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桑桑却觉得吧, 这有点俗称卖惨。
就是想说得可怜一些,来换取别人不跟他争。
可凭什么就得让人把好东西让出来呢?
“出价吧。”青衍剑尊却对凌华仙君的话毫不动容。
都说了,剑尊无情, 软硬都不吃。
别管是谁的师妹, 哪怕是凌华仙君的亲娘,他都不会把难得弟子在意之物让给他。
他一开口, 拍卖会上顿时鸦雀无声。
这般两位仙阶强者的争夺, 谁想插嘴都得想想自己个儿的小身板遭不遭得住。
凌华仙君垂了垂眼眸, 轻叹一声侧头与一旁的太素宗修士问道,“还有多少灵石?”
那弟子小心翼翼说了个数字。
“可能不够。”他对青衍剑尊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 沉吟半晌, 对那拍卖会上的修士和声说道, “可否通融我些时间, 我去与宗门问个主意。”
这就是想问问宗门愿意付出多少也要将那段可能涉及到三千年前关于一个景氏修士的秘密带回去了。
说起来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景氏一族虽然这些年已经落魄, 可好歹也曾经兴盛过,族人众多。
陨落的这名为景英的修士也声名不显, 应该也不是很高阶的修士。
这样的一个景氏族人就算陨落, 哪怕涉及魔神的秘密,可值得凌华仙君这样大张旗鼓,甚至好像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么?
哦, 仙君说这景英曾是他的嫡亲师妹, 那大概是感情深厚的缘故吧。
虽然让众人都等着有些不礼貌,不过这可是一位仙阶强者,又出身大宗门, 大家有意见也只能忍着。
那拍卖会上的修士小心翼翼去看在场的几个仙阶强者的脸色,见连青衍剑尊也没什么意见,就也笑着答应。
凌华仙君起身离开。
片刻, 他重新回来,对众人道谢。
看起来客气,可等到拍卖的时候大家就都不客气了。
哪怕凌华仙君说得很是可怜,可若是真的藏有关于魔神重要的秘密,比如魔神宝藏什么的,那大家也不能相让。
至少众人眼中青衍剑尊就跟凌华仙君扛上了。
当这玉匣中一片不知究竟记录了魔神什么事,也不知这秘密有没有什么用的蜃贝被青衍剑尊抬到数百万灵石,拍卖会上都沉默起来。
土豪就是讨厌!
“师尊,您是与凌华仙君……”不会是在置气吧?
“我不拿弟子置气。”青衍剑尊垂眸对虞桑桑冷静地说道。
她想要,做师尊的就给她得到。
这跟凌华仙君的感受有什么关系。
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虞桑桑心里忽悠了一下,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觉得他比毛绒绒的青狐还好看。
可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拍卖会场,被安放在一张高高的玉台上,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蜃贝上。
数百万的灵石,却只是为了她的一句“想要”……
虞桑桑茫然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觉得那里扑腾得厉害,有一种奇怪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对面的凌华仙君也在犹豫,脸色踌躇不定,显然无法下定决心耗费那么多资源。
他的身边,显珠已顾不上他,只呆呆地看着那直到现在才显出面容的青衍剑尊。
那男子俊美夺目,辉光无限,清冷得却如天上月,明明就清净地在那里并不张扬,却让身边的人都黯淡无光。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震颤,无法将目光从青衍剑尊的身上转移。
青衍剑尊,此界第一强者,传闻孤冷狠厉,却原来却生有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孔。
那是显珠生平仅见的一张脸,她无法转移目光,可当看到青衍剑尊身边的女孩子,显珠顿时窒息了。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虞仙儿!
看见青衍剑尊垂眸安静地听她说话,看他嘴角泛起浅薄的笑纹,显珠红了眼眶。
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可虞仙儿却依然要和她争。
争身份,如今,还想与她争抢心上人……
“师尊,他没钱了!”虞桑桑可不管别人心里委不委屈,见凌华仙君依旧在沉默,顿时眼睛一亮凑到青衍剑尊的耳边。
青衍剑尊垂眸看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
可几乎是瞬间,他豁然抬手,将弟子往怀里一摁,身周光华大作将附近的修士全都笼罩其中,抬手一点剑光指向穹顶。
这动作很快。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衍剑尊这样的动作,正一头雾水,却听得穹顶之上,因拍卖会本就重要,曾经邀请数位阵道大师布下的层层的禁锢防护阵法突然发出狂暴的巨响!
自那穹顶之上,咔擦一声,无数的灵光顿时粉碎。自那碎裂的灵光之中,空间豁然被扯开,显露出三条修长的漆黑扭曲的手臂。
这三条手臂狰狞扭曲,可气势却极恐怖,两条手臂各自向拍卖会的两侧人群狠狠拍去。
众人皆慌乱放出宝光护卫自己,可面对那两条漆黑强势的手臂,泰半宝光毫无用处。
虞桑桑被压在青衍剑尊的怀里,却还是听到尖锐的惨叫,她挣扎着探出眼睛,就见得手臂所到之处,就有数不清的修士化为血水。
而正中余下的一条手臂已直接探向那玉台上的匣子,直取那枚蜃贝。
无数的灵光打在那三条手臂上阻拦,可那三条手臂却毫发无伤。
青衍剑尊顿时冷哼一声,一剑斩去。
就听得空间缝隙之中惨叫连连,那刚刚还无所能敌的手臂顿时有两条掉落。
这一剑之后,青衍剑尊便微微皱眉。
就在他转过视线的空档,仅存完好的那手臂抓住蜃贝,顾不得其他同伴的折损,转眼就先行消失在空间裂缝之中。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看起来时间短暂,可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
虞桑桑顾不得别人,急忙对青衍剑尊问道,“师尊,你还好吧?”青衍剑尊刚刚停顿了一下,让她心里担心极了。
“没事,只是觉得手臂坚硬。”青衍剑尊便对虞桑桑解释说道。
他挥出的那一剑灭个寻常仙阶绰绰有余,可斩上那两条手臂的时候却敏锐地发现,那手臂看起来枯瘦腐朽,却比普通的仙阶坚硬得多。
倒是虞桑桑突然嗅了嗅,又看向那落在地面上的两条奇怪的手臂,小声说道,“有戾魈之气的味道。”
当然,这看起来是类似人的手臂,她难得没有想要吃掉的感觉。可戾魈之气的味道她还是闻得出的。
青衍剑尊脸色凝重,看着众人纷纷躲避那两条可怖的手臂,轻声说道,“像不像我跟你说过的怪物?”
