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头看她,就不见蔓儿的眼里格外阴冷。
她只是皱了皱眉,又往房间外看去,好半晌收回目光,还是柔声说道,“既如此,你也别放在心上。先喝点水,咱们慢慢说。”
“多谢你。”见她宽容,少年心生感激,便拿起面前的杯子托在手上,对她说道,“只望你日后能安稳度日,得觅良人。”
他就要将水一饮而尽。
名为蔓儿的少女的脸上就露出得意的笑意。
电光火石,一道灵光疾驰而至,直击茶杯。
第36章 第 36 章 手下留情什么的跟青衍剑……
茶杯碎裂, 里面的水凝结成冰,擦过蔓儿的脸颊落在地上。
这突然出现的灵光顿时让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人!”
周子羽只当自家老爹来捉奸,顿时跳了起来, 他身侧的少女却更加紧张。
院子里有强大的禁锢与看守。
那灵光却直接刺入院中, 不仅来者不善。
而且也极为强大。
她顿时就往周子羽的身后躲去,一只手翻出一把小刀, 猛地刺向少年的后背。
这少年的身上灵光一闪, 衣裳之上浮现出一个龟背的图案将小刀抵住, 却抵不住蔓儿的力量。
他猛地向前方踉跄而去,转头看向身后, 却见那一向温柔可人的少女此刻面目狰狞扭曲, 一击不成又是一刀往他的额头刺去。
这是奔着要命而来。
周子羽不敢置信, 一时不能动作。
“蔓儿?”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玄幻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一眨眼的功夫, 柔情似水的心上人就变了模样。
然而他到底还算机敏, 眼看着一击就到了面前,也顾不得形象就往地上一滚。
待这瞬息之时, 就见房屋顿时炸裂, 有三人从天上落下。
周子羽仓皇之下看去,见是白日里刚刚拜见过的青衍剑尊,不由愣了一下, 然而动了动嘴角, 脱口而出的却只是,“手下留情!”
他已经发现蔓儿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可本就是他辜负了她。
她想要报仇也无可厚非。
所以见前来的是如青衍剑尊这般强者,他只求他不要因刚刚的事就对蔓儿痛下杀手。
毕竟白天的时候他就发现殷明镜与他老爹关系不错。
可手下留情什么的跟青衍剑尊没有关系。
他冷哼了一声, 只是又顿了顿,看虞桑桑放开他的手跑到一旁站定,对她问道, “你要不要与她对阵?”
对面那脸色扭曲的少女也是一个筑基,正好能跟虞桑桑当个对手。
青衍剑尊自然会庇护自己的弟子,却不会只因为自己的庇护让虞桑桑只成为一个只能依靠他的雀鸟。
她若是想要斗法,想要成长,那他做师尊的就在一旁为她掠阵护法。
让她学会如何变得更加强大。
而她也不必担心会有危险。
因为她的身后总有他的保护。
“今天就算了。”若这少女真的与图谋天柱的一行人有关,虞桑桑觉得这要紧的时候不是显摆自己让自己成长的时刻。
毕竟此界乃是修真界,想打架机会多得是。
可若是因她耽误了大事让着姑娘跑了或者自爆,那就得不偿失……关键的时候是不能拖延时间的,她还急忙叫道,“师尊,抓住她!”
当初禁锢自己的那一手儿可厉害了,虞桑桑至今不能忘怀。
……谁被捆在天上冻成狗崽儿都决不能忘得了。
青衍剑尊就看着小姑娘蹦高儿指挥自己。
既然她不选择练手,他自然也不会对旁人怜香惜玉,手指微微勾动,那蔓儿顿时被禁锢。
殷明镜抬手就是一套缚仙索将蔓儿捆得严严实实,又放开神识扫过四周,顿时冷哼一声。
他一向在虞桑桑面前笑眯眯是个和善可亲的兄长。
此刻威势凛凛,生出与众不同的强势与煞气,冷声说道,“原来是个窝点!”就听得四周的几个院落同时发出响声,就有数道灵光冲天而起往远处逃窜。
殷明镜跃上云端,手中灵剑翻转,就见剑气无数,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空中顿时传来几声惨叫,夜色之中就有人影从天空跌落。
虞桑桑抬头,见殷明镜将那试图逃走的数人都收入一个银光闪闪的笼中。
四下顿时一片安静。
这本也是坊市修真者聚集之地。
可这样大的声势与冲突之中却没有人声回应,就像是都被青衍剑尊师徒压制住。
虞桑桑想了想,觉得也对。
换了谁发现隔壁在打架,那不都得紧锁门户一声不吭,免得探头出去被连累误伤啥的。
危险当前,老江湖的修真者们大多都没有很大的好奇心。
“师尊稍等,我现在就审问。”殷明镜朝那银色的笼子一点,笼子顿时化为巴掌大,将里面的修真者也禁锢其中,落在他的掌中。
他回到地上就举步往蔓儿的面前走去。
见他脸色冰冷威严,周子羽愣了一下,急忙挣扎着爬起来求情说道,“还请道君……”
“你差点喝了丧魂水你知道么?”殷明镜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他比青衍剑尊更温和会说人话……温煦的话。
因与周族长也算和气,他就对周子羽开口。
“丧魂水?”周子羽并非虞桑桑这样的修真界小白,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脸色苍白。
那是一种修真界的毒物,清澈如水,让人很难分辨,可只要喝上一口就会魂飞魄散,元神都跑不出来。
这种丧魂水是非常罕见的东西。
因为这本就不是修真界才能出现的玩意儿。
而是自天柱而生,很难形成之物。
因为过于罕见,所以修真者都极难遇到。
他到底是守护天柱的家族出身,最是清楚这种天柱之中衍生品,急忙去看那冻结成冰的东西,手都不敢触碰,只看了几眼就转头看向蔓儿,震惊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若是她怨恨他的背弃投毒,这不算什么。
可蔓儿不过是一个漂泊清苦的低阶女修,手中是怎么得到这种修真界很难遇上的毒物?
