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2 / 2)

传讯来自好些时日没有消息的极月掌教,连月清。

上次他被傅兰亭打伤,这段时间应该闭关疗伤去了,如今许是才出关。

只是才出关就碰上了这么大的好事。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传讯中同江照月说话的语气竟然分外温和,一点也看不出上一次的阴霾和冷漠。

“不过些许时日不见,江小友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江照月暂时没兴趣和他虚与委蛇,便只答了一个字:“说。”

传讯那边沉默了一息,似乎不太适应她这一次如此简练。

“我想再同小友做个交易,如何?”

江照月十分诚实地告诉他:“不好意思啊连月前辈,我现在不缺人,要不你过段时间再来联系我。”

“什么?”

连月清的声音顿了一下,许是没反应过来。

江照月便跟他好心解释一番,十分真诚和坦然:“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做交易,我肯定是馋你的身子,可我现在不缺人,最近人太多了,我还得修炼呢。”

“……”

如此赤-裸-裸的话,显然不是极月掌教想听的。

而男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他们永远会在乎一个问题,便是……

“江小友,你眼里就只有这种东西吗?”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倒是显得慢条斯理,“无论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仙宗掌教之一,难道我在小友眼中,出了出卖-色相,便没有别的价值了?”

江照月这边也轻笑一声,温柔的声音顿时多了一分奇异的魅力。

她笑盈盈回他:“不是我贬低你,连月前辈,论实力,你比不上我师叔,论性格,你没有我师尊好,至于忠诚、乖巧、讨我喜欢这些,就不用我说了吧?你与我交易,总要拿点我感兴趣的东西来,比不上别人的东西,你拿给我有什么用?”

这世上大约也只有江照月敢同他说这样的话,而连月清还不会勃然大怒。

只因他早已知道面前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

她甚至都不屑在他面前伪装。

因为身份、因为地位、因为实力,人人都想讨得他的喜欢,但江照月毫无兴趣。

能让她好言好语地说话,只有一个途径,便是取悦她。

她开心时,天上的星星都能答应帮你摘,没有兴趣时,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连月清自然不会自降身份、自甘堕落去取悦她,他只是稍微有些不甘心,或者说一点点的恼意。

恼于自己竟然对一个女子毫无吸引力,对方看中他的只有皮囊。

他的一切,实力、地位、性格、内在,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双眼,在那个女子眼中都只是皮囊上的锦上添花。

这种认知放到一个普通男人身上尚且觉得

不喜,更何况他这样高高在上,执掌一方的霸主。

实际上,他内心比傅兰亭还要倨傲。

旁人对他什么情绪都可以,憎恨、惧怕、膜拜亦或是恳求,唯独不能是不屑一顾、毫不在乎,不值一提。

于是针对傅兰亭的情绪,便牵引到江照月本身。

连月清心中突然有了个绝佳的主意,比单纯打击傅兰亭更令他满意的主意,一个一举两得的主意。

传讯中,极月掌教一改从前的谈判口吻,语气更温柔,那温柔中,甚至听不出半点虚假,与从前完全不同。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小友怀疑我的诚意,倒是我的不是了,既然如此,交易暂且往后,我先付出我的诚意如何?”

“哦?”江照月好像起了一点兴趣,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无所谓了,她带些微好奇道:“什么诚意?”

“你之前送我的那套衣服……”

未尽之语停在了令人遐想的地方。

江照月果然有了兴趣,她呼吸顿了一瞬,才加快了些语气:“你要穿给我看?”

连月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叹道:“可惜,小友并不想与我做交易,我也比不上小友的师叔,真是可惜。”

“怎么会呢?”

江照月转瞬间便改了口吻,语气竟也没有半分不自然,她声音如蜜,即刻夸他:“连月前辈自然有连月前辈的好,前辈这样淡薄的性子,这样清冷疏离的模样,我很喜欢呢。”

便如连月清所想。

她爱时,天上的星星都可以答应摘给你,更何况一句夸奖。

传讯玉符对面,极月掌教无声勾起唇角,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不急不缓。

“江小友说笑了,我也十分欣赏江小友,不过有些东西,旁人怎么能看?你送我的衣服,便是要穿,自然也是穿给我的道侣看,江小友只是外人罢了。”

而江照月眼都不眨,便许下诺言:“你先给我看,看完咱两可以结契。”

“江小友,你看我像是没脑子的人吗?”

“那连月前辈要如何?”

“很简单。”连月清唇角弧度越深:“江小友证明给我看,如何?”

“你想要怎么证明?”

“那是江小友该想的事,答不答应是我,可如何证明,是小友的诚意,不是吗?”

