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讨论家庭伦理的小说。蒲松龄认为“女子狡妒,其天性然也”,在家庭中应该贯彻“妻之于夫,犹子之于父,庶之于嫡也”的原则,以丈夫为中心,妻子同意丈夫纳妾,而妾“以命自安,以分自守”。观念陈腐落后,但其中人物性格鲜活,语言跳脱生动,像金氏的悍泼刻毒,邵女的隐忍而工于心计,特别是贾媪为柴廷宾说媒的一段,媒婆的巧舌如簧,察言观色,邵女母亲渐渐心动,终于答应婚事,小说写得如闻如见,跃然纸上。
柴廷宾,太平人。妻金氏,不言,又奇妒。柴百金买妾,金暴遇之,经岁而死。柴忿出,独宿数月,不践闺闼。一日,柴初度,金卑词庄礼,为丈夫寿。柴不忍拒,始通言笑。金设筵内寝,招柴。柴辞以醉。金华妆自诣柴所,曰:“妾竭诚终日,君即醉,请一盏而别。”柴乃入,酌酒话言。妻从容曰:“前日误杀婢子,今甚悔之。何便仇忌,遂无结发情耶?后请纳金钗十二,妾不汝瑕疵也。”柴益喜,烛尽见跋,遂止宿焉。由此敬爱如初。金便呼媒媪来,嘱为物色佳媵;而阴使迁延勿报,已则故督促之。如是年余。柴不能待,遍嘱戚好为之购致,得林氏之养女。金一见,喜形于色,饮食共之,脂泽花钏,任其所取。然林固燕产,不习女红,绣履之外,须人而成。金曰:“我素勤俭,非似王侯家,买作画图看者。”于是授美锦,使学制,若严师海弟子。初犹呵骂,继而鞭楚。柴痛切于心,不能为地。而金之怜爱林,尤倍于昔,往往自为妆束,匀铅黄焉。但履跟稍有折痕,则以铁仗击双弯;发少乱,则批两颊:林不堪其虐,自经死。柴悲惨心目,颇致怨怼。妻怒曰:“我代汝教娘子,有何罪过?”柴始悟其奸,因复反目,永绝琴瑟之好。阴于别业修房闼,思购丽人而别居之。
荏苒半载,未得其人。偶会友人之葬,见二八女郎,光艳溢目,停睇神驰。女怪其狂顾,秋波斜转之。询诸人,知为邵氏。邵贫士,止此女,少聪慧,教之读,过目能了。尤喜读内经及冰鉴书。父爱溺之,有议婚者,辄令自择,而贫富皆少所可,故十七岁犹未字也。柴得其端末,知不可图,然心低徊之。又冀其家贫,或可利动。谋之数媪,无敢媒者,遂亦灰心,无所复望。忽有贾媪者,以货珠过柴。柴告所愿,赂以重金,曰:“止求一通诚意,其成与否,所勿责也。万一可图,千金不惜。”媪利其有,诺之。登门,故与邵妻絮语。睹女,惊赞曰:“好个美姑姑!假到昭阳院,赵家姊妹何足数得!”又问:“婿家阿谁?”邵妻答:“尚未。”媪言:“若个娘子,何愁无王侯作贵客也。”邵妻叹曰:“王侯家所不敢望;只要个读节种子,便是佳耳。我家小孽冤,翻复遴选,十无一当,不解是何意向。”媪曰:“夫人勿须烦怨。恁个丽人,不知前身修何福泽,才能消受得。昨一大笑事:柴家郎君云:于某家茔边,望见颜色,愿以千金为聘。此非饿鸱作天鹅想耶?早被老身呵斥去矣!”邵妻微笑不答。媪曰:“便是秀才家,难与较计;若在别个,失尺而得丈,宜若可为矣。”邵妻复笑不言。媪抚掌曰:“果尔,则为老身计亦左矣。日蒙夫人爱,登堂便促膝赐浆酒;若得千金,出车马,入楼阁,老身再到门,则阍者呵叱及之矣。”邵妻沉吟良久,起而去,与夫语;移时,唤其女;又移时,三人并出。邵妻笑曰:“婢子奇特,多少良匹悉不就,闻为贱媵则就之。但恐为儒林笑也!”媪曰:“倘入门,得一小哥子,大夫人便如何耶!”言已,告以别居之谋。邵益喜,唤女曰:“试同贾姥言之。此汝自主张,勿后悔,致怼父母。”女腆然曰:“父母安享厚奉,则养有济矣。况自顾命薄,若得佳偶,必减寿数,少受折磨,未必非福。前见柴郎亦福相,子孙必有兴者。”媪大喜,奔告。
