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师尊,我做了个噩梦。……
虞桑桑骂骂咧咧了一会儿。
见没什么回应, 她这才慢吞吞又向四周看了看。
四野荒芜。
远远的,还是扭曲模糊的森林,只是却没有了之前的那只凤凰虚影。
哦。
凤凰现在蛋里。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环境。
总觉得这个世界格外荒芜惨淡, 毫无生机, 却又有一种诡异的,莫名其妙的注视感, 就像是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么一想她就哼了一声。
这一声之后四周又更加寂静, 就像是她在这个地方格外有话语权似的。
可这种权柄虞桑桑不想要。
她不客气地转头, 看着身边那具虽然现在好多了,可看了几眼又觉得格外厌恶的棺椁拍着它警告说道, “少闹腾, 我……”
她恍惚了一瞬间。
就像是灵魂的深处生出的不由自己的声音。
“绝不放你出来。”
这声音低沉, 都有点不像是她的声音。
可又的确是她的声音。
虞桑桑深深地看着这又陷入寂静的棺椁。
不放出来……
这就像是纂刻在灵魂中的本能。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 觉得这本能可不咋地。
又四下看了看, 她试着从棺材里往外爬,可爬到一半突然一个激灵……
她没事闲的非要探索这种地方。
这种莫名其妙的噩梦不是得赶紧醒来, 然后大家再也不联络才对的么?
小姑娘急忙躺回去, 紧紧闭上眼睛。
争取噩梦赶紧醒。
她再一睁眼,就见自己长睡在一张软乎乎的床榻上。
身边坐着两个人,床边坐着的俊美男子一只手被她紧紧地抓着在闭目养神, 另一旁还是一个很俊朗的青年只关注地看她。
见她醒过来殷明镜顿时露出几分惊喜, 探身问道,“小师妹,还好么?”天可怜见的, 他小师妹已经睡了十天。
对修真者来说十天不长,不过是转眼的事罢了。
可对于关心则乱的人来说,仿佛每一个时辰她不能醒来都是煎熬。
“我睡了十天?”噩梦里只不过是过去没一会儿, 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上一次做噩梦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时间差距。
她慢慢爬起来,觉得自己的头也不疼了,顺便对上自家师尊的眼睛。
很美,充满魅力的狐狸眼。
可现在藏着的全都是冰块与警告。
虞桑桑讪讪地放开自家师尊的手,细数自己仗着头疼做的“恶事”,祈祷自家师尊没有爱记小黑账的习惯。
不过她急忙又跟青衍剑尊告状!
“师尊,我做了个噩梦。”
要是噩梦只做一次那她肯定懒得讲,可这噩梦都演了两集,这要是成了连续剧可就坏了。
她自己搞不定的事是一定要跟青衍剑尊讲的,飞快地把情况说给他听,青衍剑尊陷入沉思。
“那只凤凰是从噩梦中,跟着你出现在现实?”殷明镜微微皱眉,对虞桑桑轻声问道,“小师妹从前没有问问那凤凰的来历?”
他从前只当那凤凰乃是景氏留下的遗泽,可若并非如此,这凤凰的来历就有点怪异了。
能从梦境之中出现,在现实之中还凝聚出元神,而且那种种诡异的环境一看就不是善地……这听起来跟魔族或者鬼蜮都差不多了。
殷明镜仔细想了想,想不到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却也确定虞桑桑一定与这噩梦中的地方有些关联。
就像是被缠上了一般。
“我问过它,它就知道摇头。”
那凤凰胆小可怜,一问摇头三不知,问多了就怯生生往自己的怀里钻……试图萌混过关。
它并没有危害,还很亲近自己,不知怎么,虞桑桑生不出拷问它怀疑它的想法。
甚至看见它在自己怀里撒娇,还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那或许是因为在皇陵寂寞,它的出现带给她很多的快乐吧。
既然虞桑桑舍不得追问那只凤凰殷明镜也就不再提,等待青衍剑尊的话。
青衍剑尊专注地看了半晌虞桑桑的脸。
“师尊?”怎么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虞桑桑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听见青衍剑尊说道,“你说你睡醒,身边是一具棺椁,那棺椁在挣扎。”
他从虞桑桑身边起身,见小姑娘急忙趴在床头等待自己,就若有所思地说道,“三百年前,我机缘巧合曾进入过一次天柱。”
虽然守卫天柱的家族都看守天柱很紧,是决不允许有人随意进出,可青衍剑尊那一次多少有点不一样……只是那件事暂时与虞桑桑无关,他并没有展开来讲的意思,只继续说道,“那一次,我与……”
他停住,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进入了禁锢天柱的核心阵眼。”
这肯定是很厉害的奇遇了。
因为天柱守卫森严,那涉及封禁的核心阵眼更是有无数的杀机,青衍剑尊能进去其中重要的是还能顺顺利利地出来没被人追杀灭口就很了不起。
殷明镜不由也露出几分好奇。
要不怎么都说小师妹得宠呢。
他拜师也很久了,都没听自家师尊提过这事儿。
“师尊没遇到危险吧?”虞桑桑急忙问道。
她记得青衍剑尊说过,天柱万载被禁锢,魔神的怨憎与孽气都被封锁在禁制之中。
就拿戾魈之气来说,沾上一点都是要命的事。
“没事。”青衍剑尊淡淡地说道,“那阵眼之中我远远地看见两口棺椁的形状。”见虞桑桑一脸震惊,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露出几分疑虑与说不出的复杂慢慢地说道,“有人曾对我说过,那两口棺椁休戚相关,是镇压魔神最重要的禁制。一具内为魔神的元神与身外化身,另一具棺椁之中必是一个顶尖的强者。”
这强者一身绝顶的力量与封禁魔神的棺椁联系在一起,将那魔神压制于其中。这是禁锢魔神的最重要的一把“锁”。
只要棺椁中的力量还在,足可以抗衡魔神的反抗,那么魔神就绝不会完全脱困。
虞桑桑瞪大眼睛。
一旁殷明镜的脸色就变了。
“师尊,是献祭么?”这怎么有点像是将一个顶级强者的一切都献祭,成为力量的源泉压制魔神。
若是献祭的话,那棺椁中的强者必然已经失去生命。
因为要将一切都奉献出来,自然包括生命。
他听得背后一凉,却又觉得格外敬佩。
从未想过,原来封禁魔神那么多的阵法手段之外,还有这样的最后的屏障。
而有资格能够献祭一切换取到可镇压魔神力量的顶级强者,那非仙阶之上莫属。
也就是说,若每一个天柱之中都有着最后的一把“锁”,那此界有多少天柱,就至少有多少位仙阶强者长眠于封禁之中。
“怪不得。”
殷明镜喃喃自语。
怪不得魔神之乱之后诸天修真界都元气大伤,仙阶强者寥寥,甚至无法有力量彻底铲除魔神生机而引起万载之后的危机。
甚至这万载时间,仙阶才渐渐重新多了起来。
虞桑桑觉得青衍剑尊的眼神很怪,可那眼神却并非是在排斥她,所以她没放在心上,急忙问道,“那不是跟我梦见的一个样么。”
她的梦里也是两口棺椁并列来着。
不过不一样的是……
她坐在其中一口里面。
“两具棺椁被力量牵连,都应是封闭状态。”可虞桑桑噩梦里她坐在翻开的棺椁里,这说明什么?
