刀、扳手等工具,闪着冰冷寒光。

最近的那把螺丝刀头离他太阳穴仅一厘米。

金发少年嗖一下贴到墙边,想到这些工具差点用到自己头上,他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偏偏自己的武器还在太宰治那边,无法伸手够到。

“你、你想干什么?!”

“我……我不是锁门了的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最近有做错什么吗??”

“有话好好说……”

自己没做什么吧,没惹到对方吧?!对待五条悟都尊敬得不能再尊敬了!尊敬得连五条悟本人都不适应了啊喂!!

还有必要给他开颅吗?!

“……咦?”

黑发少年露出的那只鸢眼都变成了一团黑线,不解地歪了歪头,“哑弹还会响的吗?”

七海建人:“啊啊啊啊啊——”

金发少年破窗而出。

为了躲避太宰治,他藏在学校草丛里,一晚上都没出来。

而太宰治早就游荡到了别处——

睡梦中的庵歌姬和冥冥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就看到太宰治一手端着一盘豆腐,摆着优雅的Pose。

“要尝尝最新出品的硬豆腐吗,两位小姐?”

……

至于夜蛾正道这边……

感受到咒骸传来奇怪的咒力波动,东京校校长穿着睡衣,衣冠不整地冲到了存放咒骸的房间。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好端端的自己的咒骸怎么会出状况?!

月光下,玩偶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我给你的咒骸都喂了超人耐久锅。”

“这一碗是留给你的,夜蛾校长。”

夜蛾正道:“…………”

中年大汉虎躯一震,后退半步。

你不要过来啊——

……

最后是……

天边泛出鱼肚白,在医疗室通宵加班的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挂着两个黑眼圈去盥洗室洗脸清醒,再回来时,高脚凳上多了一个人影。

对方面前摆了一排烧杯试管锥形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黑发少年拿着锥形瓶轻摇,不时还用镊子夹起冰块放入烧杯中,硬是给他演出了酒吧的氛围感。

“晚上好。”

对上家入硝子视线,太宰治扬起笑容。

“要来一杯螺丝锥子吗,这位辛苦的小姐?”

“…………”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走过去,“不是说了你不能进医疗室吗?这些东西你又是怎么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来的?”

“在原封不动复位之前,先让我揍你一拳。”?

太宰治无辜地歪了歪头。

不喝就算了,怎么还打酒保呢。

[不能打猫猫!]

[禁止打宰]

[猫生病猫自己知道到医疗室,猫好]

[快给我们宰检查一下]

[宰这眼神……新的绝望教教主吗2333]

走近了,发现太宰治状态不对,家入硝子动作止住,转而把手放到他刘海下,掌心贴近额头。太宰治乖乖地任由她动作。

发觉掌下的温度过于离谱,家入硝子“啧”了一声。

“你发烧了。坐好,给你检查一下。”

哐当。

凳子翻倒在地。太宰治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惊恐地往后退去,“我不要打针——”

……所以为什么都成为咒术师了还害怕打针啊。

家入硝子腹诽着,随口道:“没事不疼的。”

“骗人!跟五条悟一样的台词!!”

太宰治指控。

家入硝子:“…………”

……麻了。

患者不配合,医生是很难操作的。就像宠物医院的猫不配合打疫苗的话,也需要加派人手把猫摁住。

家入硝子一手抓住想要溜掉的人衣角,忽视对方格外卖力但实际上软绵绵的挣扎,另一只手拨通电话:“喂,醒了吧?你的人犯病了,快来医疗室。”

“……哈?”

安稳睡了一整晚,睡得头发乱翘的五条悟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雾水,“硝子你在说什么?”

[召唤对宰神器]

[唯一幸存者:小悟]

[高专鸡飞狗跳了一晚上,小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何尝不是宰的一种偏爱(狗头)]——

五条悟很快瞬移过来。

在白毛DK的无情镇压下,检查、喂药、输液……一气呵成。

反转术式的作用对象是伤口,而非疾病。虽说用来治疗感冒发烧也不是不行——需要把感染发炎的呼吸道黏膜组织全部切除,再用反转术式重塑……听起来实在小题大做了些,也没必要。

太宰治坐在医疗室病床上,肉眼可见的情绪不佳,可能是因为生病,也可能是因为没有自杀成功不说,还把自己折腾得不轻。

当然,某种意义上讲,高专其他人也是……

家入硝子:“要死要活地折腾好几个月,现在才生病,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身体素质很好了?”

五条悟站在床边,将太宰治的反应尽收眼底,“商量一下,都冬天了就不要再入水了,换种方式如何。”

家入硝子睃他一眼,“正常不是该劝说不要再搞什么自杀了吗?”

换种方式是什么鬼啊,你也不要什么都太顺着太宰了啊。

五条悟一脸无所谓,“绷带精想自杀就让他自杀吧,反正我也能把他救回来。”

猫の自信。

猫の从容。

猫の淡定。

……啊?

家入硝子一脸“不知道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的表情。

这也是这两人的情趣吗?

药物作用下,太宰治很快睡着。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稍微安分一点。

五条悟不知从哪儿掏出游戏机来,坐在床边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欢快又安静地玩起来。

家入硝子泡好咖啡走过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五条这家伙,还记得今天有夜蛾老师的课吗?

“五条。”

五条悟注意力还沉浸在游戏机上,没有抬头,只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算了,没什么。”

五条悟这才抬起头,看着家入硝子离开的背影,困惑地眨了眨眼。

仅有一位学生的二年级教室里,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面面相觑。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五条照顾病号去了。”

夜蛾正道扶额。

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呢——

五条悟在床边一守就是一天。

陪护工作涉及到换药瓶、更换退烧贴、擦汗喂水等等。可能因为生病,也可能睡眠质量本就不佳,太宰治睡得并不安稳,中途频频醒来。

每次睁开眼都能被白毛DK精准捕捉到。他放下游戏机,凑过去。

“要喝水吗?”