“真是丧魂水。”殷明镜嘴角微微一抽。
因为发现这院中的阵图与当日与魏离勾结的道人有关,那魏离的身上藏过戾魈之气,所以这蔓儿手中的玩意儿他看起来就觉得不是好东西,随口说了这一句……反正说得对与不对的,先让周子羽闭嘴少求情才是真格的。
却没有想到这竟真是丧魂水,也是天柱中魔身怨恨天地与生灵的衍生品。
好好好……
道君的位格这次也算是撑住了。
他弹指,将那无法挣扎也无法发声,只用一双满是血丝与阴毒的眼神瞪着众人的蔓儿同样收在笼中。
“蔓儿她……”俊俏的少年摇摇欲坠。
显然对他柔情似水的心上人好像没那么真实,又有许多秘密。
这种失魂落魄可没人管得着,殷明镜也不耽搁,直接打开笼子抓出一道灵光,站在青衍剑尊的身边就开始审问。
有负隅顽抗死不开口的,也有贪生怕死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的,这几个刚刚被抓住的人明显来历不同却都聚集在这里。
等把最后的蔓儿也审问过后,殷明镜整理了一下才对青衍剑尊说道,“他们的目标是周氏,是周子羽。”
算是机缘巧合。
妄图复苏天柱的邪魔外道们突然在修真界的犄角旮旯发现了一个与周氏少主几乎一模一样的魏离,顿时就策划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那就是杀掉周子羽,让魏离取而代之。
当然,周氏一族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会认不出自家人。
可魏离却不同。
他与周子羽生得太像,很容易会让周氏的人以为这其实是某个周氏族人在外留下的风流债。
若是周子羽失踪,而魏离再现身,那失去儿子的周氏族长自然不会再舍得错过一个可能是周氏血脉的孩子,会将魏离带回家族。
等回到南州,魏离天赋很好,一定会得到周氏的大力栽培,可以跟随周氏一族去镇压正在复苏的天柱。
魏离只要混入天柱,就可以施展秘术,将天柱彻底复活,将整个周氏都化为血海。
可这周子羽其实是个爸宝天天围着他爹打转,他的身上也总有周氏一族的护身秘宝。
他就算出门也总是与自家族人在一起不怎么落单。
怎么让他落单呢?
那就只能是恋情才能让他独自往来。
他们好不容易派遣蔓儿伪装可怜女修得到他的喜欢,本听说他路过此地就决定让他死在这里,让魏离上位。
可没想到左等右等,魏离就是没有出现……他们急死了。
若是再等下去,那别说魏离能不能顺利地混进周氏,就说他们已经听说周子羽就要去联姻,那蔓儿也做了白工。
所以今夜他们刚商量完,要先对周子羽动手。
然后等魏离出现再商量其他对策。
只是动手之前蔓儿始终犹犹豫豫,生怕魏离错过这事儿会让计划出现意外。
殷明镜清朗的声音就在大家的耳边响起。
周子羽人都听傻了。
白天的时候还像个小斗鸡,可现在神色惨淡,就像是被拔了毛。
虞桑桑倒是听得兴致勃勃,一边凑到那丧魂水的旁边蹲在那里吞口水……丧魂水……冰感觉好好吃的样子。
就那个什么,要不是地上埋汰,她早就捡起来尝尝滋味了。
这个贪心的想法顿时让她一个机灵,急忙哆嗦了一下往丧魂水的一旁离远了些。
她怎么会想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魂飞魄散啥的。
听起来就够毒的。
谁会往自己的嘴里喝毒水。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能嗅到那让自己忍不住的清甜甘冽的味道。
青衍剑尊听着殷明镜的禀告,一双眼却静静地看着蹲在那里犹犹豫豫的虞桑桑。
半晌,待殷明镜都把来龙去脉想明白了,他也不理会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吞了丧魂水的少年,只对那个蹲成小小一团的小姑娘说道,“试试那个锦囊。”
一副馋得不得了的样子简直没法看。
可她看起来馋得不行,是真想吃。
青衍剑尊不会随便让毒物进弟子的嘴。
可也不代表他不会带回去研究,研究好了没有危险了让弟子尝个鲜。
至于装丧魂水的器皿也必定特制,好在虞桑桑手里就有锦囊。
他就看殷明镜。
“把那女人的丧魂水都搜出来。”那蔓儿不知还有没有丧魂水,能不能让他的弟子满意。
战利品!
虞桑桑的眼睛顿时亮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就是太素宗的景氏一族……
她显然很喜欢战利品。
殷明镜忍笑看她。
对于一个少年被欺骗了纯真感情, 师徒三人都没什么想法。
又不是自家被骗。
他也看见虞桑桑垂涎丧魂水的样子。
虽然丧魂水危险,不过他家小师妹也是沐浴过戾魈之气的人才,没准儿就能吃能喝呢。
想到自家小师妹那特别好的胃口, 殷明镜毫不客气, 直接从笼子里掏出蔓儿,拿走她的危险品。
为了保证量大管饱, 殷明镜顺手又搜了搜旁人, 遗憾地发现丧魂水的确是很稀罕的东西。
别人都没有, 只有要对周子羽下手的蔓儿手中还有一些。
不管是丧魂水还是盛放丧魂水的那小瓷坛子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殷明镜都给了虞桑桑, 换来自家小师妹的甜言蜜语。
“大师兄真好……师尊也真好。”
虞桑桑美滋滋地把宝贝一收好奇地问道, “那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呢?”抓了这么好些邪魔外道也不知关去哪儿。
殷明镜就温和地说道, “交给周氏族长, 毕竟他们图谋的就是周氏。”
他们算计周氏守卫的那根天柱还差点杀了周族长的儿子, 事情败露落在周氏的手里绝对好不了。
果然,当他们一行人回去, 殷明镜将依旧失魂落魄小脸儿煞白的少年放在周族长的面前, 听完来龙去脉,看起来强壮高大的中年修士都差点没晕过去。
“你!”他想骂儿子,却不知该骂什么。
毕竟这是恶徒有心算无心。
只要他们觊觎周氏, 怎么都会让他的儿子掉进陷阱。
看见周子羽垂着头人都要碎了, 周族长心有余悸。
险些失去儿子的恐惧尚在,他也更珍惜,哪里舍得打骂他, 挥手让他先去休息。
待周子羽踉踉跄跄地走了,他忙跟面前的师徒三人道谢。
青衍剑尊置之不理,完全没有客套说几句“都是同道怎能见死不救”这样的话, 转身就走。
以他的身份不把人放在眼里不是很正常么?