是否说明她梦见的是其中一根天柱,而那封禁的“锁”已经被打开。
更何况,怎么是这熊孩子坐在棺材里。
青衍剑尊不由想起几日之前虞桑桑头疼那件事,就想到周子羽讲的关于景氏的故事,重新走到虞桑桑的面前。
虞桑桑撑着手臂在床边,仰着小脑袋疑惑地看居高临下俯看自己的自家师尊。
“师尊?”她单纯懵懂,一脸乖巧。
青衍剑尊闭了闭眼,缓缓说道,“你应该记得,周子羽与你提过,当年素问仙子有一项旁人没有的本领。”
“是什么?”
“就是净化魔神的灾祸。”
虞桑桑下意识点头,也记得周子羽提过的,据说那位素问仙子可以净化戾魈之气等等,别人都学不会她这个。
这力量与能力就像是她与生俱来……
她抬头,小声对青衍剑尊问道,“原来师尊一直都在关注我。”他在与周族长说话,却还分出神念来照看她。
要不然也不会知道周子羽跟她讲了什么故事,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青衍剑尊:……
这是重点么?
“你不必害怕。”他淡淡地说道。
这样岔开话题玩笑,可其实他能看得出她心中在动荡。
可能拥有与万载之前的素问仙子一样的天赋与能力,这说放松些是返祖,毕竟虞桑桑身负景氏血脉。
可若说得更深邃一些。
为何是她梦见了可能是封禁魔神的禁锢之地。
如果没记错,那周子羽还提过说,素问仙子的复生之事。
“你是我的弟子,不必怕。”青衍剑尊突然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他皱了皱眉,突然想到平澜仙子要樊宗主给自己传递的那些话……是否在那个时候,那个女人就已经看见了如今的这一切。
那她指引他前往南州,这一行是非去不可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弟子的发顶。
素问仙子复生……
若是那女人现在准备复生,那他的弟子的魂魄又该如何安放?
他家这胆大包天的熊孩子难道只能落得个被先祖夺舍的结果么?
他绝不答应。
虞桑桑呆了呆,抬头怔怔地看着青衍剑尊,他对她保证会一定保护她,这一刻,她突然心里一紧。
青衍剑尊什么都不知道。
可虞桑桑自己知道自己。
她就是夺舍了虞仙儿才会出现在这里。
夺舍……多么可恶的行为。
“师尊。”她抓紧了手里的小被子,头也不敢抬,却第一次想把自己的来历说给他。
讲讲她那并不光明的真正面目。
是他说不管她是怎样都会保护她。
是他给她的庇护,给她说实话的勇气。
她想再相信……一次。
第42章 第 42 章 实在不行他就去那天柱中……
如果面对的是旁人, 她一定会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
因为这涉及到自己的来历,也涉及她许多许多的秘密。
可当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顶,虞桑桑又充满勇气了。
“我, 我其实……”
“我去给小师妹取些吃的。”殷明镜便起身说道。
“大师兄不必避嫌。”说起来, 她的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殷明镜跟她这样亲近,虞桑桑觉得自己日后只言片语的不可能完全避开他, 藏着秘密好辛苦。
她想躺平。
与其日后还得跟殷明镜解释一番, 那不如一起都讲了。
她觉得很惭愧。
因为夺舍这件事确实有亏天德, 挺缺德的一件事,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我不是虞仙儿。”唯恐自己说得慢了不敢继续, 她飞快地说道, “我就是叫桑桑, 夺, 夺……”她支支吾吾地垂着小脑袋说道,“夺舍。师尊和大师兄都, 都知道这个吧?”
她这话顿时就让殷明镜震住了, 好半晌,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夺舍之人……那你认识师尊与我的时候?”
“那就是桑桑了。”
殷明镜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出来, 自己都忍不住轻叹一声。
说起来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关于夺舍之人, 他嘴上不说,可一向都会对这样的人敬而远之。
可刚刚这孩子坦白的时候,他第一担忧的竟然只是……她的何时夺舍。
她夺舍的时候是否已经是他认识的小师妹。
当知道她夺舍在这之前, 他认识的一直是她,她并没有被夺舍伤害,他只觉得如释重负。
想到这里殷明镜不由敬佩地看自家师尊。
因为提到这些的时候青衍剑尊不动声色, 堪称大将之风。
要不怎么说是做师尊的呢,就是稳。
“继续。”青衍剑尊在弟子们的视线之外将绷紧的狐尾放松下来,淡淡地吩咐。
见他们都不在意,虞桑桑才又有了些勇气,怀着对虞仙儿的愧疚将一切都说了,小声说道,“可虞仙儿的因果,她的委屈我都要替她了结。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虽然听起来很伪善白莲,可她也不知还能再做点什么。
青衍剑尊却皱眉问道,“你说你用鉴灵验证,鉴灵没有变化?”