“我削了兔子苹果,吃不吃?”

“我看网上说这种时候多补充维C会比较好。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太宰治没说话。

他半坐在床上,脸上无悲无喜,一时竟分不清他的脸色和床单谁更苍白。无论是平日里过于浮夸的情绪,还是对人世间消极抵抗的态度,通通都消失不见,呈现出一种最原初的空洞和虚无感。

简单来说就是:疑似因为生病,失去所有伪装的力气和手段。

听到五条悟不停的絮絮叨叨,那双暗沉的鸢瞳总算一动,望过来。

“还不回去休息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还好吧,回去也没什么事,”五条悟轻描淡写,“这个桃铁还没打通关。我可是在网上跟人打赌了,这周一定要通关才行。”

……借口。

太宰治沉沉地心想道。

五条悟总是这样,对自己的付出不以为意。明明是为了看护他才一直留在医务室,却压根不提这茬,只说自己要打桃铁,把所有原因都揽到自己身上。

很细心,也很温柔,不是吗。

……但美好的东西却无法在世间长时间停留。欺软怕硬,欺凌弱者和善人,这世道便是如此。

稍微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为了五条悟。

最后,太宰治扭头看向外面低垂的夜色,没有说话。

[病美人我好爱,这种易碎感谁懂]

[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宰,但是宰生病的模样真的绝美]

[听说发烧的时候里面会更热]

[啊啊啊啊住嘴什么狼虎之言]

[真希望我下次秒懂是在数学题上]

[心疼宰宰,要快点好起来啊]

等到了晚上,太宰治的“睡不安稳”又上了一个台阶。

并没有发出很大动静,只是轻蹙着眉心,鬓边冒出细汗,像是陷入一个个梦魇。

“……绷带精?”

去了一趟外面的五条悟,回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站在窗边,试图将人叫醒,无果。

怎么办?

强行叫醒?可是绷带精好不容易才睡着。

视线落到太宰治伸出被子的手上,修长白皙,被月光镀上银白光泽,漂亮到不像活物,而像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也不知太宰治究竟梦到了什么。随着梦境,那只手指尖轻轻颤动着,蜷缩、又松开。

“…………”

五条悟挠挠头,小小纠结了一下,便伸手握住了太宰治的手。

他记得电影里那些人是这么做的……也不知道这个方法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演的那么有效。

……他的手好像要比绷带精大一点欸。

这不废话吗,他年龄都要比绷带精大,长得也比对方大只。

绷带精的手指好长哦,也很灵活。

不知道跟自己比起来,谁的手指更灵活。

绷带精的手应该是属于网友说的很好看的类型吧?

——握住手后,五条悟左右脑不由自主地开始无意义互搏两分钟。

第73章

还有点想玩绷带精的手指,看这些灵活得能撬开无数锁和结界的手指是否真的有什么玄机……

当然,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实际上五条悟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太宰治的手握进了手里,没有其它动作。

不知是不是因此感受到了一丝安抚,太宰治唇瓣微张,几不可闻的呓语从唇齿间传来。

“不行……计划……”

他的声音轻如蚊呐,但在寂静的房间内,还是被听力极好的咒术师听到了。

白发神子沉默片刻,神色沉静。

“我是不知道你具体有什么计划啦……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告诉我。”

极少时刻也能在太宰治身上体会到一种紧绷感,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毕竟太宰治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似乎无论什么目标都能达到,很难将这个人与“紧绷”联系起来,但像五条悟这样经常和他待在一起、心思也细腻的人,能感觉到对方不是真正的放松。

“总想那么多干嘛……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精神压力。”

“船到桥头自然嘛。”

握住掌心的手,像是要将力量传递过去,五条悟无声地轻吁出一口气。

还是快点好起来吧绷带精,一个人打游戏有点无聊啊。

……

直到早晨,五条悟才面色不虞地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

一年级的任务出现了意外——

一发[苍]轰碎了咒灵,白发的前辈踏着血腥和泥泞走来。

“没事吧,七海、灰原?”

一年级两人身上伤痕累累,看上去很是狼狈。好在五条悟来得及时,他们没受致命伤。

灰原雄率先打起精神,“还好前辈来了,多谢前辈!”

七海建人:“……谢谢。”

他解释:“是接近一级的咒胎,原本还可以控制,也马上就要祓除了,谁知突然孵化了……”

五条悟点点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头也不抬。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压明显有些低沉。

“还能动吧?找辅助监察带你们去找硝子治疗。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白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真忙啊,五条前辈。”

灰原雄不由感慨。

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体力,两人回到大街。

发觉灰原雄脚步停住,七海建人不解地转过身去,只见西瓜头少年望着旁边的烘焙屋说道:“今天好像是五条前辈的生日。”

……啊。

七海建人张了张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高专学生之间会互送生日礼物。礼物他们倒是准备了,至于办不办生日会,一般是根据忙碌情况和关系亲疏来定的。

灰原雄还在说:“五条前辈都没提这件事,太宰同学也生病了……五条前辈应该是不准备庆祝了。”

照这个任务忙碌程度,估计是没时间了。

咒灵可不管今天是谁的生日。

七海建人看着烘焙屋里琳琅满目的蛋糕,没有说话,脑中却不受控制回想起前段时间的场景。

从剧本杀里出来的他,因为鸡汤舞打击过大在屋顶失意体前屈。太宰治披着白床单飘来,提出了删除视频的交换条件,要他试着改变对五条悟的看法。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就这样吗?”