周族长一点都不觉得被怠慢了,还更加感激道谢说道,“劳烦诸位前辈。”虽然师徒里夹了个真小白,可他哪里敢对青衍剑尊的弟子放肆,待虞桑桑也极为尊敬。
虞桑桑见殷明镜把那抓住的几个人都给了周族长,就打了个小哈欠,准备回去吃宵夜补补觉啥的。
他们回了自己的居所。
第二天早上,周族长又带着儿子亲自上门拜谢。
过去一晚虞桑桑吃得好睡得香,越发油光水滑。
可那周子羽却更加单薄,整个人像是卷边的干花卷儿。
看见魏离的脸摆出这个样子,虞桑桑就觉得有意思,心情更好了。
见她天真活泼,周族长就犹豫了一下。
这看起来是个乖乖的女孩子,自己一会儿想跟青衍剑尊提的关于怎么血淋淋搜了魂,发现这群混蛋背地里做了什么恶毒的事竟怕吓到了她。
看见他的神色,虞桑桑只当他有机密,在大事上她从不闹腾,就跟青衍剑尊说道,“师尊,我想去花园玩儿。”
这宅院后面有个大大的花园,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可美了,她本来就想去逛逛。
毕竟花丛中的小公主可太诗情画意了。
青衍剑尊不置可否。
昨天殷明镜审问那些邪魔外道该审问的都问完了,虞桑桑也全都听到,也犯不着就坐在这里听第二遍。
她一出门,那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就跟着摇摇晃晃,目光空洞地往外走。
这显然是浑浑噩噩没法思考的样子,周族长想喊住他,到底没忍心。
虞桑桑也发现了,她也不在乎,直到走到了花园里自顾自地跟好看的各种花草贴贴,深恨修真界没有个自拍朋友圈啥的。
她玩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就发现那少年不知何时正坐在一块石阶上,惨白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张脸总是让虞桑桑下意识地警惕。
可看他这可怜样,想想昨日那蔓儿被审问的时候嘲讽的他的那些话,虞桑桑就拿出一瓶子真清水递给他。
“喝点吧。”她客气地说道。
少年也不抬头,只沙哑地道了谢,将水瓶抓在身前,就在虞桑桑准备转身继续玩,他突然哽咽着说道,“我是真的喜欢过她。”
虞桑桑:……
她生得很像是知心姐姐么?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八卦惨遭被骗的少男心的,走过来就坐在周子羽的身边,看他骄傲不起来了就说道,“想开点,其实你应该觉得幸运了,毕竟还有命悲伤春秋。”
要是没碰上青衍剑尊他们三个,丧魂水一进嘴,那他真就要下场堪忧了。
对虞桑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命更重要。
“我也是真心希望她以后过得好。”不是真心,他不会把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私房都拿给她。
“刚遇到她的时候,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他虽出身世族,可并不会觉得散修低人一等。
那时候见她努力生活认真经营每一天,又温柔又坚强,他心生敬佩仰慕,慢慢地与她走到一处。
周子羽突然语无伦次起来,他转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抬头看天的虞桑桑说道,“可她一直都是骗我,对我毫无感情是么?”
那虞桑桑还能怎么回答他。
当然是说,“是啊。”
她心里又可惜了一下。
当时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只有她还注意到周子羽的储物手镯在桌子上顺手带回来了呢。
不过她虽然小贪财,却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昨晚看见周族长就将储物手镯归还了。
今日刚刚周族长过来,给她还了好大一份厚礼。
看在那厚礼的份儿上,而且因魏离与戾魈之气的缘故,虞桑桑难免对这些守卫天柱的世族很有兴趣,她就开口问道,“天柱的情况不好么?”
“不好。”周子羽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诚实地说道。
若换了旁人他或许还要斟酌,可虞桑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更何况也是足够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你准备联姻……”
昨天她通过银镜把周子羽与蔓儿的互动剧情都看过了。
“是。”
“你不是说要私奔么?”昨天在酒楼还挨了他爹的捶。
这种并未同情自己,只像是闲聊的语气让周子羽也心里好受许多。
他垂了垂眼睛,转着手里的水瓶恢复了些精神,小声说道,“为了与我爹怄气,我故意这样说。”
打从知道自己要联姻,他就没想过要拒绝。
因为联姻的对象有些风险在里面,一个不好就是要命丧黄泉。
这么危险的联姻对象他怎可能推给旁人,让族兄或者族弟去承担。
他是族长之子。
就算是死,也得他先来。
可在他爹的面前他就只是想嘴上嚷嚷两句。
哪怕他有些任性,脸也不是虞桑桑喜欢的,可这一刻虞桑桑却侧头,第一次认真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昨夜私房相托,准备与蔓儿了结情缘。”
“总不能拖泥带水,日后谁都对不起。”既然要成亲就得一心一意,无论妻子是不是自己之前就喜欢,那婚后不是可以慢慢地发展感情么。
也不论妻子是不是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那都不是他三心二意的理由。
可他也不能将蔓儿轻描淡写抛弃,而是想着让她能够好好生活,日后还能遇到善待她的人。
少年人的心总是这样赤诚。
无论做得好不好,对不对,可他的心意却是发自肺腑。
虞桑桑听着他这悲壮的,好似要去送死一样的联姻,琢磨了一下,嘴角抽搐。
都要送死可见联姻危险,那为何还要联姻?