虞桑桑一愣,突然就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想当初她之所以落在青衍剑尊手里就是因为她被戾魈之气覆盖,可能会变成失去魂魄空有扭曲躯壳的怪物。
“可我觉得那些手臂不像是没人管的样子。”
这话说的,意思就是手臂的主人魂魄灵智尚在。
青衍剑尊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手臂坚硬,出手强势,”拍卖会上也还有几个仙阶,可那三条手臂却将几个仙阶的气势都压过,连那几个仙阶修士的攻击也能扛得住,这说明侵袭拍卖会的这群人应该也是仙阶。
仙阶被戾魈之气侵蚀,是能够抵挡一阵,与戾魈之气抗衡的。
他一边想,一边让躲在自己宝光中的灵霄宗的弟子都继续戒备,又看向拍卖会其他的地方。
其他的几个仙阶也都对那两条手臂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应该也都猜出些来历。
可若是这样,他们就更不感兴趣了。
这些侵入者在意的是那片不知记录了魔神什么秘密的蜃贝,这又不是他们太过在意的玩意儿。
更何况那老者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么?
除了青衍剑尊与凌华仙君,其他的都没怎么出价。
比起一枚不知来历与真假的蜃贝,还是性命更要紧。
除了灵霄宗与太素宗的修士,其他修士纷纷快速跑路,免得那群狂徒去而复返,再卷入什么争夺之中。
“可惜了无辜的人。”虞桑桑没顾得上蜃贝,什么东西也比不上人命重要。
她看着那些因不知来历的侵入者而陨落的修士,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这样丧心病狂,一定没有好下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伤害无辜,不管是谁干的都是可耻的人。
她没有纠结那蜃贝,青衍剑尊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我们先回去。”
拍卖会遇到这样的事,这是那几个商会自己去头疼。若是他只一个人,他倒会守在这看看会不会有恶徒重新来找人麻烦。
可眼下灵霄宗在此地弟子众多。
他得先把宗门门下都好好带回去。
不过夺走他弟子想要之物,这个仇他总是会记下。
“我们也走吧。”凌华仙君异变突起的时候只来得及护住门下弟子,此时见蜃贝被夺走,目光便落在下方那两条被人畏惧的手臂上,沉了沉神色。
这话自然无人不应。
只有显珠,怔怔地看着青衍剑尊的方向,眸中异彩潋滟。
众人都无法抗衡那可怕的变故,却只有青衍剑尊一剑璀璨,力挽狂澜将局势扭转,入侵的狂徒们狼狈逃走。
她留恋着频频看向对边。
苏白正安抚了师弟们,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慢慢收回来,走到她的身边。
“师妹,吓坏了吧?”他温声说道。
“大师兄?我,我害怕……”显珠见是他来关怀自己,急忙露出自己最脆弱的样子。
看着她楚楚可怜,苏白露出几分关切。
“你到底年纪小,见了害怕不是小事。”他温声继续说道,“要不要我陪你回大禹?回归宗门这么久,你也一定想念家中。在熟悉的家里,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吧?”
显珠一愣,没想到他这般体贴。
又想到虞桑桑对自己的那些威胁与内心的不安,她就有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
她……确实是应回大禹一趟的。
“好,多谢大师兄。”
大师兄待她真好。
他一定是真心喜欢她。
第77章 第 77 章 “大师兄!”
说起来, 大禹已经是显珠的心病。
哪怕一直在告诉自己,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充满了疼爱,这么多年为自己筹谋出那样锦绣的前途。
可当真正涉及到自己的利益, 显珠总是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天的对话。
父亲会背叛她么?
如今, 真正的虞仙儿也是大宗门的弟子,甚至也拥有那么多的爱护。
那么她的父亲会不会觉得真正的虞仙儿也有巨大的价值, 会不会抛弃她, 进而去讨好真正的虞仙儿呢?
就像是……她的母亲。
显珠想到这里不由心生寒意。
她不是没有过过不好的生活。
那些与母亲身为父亲外室时的生活多么难堪, 躲躲藏藏,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
明明她的父亲是整个大禹的主人, 本也可以三宫六院, 给她们母女一个名分, 让她们可以光鲜安逸地生活在皇宫之中被人簇拥讨好。
可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的心里, 那位被他总是提起来的大小姐出身的正室高贵, 对他更有价值,让他更加面上有光, 他就可以为了那些好处不认外室母女, 一点都没有想过她们要怎样过日子。
是啊。
父亲就是这样自私凉薄的人。
哪怕他后来接了她们母女回到宫廷,可她依然是不安的。
他是不值得信任的。
想到这儿,显珠忍不住地打寒颤。
她觉得苏白的提议正是最需要的时候, 他对她这么体贴, 心潮复杂又甜甜的,却依旧忍不住想去再看一眼那俊美清冷的青衍剑尊。
只是见她依旧魂不守舍,苏白看着她轻声问道, “你在看什么?”
这声音低沉,又有着莫名的让人畏惧的感觉,显珠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对上苏白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很平静。
可她总觉得若是她说出他不喜的话,她会遇到可怕的事。
“没,没什么。大师兄我们快走吧。”或许本能,也或许是不敢让苏白与同门这时候发现真正的虞仙儿的存在。
显珠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再去观望灵霄宗,急急忙忙往同门的方向去了。
此时太素宗的修士都紧张地聚集在凌华仙君的身边,凌华仙君不欲久留,看了脸色慌张的显珠一眼皱眉问道,“怎么了?”