鉴灵就是那天王老拿着来试验她是不是夺舍之人的法宝。
正是因为没有变化王老才放心而去。
要不然早把她一巴掌拍死了。
虞桑桑点了点头。
“那这说明桑桑不是夺舍?”鉴灵连仙阶夺舍都验得出来,因为验证的是一段因果。
夺舍等于将这身体的主人的存在抹去,有血光因果,是无法靠着秘法隐瞒过去。
“也有另一种可能。”青衍剑尊平静地说道,“不沾因果的夺舍。”因为是命中注定本该如此就是这身体的主人,或者生有大功德抹平了这笔血债……
青衍剑尊见虞桑桑瞪大眼睛一副很迷茫困惑的样子,眯起眼睛轻声说道,“也或许是先祖复生,遮蔽了因果。”
还不如相信她没准儿真是素问仙子自家族后裔复生……这也很笑话。
周子羽讲的不过是一段被人添油加醋过的故事而已。
素问仙子献祭自己陨落在天柱之中,只要是献祭,那必然已经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下。
她怎么可能会复生。
与其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他更相信的是,景氏血脉只怕与当年素问仙子封禁的那根天柱密切相关。
虞桑桑梦中所见,或许就是那天柱在召唤她。
青衍剑尊脸色微微难看。
翻开的,已经力量散失的棺椁。
他的弟子却坐在里面。
而她身边的棺椁却在挣扎,一次比一次激烈想要挣脱。
这会不会是那核心阵眼在召唤虞桑桑,等她也再一次去献祭,如素问仙子一般奉献一切。
“师尊?”青衍剑尊一向是清冷的,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可此刻却紧缩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虞桑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乖乖的,又胆怯又关切。
青衍剑尊收回目光,对她说道,“不必担心。”实在不行他就去那天柱中尝试把魔神斩了,那什么噩梦都烟消云散。
他依旧还是这样可靠的一句话,就像是她刚刚自首的那些他都不在意。
虞桑桑红着眼睛呼噜一声,顾不上会被师尊打,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嗷呜嗷呜地说道,“师尊,你是这天下最好的师尊,我最喜欢师尊了!”她明明之前还很虚弱,可撞进他怀里却像个小牛犊。
青衍剑尊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先记在小黑账上等她恢复了再说。
殷明镜酸溜溜地看着。
虞桑桑已经松开自家师尊,从床上一跃而起,撞进自家大师兄的怀里。
“大师兄,你也是天下最好的大师兄,我也最……”
“吃饭去吧。”青衍剑尊觉得吵闹,把她从殷明镜的怀里拎出来,警告她说道,“日后这些事不要再说给别人。”
夺舍什么的这事儿还没弄清楚,用不着先给自己背负因果和恶名。
见小姑娘眼泪吧唧地红着眼睛听话点头,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虞桑桑泄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不是不想把游戏与自己看过的书的事说给他们。
而是每一次想要开口,她似乎就噎住,无法说出只言片语。
明明她当“天机”讲的那些经历都说得出来,可想提起那本书的存在却无能为力。
像是束缚。
不过她也觉得正常。
因为无论是游戏和那本书都像是外挂似的……肯定会受到一些约束的吧。
可至少她把自己夺舍的事说了清楚,又讲过这两次的噩梦。
这里面看起来应该有些内情,不过既然已经说给青衍剑尊与殷明镜听,那这些事就都是她师尊与大师兄要去烦恼考虑的事了。
天生不爱动脑筋的虞桑桑把锅往青衍剑尊师徒身上一甩,再吃饭又是没心没肺,一边吃饭一边顺便跟急忙来看望她的周子羽说道,“不是你的问题,你别担心。”
看来她把这小子吓坏了。
也确实。
整个花园只有他们俩,她却一下子就走火入魔了,那周子羽不得让人觉得是个凶手啥的啊。
“你好些了吧?”周子羽真是吓坏了,见她要起身去夹远点的菜,急忙帮她夹了,小心翼翼放在她的小碗里。
“我没事了。对了,你在这儿这么久……不耽误你们去求援么?”周氏守卫的天柱十万火急,周子羽都要贡献自己的婚姻了,为了她等了这好几天会不会耽误他们家的大事?
虽然知道他要去求亲的是个冒牌货,不过虞桑桑已经提醒过他,想必周氏未必还会选择联姻。
不如多去求求太素宗……
叼着筷子,虞桑桑突然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那些周子羽跟她讲的故事,还有她身上的独一无二能够净化戾魈之气的能力。
她不会是……
素问仙子转世吧?
要不然她能这么天才,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修为进度飞快?
可师尊说这个可能不大。
那师尊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虞桑桑遗憾地埋头继续吃饭。
果然旷世绝恋啥的跟她都没关系。
看她吃得香喷喷的,俊俏少年都觉得有点馋,不过确实正事要紧,他摇头说道,“我跟我爹说了你的提醒。”
就是求援未必就要联姻,没准儿太素宗不喜欢联姻更喜欢要拿灵石与宝物交换呢?