“天柱的情况很不好。”既然都已经坦诚到这份儿上,周子羽也就不隐瞒什么。
反正周氏如守不住天柱需要求助于强者,那身为青衍剑尊的弟子虞桑桑也必然会知道。
他低声说道,“从前家族中传下的几种镇压之法都已经不太起作用了。而且,”他带着些哭音说道,“上次为了镇压天柱,几个家族中大乘之上的老祖们都进了天柱,如今勉力维持住天柱稳定,可这不是长久之策。”
天柱被镇压的禁制之内充斥着戾魈之气与各种魔神孽障,普通人进入沾染上就会化为怪物。
大乘修士也不会例外。
不过是……不过是仗着修为深厚在禁制之中勉力支撑。
与周氏都负担守卫这根天柱责任的几个家族里的大乘修士明知道进了禁制就九死一生,可都已经去了。
他那时候就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提自己的感情。
“父亲想为我求娶一位世族之女,她的家族祖上威名赫赫,也曾禁锢天柱,而且应该有更厉害的办法。”
只是各家的禁锢之法绝不可能旁落外族,所以他们才想要试着求娶联姻,发誓对这位贵女好,求她可以帮个忙。
“你说你要求娶的妻子会要了你的命……”
“倒也不是她会要我的命。而是……”周子羽又犹豫片刻,因虞桑桑是救命恩人,这才讲了这些守卫天柱的家族密辛轻声说道,“而是她的家族受过魔神诅咒,凡家族血脉都会死于非命。这诅咒来源于魔神,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甚至会延伸波及到与这家族有姻缘的另一半,都命数不能长久。”
镇压魔神的过程中被魔神诅咒了全家。
虞桑桑没想到修真界还有这么凶残的诅咒,而且周子羽既然说得言之凿凿,可见一点都没夸张。
这家族的人正是谁嫁谁死,谁娶谁亡。
“谁家啊?”还有这么悲惨的家族,虞桑桑就震惊了。
“你应该也能听剑尊提过吧,这于此界曾是很有名望的豪族。”
提到青衍剑尊哪怕是周子羽这任性的人都生出几分敬畏,又唯恐惊扰了魔神一般,跟虞桑桑压低声音说道,“就是太素宗的景氏一族。”
第38章 第 38 章 太弈仙君
虞桑桑:……
“谁家?”
冷不丁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太素宗的景氏。”
虽然这联姻很有些为自家家族的功利, 可周氏这不是没有办法了么。
他白皙的脸涨红,见虞桑桑震惊地看着自己,一副觉得自己很过分的样子, 急忙说道, “我,我, 虽然这只是联姻, 可我发誓, 我一定会对她好,绝不会欺骗她, 也会努力爱护她。那我, 我以后身心都是她的绝不想别的女子……”
“停。”虞桑桑嘴角抽搐。
这种热烈告白啥的。
就跟吃瓜吃到了自己家了。
她听得头皮发麻, 一点都不想听那什么“心里以后只有你”。
本来就没想到听到的不得了的家族是景氏, 那似乎要联姻的正是自己, 再看看那张跟魏离一样的脸……
她眼前一黑,颤巍巍地掏出个小坛子给自己喝了两口水醒醒神, 咂磨了一下, 这水挺好喝的,又喝了两口,只觉得灵台一醒, 总算有精神揉着眼角慢慢地说道, “你给我解释解释,谁说要跟你联姻了?”
要联姻的景氏一族貌似只剩下她一个,那这婚事……
周子羽脸一红, 眼眶还红着跟个兔子似的,小声说道,“是我爹准备带我去太素宗求娶这位小姐。其实还只是我家一厢情愿, 景氏并未答应。”
太素宗。
虞桑桑诧异。
“你求娶景氏遗孤……是那位家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景氏遗孤吧?”
少年微微颔首。
“那为何去太素宗求娶呢?”
“景氏之女听说虽然养在家中,可万事还需要太素宗做主点头,我们出于礼貌也不好直接前往她的面前过于孟浪。还是想请太素宗出面这才全了礼仪。”
说是联姻,其实人家家的姑娘还没看到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婚事。
可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虞桑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她没有想到只不过是想听点倒霉蛋的八卦,竟然会听到这样不得了的秘闻。
天可怜见的。
母亲亡故得早,虞桑桑对景氏一族格外陌生,知道的还不如路人多。
她本就对景氏充满好奇。
如今,见周子羽似乎知道一些路人都不知道的事……毕竟此界中可没听说过什么魔神的诅咒。
连自己看过的那本甜宠文里都没有只言片语。
她脑海中下意识划过上雍真人的欲言又止,还有……皇陵那次李代桃僵的戏码。
可再想想还是说不通。
毕竟若景氏这样被诅咒,那渣爹怎么还不死?
不是虞桑桑看不起他,就虞修那筑基期的弱鸡修为,不是应更早应了诅咒么?
而且书中的显珠占据了虞仙儿的命格,她整本书活蹦乱跳,得了长生还美男环绕,别提多快乐。
这其中肯定还有秘密。
她就咳嗽两声,看着周子羽小声问道,“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知道的景氏?”她的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少年诧异地看着他,发现她的目光热切……这就让他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吧,她之前看自己的眼神虽然笑呵呵的,他还是后背发麻,担心她会从背后摸出一把四十米大刀追着自己一路砍翻啥的。
他陷入思索,然后一边想一边说道,“景氏或许在此界旁人口中只是寻常衰落,如今人丁寥落的家族,可对于我们这些守卫天柱的家族来说却更熟悉亲近些。因为我们这些家族的祖上都有先辈在万年之前参与镇压了魔神。”
周氏一族并未断绝传承,自然依旧有万年之前的记载,而不是如虞桑桑一般一问三不知。
虞桑桑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她本就是美丽的女孩子,安静下来虽然少了神采飞扬,却多几分娴静柔和。
“然后呢?”她继续问道,“诅咒是什么意思?”