连月清不愧是仙宗掌教中最神秘、最难以捉摸之人,他的话术,恰似从前江照月的话术,十分精湛。

江照月被他勾得有几分心痒,但她却压着这兴奋,只道:“诚意是互相的,连月前辈,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这是自然。”

连月清声音带笑,丝毫不虚与委蛇,他直接道:“我给你的传讯玉符上,第二道符文,红色的那道,神识与精神力一同注入。”

江照月从顺如流。

便见本来只能传声音的玉符微微闪烁,然后就是一道略显虚幻的光幕出现在江照月眼前。

和之前林泊州与傅兰亭通讯的有些像。

小小一块影像,一出现江照月就睁大了眼睛。

影像中并不是连月清的脸,而是他脖颈到胸口的位置。

衣领稍稍拉开,露出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他的胸膛不如傅兰亭那样宽广,却有一种清冷美人的气质。

而锁骨之下,靠近胸前的位置上,一颗细小的红痣,为这片雪白增添了几分艳色。

关键部位半遮半掩,在影像中有些看不清切,只从衣领边缘透出一点点浅淡的嫣红,反而更添几分朦胧美。

见画面那边江照月一眨不眨盯着自己,连月清勾唇浅笑,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也仿佛染上了几分魅惑。

“江小友,满意你看到的吗?”

江照月使劲看了好几眼,清了清嗓子,道:“还行,你再往下点,我再看看。”

连月清却直接拉上了衣领,将传讯玉符的视线往上,露出自己微笑的面孔。

他如墨黑发垂在脑后,只用一根丝带松松绑住,耳边还有些垂下的鬓发,更添几分柔和。

他和傅兰亭那样冷漠、俊美无铸的类型完全不同。

连月清的五官很漂亮,组合在一起更显得流畅,特别是那一双紫色的眼眸,美丽中又带着一分勾人的神秘,让人忍不住深陷。

且他很懂什么叫欲拒还迎。

只给江照月看了那么一会儿,便收回了她欣赏的权力,在她有些可惜的目光中笑道:“诚意我已给出,江小友,该轮到你了。”

江照月眉眼弯弯,立刻就道:“好啊。”

然后她立刻拉开衣领,把同样若隐若现的部位怼了上去。

也问他:“满意吗?”

影像那边,连月清本成竹在握的表情有一瞬的顿住,旋即他挪开视线,表情中的温和浅了些。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诚意不是这个。”

他付出如此大的精力,可不是为了觊觎她的身体。

江照月却明知故问:“哦?那你想要什么?还是要想更多?连月前辈真是贪心。”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不是吗?江小友,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可我说了,你要付出你的诚意,至少要让我感受到你的重视,不是吗?当然,若是小友那么喜欢傅兰亭,那这交易就算了,算我吃亏。”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目光也挪开不再看她,仿佛她只要再说一句不好的话,他便会切断连络,而她便再也看不到方才的景象了。

江照月却仍是笑,并没有立刻上前哄他。

笑着欣赏了一下连月清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的模样后,她骤然道:“好啊,你说的没错,我还是觉得师叔比较重要呢,那就这样吧,方才,就算你吃亏了。”

说完不等连月清反应,她‘啪’地一下便中断了传讯。

只余传讯玉符那边,连月清那点微末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江照月明明那么馋他的身子,可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况且他已经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以掌教之尊来做这些事,最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拒绝。

江照月毫不留情拒绝了他。

脑海中,系统叹道:“他怎么想的,和你玩欲擒故纵?”

江照月扫过传讯玉符,并未收起,只是露出完美微笑,声音柔和婉转:“谁知道呢,不过的确很美味呢,谢谢他款待了。”——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江照月:真客气,下次再聊。

第49章 天亮了

白嫖完某极月掌教,江照月将传讯玉符放在一旁,心情极好地开始修炼。

直到许久之后,传讯玉符再次震动。

她随意看了一眼。

上面是连月清过了许久才发过来的话。

“小友见了我的身子,便如此始乱终弃么?”

虽然语句平静,没有丝毫异样,可字里行间怎么看也有几分气急败坏。

毕竟他用上了‘始乱终弃’这样的词,这对这位极月掌教而言是很罕见的。

江照月随意扫过,继续修炼,也不回答他。

又过了不知多久,传讯玉符再次震动。

“若小友今日心情不佳,那你我改日再说。”

江照月一概没有回复。

连月清便没再发传讯过来了。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连月前辈不会太愉快就是了。

而江照月继续修炼,直到夜幕时,掌教大人来找她。

傅兰亭倒也没有打扰她修炼,等她从入定中醒来,才凑上前亲昵地叹声道:“小宝,你一天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修者别说一天,若是闭关,几年都有,可对于现在的掌教大人而言,显然一天都很长。

毕竟身边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人。

这几天他都没能和江照月亲近多少,每次不是碰上楚今河求见,就是洛怀阴来找江照月,偶尔还有姜栖影的偶遇。

而江照月,偶尔理会楚今河,大部分时间不想见洛怀阴,但对姜栖影每一次都会心软。

是以掌教大人这段时间也有些烦恼。

江照月从蒲团上坐起,脸上露出笑容,也亲昵地抱住他,“我要好好修炼,未来才能更快赶上师叔呢。”

傅兰亭没有说什么‘有我保护你’之类的话,只是提议道:“你如今的确是修炼的好时候,闲杂人等该少来打搅,免得扰了你修炼。”

至于闲杂人等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江照月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起身收蒲团。

傅兰亭在她收起蒲团之后,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放在蒲团旁边的传讯玉符。

他眉头突然皱起。

将玉符擒拿至手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语气带了些冷漠,是对这传讯玉符的:“这是连月清送你的那个传讯玉符吧?”