“小师妹说想家了,我想带小师妹回去看看。”苏白便在一旁解释说道。
凌华仙君对这些小事并不关心,不在意地颔首说道,“那你就带她回去。”
他在意的是更多人的安危,清点了所有的太素宗门下就准备离开。
恰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大师兄!”
这一声充满亲昵依赖,清脆又充满少女的轻快,炸开在他的耳边。
凌华仙君脚下一顿,豁然转身向身后看去。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眼前正站着一个春光明媚的娇俏少女,在阳光底下开开心心地叫他一声。
“大师兄!”
“长老,长老?!”见他驻足不动,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失神,就有人更加不安。
这一声呼唤让凌华仙君醒过神来,他努力收敛思绪,就见那虚幻的少女的身影碎裂不见。
眼前依旧是许多修士簇拥,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眯起眼半晌,转头温煦地对担心自己的门下和声说道,“无事。只是许今日有涉及故人的故事,所以想到一些从前的事。”说起这,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摆手说道,“到底老了,竟多愁善感起来。”
故去的人,就应好好地埋葬在过去。
若是总在心中纠结,那日子还能过么?
他不再停留,带着人就走了。
太素宗这些人都离开倒也不算惹人眼球,毕竟现在忙着离开的人也都不少。
倒是虞桑桑正喊了一声“大师兄!”就快快地拉着殷明镜给他指凌乱惊慌的拍卖会的一个位置问道,“大师兄,你看那是不是周家的人!”
拍卖会的人太多了,她之前都没留意,眼下离开的人多了才见到几个熟人。
见那是之前见过的周族长父子,她一边跟殷明镜说,一边对对面挥了挥手。
就有一个俊俏的少年仰头见到她,也急忙对她挥了挥手。
“你也来了?天柱还好么?”
之前在南州把周家守护的那复苏的天柱一口给吃了,这也算是自己的大收获……虞桑桑现在兜兜里还揣着好些在魔神那儿搓的丸子当零嘴呢。
因见到周子羽,她先观察了一下。
这少年看起来比从前稳重了一点。
周家对她蛮和气的,还送给她许多景氏的记录,虞桑桑看见他们觉得挺开心。
且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拍卖会场折损了不少修士,她很担心地问道,“大家都还好吧?”
小姑娘叭叭儿的,周子羽看见她怪高兴地,急忙说道,“多谢你的关心,家里都没事。”他们运气好,刚刚所在的位置在一位仙阶强者的庇护之下。
只是看见有许多修士伤亡,周子羽露出几分不忍,却与虞桑桑低声说道,“我爹刚刚还说,幸亏有剑尊出手,要不然只怕牺牲更多。”
周氏的天柱平息之后,周家就腾出空来开始扩大生意,那拍卖会这盛事怎么可能错过呢?
他们家就整理了许多的商品过来。
至于周子羽也跟着跑来跑去,却是因为……
留在家里天天面对那些“少年心碎了吧?”“被骗感情好可怜”的眼神,还有家里人和声细气的关心,实在让他很郁闷。
遇人不淑已经很惨,更惨的是,阖族都知道了!
不仅阖族,连那几个与周家联手压制天柱的家族,也都知道了!
天柱的危机解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心情吃瓜,正巧的是他的大瓜就送上了门。
一时之间,周子羽想到自己那恶劣的生活环境,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所以有机会跑出家门,他二话不说就一同来了拍卖会,倒是今日遇见虞桑桑是意外之喜。
见到虞桑桑,他又想到一件事儿,急忙拉着虞桑桑往一旁走去说道,“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句,就是我这几日遇见了一个疯女人。”
他好好地在大街上走,身后就有个又哭又笑反正疯疯癫癫的少女从背后追过来,抓着自己就喊“魏离,你怎么能丢下我!”。
给周子羽给气的!
街市上那么多的修士,谁还能听不见么?
众目睽睽,这女人把他给演成个渣男!
遇见的外面姑娘不多,要么是想要他的命,要么就是毁他名节,他堂堂周氏继承人不要做人的么?
若不是后来有人叫了那少女“仙儿!”,不知怎么那少女就像是怕让人看见他的存在一样匆匆忙忙地跑了,周子羽非套她麻袋不可。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周子羽想想周族长隐晦地跟自己提点了的一些话,下意识就左右四顾。
见人太多了,他只能跟虞桑桑更晦涩地低声说道,“我爹见过她,说她就是景氏最后的血脉,名叫虞仙儿。她脑子有点问题,以后你遇见了小心点。”
当然,想起自己曾经豪言壮语说要娶的就是景氏后裔,就是这个虞仙儿,周子羽俊俏的脸顿时涨红。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把当初口口声声什么好好待她的那些话给吞回肚子里。
虞桑桑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叫的魏离,你不觉得有点印象么?”
周子羽一愣,突然瞪大眼睛。
当初他那心爱的蔓儿要杀了他,不就是让一个和他生得很像的人取而代之,混入周氏一族么?
“竟然是……”他突然露出几分疑虑之色,对虞桑桑紧张地问道,“难道她也是?”若这虞仙儿认识那些图谋天柱的恶徒,那难道她本身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可不能够吧?
景氏一族身在太素宗,又是当年封印天柱的素问仙子的后裔,怎么可能会与那些恶徒勾结。
“她应该不是。”虞桑桑摇头说道,“只是她与魏离一同长大,魏离为她无恶不作。如今那魏离死了,她没了趁手的刀正难受,突然遇见了你,就以为你是魏离,大概是想让你回到她的身边帮她继续干脏事吧。”
她说得轻快,周子羽虽然单纯了一些,倒是也想到了一些事,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那么了解虞仙儿的事……
可周子羽是有分寸的人。
她既然没有多提,就证明她现在并没有想要将更多的事告诉他,那他自然不会多问。
更何况拍卖会上人多眼杂。
“……你是周氏的,周氏的朋友,周氏会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他抿了抿嘴角,对虞桑桑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周氏只会站在你的这面。”
哪怕景氏的后裔之间许有纷争,他与他背后的周氏也只会为她发声,为她奔走,做她的支持者。
他目光清冽坦诚,哪怕在乱糟糟喧哗又狼藉的废墟里,却依旧让虞桑桑怔住片刻。
那是最真挚的感情。
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也握住少年单薄的手。
“我相信你。”
说到这里,虞桑桑突然恍惚了一下。
相信。
这是多么沉重的话语。
人心复杂,心意难通,可她却始终遇到了会让她信任的人。
从她的师尊,师兄们,一直到了哪怕交集不多的朋友。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就像是……
少年突然缩回的手把虞桑桑的各种思绪都打断。
面对小姑娘一脸问号的小脸儿,周子羽缩了缩脖子,迟迟疑疑地回头,又茫然地看回依旧看他的虞桑桑。
就……
“好生奇怪。”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后,跟虞桑桑小心地说道,“刚才背后凉飕飕,像是有利剑顶住自己的后背似的。”
如芒刺在背。
“啊?”