柴喜出非望,即置千金,备舆马,娶女于别业,家人无敢言者。女谓柴曰:“君之计,所谓燕巢于幕,不谋朝夕者也。塞口防舌,以冀不漏,何可得乎?请不如早归,犹速发而祸小。”柴虑摧残。女曰:“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我苟无过,怒何由起?”柴曰:“不然。此非常之悍,不可情理动者。”女曰:“身为贱婢,摧折亦自分耳。不然,买日为活,何可长也?”柴以为是,终踌躇而不敢决。一日,柴他往。女青衣而出,命苍头控老牝马,一妪携襆从之,竟诣嫡所,伏地而陈。妻始而怒;既念其自首可原,又见容饰兼卑,气亦稍平。乃命婢子出锦衣衣之,曰:“彼薄幸人播恶于众,使我横被口语。其实皆男子不义,诸婢无行,有以激之,汝试念背妻而立家室,此岂复是人矣?”女曰:“细察渠似稍悔之,但不肯下气耳。谚云:‘大者不伏小。’以礼论:妻之于夫,犹子之于父,庶之于嫡也。夫人若肯假以词色,则积怨可以尽捐。”妻云:“彼自不来,我何与焉?”即命婢媪为之除舍。心虽不乐,亦暂安之。
柴闻女归,惊惕不已,窃意羊入虎群,狼藉已不堪矣。疾奔而至,见家中寂然,心始稳贴。女迎门而劝,今诣嫡所。柴有难色。女泣下,柴意少纳。女往见妻曰:“郎适归,自惭无以见夫人,乞夫人往一姗笑之也。”妻不肯行,女曰:“妾已言:夫之于妻,犹嫡之于庶。孟光举案,而人不以为谄,何哉?分在则然耳。”妻乃从之,见柴曰:“汝狡兔三窟,何归为?”柴俯不对。女肘之,柴始强颜笑。妻色稍霁,将返。女推柴从之,又嘱庖人备酌。自是夫妻复和。女早起青衣往朝;盥已,授帨,执婢礼甚恭。柴入其室,苦辞之,十余夕始肯一纳。妻亦心贤之;然自愧弗如。积惭成忌。但女奉侍谨,无可蹈瑕;或薄施呵谴,女惟顺受。一夜,夫妇少有反唇,晓妆犹含盛怒。女捧镜,镜堕,破之。妻益恚,握发裂眦。女惧,长跪哀免,怒不解,鞭之至数十。柴不能忍,盛气奔入,曳女出。妻呶呶逐击之。柴怒,夺鞭反扑,面肤绽裂,始退。由是夫妻若仇。柴禁女无往。女弗听,早起,膝行伺幕外。妻捶床怒骂,叱去,不听前。
日夜切齿,将伺柴出而后泄愤于女。柴知之,谢绝人事,杜门不通吊庆。妻无如何,惟日挞婢媪以寄其恨,下人皆不可堪。自夫妻绝好,女亦莫敢当夕,柴于是孤眠。妻闻之,意亦稍安。有大婢素狡黠,偶与柴语,妻疑其私,暴之尤苦。婢辄于无人处,疾首怨骂。一夕,轮婢值宿,女嘱柴,禁无往,曰:“婢面有杀机,叵测也。”柴如其言,招之来,诈问:“何作?”婢惊惧,无所措词。柴益疑,检其衣,得利刃焉。婢无言,惟伏地乞死。柴欲挞之,女止之曰:“恐夫人所闻,此婢必无生理。彼罪固不赦,然不如鬻之,既全其生,我亦得直焉。”柴然之。会有买妾者,急货之。妻以其不谋故,罪柴,益迁怒女,诟骂益毒。柴忿,顾女曰:“皆汝自取。