周族长也觉得自家一厢情愿求娶上门未免唐突冒犯,就让他在这里等待虞桑桑醒来,自己带着几个族人前往太素宗,求太素宗援手。
见他不一门心地要跟景氏之女成亲,虞桑桑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吃得更大口了。
“那你一个人留在这不会危险么?”没准儿还有人要杀他呢。
不过魏离是肯定取代不了他了。
因为那家伙已经灰灰。
“我爹从太素宗回来顺路接我。”少年小声说道。
他不闹腾的时候倒是也还好,还知道给人夹菜什么的,虞桑桑很满意,又问了问南州的特产什么的。
他们师徒三人还得去南州,毕竟平澜仙子都特意传达了这件事。
她就顺便还想打听景氏一族的故事。
周子羽哪儿还敢跟她讲这么要命的故事,这要是再走火入魔一回,吓都吓死个人。
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答应……这小子闭着眼睛仰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他了。
虞桑桑见他坚持不说了,倒也不逼迫,反正等她师尊多了解一些景氏的传闻,肯定也会告诉她。
有师尊就是了不起的小姑娘哼哼两声。
她不提这件事自然也就罢了,好吃好喝把自己养得精神了,青衍剑尊就准备带她前往南州。
恰在此时周族长也从太素宗回返,脸色格外凝重。
“爹,太素宗怎么说?”周子羽急忙问道。
虞桑桑也竖起耳朵,偷偷关注。
神识不行,只能靠耳朵来凑了。
“太素宗答应了,只是得需要些时间准备封禁的阵法,还要去追击那些图谋我周氏天柱的邪道。”
周氏这样的家族就算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也力有未逮抽不出人手去追击散布各地的那些坏蛋。
可太素宗乃是大宗门,门下弟子成千上万,自然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周族长说起这个时就很感慨,轻声说道,“太素宗不愧是名门大宗啊。”
该有的承担绝不推脱。
“那这不是好事么。”周子羽听见说太素宗答应帮忙顿时眼睛一亮,却疑惑问道,“父亲为何脸色沉重?”
这么好的事还耷拉着脸。
“我离开那一日,正巧见了那景氏一族最后的血脉。”周族长顿了顿,摇头轻声说道,“这位姑娘……恐怕与我周氏没缘分。”
第43章 第 43 章 突然云层翻转,显露出一……
虞桑桑耳朵竖得更高了。
这听起来太素宗速度真够快的。
仿佛显珠出席了上雍真人的寿宴, 回头太素宗就想起她来了,给她接进宗门。
她就好奇地问道,“为何会没有缘分?族长不喜欢她?”
“怎么会。景氏后裔, 掌教爱徒, 哪里轮得到我挑剔嫌弃。”周族长沉默片刻。
他看起来魁梧高大,很直接的样子, 可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是一个粗糙的性情。
所以沉吟片刻, 他看了看自己也露出好奇的儿子, 斟酌地说道,“我离开太素宗前曾在山门中随意逛逛。”
因心中大石落了地, 太素宗给予了承诺, 他就有心情散散心, 只想着在盛名赫赫的大宗门里走走, 看看人家家的繁华。
这路上就见到了传闻中的景氏独苗。
那是一个很光鲜活泼的少女, 生得也很漂亮,看起来让人心情都好起来, 正巧那名为虞仙儿的少女正跟一个同门师姐说话。
不过是简单的客套, 没什么营养。
可那师姐走了,周族长正隐身在一旁等待她也离开好继续散心,就见太素宗掌教的一个弟子过来找虞仙儿。
那少女见到自己嫡亲的师兄未语先落了泪。
“刚刚和于师姐在说话, 于师姐和我说了许多她母亲爱她的事。”她红着眼眶与急忙关心自己的年轻人说道, “小师兄,有娘真好。我,我也想我的母亲。若母亲还在……”
她哭得可怜兮兮让人心疼, 毕竟谁都知道她年幼丧母,想念亲娘是人之常情,只会让人心生爱怜。
果然那年轻人越发细语轻声哄她展颜。
周族长:……
看着这少女好不容易又笑靥如花, 他就沉默地回想了一下刚才这两个女孩子的话。
对面的“于师姐”只不过是提了一句母亲并非宗门门下,所以不在山门而已。
可在这女孩儿的口中,怎么琢磨都像是说她炫耀了许多有母亲可真好的话让她难过了。
这或许是小姑娘家家初入山门的一点小心思,毕竟这孩子如今无依无靠,想要过得好总要有些心眼,用些心机。
而且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也没伤害了谁。
无伤大雅。
可周族长从前本想联姻。那这微末的,或许并不会被人在意,哪怕那位于师姐都不会当一回事儿的小事却让他怪别扭的。
看外人耍心眼儿和看本来想要当儿媳的耍心眼儿就是不一样的感受。
他才说可能没缘分。
不过问题不大。
失去母亲的孩子要博取更多的垂怜,他能理解。
他既然没想再与景氏联姻,那就没什么瓜葛,说了一句就放在一旁,虞桑桑恍然大悟……装可怜么。
显珠挺擅长这事儿的。
当然,也得别人吃这一套。
毕竟这些小心思周族长这五大三粗的都看得出来,换了旁人也看得出。
既然她已经拜师太素宗掌教,如今师兄们也乐意哄着她,显然她已经过上了书中的快乐日子。
虞桑桑默念得赶紧结婴,去寻上雍真人问个明白一切来龙去脉,这才见周族长神色轻松起来,还邀请道,“剑尊三位是要去南州?不如一起,还能来周氏做做客,让我等以尽地主之谊。”
青衍剑尊师徒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还挽救了周氏的安危没有让恶徒的奸计得逞,他们要去南州,周氏这座山雕……土著怎可能冷眼不理呢?
他心中满是感激,就热情邀请。
青衍剑尊走过来,点点头。
虞桑桑看他冷淡的样子在心里偷笑。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了,她师尊是想去周氏看看的,毕竟那涉及一根据说“活”了的天柱。
这所谓的“活”,谁能不好奇呢?
更何况虽然已经交待了自己的来历,可虞桑桑心里还有更多的疑问,大多都是关于魔神形成的天柱的。
那涉及景氏与素问仙子的天柱她没想现在过去……天柱之外肯定有铺天盖地的守卫守护,就算是青衍剑尊强横,可也不能为了弟子的一点小好奇就把人都给宰了才闯进去。
当然。她也没想进周氏这家的天柱看看究竟,她就是想去那天柱外远远地看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自然就一同往南州去了。
因要回转南州还带了好消息,周氏父子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可周子羽犹豫着半晌,还是忍不住跟他的父亲小声问道,“爹,若天柱重新稳固,那……”他红了眼眶轻声道,“那四位阿祖会没事么?”