第78章 第 78 章 “你睡吧,我守着你。”……
“是真的, 我不骗你。”周子羽红着脸说道。
这种说法确实很奇怪,毕竟虞桑桑就在他对面,可看起来也没见有人站在他身后给他一剑。
可他就是觉得真的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危机感就让他急忙缩回手。
诶!
就说奇不奇怪。
一缩回手, 那种危机感就不见了呢。
虞桑桑欲言又止。
她有心劝这少年检查检查自己是不是情伤太过, 有了被害妄想症啥的。
不过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想来想去还是没往人的伤口上戳, 倒是抬眼看去, 正对上更远处被同门簇拥的自家师尊的目光。
他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见他正往自己的方向看来, 她莫名重重心跳了一下,又想到一件事, 忙忽视了这感觉跟周子羽问道, “你们回去的路上安不安全啊?”
拍卖会现身的入侵者蛮恐怖的, 强横得连青衍剑尊都猜测是仙阶修士。
这要是回头还要在路上搞伏击什么的没准儿就是谁倒霉。
“还好, 我们跟一位南州而来的前辈回去。”周子羽忙说道。
且见自己想说的话都跟虞桑桑说过, 她显然早就对那虞仙儿有了解,他松了一口气对虞桑桑挥了挥手跑开了。
虞桑桑看着他的背影许久, 突然小声喃喃地说道, “原来我还愿意去相信别人。”
这话让她都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甚至都觉得自己奇奇怪怪。
只有窝在她怀里一直都没吭声的凤凰团子抬起头来,难过地看她, 把自己靠在她的脖颈上。
“啊对对对, 我也相信你。”小姑娘顺手拍了拍团子毛茸茸的后背。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前毛绒绒一团的凤凰团子就已经让虞桑桑很满足。
可当抱过青狐,唉……
虞桑桑摇了摇头, 唏嘘了两声。
她唉声叹气地就直奔自家师尊而去。
却并未察觉到毛绒绒的团子感觉到她微妙的移情别恋第一次没有可怜兮兮的抗议,而是听到“我也相信你”,它抽了抽小身子, 更加难过了。
不过这都不是虞桑桑留意的事。
她回到同门这里,就见青衍剑尊已经收回目光,在听拍卖会的修士和自己说那两条扭曲可怖的手臂的处理办法。
听起来又是烧毁又是封存什么的,对方也应该有解决的办法,虞桑桑听了一耳朵就算结束,更忙着去寻林鸢告别。
虽然她心里记挂林鸢,可也明白林鸢并非是柔弱的女子……林家的家风那样,她身为女子能在这样的家族立足必然有她自己的手段与能力。
所以青衍剑尊答应为林鸢撑腰以后,虞桑桑不会太指手画脚,只跟林鸢分享了她们联络的办法,约定保持联系也就分开了。
因为这场大闹,青衍剑尊直接就护送门下一同返回。
一路上啥危险都没遇上。
倒是回到了宗门,虞桑桑就见樊宗主匆匆而来。
哪怕已经通过传音知晓门下平安无事,可直到他们都回到眼前他才能彻底放心。
“没事吧?”他直接先问青衍剑尊,难免露出担忧之色。
拍卖会上突生异变已经传遍了中州,他自然也听说青衍剑尊硬抗被戾魈之气侵蚀的仙阶强者。
而且看手臂的数量,那应该是三名仙阶同时出手……再对青衍剑尊有信心他也没有办法没心没肺说一句“他那么强一定没事”这样的话。
这般关切紧张,青衍剑尊都看在眼里,颔首说道,“无事,不必担心。”
他竟句句有回应。
樊宗主愣住片刻,差点绷不住傲慢的脸,“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到底是应对了几个仙阶,最近就留在宗门歇一歇。”
说完这话,他匆匆去安抚其他门下去了。
到了虞桑桑这儿,看见年轻的弟子也都活蹦乱跳的,樊宗主的眼里忍不住露出几分轻快,就听见虞桑桑关心地问道,“您一直都在等我们回来么?”
她家宗主反差可大了。
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其实,家长里短啥啥都管,里里外外一把抓。
这样好的宗主去哪儿找哇,小姑娘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您也得多关心关心自己,也得多休息呀。”
樊宗主见惯了不省心的同门,何曾听过这样窝心的话,已经开始掏自己的储物戒了。
可比他更快的是虞桑桑。
一只白生生的小爪子送到他的面前,掌心翻开,露出一枚孔雀尾翎炼制出的饰品法宝。
五色斑斓,又有灵光流转,而且这样光鲜华美就很适合自家骄傲得不得了的宗主。
虞桑桑对愣住了的樊宗主弯起眼睛笑,小白牙白生生的。
“拍卖会前逛街的时候买的,我觉得很合适宗主,师尊也说合适。”抱着青狐到处逛街的时候他们一块儿挑的。
虞桑桑对善待自己的人一向往心里去,所以也给樊宗主带了手信回来。
她高高兴兴地跟樊宗主继续说道,“虽然不是很高阶的护身灵器,可也是我和师尊的心意。”
樊宗主看着这个贴心的孩子,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好孩子。”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念着他,也……努力在转圜他与青衍剑尊之间的关系。
“真是好孩子。”他轻轻接过她带给自己的礼物,却没有再说什么,只带着要将拍卖品交给他的殷明镜君如归走了。
他一走,灵霄宗的修士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都有许多话要跟自己熟悉的朋友们倾诉,纷纷给青衍剑尊施礼之后告退而去。
青衍剑尊只带着虞桑桑回到道场。
一回到道场,虞桑桑受到热烈欢迎。
傀儡们簇拥过来嘘寒问暖,差点大逆不道,把青衍剑尊挤出圈外。
青衍剑尊:……
他一只手攥得嘎吱嘎吱,忍了又忍,才没有把傀儡们拆成零件儿。
“其实……”等跟傀儡们贴贴心满意足回到青衍剑尊身边,虞桑桑想了想就跟自家师尊坦诚地说道,“大家跟我抱怨呢,说师尊小气,都不肯给大家一张脸。”
就……谁家傀儡没个五官呢?