当时他是这么问的。

太宰小幽灵直起身,很不解地看他一眼。

“我无权强行要求你改变人生态度。”

“只是,偶尔也以同期的身份给你一些建议好了。”

“对身边的人抱有偏见,埋怨命运的不公,这样的人生听上去也是场噩梦呢。”

……

“七海?”

同期的声音将七海建人从回忆中唤回。

金发少年抬腿往店里走去,“进去看看吧。”——

医疗室。

黑发少年幽幽转醒。

睡梦里,前半段是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魇。后半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得好一些了。

太宰治撕下额头上的退烧贴。烧基本退了,身体也没有大碍。

“没死掉不说还生病……真是太糟糕了。”

说着,太宰治视线被角落的垃圾桶吸引,里面散落着一堆氧化成褐色的苹果皮。

记得某个家伙一直在旁边练习削兔子苹果来着……

一开始削出的还是残疾兔子,很快就变得完美了。

不过他一个都没吃,最后应该是全进了五条悟嘴里。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袋未动的橘子和正在充电的游戏机,充电提示灯安静地闪烁着。

那家伙没在,估计是执行任务去了。

从枕头旁拿过手机,太宰治视线被界面顶端的日期所吸引——

等五条悟做完一天的任务,已经是晚上了。

腕间挎着给太宰治带的伴手礼,白发少年披星戴月归来。

隔着一段距离,看到黑漆漆的医疗室窗户,五条悟还疑惑了一下。

“绷带精?”

人呢,走了吗?

硝子也没在?

他推开医疗室的门。灯光从走廊洒入,照进些许光亮。蓝瞳细微地变化着,适应着里面的昏暗,同时另一只手去找墙边的开关。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礼炮声响起,无数彩条散落。

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五条悟难得懵逼的神色,几根彩条从发间垂下。

[Surprise!!!]

[啊啊啊小悟生日快乐!]

[感觉小悟原本可能都不准备过生日了]

[绝对不行,我家猫过生日必须开开心心的]

医疗室装饰了一下,挂上了[誕生日おめでとう(生日快乐)]的横幅。太宰治、家入硝子等人站在五条悟面前,手里拿着放空的礼花筒。

“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特许在医疗室庆祝……仅此一次。”

家入硝子把礼物塞到他怀里,打趣:“你这家伙,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五条悟抿抿唇,脸上挂上笑容,看上去比平常还要热烈几分。

“怎么可能。”

“想好怎么给本大爷庆祝了吗?我可是今天的主角!”

庵歌姬皱了皱鼻子,“臭屁……我就知道是这副模样。”

太宰治忽然感觉手里被塞了东西,低头一看,是条绶带,上面写着:[今日の主役]。

抬头,正对上五条悟的视线。某大白猫十分上道地低下头,一副“快给我这个今日主角戴上”的得意样子。

……你倒是挺自觉。

太宰治拿着绶带套上五条悟脑袋,让绶带落到对方肩膀,斜挎在身上。

五条悟:“话说,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六眼都没发现你们啊。”

灰原雄:“是太宰同学的结界术,可以短暂地屏蔽存在几分钟。真厉害啊太宰同学。”

送完礼物和祝福,生日趴体就开始了。

最后毫不意外地演变成了蛋糕大战——

太宰治像只灵活的黑猫,在纷飞的奶油、面粉和彩带间躲闪,闪避MAX。

“我明明也做了蛋糕,可是家入同学说我做的蛋糕只会让人食物中毒……真是令人难过。”

家入硝子:“不阻止你的话,让你再次引发高专集体中毒事件吗?你已经给我增加不少工作量了。”

五条悟:“咦?所以绷带精做的蛋糕呢?”

他还没吃呢。

家入硝子:“你现在玩的就是。”

短发少女瞄了太宰治一眼,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我最近上的医学课,提到了安乐死的药理原理……”

太宰治眼前一亮,停止闪躲。

“真……”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眼前一黑——整块奶油蛋糕连带盘子全糊到了他脸上。

太宰治:“…………”

奶油顺着他鼻梁、下巴、前胸的衣物缓缓坠下。

冥冥优雅地一撩长发,“Score~”

棒球比赛得分口号。

深藏功与名的银发女性刚转过身,蛋糕迎面扑来,手法跟刚才她捉弄太宰治一模一样,甚至还比太宰治更惨烈——她的银色长发瞬间被奶油黏在了一起。

罪魁祸首五条悟笑得露出白牙:“Score!”

[黑猫捕蝉,白猫在后]

[小悟马上就帮忙报仇,i了i了]

[宰宰肯定是故意中招的,陪他们玩而已]

[就是就是]

[就硝子那话题转移技术,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猫心软,猫好]

[好像那种在奶油里打滚的猫,好可爱]

战况愈演愈烈。

灰原雄:“五条前辈,看招——这种时候还要开无下限,太作弊了吧!”

五条悟:“哈哈哈哈菜就多练。”

庵歌姬:“上啊,给我围攻五条悟!这次一定要把那张脸给我抹花!!”

五条悟:“哇,这是在公报私仇吗歌姬。因为上次你生日被我抹了奶油?”

庵歌姬:“可恶,少废话,拿命来吧!”

五条悟灵巧一躲,回身攻击,“娜娜米,看招——”

被无辜牵连的七海建人:“我@#¥%*”

七海建人:“不要浪费食物啊。”

……

蛋糕大战直到深夜才结束。

全程五条悟都笑得很灿烂,和白天时冷清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收拾完战场,众人三三两两回了宿舍。

走在铺满月光的青石板路上,五条悟絮絮叨叨地跟太宰治说着话,声音里还残留着快乐的余韵。

“身体没问题了?”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如何,冬天就别入水了。”

“我研究反转术式时发现一个问题……你明天有时间吗,一起讨论下。”

“新年准备怎么过?”