之前为了镇压挣扎的天柱,有他们几个家族中最强的修士站出四个人来,一同进了禁制……因为几个家族没有仙阶强者,所以这四位都是大乘修士。
一个大乘修士是没办法完全镇压天柱的。
所以他们四人联手。
可只要进了禁制内部,那就什么都说不好了。
“万载以来,为了稳固天柱而陨落其中的先祖不是一位两位。”周氏族长神色暗淡,也很痛苦,可这是他们的责任……他便摇头说道,“四位阿祖既然选择进入禁制就有了觉悟。子羽,你们这一辈的年轻人也要努力修炼,争取成为更大的助力,才不辜负先祖们的期望。”
每一个族人都拼命地修炼,努力在需要的时候能够站出来,如今是四位阿祖,或许来日,就是他走进禁制之中。
他抬手摸了摸周子羽的脑袋,也没有跟他生气骂他,难得温和地说道,“说起来,不必联姻也让我松了一口气。虽说是你自己愿意,可子羽,爹希望你能娶一个你真心喜欢的姑娘。”
谁不希望儿子幸福呢?
可当初生出联姻的想法,景氏又背负诅咒的传说,他不可能让族中其他子弟去做这件事。
族长的儿子就应该在这时候站出来。
这与面对天柱要牺牲的先祖们都是一样的道理。
“爹!”周子羽眼眶更红了。
虞桑桑:……
听着把景氏遗孤当成洪水猛兽,还得族长的儿子“挺身而出”……
好气哦。
“那天柱真到了这么严重的时候?”周子羽都跟她说过,说是有几位厉害的修士主动进了禁制,听起来就像是有死无生的样子。
那肯定情况可严重了。
她不由好奇那天柱的“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是坐上了殷明镜的飞舟,他们半天的功夫就到了南州,等虞桑桑见到飞舟在缓缓停下来,她就跑到飞舟甲板上往外面看。
只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就凝固在遥遥的对面。
就见数里之外,一直入苍穹的庞大山岳直入她的眼中。
虽然隔得也不算近,可大概是这山峰过于庞大,她看得真真切切。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距离清晰地看到天柱,从前都是远远地扫过,看得很模糊并不真切。
可这真切之后就让她只觉得心里生出压抑的感觉。
那庞大的山岳没入天穹,充满了压迫感,哪怕隔了这么远依然让人感觉到有喘不过气的气势与压力。
这也就算了。
若说只将那遥远的山岳当做是一座通天彻地震撼心神的山脉,可虞桑桑在这一刻,却的确感觉到是有一种奇怪的凝视感。
面对那天柱不像是面对死物,更像是面对什么鲜活的,随时可能会以一巴掌呼过来的活物。
明明一动不动,却给人莫名的危机与恐惧感。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那有凝视感传来的方向。
就见明明天穹高远,却自那苍穹之中,突然云层翻转,显露出一双无法言说的姜黄色眼睛。
那是一双形状怪诞巨大的眼睛,眼中只有混沌怨恨,浑浊的姜黄色的瞳孔静静地对上众人,还在微微旋转。
哪怕这不是一双生灵能拥有的眼睛……谁家眼睛长得奇形怪状啊!
可虞桑桑却一下子理解到什么叫做“活”了。
因为这是一双转动的,死死在观察猎物一样的可怖的眼睛。
它还在打量着他们。
“小师妹。”殷明镜也见到了那双可怖的眼睛,唯恐虞桑桑修为微弱被那魔神影响心神,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一只修长的手抬起,落在她的眼前,将她的双眼遮住。
这只手微冷,是虞桑桑很熟悉的手。
换了别的时候,她一定很开心跟她师尊贴贴了。
可这次不知怎么,她心里却生出巨大的恼火。
并非恼火青衍剑尊,而是恼火头顶上那双眼睛。
“师尊别担心我。”她抓住青衍剑尊的手礼貌地放在一旁,抬起头,也用力地瞪向那双姜黄色的眼睛。
凭什么她要避开!
那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让她避让?
明明她一手打两……
虞桑桑抖了一下小肩膀,一边依旧阴沉地与那双眼睛对视,一边收敛心神默念清心咒。
她可不能再走火入魔了啊!
“算了算了。”见虞桑桑跟那双眼睛杠上了,周族长急忙来打圆场。
这位姑娘修为虽然微弱,可到底是剑尊弟子,又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怎么也不能看她倔强伤了她自己。
他脸色自然地劝虞桑桑,看起来对那天柱的异状却已经习惯,并没有引来他的惊慌。
可见天柱这样的情况对眼下的他们算是日常,而且还不算恶化,因为周族长看起来还很轻松,没说着急忙慌又带人去镇压。
可他的话却并未让虞桑桑收回目光。
她只冷冷的,眼底生出杀意地看着那双竟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
就像是野兽相互对视。
这时候谁转开目光,谁就是落败胆怯的那一个。
她绝不输给这种东西。
对视片刻,那双眼睛突然瑟缩了一下。
那双恐怖的眼睛匆匆缩进云层之中,再也看不见半分。
第44章 第 44 章 “地动了。”
“哼!”
看见那双眼睛自动消失, 虞桑桑轻轻地故作高深莫测地哼了一声。
她就说,她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么一个……
小姑娘慢慢地,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小尾巴。
青衍剑尊:……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得意洋洋的弟子一眼, 却没说什么。
爱炫怎么了?