以前傀儡们面对冷漠无情的青衍剑尊没地方嘀咕他,可如今有了虞桑桑,那不知都蛐蛐了他多少了。
青衍剑尊冷哼一声。
“你给他们画吧。”
“我可没有那本事。”青衍剑尊亲自炼制的傀儡,不说炼器水平,就是耗费的资源都是最上品的材料。
就拿炼制傀儡的主体的深海玄铁吧,无比坚硬,普通些的飞剑都斩不开。
虞桑桑虽然捏脸技术和审美都在线,可要说她能给人家捏出鼻子嘴的,那真是高看了她。
更何况听青衍剑尊的意思是直接拿笔墨画出来一张脸……画平面图啥的,看起来不是更惊悚了么?
小姑娘嘴角抽搐。
见她小声“噫!”了两声,青衍剑尊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
他刚刚的回应也不过就是为了看见她这样浮想联翩,小脸生动的样子。
“有时间我重新炼制就是。”他对傀儡关注不大,倒是想不到这群平日里在旁人眼中也很冷心冷肺的傀儡竟然与自己的弟子关系这么好。
他在意更多的却是虞桑桑自己的事,对她问道,“什么时候去大禹?”他这样关注她的事,虞桑桑眼睛一亮,她急忙说道,“歇息两日就去吧。”
她之所以要歇息两日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想让青衍剑尊在与那不知名的侵入者斗法之后好生休养两天。
青衍剑尊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和声说道,“我无事。”
“可我也累了。”虞桑桑哼哼两声,偷偷去看自家师尊的漂亮的狐尾。
就……回到了宗门恐怕再也不会有青狐出现了。
可惜了她的大梳子。
“的确,你也该好好休息。”青衍剑尊尚不知正被逆徒馋自己身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自从上一次做了噩梦,虞桑桑直接梦中结丹引发了天地异象后,她就一直没睡过觉了,唯恐不在他身边无人护法的时候再梦见个啥引发危险。
如今既然已经回了道场,且又有他在身边,也正好让最近一直都在奔波的弟子好生歇息睡个好觉什么的。
他便对虞桑桑说道,“你睡吧,我守着你。”
有他守在她的身边观察自然更安全可靠,虞桑桑眼睛一亮,哒哒哒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去,滚到床上。
青衍剑尊随后而至,见到在软乎乎的被褥里打滚儿的小姑娘,走到她的床边居高临下看她,突然有些不自在。
“师尊?”虞桑桑抱着凤凰团子抬头看他。
“……嗯。”有那么一刻,青衍剑尊就有些明白,男女有别,自己是不应该这样在弟子的房间里的。
青光一闪,一只优美的青狐落在床边。
男女有别……可当自己是狐狸,就少了许多条条框框。
这样想的青狐不动声色地拿狐尾将凤凰团子扫到一旁,自己伏在她的枕头边缘闭目养神,准备守着她入睡。
一条手臂探过来,把它紧紧抱到怀里,蹭了蹭那毛茸茸的狐狸,满足地呼呼大睡。
青狐动了一下,见熊孩子搂得紧就不再挣扎。
也或许正是因为有暖呼呼的青狐在,也大概是觉得有可靠的靠山,虞桑桑这次没含糊,直接入睡。
当她睁开眼睛,看见那熟悉的血色月光,心里竟然很是平静。
可当手臂一动,她坐起来下意识往怀里一看,对上一双清冷优美的狐狸眼,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师尊?!”
看着怀里慢吞吞,疑惑地探出头来左右警觉的青狐,虞桑桑惊呼了一声。
怎么回事……
做梦而已。
做梦她都不放过她师尊……啊不是。
做梦也要和师尊在一起了么?
第79章 第 79 章 凤凰
“……师尊?”
不知自己噩梦里的青狐是只因自己梦想而生, 还是真正的青衍剑尊,虞桑桑小声叫了一声。
她心里莫名期待。
青狐抖了抖厚厚的毛耳朵,抬眼, 微微颔首。
虽然无声, 可这动作却是虞桑桑格外熟悉的。
“真的是师尊?”虞桑桑心里顿时一块大石落地,眼睛一亮。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青衍剑尊能够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 可只要自家师尊在,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安全感。
且见青狐还对四周警惕, 她急忙给它介绍起来……她可算得上是噩梦里的老人儿了,想想, 骄傲!
“这就是我的棺……”
小姑娘琢磨了一下, 嘴角抽搐起来。
为什么会用这么炫耀得意的语气来炫一口棺材。
她指了指自己栖身之所。
青狐就算在梦中也很暖和, 温暖着她, 让她对这个异样的世界少了许多排斥感。
对她的介绍青狐微微颔首, 却只在她的怀中一动不动。
虞桑桑更高兴了,主动从棺材里跳出来, 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儿, 之后,又得意地扬起小脑袋走到另一具严严实实的棺椁前面,发挥自己最大的技能……告状!
“师尊,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坏棺材。”这里面装着总试图脱困的魔神, 天天抓棺材板闹得厉害。
不过虞桑桑就发现,这次棺椁很安静,自己在它前面绕圈圈了好半天, 棺椁一声没吭。
青狐抬起一只毛爪,谨慎地压在棺椁的一侧。
虞桑桑瞪著棺椁,凶巴巴的。
“师尊, 要是这玩意儿敢伤害你,我就吃了它!”