“啊困了困了,洗澡睡觉——”

蛋糕仗到后面,五条悟还是关了无下限。毕竟开着无下限打蛋糕仗着实有点作弊,而他内心还是喜欢和大家打成一片的。

所以还是半推半就地中招了,现在和太宰治同款奶油装扮,站在宿舍房间门口。

正想回去休息,忽然听到太宰治开口:“等一下。”

五条悟疑惑,“怎么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径直走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回转两圈,贴上棕色圆形贴纸,简约格调的包装。

“给我的?生日礼物?”

五条悟挑挑眉,虽然在询问,但已经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容。

哎呀哎呀,毕竟他可是今天的主角,不是给他的还能是给谁的呢。

突然有点好奇,绷带精会准备什么礼物……?

[有的猫猫什么都没说,但早就暗中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请把五太cp锁死]

[不会是卷绷带吧???]

[绷带笑死哈哈哈太损了]

[这要是绷带,小悟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绷带咋了!绷带可是宰の本体,还可以给五条猫猫当眼罩!]

[支持送绷带XD]

“现在可以拆吗?”

得到太宰治肯定的回答,五条悟兴致勃勃又小心地拆开包装,刚才说的什么洗澡睡觉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愣住。

“这是……”

第74章

里面是一个单片装的DVD光碟盒。

光碟塑封完好,内容是某部电影。

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只有五条悟本人才知道,这对他有多意义重大。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交流会团队赛时,和太宰治在监控室里随意聊天,提到过某系列电影第五部一直没看,几乎跑遍了东京所有音像店也没找到。

结果……被绷带精记住了吗?

他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仅记住了,还真找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用的什么法子,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没有绷带精办不到的事一样。

不仅找到了,还特意准备成生日礼物送给他。

太宰治看上去很孤寂,游离在群体外,却在某些时刻格外温柔。

“…………”

蓝瞳闪了闪,平日聒噪的白毛DK少见地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他很少有这种心情。

从小家里在物质方面没有亏待过他,他的要求无一不应。可是,无论是收到了多昂贵的游戏机、多限量版的漫画手办,没有一刻的心情能与此时相媲美。

为什么呢?

……

短暂又似乎很漫长的几秒过去,五条悟抬起头,眸光亮晶晶地想说什么,看到却是太宰治走进房间的背影。

黑发少年状似平静地丢下一句“晚安”,很明显是不再多谈的意思,并不打算就入手光碟的起因经过结果等问题跟五条悟进行深入探讨。

大概也是猜出来他想说什么了。

抱着牛皮纸袋,五条悟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隔壁那道门在眼前关上。

他当然明白绷带精这个时候的心理——

然而……

五条悟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吗?

当然不是。

回房间快速洗了个澡,把沾满奶油的衣物扔进洗衣机里,五条悟抱着牛皮纸袋,来到了隔壁房间。

太宰治也刚洗完澡,坐在床头敷衍地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他的脸色瞬间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有“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有“我要怎么让这家伙放弃”的深思。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一丝“无所谓了毁灭吧”的摆烂。

“……你来干什么。”

双方心知肚明,但他爱问他爱演,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五条悟:“我想看电影。”

——陪我。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第五部!还是绷带精送的!

想看想看现在就想看!

太宰治不买账:“我想睡觉。”

五条悟:“那就睡觉。”

太宰治:。

五条悟:?

太宰治:“你怎么还不走?”

五条悟义正言辞:“你昨天发了那么高的烧,今天刚好,我当然要来守着。”

他早就想好理由了,坦坦荡荡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半夜是最容易烧起来的,没人看着,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绷带精的脑子可是很珍贵的。

太宰治:“…………”

真是谢谢你哦。

他沉默片刻,大脑疯狂计算中——将不请自来的大白猫赶回窝的方法不是没有,但将要付出的精力成本一合计……

最后太宰治选择摆烂。

他将毛巾一扔,蛄蛹进被子里躺下了。

装睡。

五条悟走过来,“头发要吹干才行。”

太宰治嘴上毫不客气,“连这都要管……你是什么妈妈桑吗。”

五条悟:“我可不想看到某些家伙湿着头发睡觉然后又发烧头疼。”

太宰治:“略略略。”

五条悟熟练地在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通电,一把把装睡的某人拽起来,摆在床上盘腿坐好,开始给对方吹头发。

太宰治大惊小怪:“哇,出现啦,五条妈妈桑。”

五条悟气笑了,用力薅了一把濡湿的黑色小卷毛,“你闭嘴。”

可恶,要不是看绷带精生病难受,他才懒得做这种事。

然而,即使吹完了头发,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亢奋状态的五条悟就像不知疲惫的跑酷猫一样,躺在地铺上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灯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窗帘的缝隙洒入,给房间镀上浅淡的冷色调滤镜。

黑暗里,一上一下两双眼睛眨巴眨巴。

太宰治看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五条悟、为什么、今天、话那么多……

[出现了,半夜跑酷猫第二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宰宰]

[宰宰你就从了小悟吧(狗头)]

[小悟今天过生日是真的很开心啊]

五条悟:“家里送过来的蛋糕一如既往地丑啊,那群老家伙的品味也真是……”

太宰治:“…………”

五条悟:“七海灰原居然还主动买了蛋糕……让我有点意外。”

太宰治:“…………”

五条悟:“你做的蛋糕我偷偷尝了,味道还不错。”

等等,不是被家入禁止食用了吗怎么还吃上了……现在话多该不会是蛋糕的副作用吧??不不他做的蛋糕才不会这样呢。

五条悟:“你知道硝子送我的礼物是什么吗。”

不知道。

五条悟:“第五部剧情到底是什么,我好想看。”

……开始怀疑刚才阻止这家伙看电影的决定是否正确。

总好过现在不停的叨叨攻击吧?