爱炫是一种自信的美德。
周族长发了会儿呆。
虽然说他也觉得这对视好像是虞桑桑赢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那天柱所化的魔神怎么会输给一个小孩子。
大概是因为那双眼睛的主人只是在这个时候闭上双眼,又陷入了封禁状态吧。
从前也有那有些活跃的天柱重新陷入安睡状态, 周族长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大惊小怪那真是白瞎了周氏这万年守护天柱的经验。
不过因为虞桑桑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惊吓, 他到底松了一口气。
恐初出茅庐的小家伙非要再表现表现自己的勇敢啥的, 哪里还敢让她继续在外面,一叠声地迎接青衍剑尊师徒一行人就进了城中。
周氏的族地就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建造得与天柱还有些距离。
不过以修真者的遁速与反应能力, 一旦天柱有些异状也能瞬息赶到。
其实虞桑桑觉得虽然有些距离, 可那魔神过于震撼, 有一种黑云压顶的窒息感。
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周氏族人都习惯了。
他们迎接出来, 先给青衍剑尊师徒三人热情地招呼, 又一同迎接进了城中的一座很大的宅子。
因已经听闻周子羽的遭遇,就有几个跟周子羽辈分一样的年轻人嘘寒问暖, 恨不能把个气成河豚的少年翻遍全身, 看看有没有受伤啥的……
虞桑桑就觉得吧,身体上的伤是没有的。
可心灵上的伤就说不定了。
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却被骗,竟然还因为兹事体大全族人都知道了……
这种滋味想想就觉得怪社死的。
“家里没事吧?!老祖们呢?”可怜俊俏的少年沐浴在族兄族姐们那同情的目光里气得浑身发抖, 还得关心家中。
他就知道……
周子羽暗下决心, 若是天柱的动荡可以平息,他一定第一时间就去游历,决不能再在族里呆着。
要不然走哪儿都是“被人骗了感情好可怜哦”, 不得走火入魔啊!
“家里……”因他问的是正事,众人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虞桑桑正坐在殷明镜的下手听周氏与青衍剑尊寒暄,听着都是感谢来感谢去, 邀请他们在这里小住等等,觉得没什么意思,且见周子羽几个人谈起了天柱的事,顿时就偷偷竖起耳朵。
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周子羽心烦意乱见到,下意识就对她招了招手,请她一块儿来听。
因他的举动,周氏几个小辈的目光也好奇地落了过来。
传闻中性情冷漠的青衍剑尊的弟子,谁不好奇呢?
这位剑尊不仅人冷淡,且眼高于顶,被他能看中收入门墙的必定非同一般。
见虞桑桑年纪不大却已经筑基后期的修为,倒是也很有天赋。
都是年轻人,自然很愿意结交朋友,且听闻她也是那日来救周子羽一命的恩人,周氏子弟看向虞桑桑的目光就都很亲近。
虞桑桑见周子羽招呼自然也愿意过去,没准还能知道一些景氏的故事。
她就看向自家师尊。
青衍剑尊侧头,微微颔首,殷明镜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道,“去吧。”关于刚刚虞桑桑与那双带给人心中压抑的眼睛对视,殷明镜都看在眼里。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他小师妹吃亏。
没吃亏就不必纠结。
管他小师妹是否夺舍还是是否是素问仙子复生……在殷明镜眼里都只有刚刚的那一句话。
只要虞桑桑没事,一切都可以再商量。
“这位是剑尊弟子虞道友。”周子羽很郑重地介绍。
他又介绍自己的族人。
待都介绍了互相见礼,虞桑桑就急忙说道,“叫我桑桑就好。”她不过是仗着青衍剑尊的威势罢了,让大家毕恭毕敬总是不自在。
见她爽快,都是年轻人也没那么多的谨慎,很快就混到一起。
又见周族长并未阻拦他们讲天柱的事,一个名叫周夏的女修便说道,“阿羽你不在族中这段时间,那天柱活动得更厉害了。”
“怎么说?”周子羽急忙问道。
虞桑桑也关注起来。
“地动了。”一个青年声音沉闷地接着周夏说道,“应该是魔神在挣脱。”
不久之前天柱周围地动山摇,空间碎裂,大地开裂出巨大的裂谷。
震动直接触动了整个周氏的禁制,若不是有各种防护大阵,恐怕周氏城池都会在陷入地裂之中。
这也是众人如今都对头顶上的眼睛的凝视无动于衷的原因。
更可怕的事他们也经历过了。
“那双眼睛就是魔神的眼睛么?”见他们提及那双眼睛的时候倒是没怎么忧虑的样子,虞桑桑好奇地问道。
“是。不过魔神能张开眼睛已经几百年,它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能盯着我们看。”
魔神到底是活物,哪怕被禁制了这万载以来能引发的动静也都不少,这种突然睁眼也不是一次两次。
只要观察到魔神睁眼就直接加大禁制的力度,重新将魔神镇压也就罢了。
可只有这次不一样。
不仅那双眼睛睁开,而且这段时间天柱之中频频还有震动与奇异的尖啸,就像是……魔神在大声叫喊。
就比如前些时候的地裂,整个天柱都晃动不休,看起来更像是魔神活动着双腿,想要试着把双脚从禁锢它的阵法中拔起来。
虞桑桑听着,再看看几个年轻人那平静的目光,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要是寻常些的人与这样危险,时时都有可能会复苏的天柱日夜在一起,那恐怕很难承受那样的恐惧。
毕竟有着那样庞大身体的魔神一旦复苏,一巴掌下来,大部分的修士都无法幸免。