棺椁不知有什么危险,可如果会让青衍剑尊受伤害,她肯定饶不了它。
狐假虎威的小姑娘吆五喝六的,不过棺椁似乎对她的话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依旧一声不吭,安安静静。
“它这么安静,不会脱困了吧?”上次这棺椁就很安静了,虞桑桑再想属于自己的那口禁锢魔神的棺材已经被自己打开,此时棺椁的安静不由让她不安。
不知是畏惧那自己当初见到的恐怖的魔神还是担心魔神元神归位会让天地动荡,她急忙抬头去看高高的天空。
就在这时候,棺椁里有气无力地传来“吱呀”两声抓挠的声音。
很敷衍的感觉。
不过虞桑桑松了一口气。
那看起来魔神元神还在棺椁里。
这两声之后棺椁重新安静,虞桑桑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师尊,如今你在这里,那,那我能吃么?”魔神元神的滋味好极了,吃了还想吃。
只是之前她一直没敢开罐头,生怕自己自私释放了魔神引起天地异变危害苍生。
可如今青衍剑尊在,自家师尊是那么强悍的仙阶,嘴馋的熊孩子又忍不住心里活跃起来。
青狐微微合眼,似在检查棺椁。
显然,做师尊的也很希望自家弟子能吃饱饭。
只是半晌,它毛爪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毛肚皮……狐狸腰,什么都没摸出来。
收回毛爪,它微微摇头。
本命灵剑并未跟随它一同进来,它暂时不能确定能不能压制住这魔神。
毕竟只有完全确信自己能够压制魔神,它才能打开棺椁。
见它暂时还不能确定虞桑桑也不在意……不吃这只魔神那就回头去吃别的魔神,反正天柱多得是,大家肯定都不愿意天柱复苏的吧。
那时候还不是虞桑桑想怎么吞噬魔神元神就怎么吞噬么。
她哼哼两声,恶狠狠地对那再次安静下来的棺椁说道,“算你运气好!一次再收拾你!”
她一面对这棺椁就总是会很凶,与众不同的凶狠,青狐第一次入梦,也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神态。
它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眼睛。
半晌,青狐收回目光,狐尾猛地抽了那棺椁一击。
弟子痛恨的,那一定是这棺椁的错!
“师尊,接下来咱们做什么?”虞桑桑有了自家师尊在,又行了!
她就把前次见到魔神之像吓得连滚带爬躲回自己安逸的小棺材的黑历史全都忘了,左右四顾。
青狐更谨慎一些,抬眼看了头顶那挥洒血色月光的月亮半晌,又看了看远方的那大片的招魂幡。
不过它对其他都没有什么兴趣,而是将目光投到了远处的那片黑暗扭曲的树林之中。
树木隐蔽在黑雾之中,扭曲怪异,又有一种奇怪的注视感。
比起那更远些的死寂魔神,青狐更在意这里。
这片树林距离棺椁太近,而且那种凝视感让它无法忽视。
若林中有什么危险的存在的话,只怕会比那更远的魔神更加容易伤害到梦中的虞桑桑。
被稳稳地抱在虞桑桑的怀里,它抬了抬下颚,示意弟子往那林子中过去看看。
有它在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虞桑桑且见青狐毛爪中闪过一道道锋芒,显然虽然没有本命灵剑加持,可自家师尊依旧是很厉害的强者。
她一点都不怀疑它的能力,抱着青狐就快步往那树林的方向而去。当她靠近树林,虞桑桑就突然感觉到树林中似乎有什么在惊慌。
那些扭曲的凝视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慌乱,哪怕树林安静,又黑暗得不得了,可她总是会感觉到这树林中像是有什么在疯狂逃离似的。
树林中的存在在害怕她……们。
虞桑桑不由感慨了一下。
她和师尊俩人在一起,真强!
既然树林里的存在害怕了,虞桑桑心里就稳了。她越发靠近树林,走得近了脚下顿了顿。
那浓重的黑暗竟然是浓郁的戾魈之气。
哪怕在噩梦中已经见识过浓重的戾魈之气,可她依然会在心中感慨一下。
这么浓郁的戾魈之气,这魔神得多恨呐。
恨……
虞桑桑眼神恍惚了一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下一刻,就感觉到手背一沉。
一只暖呼呼的毛爪压在她的手背上,青狐抬眼看她。
“没,没事。师尊,这里戾魈之气太厉害,可能对你不好。”虽然是在梦中,可谁知道这里的戾魈之气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师尊呢?
如果从前虞桑桑不会这样谨慎,可刚刚在拍卖会上见到那三条扭曲可怖,不似人形的手臂。
他们都说那恐怕是仙阶强者被戾魈之气侵蚀后的结果,她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师尊也变成那个样子。
青狐见她踌躇,微微摇头。
它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虞桑桑在梦中自由穿梭在戾魈之气中并未被伤害,她也不是靠着吞噬戾魈之气来保证她的安全。
所以它也可以试试。
就算戾魈之气袭击它,弟子直接吞噬两口把它从戾魈之气中带出来就行。
“那好吧。只是若它们不要伤害师尊那就更好了。”虞桑桑咬牙,决定若有异常无论如何都得保护自家师尊,抱着青狐小心翼翼地往树林里走。
她走进黑色的雾气之中。
那浓郁的雾气弥漫在她的周围,透着危险的气息。
她急忙看怀里,却见青狐静静端坐在她的手臂上,雾气环绕着它,却从它的身体周围隔绝,并没有试图侵蚀它。
虞桑桑愣了一下,顿时心里高兴了,又走了几步。
却见青狐与她所在之处,戾魈之气似乎都避开。
“这样我就放心了。”虞桑桑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也活跃起来。
她这才有兴致四处看。
这树林自己之前没有来过,这次过来,怎么也算得上是开发新地图了吧。
透过浓郁的戾魈之气虞桑桑还是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色,却见这一排排黑色的树木,树木干枯扭曲,冷不丁看的时候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从她踏入树林,那些奇怪的凝视感就彻底消失。
可虞桑桑心里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树林的一个方向。
“师尊,我总觉得那里有我在意的东西。”
她低头跟青狐说道。
这种有它在身边,不会自己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她什么都想跟她的师尊商量,什么都想跟他分享。
毛茸茸的温暖狐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仿佛是在鼓励……反正它被抱着不用走路,弟子想去哪儿都行。
得到支持的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顺着自己的在意往那片树林的方向走去。
这树林极为单调,除了那些黑色的树木之外什么生息都没有,且外面看不出什么,可其实却很广袤。
虞桑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直到当她都觉得有些不耐烦,突然眼前闪过一点光芒。
那光芒就在遥远的前方。
她眼睛一亮就又有了力气,可当脚下迈出去,却又忍不住捂住心口。
不知怎么,她心里有一种压抑的抗拒感,让她不愿意去亲眼见到即将看到的一幕。
柔软的狐尾缠住她的手腕,青狐犹豫了半晌,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儿。
妖族的安慰……应该是这样没错的吧?