好在说着说着,五条悟的声音里总算带上了困意。虽然眼皮打架,连话音都有点含混了,某人还是坚持着要把话说完,像是一定要把某种心情传达到一样。

“蛋糕很好吃,一直想看的电影也入手了……跟七海和歌姬开玩笑也很有趣……”

“哎呀哎呀……难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

“我很喜欢大家。”

五条悟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好像这些事都是遇见你之后才改变的……”

就好像你是我的幸运一样。

——虽然没有明说,但太宰治怎么会听不出五条悟想要表达的意思。

同样的,正是因为知道太宰治能听出来,五条悟也只是让未尽之语融于夜色之中。

说得太直白,让这只小黑猫总感到不适应,那也不太好。

太宰治没有说话。

能听出对方是真心,正因如此,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夜色很好地做了掩护。

与此同时,他也不由得地心想道——

太容易满足了吧,这家伙。

虽然他也没经历过普通人的校园生活,但聚会玩闹,本就是这个年龄段的人很常见的日常。

五条悟……搞不好是会被人三言两语拍拍背就能“哄”上战场拼命战斗的类型……不,就是这样。

这并不是指五条悟毫无心机任人宰割,并非如此。只是,五条悟确实过于信任、看重和喜欢他以为的“自己人”了。

就像在外面警惕心十足的大白猫,回家后就翻出柔软肚皮呼呼大睡,完全没想到在家里也有被踩到被伤害的可能。

即使真的被踩到了,也只是自己抱着尾巴舔舔,不会叫,更不会挠人。

不过……

太宰治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完全不讨厌这种类型呢。

与其说是“不讨厌”,倒不如说是……

这还真是……

发觉自己想得有些深入,太宰治立刻有分寸感地回神,发现某人已经幸福地打起了小呼噜……

虽然是冬季,但房间空调热风开得很足,温度适宜,温暖如春。五条悟双手摊开,仰面呈大字睡姿,给人一种超放松超有安全感的感觉。

睡衣衣料往上蹭皱些许,露出一截劲瘦腰身。

太宰治:“…………”

还说守着我呢??

跑过来骚扰他一顿,自己倒是香喷喷地睡过去了。

能想到原因——前一晚五条悟就因为陪床彻夜未眠,今天又做了整天任务,晚上大闹一宿,准确说来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凌晨了。

反观太宰治这个睡了一天一夜的,现在还算有精神。

他蹑手蹑脚地下床,从抽屉里拿出马克笔,在那张堪称女娲完美毕设的脸上画上了各种猫猫狗狗涂鸦。

哼哼~——

五条悟生日过后,高专生活照常进行着。

要说与过去不同的地方,主要有两点:

一是凭借在交流会上的表现,太宰治和五条悟都顺利升上特级咒术师,成为高专唯二的特级,咒术界三大特级之二。

太宰治对此是无感的,任务也是不可能做的。给个特级头衔就妄想让他当牛马?想都别想。

二是白毛DK突然变得神神秘秘,除了上课和研究反转术式,别的时间也不在高专,不知道一个人去干什么了。

偶尔众人还能看到他气势汹汹地打电话,蹦出“一定要……必须……无论如何”等字眼。

一旦察觉有人接近,就立刻挂掉电话,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般反常也引起了众人的好奇与猜测。

灰原雄:“太宰同学一天到晚不在,五条前辈也总往外跑……”

开朗后辈表示有些寂寞,说着说着突然福至心灵:“五条前辈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噗——!!!”

正在喝茶的七海建人喷了出来。

“咳、咳咳……抱歉。”

庵歌姬双手抱臂,使劲搓了搓鸡皮疙瘩。

“怎么了,”灰原雄歪歪头,“五条前辈条件很好啊。”

无论形象外貌、家庭条件还是脾气性格都很不错。

“怎么说呢……”

家入硝子单手托腮,指尖点点脸颊,“想象不出五条谈恋爱的样子。”

庵歌姬看向冥冥:“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干什么?”

“知道,”冥冥红唇一勾,比了个手势,“但他给了我这个,封口费,所以我不能说哦。”

她又对家入硝子道:“你想想他跟太宰的相处,是不是就能想象出来了。”

“…………”

家入硝子睁大眼放下手,缓缓坐正。

[硝子:突然get到]

[笑死我了]

[你们这群人,不要趁着我们奶牛猫猫不在使劲蛐蛐啊]

此时,被蛐蛐的太宰治正在薨星宫里,跟天元学习结界术。

他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十分了得。这几个月时间,天元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撼到欣赏到淡定。

说是淡定,但也会经常被太宰治震惊到——它这一千多年的学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吸收殆尽吧。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明明还是如此稚嫩的少年……

难怪能和那个天才六眼玩在一起。

跟它这个有着上千年阅历的人相处,也不露怯,平起平坐不说,甚至天元还会有种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安全起见,偶尔它传授知识会有所保留,这时就会被太宰治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住。

天元:“…………”

汗,流了下来。

莫非太宰也跟它一样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哈哈。

若是敌人,那还真是可怕啊。

薨星宫内。

空无一物的世界里,太宰治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不知能否被称为“地面”的地方,出神地望着空茫的“天空”。

“死后的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呢……”

他自言自语道。

似乎还不错。

没有人在,也就没有纷扰,无论善恶黑白。

不过……

“和我现在身处的世界也没什么区别啊。”

他感慨。

“将这沉闷的生命延长数百年,此般活着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太宰治往旁侧头,抬起手臂比出[枪]的手势,指尖对准朝这边走来天元,同时闭上一只眼睛作瞄准状,虚空对焦。

“需要送你解脱吗,机会难得,需要的话现在赶紧开口哦。”

天元不为所动,“把我生活的地方称为死后的世界,真是失礼呢小朋友。”

太宰治没有理会它,手腕一动,嘴里发出枪击的拟声词。

“砰!”