“这些得从万年之前,景氏出了一个不世出的天才修士开始说起。这女修出生就是仙灵之体,不过百年就成就仙阶之位。”
这样的满点天赋让虞桑桑震撼了一下……她自己也是天赋很强的修士,不过那都是游戏带来的。
可她那景氏先祖竟然自己出生就是仙灵之体,这顶级的天赋让人望尘莫及。
见她瞪圆眼睛专注地听,周子羽难得也愿意跟她讲讲别的。
要不然总讲自己苦逼的爱情故事,说得人心里上火。
而且,说起万年前的那些强者,他也忍不住心驰神往,继续说道,“而且这位女修生有大气运,据说总是能遇到大机缘,也常能发现一些旁人无法找到的奇遇。这位女修被世人称为素问仙子。”
果然是这位据说是家族先祖的素问仙子。虞桑桑之前就听青衍剑尊他们讲过素问仙子,急忙说道,“我知道这位仙子,据说她陨落在天柱之中。”
她这样急着说,就像是也想让人知道,她并非对这位素问仙子一无所知。
周子羽自然不能理解她心里的那些心情,闻言便认同说道,“素问仙子的确陨落在天柱之中。她之所以得世人传颂被人敬重,景氏之所以被重视,都是因她万载之前的功绩。”
见虞桑桑爱听,他犹豫着看了看天色,见周族长还没有出来找他显然还有要事。
可不管怎样,景氏一族万年的故事讲也讲不完,他心中暗自决定回了家族就先把家里的有关于景氏与素问仙子的事收拢起来送给虞桑桑。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景氏感兴趣。
可救命恩人既然关注,那他肯定愿意让她多知道些。
所以他现在只简单地讲一些要紧的给虞桑桑说道,“当年魔神降临此界,众多仙阶强者与魔神抗衡,素问仙子也是一样。我家族中的传闻说她性情谦逊和善,身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与同伴们一同奔走在各处魔神出现的地方。那些同伴也都是强者,可她却是最厉害的,因为只有她有一种净化的能力,这是其他强者都无法做到的。”
“净化的能力?”虞桑桑好奇地问道,“是解毒的意思?”
“你该知道戾魈之气?”周子羽小声问道。
虞桑桑顿时嘴角抽了抽,
不仅知道,而且还被人糊一脸……
“知道。”坑她的人还长了跟对面一样的脸。
她闭眼,唯恐自己跳起来把他往死里打。
“那你就会知道这种邪物会带给人间多少祸患。你也要知道,那时候的魔神都是活的……”
活着的,可以随意播撒各种邪物伤害此界环境与生灵的魔神更加可怕,他们带来的灾祸也很可怕。
那时候那些如戾魈之气,丧魂水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能勉强被收纳镇压,可容纳的器皿也很难炼制。
只有素问仙子有能力,会将这些危害修真界的东西净化消失。
她所过之处,一切灾殃都空空如也,身后会恢复从前的明净。
虞桑桑不由惊讶地问道,“只有她一人能够做到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谁能知道……”仙阶强者的秘术还有人敢去询问的么?
而且素问仙子也讲说,这种秘术只有她能够施展,她身边的同伴也都是享誉此界的强者,也都认可她的说法。
他们跟着素问仙子到处奔波,最是亲密的同伴。既然他们都承认素问仙子的话,说明他们也学不会素问仙子的秘术。
甚至其他的景氏族人也全都不会。
那别人就更别提了。
好在素问仙子道法高超,此界只有一个她就能够将所有的魔神留下的灾祸全都清理,所以也还好。
虞桑桑下意识地点头。
她低声说道,“四处奔走,一定很辛苦吧。”
“和至交好友们在一起并肩作战,又有心爱的爱侣恩恩爱爱……”周子羽当初看过素问仙子的记载就觉得这是一位人生赢家。
论天赋,百年就进阶仙阶天纵奇才,顺风顺水长大的。
论容貌,这位仙子在万载之前有倾城之美,顾盼神飞的美誉流传至今。
若论缘分,亲缘温馨,挚友环绕,又有爱侣心意相通。
要不是撞上了魔神降世,那这日子过得也太幸福了。
可想想那些奔波,马不停蹄的奔赴,他也忍不住赞同虞桑桑。
那一定是很辛苦的。
虞桑桑却听到这诧异地问道,“爱侣?”
青衍剑尊跟她讲先祖故事的时候可没讲过素问仙子还有一位道侣。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太素宗这个名字的来由么?”
说句有点冒犯的话。
周子羽觉得虞桑桑好像是从山里出来的。
有一种格外清澈迷茫的美……
在这种略带同情的目光里,虞桑桑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还因为差点被心上人宰了小脸儿煞白的少年现在好像精神了好些。
不会是因为发现她是个小白吧?!
“那你,那你忙着修炼不知道很正常。”见虞桑桑脸色不妙,周子羽现在任性骄纵不起来……他要是被她打了,他自己不敢还手不说,他那老爹还得夸一句“打得好”呢。
他就急忙说道,“你又不是太素宗弟子,不知道太正常了。”说了两句正常就仿佛她真的很正常一样,他飞快地说道,“当年这两位约定等平息魔神之乱后就成亲,只可惜没等到那一天。太素宗中的素,取的是素问仙子的素。另一个太字,这正是素问仙子的爱侣太奕仙君。当初创立太素宗时,太奕仙君就是为了让世人都记住他的爱侣,也让太素宗宗门永远记得他与素问仙子在一起。”
“记住素问仙子……我记得太素宗是在天柱撑住天地之后建立。那位太奕仙君活了下来么?”
素问仙子陨落在封印天柱之时。
“虽然活了下来,不过太奕仙君也重伤在身,没过千年就陨落了。”周子羽对这两位万载之前都对此界有功的强者格外尊重,提及的时候声音都压低轻声说道,“这涉及到一件密辛,就是太素宗为何会这样看重景氏,无论族人身在何处都要收拢于宗门羽翼之下。因为因太奕仙君的缘故,他们也知道景氏被诅咒,这万载以来千方百计想要帮助景氏脱离诅咒,不至于血脉断绝。”
可看起来他们的努力显然并不成功……
第39章 第 39 章 “就是说素问仙子有可能……
“陨落了。”
虞桑桑下意识地喃喃起来。
她又忍不住揉了揉眼角。
大概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她突然感觉到有些头疼。
“是啊。”说起来周子羽还是年少对爱情充满幻想的时候。
要不然也不会差点遭了邪魔外道的毒手。
正是因为少年人总是对这些爱情故事更感兴趣,所以他在族中看曾经万载之前的那些故事的时候更多的就关注一些恨海情天或者痴男怨女什么的。
素问仙子与云奕仙君的故事充满悲剧色彩,当年狠狠地让小少爷躲在没人的地方哭过一鼻子。
他印象深刻, 提起这段故事的时候也忍不住唏嘘了一声轻声说道, “都说那是一段佳话。只可惜素问仙子陨落后,云奕仙君虽然逃出生天, 可也身受重伤无法痊愈。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建立了太素宗, 将宗门就建立在那最大的天柱旁, 一则是承担起看守此天柱的责任,另一则, 据说……”
他说得心中激荡, 就没发现虞桑桑的脸色不好, 又继续说道, “据说他陨落之前的那几年一直都遥遥地注视着天柱的方向。”
失去爱人的强者执着地守在太素宗最高的山顶, 终年瞭望爱人陨落的方向。
那是他最深爱的女子故去的地方。
虞桑桑又揉了揉胀痛的额头,突然说道, “魔神会诅咒封印自己的人?”