半妖出身,出生后就没有与狐族一同生活过,却也见过妖族长辈这样安慰幼崽的青狐犹犹豫豫地想。
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儿。
可它又说不出来。
青狐陷入思考。
可虞桑桑却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她抱了抱青狐,小声说道,“好像有师尊在,我就不害怕什么了。”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可又有什么不好呢?
青狐又本能地感觉有些奇奇怪怪,却也只是微微颔首,师徒俩就再一次努力赶路。
虞桑桑的心情很好。
毕竟自家师尊这么主动跟她贴贴是很难得的事情,谁会不开心呢?
可当那片光芒渐渐接近,展露出真正的面目,当看见光线之下展现出的一幕,虞桑桑的眼睛猛地睁大。
光芒的边缘,就垂落高悬于漆黑的树木顶端,被劈做两半,身躯没入黑色树枝失去生息的,竟然是一只华美无限的凤凰。
成年的,已经陨落褪去光辉的凤凰。
第80章 第 80 章 “骗子!”
虞桑桑看着那凤凰, 一时竟然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这只凄惨的凤凰。
那么美丽,本该翱翔在天空被人仰慕艳羡,拥有着最美丽的翎羽, 本该惊艳世人的生灵, 却这样被斩作两段,高高地无声无息地被悬挂在黑色的枝头。
它高高地被悬挂在半空, 虞桑桑下意识走进了一些, 抬头去看那垂下无力身体的存在。
哪怕已经褪去光华, 可在黑色的雾气之中它依旧很美丽。
黑色的雾气环绕在陨落的凤凰的身边,却并没有侵蚀它, 没有将它化作那些扭曲可怖的东西。
哪怕陨落, 它也依然是美丽的。
虞桑桑怔怔地看着, 又觉得心里痛苦, 可痛苦之外, 又是巨大的恨意与怒火。
她的眼前浮光掠影,似乎闪过很多的画面。
那些画面太快了, 她抓不住, 可还是让她的心底浮现出一只鲜活的美丽骄傲的生灵,还有……一颗突然想起的,会“啾啾”叫滚动到她的脚下可怜巴巴要她抱它的羸弱又弱小的凤凰团子。
这画面瞬间都在她的眼前崩溃, 虞桑桑呼吸急促起来。
她努力抓紧自己的衣襟, 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又只觉得恨意涌上心头。
那凤凰身上的痕迹……明显是被人一剑斩断。
可凤凰的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也没有斗法的痕迹, 就像是猝不及防,被一击即中,一击陨落。
“为什么……”她喃喃了一声自己都不明白的话语, 突然脚步更快往那光芒的方向而去。
当走到那光芒之前,她才见到自己的面前出现的是一团安静跳动的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有数丈高,将方圆数丈都囊括在火焰之中,照亮了黑暗的树林。待靠近一些,又有让人温暖并不灼热的气息。
虞桑桑虽然此时脑海之中一片迷蒙,可下意识靠近了一些,那团庞大的火焰却并没有灼烧到她。
它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在黑色的雾气之中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地带,却又和戾魈之气相安无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虞桑桑很熟悉这火焰。
“九黎神火。”眼前的这数丈高,占地极大的火焰正是她之前到处分发的九黎神火。
明亮的火焰跳动,可第一次虞桑桑却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火焰是真的。
可火焰之中却应该有一个很喜欢炫耀自己的人影。
他应该沐火而行,与他的本命灵火一同照亮这个世界带给世人希望。
而不是失去神形,只剩下这一团没有了他的气息存在的火焰。
“恨啊……”青狐豁然抬头,看着声音突然变得沙哑阴郁的少女。
她面对着面前的火焰,一双眼中浮现出无法形容的恨意,柔软的手臂紧紧地勒紧了它。
如果是从前,她已经很紧张地嘘寒问暖,顺便暗中揩油。
可现在,她完全没有看它,只是声音越发尖锐拔高。
“骗子!”