将军。

天元站在原地未动。

“绷带精——绷带精!!!”

这时,某人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

第75章

五条悟的声音是穿过层层结界抵达的,听上去还有几分失真。

薨星宫结界错综复杂,无法分辨发声人所在方位。这种感觉略显奇妙——好像无论在哪儿,无论远近,对方的声音都会传达到身边一样。

那种活泼和催促感也依旧能体会到。

黑发少年脸上那种仿佛活了上千年的仙人般的表情悄然褪去,一丝无奈划过。

天元也转过头,打趣:“你的小伙伴来找你了。”

半天没收到回应,某个在这种时候就没什么耐心的家伙,催促得更大声了。

“该吃晚饭了绷带精,出来——”

“快——出——来——”

[悟咪,一只致力于打破玄幻氛围的猫]

[哎呀是谁家小猫咪吃饭还要人陪啊]

[悟咪来接你下班了]

[真好啊我们两个宝宝(捧脸)]

[有谁注意到宰表情都变了吗哈哈哈]

[小悟,一款对宰神器]

太宰治叹了口气,起身。

天元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没几秒就听到了五条悟骤然松快的声音:“你总算出来了。”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

“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考虑去要薨星宫进出权限了。”

“那你需要先跟一群你最讨厌的烂橘子对接。”

“诶……好麻烦。绷带精帮我要一份嘛。”

“别撒娇。”

“?我才没有。算了,下次直接[苍MAX]把薨星宫轰掉吧。”

“考虑过天元的感受吗。”

“那是谁啊不认识。”

天元:“…………”

[天元:你们礼貌吗]

[天元:原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谁懂,小悟那个熟稔的语气]

[撒娇悟咪最好命]

[老师,我们小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赫和茈啊]

[那得先学会反转术式吧]

[那老师,我们小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反转术式啊]

[其实我还挺好奇新系列里反转术式要怎么学会]——

食堂。

拿了份海鲜丼,太宰治找位置坐下。食量更大的五条悟还在各个窗口间徘徊。

短发少女来到桌子斜对面,“坐这里可以吗?”

太宰治:“请便。”

家入硝子坐下,没有着急吃自己那份咖喱乌冬,看了会儿对面的少年,突然开口:“你不在,我们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太宰治淡淡抬眼。

八卦?

家入硝子接着道:“你觉得五条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果然是八卦。

太宰治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只是家入硝子提到了,他也愿意陪女士聊一聊。

他将视线投向远一些的地方。白毛DK还在兴高采烈地点菜,手指指指点点,即使听不清,也能猜到对方说的是“这个要、这个要、那个也要——谢谢阿姨”。

太宰治收回视线,回答:

“很难想象出五条桑专情于某个人的样子。”

家入硝子一下来劲了。

“诶——为什么?”

她还挺想知道太宰治看法的。这家伙跟五条走得最近,又洞察人心,很多问题的切入点连她都没注意到过。跟聪明人聊天是种享受。

家入硝子:“是想说那家伙花心吗?”

太宰治轻轻摇头,用“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奇怪眼神看她一眼,确认她是真没明白他的意思,这才开口解释。

“身处这样的咒术界,五条桑身为‘最强’,是很难拥有‘自我’的。”

“这个‘自我’并非指自我观念,而是私人感情与生活。”

“现在你们勉强还处于高专的照拂下,有时间享受青春。一旦毕业,面临的只有无休止的压榨。”

太宰治略显讥讽地扬起嘴角。

这就是你们咒术界。

那种情绪转瞬即逝,黑发少年很快变回平日意兴阑珊的模样。

“到那种时候,五条桑这位‘最强’会变成什么样呢。”

“守护世界,心系天下。身负诅咒,创造未来。”

谈何自我尘芥,谈何风花雪月。

情爱这种事,虽轻微,却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是西西弗斯推石手臂上再难承载的鸿毛。

若是与现实相对抗或摆烂,倒是可以自由自在,像九十九由基那样。但五条悟的慈悲与责任感让他注定做不到这一点。

家入硝子:……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所以才说五条很难专情啊。

另外还有一点令她有些在意:“‘你们’啊……”

你们咒术界。你们高专。

好像无论认识时间多长,再怎么相处,都与眼前的少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份距离并不随着时间的增加而拉近,也不随着话题的深入而改变。

游离。疏离感。

多少让人心生失落。不过家入硝子也明白,他们也没有尝试去干涉那份孤独不是吗。

那也不是该她做的事——准确来说,不是已经有某个家伙在做了吗。

“其实你也是这样。”

家入硝子道。

闻言,太宰治长长的睫毛抬起,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困惑。

家入硝子没再解释。

某个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趁着两人聊天、悄悄拿辣椒粉调料瓶往家入硝子的乌冬面里倒的白毛DK闻言,插嘴:“什么什么样?”

打什么哑谜呢,说绷带精什么。

明白了家入硝子的意思,太宰治不置可否。

“……是吗。”

随后,又微微一笑,“那家入桑还真是不了解我呢。”

【世界】本身变成什么样,对他而言是无所谓的。他不像五条悟,对世界没有关心到那种程度。

家入硝子没听到太宰治的自言自语,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意,说起另一话题。

“你知道五条最近在忙什么吗?”