前此杀却,乌有今日!”言已而走。妻怪其言,遍诘左右,并无知者;问女,女亦不言。心益闷怒,捉裾浪骂。柴乃返,以实告。妻大惊,向女温语;而心转恨其言之不早。柴以为嫌隙尽释,不复作防。适远出,妻乃召女而数之曰:“杀主者罪不赦,汝纵之何心?”女造次不能以词自达。妻烧赤铁烙女面,欲毁其容。婢媪皆为之不平。每号痛一声,则家人皆哭,愿代受死。妻乃不烙,以针刺胁二十余下,始挥去之。柴归,见面创,大怒,欲往寻之。女捉襟曰:“妾明知火坑而固蹈之。当嫁君时,岂以君家为天堂耶?亦自顾薄命,聊以泄造化之怒耳。安心忍受,尚有满时;若再触焉,是坎已填而复掘之也。”遂以药糁患处,数日寻愈。忽揽镜喜曰:“君今日宜为妾贺,彼烙断我晦纹矣!”朝夕事嫡,一如住日。金前见众哭,自知身同独夫,略有愧悔之萌,时时呼女共事,词色平善。月余,忽病逆,害饮食。柴恨其不死,略不顾问。数日,腹胀如鼓,日夜浸困。女侍伺不遑眠食,金益德之。女以医理自陈;金自觉畴昔过惨,疑其怨报,故谢之。金为人持家严整,婢仆悉就约束;自病后,皆散诞无操作者。柴躬自经理,劬劳甚苦,而家中米盐,不食自尽。由是慨然兴中馈之思,聘医药之。金对人辄自言为“气蛊”,以故医脉之,无不指为气郁者。凡易数医,卒罔效,亦滨危矣。又将烹药,女进曰:“此等药,百裹无益,只增剧耳。”金不信。女暗撮别剂易之。药下,食顷三遗,病若失。遂益笑女言妄,呻而呼之曰:“女华陀,今如何也?”女及群婢皆笑。金问故,始实告之。泣曰:“妾日受子之覆载而不知也!今而后,请惟家政,听子而行。”
无何,病痊,柴整设为贺。女捧壶侍侧;金自起夺壶,曳与连臂,爱异常情。更阑,女托故离席;金遣二婢曳还之,强与连塌”。自此,事必商,食必偕,即姊妹无其和也。无何,女产一男。产后多病,金亲为调视,若奉老母。后金患心痗,痛起,则面目皆青,但欲觅死。女急取银针数枚,比至,则气息濒尽,按穴刺之,画然痛止。十余日复发,复刺;过六七日又发。虽应手奏效,不至大苦,然心常惴惴,恐其复萌。夜梦至一处,似庙宇,殿中鬼神皆动。神问:“汝金氏耶?汝罪过多端,寿数合尽;念汝改悔,故仅降灾,以示微谴。前杀两姬,此其宿报。至邵氏何罪,而惨毒如此?鞭打之刑,已有柴生代报,可以相准;所欠一烙,二十二针,今三次止偿零数,便望病根除耶?明日又当作矣!”醒而大惧,犹冀为妖梦之诬。食后果病,其痛倍苦。女至,刺之,随手而瘥。疑曰:“技止此矣,病本何以不拔?请再灼之。此非烂烧不可,但恐夫人不能忍受。”金忆梦中语,以故无难色。然呻吟忍受之际,默思欠此十九针,不知作何变症,不如一朝受尽,庶免后苦。炷尽,求女再针。女笑曰:“针岂可以泛常施用耶?”金曰:“不必论穴,但烦十九刺。”女笑不可。金请益坚,起跪榻上。女终不忍。实以梦告。女乃约略经络,刺之如数。自此平复,果不复病。弥自忏悔,临下亦无戾色。子名日俊,秀惠绝伦。女每曰:“此子翰苑相也。”八岁有神童之目,十五岁以进士授翰林。是时柴夫妇年四十,如夫人三十有二三耳。舆马归宁,乡里荣之。邵翁自鬻女后,家暴富,而士林羞与为伍;至是,始有通往来者。