她眼中生出赤金色的光芒,巨大的怒吼顿时让整个戾魈之气都变得翻涌起来。
不知何时,黑色的安静的树林都在激烈颤抖,青狐豁然抬头看向天空,就见天空摇晃,那轮血月在半空竟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巨大的晃动顿时让青狐目光凝重起来……没有感觉错,这片天地似乎都在战栗碎裂。
它无法如虞桑桑一样能够透过如此浓重的戾魈之气看到更多,可莫名的,它好像听到更远处,有一声更加恐怖的,来自于头顶的恐怖咆哮。
大地震动,更像是……
它敏锐地听到有巨大的,激烈抓挠棺椁盖子的声音。
那远远的,已经看不见来处的地方,疯狂抓挠,仿佛迫不及待要脱困而出的挣扎声。
更像是……魔神复苏。
青狐目光专注,抬头,看着那死死看着那团庞大的九黎神火的小姑娘。
在这一刻,天地异变,或许天地都在崩塌,魔神都要复苏的时候,它第一次没有顾及更多的苍生与自己,而是人立而起,拥抱住这个面容扭曲憎恨,看起来可怖的小姑娘。
青狐温暖的皮毛覆盖在她的脸上,柔软的狐尾安静地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哪怕更远处,棺椁挣扎的声音激烈,大地与天空动荡得更加厉害,它也只是抱着她和她在一起,没有抛弃她。
青狐微微愣神。
真是与众不同的选择。
年少时那么多年的痛苦,它已经养成不相信旁人,遇到危险自己先走的习惯。
它因为她学会了相信与释然。
甚至还学会了不抛下自己的同伴。
温暖的,坚持陪伴她的气息就在她的呼吸之下。
虞桑桑心里依旧是无比的恨意,可当感觉到这样柔软的安慰,那让浑身血脉都燃烧的恨意却在一点点地融化。
也不知青狐拥抱了她多久。
当虞桑桑一个激灵回过神,她面前出现的,火光映照之下的,就是一只主动投怀送抱的狐狸。
虞桑桑:……
虽然心中依旧残留着让她都害怕的恨意,可看见青狐这样哪有放过的。
“师尊!”梦里么,总是会离谱一点,索性就当成是在做梦。
小姑娘嗷呜一声,迅速地把脸埋进狐狸柔软的毛肚皮里,用力吸了两口。
……反正吸狐都已经吸过了,爱咋咋。
青狐一僵,犹豫半晌。
虽然弟子重新恢复了理智是挺好的,可是突然对它做出这种举动……
可想想她刚才那个样子,青狐到底没说什么,唯恐熊孩子再次失去理智,它甚至一动没动。
直到虞桑桑又把小脸儿埋进柔软顺滑的皮毛里滚脸!它轻轻拿毛爪拍了拍她的脑壳儿……这似乎有威胁给她脑袋打掉的意思哦。
虞桑桑恋恋不舍,默默对上一双安静的狐狸眼。
“师尊,我刚才是不是又差点走火入魔了?”
噩梦就是噩梦。
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入魔是怎么回事?
虞桑桑虽然清醒过来,可还是觉得巨大的情感冲击之后自己有些不舒服,她很庆幸这回自家师尊跟着她来了。
要是没有它叫醒自己,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好有师尊。”虞桑桑又跟自家师尊贴贴。
青狐不自在地动了动,还是没有推开她。
可这时候,天地之间的震荡却依然持续,他们头顶之上,天空似乎发出阵阵哀鸣。
刺耳的抓挠声激烈疯狂,哪怕在发出巨大轰鸣的这个世界里依然无法让人忽视。
……就很讨厌。
“烦不烦!吵死了!”恢复理智之后依旧被残留的情绪影响得心烦意乱的虞桑桑扭头,对那棺椁的方向大声吼了一声。
影响她跟师尊贴贴了!
“什么东西,回头就把你吃了!”她骂骂咧咧。
显然,她言之有物,很有威胁。
声音落地,棺椁顿时重新安静,再也不闹腾。
随着棺椁安静,天地的动荡也告一段落,重新稳定了下来。
青狐尾巴被“还有点难受”的小姑娘搂在怀里,抬头安静地看着那重新恢复稳定的天空陷入思考。
它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见到了许多从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可唯独有一个是它曾经见过,而且印象深刻,那就是那两具鲜红的棺椁。
那的的确确是封印天柱的禁制,而且棺椁之中的确还有声息,而这到处都弥漫的戾魈之气也让它可以确定。
这应该是某一处天柱。
再想想与景氏一族密切相关的天柱是那一个,青衍剑尊就能够确定,这就是当年素问仙子封印的天柱。
这些都能够猜到,可让它心中生出疑惑的,却是这树林中发现的痕迹。
被斩杀陨落的巨大凤凰,应该已经燃烧万载的九黎神火,还有它的弟子那无法克制,本能的激烈的恨意。
骗子……
她说的又是谁?
这些都可以在离开这里以后慢慢思考。
青狐如今更在意的却是这重新恢复稳定的世界与虞桑桑之间的联系。
它轻轻拍了拍虞桑桑的手背,露出询问的眼神。
它不知道在这样的情绪之下虞桑桑还要不要继续这场梦境。
当然,她要继续留在这里,它就陪着她面对。
她要离开,它就跟着她离开。
“我想回去了。”虞桑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摸那团跳跃的神火,神火温柔地舔舐她的手指,却始终没有伤害她一分一毫。
她又觉得心中生出无法释怀的感情,急忙缩回手跟青狐小声说道。
显然,她很害怕自己再一次失控。
抱着青狐就离开,可走了一段路,刻意不去抬头看头顶上陨落的凤凰,她又感觉到有凝视感的存在。
豁然回头。
明亮的火光里,却又似乎浮现出许多黯淡单薄的怪诞的影子。
看起来都是人形,可一转眼,却又消失在熊熊的火光之中。
虞桑桑收回视线匆匆走了。
等她爬回自己的小棺材,大概是在树林里也走了许多路,难免生出巨大的疲惫,躺着躺着,却突然又抱着狐狸坐了起来。
“就你天天闹事!”一天不骂隔壁棺材都睡不好觉的,一想趁着自己走火入魔这家伙就像是要搞事,又是想复苏又是想出来,她啪啪拍了这家伙好久,阴沉地说道,“死了心吧,绝不放你出来!”
巨大的恨意,也或许是……巨大的责任感,她要保护天柱不要复苏,所以绝不会放着里面的东西出来。
青狐伏在她的怀里,见弟子没吃亏就没吭声。
心满意足的小姑娘这才抱着自家师尊躺回小棺材。
再一睁眼,她就见到熟悉的自己的床头,眨了眨眼,那梦中的经历还在她的眼前浮现。
“师尊!”梦里的真是她师尊,是吧?
虞桑桑急忙坐起来,发现怀里依旧暖烘烘,一颗青狐探头出来,静静地看着她。
狐狸抱着暖。
抱着舒服吧!
让它这做师尊的看看,熊孩子什么时候才会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