不是说景氏一族被那魔神诅咒, 所以陆续凋零,血脉几乎断绝。
可要是魔神这么厉害,那此界之中天柱众多, 按说谁都跑不了。
就比如周氏。
周氏也干了。
没说中个诅咒啥的?
“魔神和魔神也不一样。”虽然都是魔神, 都起于混沌孕育,可其实也有强有弱。
周子羽这才发现虞桑桑脸色不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她一下,见她还想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却又很难受, 咬了咬嘴角,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虽然脾气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可关心人还是会关心的。
见虞桑桑摇头他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素问仙子封印的那是魔神中最强大的一个。当年天地崩塌苍天下坠,素问仙子率先封印了最强的魔神,只靠着那一根天柱就将此界的天地堪堪撑住,才给了旁人喘息之机,去将其他的魔神陆续捕获强制禁锢为天柱。那时候都有一句话,说的就是只要此界最大的天柱不出问题,那就算其他的小天柱有些问题,其实影响也不大。”
其他天柱复苏可能影响不了天地合拢这般严重。
不过却会让魔神复苏肆虐,带给此界灾祸。
更何况……谁也没实验过这个说法,谁都不敢赌那最大的支撑如此强大。
更何况都是魔神衍化的天柱,那若是其他的天柱出现复苏问题,那最强的魔神不会也跟着复苏呢?
所以为了保证天地安稳,他们这些守护天柱的家族才会竭尽全力。
不管付出多少牺牲也绝对不去做“其实复苏了也没事”这样的摆烂美梦。
“最强的魔神。”虞桑桑跟着他的话说道,“是和其他魔神不一样么?”
“强大无比。要不然当初封印这魔神的时候也不会陨落那么多仙阶,总是和其他的魔神不一样吧。当年为了封印这魔神不仅陨落了素问仙子,其实还陨落了好几个仙阶强者,都陷落在那根天柱中没活着出来。那你看,就连有能力创立一个大宗门的云奕仙君都几乎死在天柱之中,可就算活着,也因为伤势沉重无法痊愈而死去。”
这么强横的魔神哪里是其他菜鸡比得了的。
其他魔神没能耐发出诅咒,可这能一力支撑天地的魔神的诅咒谁都遭不住。
这些事外界都不知道。
唯恐世人知晓天柱的秘密,发现天柱其实都是可怕的魔神,所以内情只在他们这些与天柱有关的世族中才知道。
就比如景氏这万载以来族人湮灭,都说一句可怜运气不好啥的。
其实……反正周子羽觉得这肯定就是诅咒。
素问仙子与景氏一族为了此界付出了太多。
可这样的付出却不能够被人知晓。
“好在太素宗知道,还一直都想保护景氏。”周子羽俊俏的脸突然红了红,与虞桑桑小声垂头说道,“……我,我也愿意守护景氏最后的血脉。”
虞桑桑:……
他脸红个锤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突然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她头更疼了。
“你不是喜欢蔓儿么?”
她毫不客气地往人家心里插刀子。
少年俊俏的脸顿时一青,被噎住好半晌才艰难地看着面前这非要戳人伤疤的恩人轻声说道,“可若是能得景氏女下嫁,那我……我愿意余生都去爱她。”
也或许,那魔神的诅咒会让他与她同生共死,可他也不会害怕不会抱怨,只要陪着自己未来的妻子就好了。
他愿生死相随。
看他这样儿,虞桑桑决定捂好自己的马甲儿。
要不然用魏离的脸跟自己讲这些真心话,她怕是要做噩梦。
不过她也不准备让显珠白占了便宜,想了想公允地说道,“我知道你联姻,愿意,愿意同生共死。”
她嘴角微微抽搐,却只看着他继续说道,“可你不如在求亲之前先问问那景氏遗孤,知不知晓天柱的秘密。”
见周子羽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垂眸轻声说道,“她的母亲过世得早,景氏的传承她未必了解,若是她全然不知,那你也不必与一个陌生的人非要有什么瓜葛。”
看渣爹的只言片语,他连景氏的宝藏都没拿到。
她的母亲更不可能把景氏的秘密告诉他。
他都不知道,那显珠就更不会知道这些事。
“景氏的传承……”这话让周子羽愣了一下。
他周氏一族代代传承下来,却从未想过还会有强大的家族有传承断绝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说道,“就算这位小姐手中的传承断绝,可太素宗应该会有。”
“是么。”
“实在不行就先去求太素宗。”周子羽刚刚受了情伤,若当真跟虞桑桑说的那样,他倒是不急着联姻……他内心还是会敬佩景氏,也愿意对景氏遗孤另眼相看,也会对她伸出援手。
可若是还有其他求助的来源,能不成亲其实也挺好的。
倒不是怕死,而是始终觉得若是有可能,他想先见见那位景氏的姑娘。
若是个好姑娘再说其他。
若是,若是不太投契……那还是先问问太素宗吧。
“景氏与太素宗关系这么好啊。”连传承都在太素宗有备份啥的……虞桑桑没感觉到如此深情厚谊。
虞仙儿在皇陵吃草的时候没见太素宗有人来关心过。
“当然要好,毕竟有云奕仙君与素问仙子的渊源。”周子羽熟悉许多旁人所不知道的八卦,而且很乐于分享。
看他的样子好像在族中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搭理他,如今有了虞桑桑这爱听他讲故事的,少年顿时叭叭儿的,跟虞桑桑说道,“我还听说过传闻,说是太素宗是一定要力保景氏血脉不能断绝的。因为曾经云奕仙君陨落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虞桑桑也很八卦地探头过来。
自家祖上的故事她肯定愿意知道得更多。
“云奕仙君陨落之前曾说,说是他的素问会自她的血脉之中复生。”
修真界可能无数,奇术也无数。
若说仙阶强者领略到一种复活的办法都是正常的。
而且诸天修真界中也的确曾有过强者复生之事。
那复生的躯壳是从后裔之中也最后可能。
因为拥有更亲缘的血脉,才会更容易让强者追溯亲近,从而复生。
提起这周子羽更唏嘘了。
那传闻中云奕仙君逃出一命创立太素宗,始终守在能够见到天柱的地方盼望恋人归来。
他也一直都渴望爱人能够复生于他的面前。
可他等到陨落,也没有等到这一日,只留下这一句话就遗憾地死去了。
或许日后当真会有素问仙子复生的那一日。
可这双恋人却永远错过,没有办法重逢。
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却在这一刻,又突然像是洪钟大吕,轰然冲进虞桑桑的耳朵。
有巨大的轰鸣在她的脑海之中轰然作响,她的眼前一阵眼花缭乱,整个人都淹没在那些轰鸣中。
轰鸣震得她喘不过气,气血疯狂逆流,一瞬间丹田都开始震动,经脉紊乱。
有巨大的分不出是什么情绪的感情让她一下子捂住头。
“就是说素问仙子有可能复活……你怎么了?”周子羽刚说完就见虞桑桑惨叫一声抱头缩成一团,顿时吓坏了。
他急忙去抓虞桑桑的手臂,想问问她是哪里不舒服……不能是因为跟他讲话累着了吧?