异史氏曰:“女子狡妒,其天性然也。而为妾媵者,又复炫美弄机,以增其怒。呜呼!祸所由来矣。若以命自安,以分自守,百折而不移其志,此岂挺刃所能加乎?乃至于再拯其死,而始有悔悟之萌。呜呼!岂人也哉!如数以偿,而不增之息,亦造物之恕矣。顾以仁术作恶报,不亦傎乎!每见愚夫妇抱疴终日,即招无知之巫,任其刺肌灼肤而不敢呻,心尝怪之,至此始悟。”
闽人有纳妾者,夕入妻房,不敢便去,伪解屦作登榻状。妻曰:“去休!勿作态!”夫尚徘徊,妻正色曰:“我非似他家妒忌者,何必尔尔。”夫乃去。妻独卧,辗转不得寐,遂起,往伏门外潜听之。但闻妾声隐约,不甚了了;惟“郎罢”二字,略可辨识。郎罢,闽人呼父也。妻听逾刻,痰厥而踣,首触扉作声。夫惊起,启户,尸倒入。呼妾火之,则其妻也。急扶灌之。目略开,即呻曰:“谁家郎罢被汝呼!”妒情可哂。
据《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白话]柴廷宾是太平府人。妻子金氏,不会生育,又特别嫉妒。柴廷宾用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妾,金氏残忍地虐待她,过了一年,妾就死了。柴廷宾气愤地离开金氏,独自住了几个月,不进金氏的房门。
一天,正是柴廷宾的生日,金氏说着赔礼道歉的话,恭恭敬敬地行礼,给丈夫拜寿。柴廷宾不忍心拒绝,夫妻二人这才和好。金氏在卧房摆设酒席,请丈夫进来吃酒,柴廷宾说自己已喝醉了,推辞不去。金氏打扮得漂漂亮亮亲自到柴廷宾独宿的地方,说:“我诚心诚意地等了你一整天,即使你喝醉了,也请再喝一杯再走吧!”柴廷宾进入内室,与金氏聊天饮酒。金氏从容和缓地说:“前些日子误杀了那个丫头,如今特别后悔。你何必就因此记仇,连结发夫妻的情分都没有了呢?今后请多纳几个妾,我再也不说一句闲话了。”柴廷宾更高兴了,眼见蜡烛燃尽了,就留在内室睡了。从此以后,夫妻敬爱如初。金氏将媒婆喊来,嘱托她为丈夫物色美貌女子,但暗中又让媒婆拖延不办,她自己则假装督促催问。
这样过了一年多,柴廷宾等得不耐烦了,遍托亲朋好友帮助物色购买,终于得到了林家的养女。金氏见到林女,表现出非常喜欢的样子,两个人吃喝都在一起,金氏的脂粉首饰,让林女任意挑选使用。但林女是燕地人,不会做针线活,除了绣鞋以外,其他针线活都需别人给做。金氏说:“我们家向来勤俭,不像王侯之家,买来女人当画儿看。”于是拿来绸缎,让林女学做衣服,就如同严师教诲弟子一样。最初只是呵斥责骂,接着就开始鞭打。柴廷宾看到这种情形,痛彻于心,也想不出解救的办法。然而金氏对林女较前更加倍地疼爱,往往亲自给她梳妆打扮,搽胭脂扑粉。但鞋跟稍有一点儿皱折,就用铁棍打她的双脚;头发稍乱,就抽她耳光。林女受不了虐待,上吊而死。柴廷宾痛心惨目,对金氏很怨恨。金氏发怒说:“我替你调教娘子,有什么罪过?”这时柴廷宾才看透了金氏的奸计,因此二人又翻了脸,断绝了夫妻之间的来往。柴廷宾暗中让人在别墅里装修好房子,想买个漂亮女子单独居住。