瓶孔堵塞,辣椒粉几乎倒不出来。正在跟调料瓶斗智斗勇的当事人五条某一听此话,顿住,头扭到一边,嘴唇都变成了“3”型,假装若无其事地哼歌。

冷静,不慌。

太宰治把白毛DK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些事只要他稍作打听和推理,基本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有时把未来的事全都猜透了,也未必是好事,会少掉很多乐趣。

更何况五条悟的样子明显想隐瞒。

于是太宰治回答:“不知道。”

五条悟暗暗松了口气。

手上的力道一个没留意,再加上此前对调料瓶的一系列折腾……辣椒粉瓶盖掉了。

哗啦——

红色粉末倾泄而出,在乌冬面上覆盖了通红一层,如同积雪一般。

家入硝子:“…………”

太宰治:“…………”

五条悟:“…………”

五条悟:啊哦。

他说不是故意的硝子会信吗。

太宰治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端起自己的海鲜丼,迅速往后退去,远离战场。

砰!

家入硝子一拳砸到桌上,黑气冒出。

“五!条!悟!!!”

“这碗咖喱乌冬给你了,今晚你必须全部给我吃干净!”

“…………”

五条悟冷汗冒出。

当晚,咒术高专喜提被辣到不断吐舌头、狂灌冰牛奶的五条猫猫一只。

“好辣、哇,好辣……”

“这辣椒粉是用岩浆做的吗。”

“我不行了……”

宿舍里,五条悟吐着舌头,眼眶都被辣红了。

太宰治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递过去,“你全吃完了?”

“没,吃了一半,”五条悟嘟囔,“我都赔她一碗新的了。”

猛灌大半瓶牛奶,总算缓了过来,五条悟开始算账:“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太宰治:“错觉。”

[我作证,他就是在笑]

[你们连吐槽辣的话都一模一样]

[两只不能吃辣的猫猫,可爱死了]

[小悟你总这样吐舌头是会被亲死的]——

十二月末时,高专开始放新年假,为期十天。

家入硝子镇守医疗室,太宰治也选择了留校。其余学生都回了家。五条悟本来也想留校,拗不过五条家强烈要求,兴致缺缺地回了京都。

假期生活对太宰治而言没有太大区别,除了在薨星宫学习结界术,剩下的时间便是看书。

某个家伙不在,倒是清静不少。

……

哐哐哐!

旁边落地窗玻璃突然被敲得哐当直响,坐在矮桌前,太宰治转头一看:“…………”

这就是所谓的说曹操曹操到?

几天不见的某人,单手插兜,腕间挎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纸袋,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窗的姿势。

见太宰治终于注意到这边,他用口型表示:“快——开——窗——”

太宰治:……所以为什么不走正门。

[人,猫打猎回来了]

[谁家宝宝这么黏人,假期都没过完就回来了]

[看破不说破,懂的都懂(露出磕cp的笑)]

[不愧是好学生啊,不像我,少我一天假期还不如要我的命]

太宰治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但并不急着打开窗户。

这个距离,即使隔着窗户,外面的人也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了。

“哎呀哎呀,是出现幻觉了吗,怎么看到有奇怪的家伙在敲我窗户。”

“可怕~还是把窗帘拉上好了。”

五条悟:?!

他磨磨牙,把脸贴在玻璃上,冲太宰治做鬼脸。

闹够了,太宰治打开窗户,把大白猫放了进来。

“我给你带了京都的特产。”

五条悟走到矮桌旁坐下,把东西往桌上放,一一展示自己的“打猎成果”。

“这个是生八桥,巧克力和草莓味的。豆乳年轮蛋糕,茶之菓的猫舌饼干,还有宇治抹茶……”

打猎成果十分丰盛。

然后五条悟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色纸凌乱地摆布着,旁边放着砚台和笔墨。毛笔蘸饱了墨汁,搭在笔架上。

他歪头看了色纸上的黑色字迹片刻,没认出来。

……哦,懂了!

五条悟:“这是在画咒符?”

太宰治:“……不是。是新年祝福。”

五条悟:“哦。”

他又指着毛笔字旁的红色线条,“这是画的什么,咒灵?”

太宰治:“……猪。”

五条悟:“猪?”

太宰治:“猪。”

太宰治:“真失礼啊,竟然说我画的猪是咒灵。”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

最后还是五条悟率先破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趴在地,猛锤榻榻米。

“绷带精,你的毛笔字和画……完全看不出来啊哈哈哈——”

“…………”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

很好。

写废的那几张就给五条悟吧。

几分钟后。

总算笑够的五条悟乖乖坐到了矮桌边,“所以你是在写年贺状啊。”

他好奇地在一旁探头探脑。

要说太宰治的字画像鬼画符,那也有点夸张,虽然他也没好好写就是了。

太宰治从里面抽出几张,递给五条悟。

“诶,给我的吗?”

五条悟微怔,然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看上去干净又清爽,“谢啦。”

“明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新年快乐)。”

他高高举起年贺状,读出上面简单的祝福,然后自言自语道。

“要怎么保存比较好……装到信封里?但是这样时间长了会不会泛黄,而且还看不到……让装裱店的师傅先用药水处理一下?裱起来好像也可以……”

看着五条悟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张贺卡拿起又放下,装进信封里又取出来,还去网购了专用的透明塑封袋……太宰治:糟糕,不存在的良心好像痛了一下.jpg

眼见五条悟都要重金要求放假的装裱店师傅来把这几张鬼画符裱起来了,太宰治制止了他这一浪费行为,“随便找本书夹起来就可以。”

“怎么能随便……”

五条悟嘀咕。

太宰治脑子飞速转动,转移话题:“做过红薯印章吗?”