“先祖不怕魔神,我们也不会害怕。”周夏是个年轻高挑的姑娘,年纪比虞桑桑大了些,二旬上下。
她朝气满满,因虞桑桑自来熟地凑过来跟她黏在一块儿,这姑娘大概是做族姐的很擅长照顾弟弟妹妹,一只手揽着周子羽,一只手揽着虞桑桑仰着头道,“大不了,往棺……”
一旁的一个年轻人大声咳嗽两声。
周夏望天,没继续说下去。
虞桑桑却听到了这儿,眨了眨眼睛。
若是她听得没错,周夏提到的应该就是魔神禁制中的棺椁。
按他们师徒的猜测,那棺椁应该是一种献祭的法阵。
献祭生命于阵法之中,就能让棺椁获取到强大的力量来源,用来封禁住活跃的魔神。
虽然周夏的修为不高,可看她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以献祭换取力量的办法在周氏算是被他们认可的选择。
为防止周氏觉得她在窥视天柱的秘密,虞桑桑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倒是周子羽拼命挣扎,想把自己从周夏的胳膊底下拯救出来。
“夏姐,你松手!”他都多大了……
“害臊什么,当年你光……”
周子羽气急败坏地跑了。
见他被气跑了,周夏与众人的脸色才沉重起来。
虞桑桑偷看他们,见他们其实并没有回复周子羽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四个进入禁制的大乘修士怎样了。
“我去看看他。”虞桑桑见他们神色暗淡也不好再让他们打起精神陪着自己,这几个年轻人急忙对她赔罪。
虞桑桑可不需要这个。
她也跟着周子羽出来,到了院子里就见这少年背对着自己站着一动不动。
她慢吞吞走过去,就见他抬着头看着远处那让人压抑的山岳,眼睛都红了。
“我不敢再追问。”
他跟虞桑桑小声说道。
虞桑桑沉默一下,想说自己真不是知心姐姐。
可或许是因为虞桑桑已经见过自己最可怜,被心上人差点一刀捅死,最难看的样子,周子羽很习惯就对她声音沙哑地说道,“看夏姐其实还是说溜了嘴。她说天柱晃动,地裂波及族地。”
周氏族地为了防止魔神活动,万载以来不知加固过多少次,整个城池是个严密的堡垒一般,却依然在这次地裂之中有了损失。
那禁制的中心究竟会怎样,他想想就知道。
虞桑桑抓了抓头发,干巴巴地安慰说道,“别担心,不是说太素宗过阵子就能派人来帮忙么。”
看周族长那么信任太素宗,太素宗应该有几把刷子的。
周子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魔神或许会重新镇压,可老祖们……”
然而他也知道,太素宗愿意应周氏所求就已经很善良厚道。
这里的天柱也不是太素宗的责任。
身在周氏,每个人都有准备牺牲的觉悟,可他还不习惯这样的分离。
“你好不容易来周氏做客,我不该扫兴。”周子羽揉了揉眼睛就跟虞桑桑说道,“咱们走吧,我带你四处转转。这几日我给你整理些景氏的记载。”
他还记得这件事,不过小心翼翼提醒虞桑桑说道,“那你看这些记载的时候悠着点。”别看着看着又走火入魔了啥的。
想想那一天周子羽都心有余悸。
虞桑桑答应得可快了。
答应得这么快真是让这少年心里七上八下的。
有一种这姑娘还要给他整大活儿的感……
他们俩正说着话,突然都感觉到脚下猛地晃动,大地之下就像是有什么在猛烈翻滚,疯狂震动。
虞桑桑的目光之下,就见脚下的大地似乎在寸寸崩裂,又被一道道灵光紧紧锁住合拢。
于那更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巨大怒吼。
第45章 第 45 章 复苏
不过是瞬息发生的事。
虞桑桑顺着那狂暴的吼声方向看去, 眼睛顿时就直了。
就见得更远处的那直入云端的庞大山脉整个都在摇晃。
明明是那样庞大坚固的山峰,可在这一刻却晃动得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那怪诞的,巨大的咆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就像是有一个毫无理性的存在在疯狂挣扎, 不顾一切想要脱离这里。
虞桑桑看着那远处仿佛天地都在震动的一幕, 那就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无法抵御的灾祸。
她下意识感觉到危险。
可是在危险之外,又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竟然在兴奋。
那是一种……发现了猎物的兴奋与期待感。
这感觉让她的心都怦怦跳……她本能地感觉到那天柱之中似乎藏着让自己垂涎的东西, 只是这种感觉又有些陌生。
她急忙摸了摸自己这次没造反的丹田, 又急忙转头去寻找自己可以相信依靠的人。
果然, 她的眼前就有一道青光落下,青衍剑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一双眼睛望向那远处的天柱。
“怎会如此……”整个周氏都在地动之中颠簸, 周族长一张粗狂的脸煞白, 望着那远方喃喃自语说道, “怎么会这么快。”
以他们计算的时间, 那禁制中还有四个大乘修士在联手镇压魔神。
虽然大乘修士的确远远不及仙阶强者,可四人联手, 怎么也能争取到太素宗来救援的时间。
可就像是那魔神突然暴走了一样, 它在拼尽全力挣扎着要完全复苏。
眼见那山脉都在碎裂,突然,众人眼前就见那山脉之上一只巨大的手臂破空出现。
那庞大的手臂满满附盖着黑色的甲胄, 疯狂向着山脉之外抓了过来。
虞桑桑就见此时又是一声厉喝, 一声声锁链的声音响起。
就有几条金色的锁链自山脉之中甩出,缠绕在那条可怖的手臂之上,一寸一寸将那手臂往山脉之中拖回去。
咆哮连连, 山脉摇晃得更加厉害,天地都传来空间被挤压的破碎声,手臂与锁链僵持不下, 谁也奈何不了谁。
看见这一幕,虞桑桑屏住呼吸片刻,跟青衍剑尊小声说道,“那是魔神的手臂么?”