不觉又过了半年,也没找到理想的佳人。一次偶然参加朋友的葬礼,看到一位十六七岁的女郎,容貌光艳夺目,柴廷宾眼不错珠地盯着看,看得出了神。女郎见他这样傻呆呆地看着自己,感到很奇怪,就不由地斜转眼光瞟了他一下。柴廷宾向人询问,知道这女郎姓邵。女郎的父亲是个贫穷的读书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幼就很聪明,教她读书,过目不忘,尤其喜欢读医书和相术一类的书。父亲很溺爱她,有人来提婚,就让她自己做主选择,但是无论贫家富家,都没有她看中的,所以到十七岁还未许配。柴廷宾了解到这些情况,知道没办法得到女郎,但内心里却仍想着这件事。又想她家贫穷,也许可以用钱打动。找了几个媒婆去商议,没有人敢去做媒,柴廷宾也就灰了心,不敢再有奢望。
忽然有个贾婆,因为卖珠子来找柴廷宾。柴廷宾把想娶邵女的想法告诉了她,并送给贾婆很多钱,说:“只求你把我的诚意转达一下,事成不成,都不会怪你。万一有希望,花费千金,在所不惜。”贾婆图他有钱,就答应了。贾婆来到邵家,故意与邵妻絮絮叨叨拉家常。看到了邵女,装作吃惊的样子赞叹说:“好个漂亮姑娘!假如选到了昭阳院,那赵飞燕姊妹还能数得着吗!”又问:“婆家是谁啊?”邵妻回答说:“还没有婆家。”贾婆说:“这么美貌的娘子,何愁没有王侯做女婿啊!”邵妻叹息着说:“嫁给王侯家不敢奢望,只要是个读书种子,也就很好了。我家这个小冤家,翻来覆去挑选,十个也没一个能选上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贾婆说:“夫人不要烦恼。这么漂亮的姑娘,不知前生修下什么福泽的男人,才能够娶到她啊!昨天碰到一个大为可笑的事,姓柴的那位先生说:在某家的坟地边上,曾看到你家小姐,愿意出千金为聘礼。这不是饿昏了的猫头鹰想吃天鹅肉吗?早被我老婆子训斥一顿不敢再说了!”邵妻听了微笑着没有答话。贾婆又说:“只是在咱们秀才家,此事难以核计。若是别的人家,丢一尺而得一丈,这事真可以考虑。”邵妻听了还是笑笑没有说话。贾婆又拍着手说:“这事如果真的成了,对我老婆子来说也是不合算的。我经常受到夫人的厚爱,一进屋就陪着说话,斟茶倒酒。如果得到千金聘礼,出门骑马坐车,回来楼房绣阁,我老婆子再登门时,看门人就会呵斥我了。”邵妻听了这些话,沉吟了好一会儿,就起身进里屋去,同她丈夫说话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把女儿叫过去;又过了一阵子,三人一起出来了。邵妻笑着说:“这丫头真奇怪,多少不错的人都看不上,听说给人做妾倒愿意去。恐怕要被读书人耻笑啊!”贾婆说:“如果进门以后生个儿子,那大夫人便没奈何了!”说完,又告诉了柴廷宾打算与大老婆分开居住的打算。邵妻听了更加高兴,把女儿叫过来说:“你自己和贾姥姥说说。这事是你自己主张的,不要后悔,以致埋怨父母。”邵女不好意思地说:“父母安稳幸福地颐养天年,养个闺女就算有依靠了。何况我看自己命薄,如果找个高贵人家,必然要减寿,稍微受点儿折磨,未必不是福气。上次看见柴郎也是个福相,子孙必然有兴旺发达的。”贾婆听了这番话非常高兴,赶快连颠带跑地去报告柴廷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