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可看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痛楚的虞桑桑,他又犹豫了一下,才颤巍巍伸出手,想要安慰她。
一道青光瞬息落在他们中间。
虞桑桑头疼欲裂,几乎无法呼吸,却一下子抓住那道青光。
“师尊。”
这是很熟悉的气息,也带给她可靠的安全感,让她就算现在难过得无法思考,却本能地抓住他。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冷淡简单却又格外让人心安的声音说道,“嗯。”
冰冷的手指轻轻压住她的额头,轻柔地揉起来,青衍剑尊的声音继续传来说道,“我在这里。”
这一句,顿时就让虞桑桑放松下来。
就像是只要知道他在这里,她就会什么都不担心。
哪怕此刻丹田胀痛,有崩溃之势,气海之中的灵液都在疯狂激荡,她却无法收敛气海,可她也都不害怕了。
她一头栽进这个泛起淡淡冷香的怀里。
第40章 第 40 章 她这次熟练地啪地一把拍……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 觉得或许是青衍剑尊的安慰,疼得无法集中精神的头都舒缓了一些。
可虽然看起来安稳许多,脸色却依然苍白, 闭着眼睛无法忍耐痛苦的样子。
青衍剑尊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犹豫了一下将她拦腰抱起。
他其实更习惯用拎的。
可看自家弟子可怜兮兮的,确实是很难受。
这要是还拎着给她提回房间恐怕她得哭死。
一想到耳边立体声环绕熊孩子的哭声, 剑尊大人的尾巴都炸了炸。
“这是怎么了?”周族长快步过来。
刚刚正说着话, 青衍剑尊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就咯噔一声。
自家儿子那狗脾气他太知道不过,天天斗天斗地斗……他爹。
这要是耍少爷脾气冲撞了人家剑尊爱徒, 那可不是能好收场的。
他心里本就担心是自家儿子冒犯了人家小姑娘, 一过来就发现虞桑桑都倒在青衍剑尊的怀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再定睛一看心都吓裂了……这气息紊乱灵气暴动, 怎么有点像是走火入魔哦。
周族长嘴唇都在哆嗦……不管仙阶强者的性情好与不好, 都不会容忍旁人的冒犯。
更何况青衍剑尊是有名的有仇必报, 打从他进阶仙阶之后这千年来几乎就没有敌人了,为什么呢?
因为敌人都埋地底下了。
出了名的凶残。
他且见青衍剑尊好似极看重自己的弟子, 心里更加畏惧, 只想着如何赔罪求饶,以求保住儿子的小命。
“对不起,我……”周子羽也当虞桑桑真是因为自己才会这样, 手足无措就要道歉。
青衍剑尊冷淡地抬手, 让他闭嘴。
“师尊的意思是与两位无关。”殷明镜担忧地看着灵气开始紊乱的虞桑桑,哪里还有时间跟人周旋。
他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青衍剑尊的意思,这才客气地说道, “还请族长海涵。师尊要给小师妹看看情况,恕不能招待二位。毕竟她现在是最要紧的时候。”
他修为虽然不及青衍剑尊,却也是大修士, 看得出虞桑桑的情况。
她体内的灵气都在激荡,丹田中的灵液气海就像是无端升起海啸疯狂拍击丹田。
这样下去只怕脆弱的丹田撑不住那些灵液强势的冲击,会崩溃。
“哪里的话,还是孩子要紧。若是剑尊有需要,只通传于我。我最近都会在这里以尽绵薄之力。”
周氏族长急忙说道。
哪怕得到了殷明镜的回应,表明与他们无关,可他还是担心。
现在担心的倒只是虞桑桑的安危了。
这小姑娘虽说是剑尊弟子,也很得宠的样子,可人却很可爱并不娇纵,周族长自然希望她能更好。
他就拉了儿子一把,不让他在这时候给大家添乱。
“我能不能留下。”周子羽这时候哪里能安心离开呢?
不提虞桑桑是他的救命恩人,只说她和他说了好半天的话,在他的心里她就像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了。
那谁能没心没肺回去?