明明是山脉,可是却自山脉中生出一条手臂。
“山脉是障眼法。真正的天柱是魔神的真身,看着骇人。”青衍剑尊便对虞桑桑解释说道,“所以在天柱禁制之外都有大型的障眼法,寻常修士看不破阵法,看见天柱就只会看见山脉的样子。”
这倒是挺有必要的。
要不然面对每一根天柱都是个魔神真身那也怪吓人的。
见虞桑桑欲言又止,青衍剑尊俯身,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这样危险紧张的时候,他却依旧关注着自己的弟子。
虞桑桑心里一暖,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道,“饿了。”
就……要是说她看见那动荡的魔神心里发馋什么的,不知道的人不得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啊。
好在青衍剑尊做了她这么长师尊……时间其实也没多长,不过大概是饱受这弟子桑言桑语荼毒的缘故,他现在已经很适应理解她的话。
青衍剑尊脸色微微一沉。
熊孩子对那正在挣脱,貌似有复苏可能的魔神的态度不一般。
看起来没什么,可说起“饿了”的时候她的眼睛发亮。
“再等等。”垂眸,没有去深究那双明亮的眼底不合时宜的狩猎的非人感,青衍剑尊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时候正是周氏着急的时候,他得先看看周氏要如何行事。
可周氏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努力在动荡之中稳住整个族地,周族长沉默地看着那僵持住的锁链与那条庞大可怖的手臂。
只那条手臂就可以轻描淡写毁灭整个周氏。
他苦笑起来。
“轮到我了。”除了四个大乘修士,还有身负周氏所有传承与功法不能牺牲的家族长老,剩下的人里只有他的修为还算过得去。
哪怕知道自己这点修为若是进了天柱九成没法活着出来,可身为族长不就是应该在这时候走出来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手指上摸下一个黑玉扳指丢给周子羽说道,“你去族老那里联络太素宗求援。若是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它去寻你堂叔,让他接管家族。”
“爹!”知道他有安排后事之意,周子羽哽咽着喊了一声。
“族长准备去天柱?”殷明镜便关心地问道。
此时的天柱如此狂暴,那手臂看着骇人,这时候可是要命的。
周族长沉默片刻。
他自然知道其中危险,可他本来的打算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能力完全控制住那被封禁的魔神。
他只想着拼尽性命稳住此时与魔神僵持的平衡,努力撑到太素宗的援手抵达。
犹豫着,周族长到底忍住了没有跟青衍剑尊求救。
按说如今周氏就有一位强大的仙阶,而且青衍剑尊在仙阶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横,若是他能出手,那起码控制住此时突然暴走的形势还是很有可能的。
可这怎么说得出口呢?
之前含含糊糊不愿暴露守卫天柱的秘密曾经婉拒过人家,如今自己不行了,就要道德绑架,以“为了苍生”这样的说法没脸没皮求人家帮助?
他宁可自己去死换取时间,也做不出来这种将一切都推到青衍剑尊头上让人家忙活的事。
“走吧。”青衍剑尊淡淡地说道。
周族长:……
刚刚情绪激荡,他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
“剑尊,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
青衍剑尊没必要蹚这浑水。
毕竟这本就与他没什么关系,而且,之前因为顾忌良多,他其实展现出的就是对“外人”的不信任。
青衍剑尊没有一句话说两遍的习惯。
他只摊开手。
就见习惯了的熊孩子忙不迭领会到他的意思,把手就塞进他的掌心紧紧握住。
小姑娘心里带着饥饿的迫切,因为气氛凝重得死死绷住才保持镇定,跟不敢置信的周族长说道,“族长,我师尊心怀慈悲,这次应你之邀,就帮周氏一次。咱们快一起去吧。”
她重重地咬住是周氏邀请的他们。
省的万一等大家伙儿都出来了,天柱平息了,再唧唧歪歪说他们窥视了天柱的秘密啥的。
如今虞桑桑也学会了未雨绸缪。
周族长并非是一个拖延的人。
且见青衍剑尊已经化作一道青光卷着自己的弟子往那天柱的方向而去,他心里放松了一些,却还是转头郑重叮嘱几句,忙追着他们而去。
虞桑桑却顾不得周族长了。
她心里就是充满了急迫,直到转眼众人落在地上,他们眼前就是那庞大的山脉。
殷明镜紧张地抛出几件灵光闪闪的护身法宝,犹豫了一下,又抛出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虞桑桑盯着那山脉之上此刻就悬空在高高半空的那条黑色铠甲遮蔽的手臂,目光更加垂涎。
那手臂近在咫尺之后就会感受到庞大的压迫感。
它被金色的锁链制衡在半空,虽然僵持,可手指却都还在微微颤动,哪怕在云空之中,却像是一条山脉横空一般。
盯着这手臂的功夫,周族长就也追随而来,他匆匆地往半空抛出一面杏黄旗,虞桑桑这才见眼前灵光一闪,山脉褪去。
她的眼前显出的是非常庞大的荒芜的世界。
空旷无比,有黑色的雾气翻滚,一片死寂。
那空旷的空间的最中心唯一明显让人无法转移开视线的是一具庞大的魔神像。
这魔神极为庞大,撑天贯地,浑身覆盖黑色的甲胄,双膝之下陷入地面,地面上一条条金色锁链将那双腿死死锁紧。
此刻地面寸寸开裂,又有翻滚着的熔岩翻出地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虞桑桑不由看着那魔神像低声说道,“真香……啊不是,真是可怕。”
直到这次,她才第一次看清楚青衍剑尊口中的万载之前的魔神是什么样子。
那是极为巍峨庞大的存在,浑身都隐藏在甲胄之中,除此之外又有着许多横生的手臂,不似人形。
那魔神有着一张狰狞怪异的头颅,一双姜黄色的眼睛紧闭,可面目的憎恨与狰狞哪怕是它头顶天那么高远却依旧清晰可见。
魔神还有一双空置的手臂被约束为撑住天穹的姿态,就像是它以双手托天的姿势已经一万年了一样。
虞桑桑看着那远在最高天上的魔神头颅喃喃了两句。
“怎么这么磕碜!”
周族长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虞……”
“桑桑!”
“桑桑,你看得见?”
“什么叫看得见?”虞桑桑正收回关注魔神的目光。
那脑袋太丑,看多了容易掉san,还是多看看自家美貌的师尊才能保持心灵美好。
青衍剑尊就没有她这种轻松的心情,对周族长冷冷说道,“她是我的弟子。”剑尊弟子优秀,这没问题。
周族长顿时露出理解了的样子,忙跟虞桑桑解释说道,“这魔神身在禁制之中,万载以来,禁制中充斥着数不清的戾魈之气与魔障,这些阻碍修士的神识,寻常修士虽然会看到那魔神的形象,可不会那么清晰。”
普通修士只会模模糊糊看到魔神庞大的身影,毕竟它环绕着许多的混沌的力量与气息。
除了他挣脱复苏的眼睛与手臂越过了那些力量,才会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