五条悟一下被吸引:“哦?那是什么?”

要说年贺状,他再熟悉不过。这也是传统大家族新年时常见的社交手段——用上精美昂贵的染色和纸,上面有云母和金箔装点,请专门的书法师傅前来题词,濡墨挥毫,泼墨飞白。

然后将墨宝镶入卷轴中,与同样价值不菲的新年礼物一同送出。

至于红薯印章这种过家家似的玩意儿,就从未搞过了。

五条悟明显对后者更感兴趣。

“那是怎么玩的,需要什么材料吗,”他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摁动,“我马上叫人买过来。”

有钱,任性。

半小时后。

红薯、刻刀和颜料都送到了高专宿舍。

太宰治:“把红薯对半切开,切面刻上图案。”

五条悟端详道:“这个红薯是不是还能烤来吃。”

刻印章时有一点需要注意,刻上去的文字和图案都要左右镜像,否则印在纸上就会呈现镜像效果——太宰治故意没告知对方这点,结果发现,即使他不说,五条悟也注意到了。

挺聪明的嘛。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聪明的家伙不停地生产废纸,嘴里振振有词。

“第一张是草稿,给夜蛾。”

“啧,写错了。算了,也给夜蛾吧。”

“沾上奶油了……给夜蛾的贺卡又多了一张。”

“这个刻得不是很好看啊,给夜蛾。”

“啊,染料蘸多了都看不出图案来了……还是给夜蛾吧。”

[笑死我了]

[夜蛾:我也孝死了]

[夜蛾:听我说谢谢你]

[干脆全给夜蛾算了]

[给我一张啊我不嫌弃!!]

[两个做手工的宝宝好可爱]

[一个送森一个送夜蛾,不愧是你们]

成功地将白毛DK精力转移,太宰治拿起一旁的书继续看。

没有问五条悟为什么假放到一半就回来。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白毛DK还在专注刻印章——

喵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bushi)

“这个给灰原。”

“啊糟糕,画歪了。这个给七海吧。”

“总感觉排版还能更好看一点……不用谢啦硝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喵师傅总算心满意足,双手高高举起最后一张年贺状,赞叹道:“完美!”

太宰治睃了一眼。

毛笔书法笔走龙蛇,畅快淋漓,忽重若崩云,忽轻如蝉翼。自由而不放纵,狂怪而不荒诞。印章图样清晰,弧度圆润,晕染干净明快,就是猪变成了两只猫……

该说不愧是什么都能做到的五条悟吗,几十分钟时间,就熟练上手,精度堪比机器雕刻,美观程度甚至大大在其之上。

太宰治还在心中点评,五条悟突然转过来,“这个送你啦,绷带精。”

……?

太宰治微愣。

大概是不满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五条悟笑容里带上一丝困惑。

“怎么了,这个可是五条大人的最高杰作,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张!”

太宰治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伸手接过。

五条悟搓搓手,“哟西。”

红薯印章已经完全会了,接下来干什么呢~

这时,一个人影闪现在落地窗边。

六眼也立刻发现异样。五条悟神色一凛。

“谁?!”

第76章

太宰治:他的落地窗是有什么吸引力吗,为什么今天一个个都来扒他的窗。

来人正是两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神奈川校校长,加茂暗久。

五条悟进来后窗户就没锁了,加茂暗久敲窗主要是出于礼貌。

然后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大叔,”白毛DK对领导层天然地没有好感,没好气地说,“就算有事也不该找我们,该去找夜蛾才对。”

加茂暗久:……大叔?

“我刚从你们夜蛾校长处过来,刚与你们高层开完会。”

青年倒没太在意五条悟的态度,从容地解释:“听闻你们留校,特地过来打声招呼,顺便……”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信封,“这是给你们的邀请函。”

交流会结束时神奈川校曾答应,会发函邀请其他学校的学生们来横滨。

“有了邀请函,就不会再被结界所阻拦。”

加茂暗久继续道:“时间是1月2日,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三溪园高速出入口。届时夏油杰会在那里迎接你们。”

五条悟拿着邀请函,左看右看,试图堪破其中玄机。

“怎么只有五张?”

他问。

加茂暗久:“灰原同学要在家与妹妹一同过新年。冥小姐有业务在身,忙着赚钱赶不回来。”

所以去的人只有太宰治、五条悟、家入硝子、七海建人、庵歌姬五人。

高层其实并不想让家入硝子去横滨。但她本人想去,加上加茂暗久从中斡旋,还有五条悟和太宰治这两大特级在,考虑到家入硝子也能反过来起到医疗保障作用……一系列原因叠加,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加茂暗久:“听闻五条家祖传术式,除[苍]之外还有[赫]。怎么我看交流会的录像,五条同学只使用了[苍]?”

刺探情报?

也太明显了点吧。

五条悟懒洋洋道:“关你什么事。”

对方意有所指,“火力不够可吃不了美味的章鱼小丸子。”

太宰治眸光微动。

五条悟:“?那种东西我想吃多少有多少。”

加茂暗久没再多说,转到太宰治这边。看到桌上的东西,他有一瞬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五条悟推销:“是绷带精画的辟邪符。”

太宰治:?

“是年贺状吧,”加茂暗久拿起一张,“猪……也是,马上2007年了,对应的天干地支为‘丁亥’,是猪年。”

五条猫猫震惊:“你居然能看出来……”

“可以给我一张吗?”

加茂暗久问太宰治。

太宰治有些奇怪又深意地看他一眼,“请便。”

五条猫猫还在震惊:“怎么认出来这是猪的啊,我还以为是绷带精专门画丑丑的咒灵去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