他涨红了脸,青衍剑尊凉薄的眼扫过他,又垂眸看了看怀里的虞桑桑,对殷明镜说道,“你安排。”
他抱着虞桑桑化作一道流光往后面的房间去了,殷明镜得他的话安排周子羽留在宅院里。
等他赶回虞桑桑的房间,就见小姑娘正靠在青衍剑尊的手臂上,看起来有了些力气,还努力对殷明镜笑了一下。
“大师兄,我没啥事。”
殷明镜眼微微一热。
他也成道上百年,经历得多了,见惯了许多悲欢离合,也见惯了修士一夜之间灵气消散衰败,自认已经心静如水。
可真有在意的人出了问题他才知道,所谓心如止水不过是没那么上心而已。
放在心上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着急。
“她还喝了丧魂水。”青衍剑尊一边揉着熊孩子的额头,一边看她这时候才发现虚弱地把手里的小坛子往他身后藏……摸索着就又对他的狐尾动手动脚……
大概是太难受了让她的自制力不行,人也糊涂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这熊孩子触摸到油光水滑的触感,虚弱却执着地在毛茸茸的皮毛里摸来摸去。
如果要死,也得死在狐狸尾巴之下!
青衍剑尊:……
他都给她记着。
等她好了就把这欺师灭祖的熊孩子吊到山崖上。
“师尊,小师妹的元神……”听到虞桑桑竟然喝了丧魂水,殷明镜顿时大惊失色。
虞桑桑弱弱地说道,“不是有意的。”她只不过是跟周子羽聊天的时候太专注,不小心拿错了水而已。
青衍剑尊冷笑了一声,也不去问她是真的拿错还是有意“拿错”只为了给自己解馋。
他对殷明镜说道,“丧魂水远比不上戾魈之气危险。她没事。”
戾魈之气都对她没有影响,那丧魂水本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妨碍。不过是关心则乱,爱之深责之……
青衍剑尊停顿了一下。
熊孩子有毒。
打从她拜师,似乎剑尊大人的文化水平也跟着被拉扯了下来。
“她的问题也不是丧魂水造成。恰恰相反,幸亏她喝了几口丧魂水,才稳住神魂。”
殷明镜安顿周子羽的时候他已经给虞桑桑检查了一遍,又给她吞服了几颗灵丹,还以自身仙灵之气给她压住了暴走的气海。
要不然她不可能短短时间睁开眼睛,还能说话,还能……
她现在还在偷偷摸他的尾巴。
青衍剑尊闭眼片刻,又记了一笔,这才对殷明镜继续说道,“她刚刚神魂激荡,灵气暴乱好似走火入魔,可又并非走火入魔。”
“啊?”丧魂水这么毒的玩意儿竟然还有正面的帮助么?
殷明镜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别人喝了魂飞魄散的毒物怎么到了自家小师妹的嘴里就成了清心稳固神魂的东西。
不过他并不关心这其中的原因,只关心地问道,“小师妹没事么?”
只要虞桑桑没事,其他的他都不重要。
“没事。”修长微冷的手指还搭在小姑娘的额角,有一缕缕仙灵之气从他的手指流淌入她的身体,顺着经脉慢慢约束那些暴走的灵气。
这并不困难……一个筑基小修士的灵气再狂暴还能狂暴到哪里去呢?
依然是一根手指头就摁得住的罢了。
青衍剑尊一边与殷明镜说话一边调理经脉,直到仙灵之气将她的经脉安稳好,又进入她的丹田,将那狂暴的气海都慢慢安抚平静,就要离开的时候他又犹豫半晌。
这弟子太容易发生意外。
他尚未理解她今日灵气暴走的原因,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出这样的问题。
若是她再出问题而自己却不在她的身边……
青衍剑尊垂眸,指尖灵光微动,将一缕仙灵之气掐断留在虞桑桑的气海之中。
有这缕仙灵之气在,就算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也可以自动平息那些灵气。
而且都不知道怎么说。
虽然看起来动静很大,这小姑娘情况危急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小命和丹田。
可是当她好得差不多了青衍剑尊就发现,靠着刚刚汹涌暴涨的灵气开拓了丹田与经脉,这破孩子的修为又蹭蹭往上了一步。
诶!
人家现在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了。
他只沉默了一下,垂头问道,“好了么?”
“头疼。”刚刚情况那么吓人,虞桑桑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要丹田碎裂。
可原来在她师尊的眼里都不算事儿。
她老老实实地讲自己改善了情况,唯恐在大家担心自己的时候装难受让人担心。
如今也只说自己的确感觉不熟悉的地方。
顺便,虞桑桑偷偷收回手。
刚刚偷偷摸了自家师尊的尾巴好几把,如果现在还不收手看起来是要挨打的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殷明镜见虞桑桑虽然说着好多了,可却依旧捂着头缩成一团。
且见冷淡不喜与人接触的青衍剑尊没有让她从身边滚蛋,默许她靠着自己就知道这头疼肯定很厉害。
这让他不由担心。
虞桑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忍着还胀痛要爆炸一样的额头说道,“只是听周子羽在讲景氏的旧事。”
她说多了话就又是脑海嗡嗡作响,眼睛都发花模糊,明明自家大师兄就站在面前,可她都觉得看不真切他。
殷明镜又走近些,却不忍心与她说话了。
“师尊,灵丹……”
“已给她用了。”要不是已经服用了灵丹,现在虞桑桑已经在满地打滚,惨叫连连了。
青衍剑尊又将微冷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希望她能舒适一些。
虞桑桑的确感觉到好过许多,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压在自己的额头不放。
那只手微微动了动,见她不肯撒开就放弃了。
只有微冷的声音低低地传来道,“睡吧。”
就像是得到命令了一样,虞桑桑就闭上了眼睛。
可就算是睡了过去她也依旧不能安稳。
不知是因今日如青衍剑尊说的她神魂动荡,还是因为过于难受失去自控,她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不能安稳。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窃窃私语,又像是急迫的抓挠拍打,这声音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现,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目光就又呆住了。
眼前又是已经经历一遍的血红色月色。
恍惚扭曲的世界,她身边的棺椁又在疯狂挣动,拍打抓挠声也更加用力。
虞桑桑:……
她这次熟练地啪地一把拍在棺椁上大声骂道,“还能不能好了?给我老实点!”
她头正疼心情那么烦躁,最好别惹她。
不然没它好果子吃!
感受到她暴躁震怒的情绪,这一次棺椁干脆利落地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