江照月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傅兰亭握着传讯玉符的手掌收紧,默然了一息,他抬头看她:“我能看看吗?”

“师叔随意,只是一个传讯玉符罢了,师叔不用问我,我的事,都不会瞒着师叔。”

江照月的态度坦然得令人瞠目。

且这是她难得的真话。

因为她的确不在乎。

傅兰亭便以神识探入,很快就看到了两句话。

——小友见了我的身子,便如此始乱终弃吗?

——若小友今日心情不佳,那你我改日再说。

而这两条传讯,江照月都没有回复。

傅兰亭面色沉下,带些沉默将玉符还给了江照月。

而江照月则依偎在他身边,无辜道:“不管我的事,师叔可不能怪我。”

“我知道。”

傅兰亭深吸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发顶,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都是他主动勾引你,没关系,你别理会他,一切交给师叔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全然忘记当初江照月是怎样一点一点温水煮青蛙,一次一次突破他的底线,直至如今。

爱会为一个人镀上金光,将那些记忆里的阴暗面映射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傅兰亭便是这样。

安抚了江照月一句,傅兰亭又沉默片刻,这才如常同她说起话来。

夜深之后,江照月继续修炼,傅兰亭则面色幽暗走出了偏殿。

三长老在崇华殿外等了他许久,见掌教出来,终是硬着头皮上前,带些苦意道:“掌教,之前是我想岔了,叫江小友解释,适得其反,我愿承担一切罪责。只是如今外界流言纷纷,实在太过,还请掌教想些办法。”

傅兰亭没看他,缓步往前,声音很平静:“无妨,过些日子就平息了,若宗门有弟子受其影响,你自去宝库取些物资弥补。”

“可是……”

三长老话还没说完,便见自家掌教突然停住脚步,扭头看他,眼中的平静令人心惊。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就如那一天一样。

果不其然,傅兰亭眼中平静愈冷,他看着三长老,一字一句叮嘱:“我不在的时候,若宗门有任何异动,让二长老率执法堂压下,另外,不准任何人靠近崇华殿。”

“掌教,您……”

三长老心砰砰作响,可话还没说完,便见傅兰亭的身影一瞬消失在原地。

他愣愣看着眼前一片虚空,只觉心跳愈发急促起来,完全没有平息的预兆。

深吸了口气,三长老迅速往长老堂掠去。

而神识已经探入纳戒中的传讯玉符,广发传讯。

“速来长老堂!又要出事了!”

三长老的预感很准确。

深夜本寂寥,只有一轮明月静静挂在天边。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之后,月亮边的天空突然爆发出灼亮的光芒,将月亮都遮盖过去,光芒之后,是漆黑不见底的暗,天穹恍如被割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空间碎屑簌簌往下落,又在半空化成虚无的飞灰。

轰鸣声响彻天际,不知吵醒了多少入定的修者。

半个时辰前。

广云台。

连月清心情的确不太好,便是那日被傅兰亭压着打,他也不过嗤笑一声。

没有脑子的莽夫。

可今日实在有些不快。

江照月白嫖他还在其次,主要是她全然的无视。

对于一个本性倨傲的人来说,无视他,是最不能忍受的。

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年轻修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只是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即便不快,也没有表现在面上。

正逢今夜,尽阳仙宗的掌教和玄奇仙宗的掌教联袂来访,连月清于广云台设宴,宴请两位友人。

酒才喝了几杯,聊到正酣时,天边一道极快的金光闪过,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身影落于广云台上,露出一张俊美的成熟男子面孔。

他面色冰冷,广袖垂地,身上的周天星辰袍幻影浮动,已幻化成一颗颗虚幻而灼热的星辰虚影,似乎下一刻便要从衣袍上挣脱出来。

这人他们都认识。

傅兰亭。

一瞬之间,喝酒的三位掌教,还有周围侍奉的门人弟子皆寂静无声。

半响,玄奇仙宗的掌教楼玄隐起身拱手,面带微笑道:“傅道友,久违了。”

傅兰亭扫了他一眼,没回答,视线落在了未曾起身的连月清脸上。

在场其他人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但所有人都知道前些天那场九重天外的战斗,引得无数人心惊胆战。

此刻他又盯着连月清,似乎想做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

楼玄隐和连月清的关系只能算普通朋友,但真打起来,也够头疼的。

若是三人联手,傅兰亭不是对手,但为了连月清得罪傅兰亭,却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另一位掌教,尽阳仙宗的掌教倒是和连月清关系更亲近些,日月两宗,向来同气连枝。

但是再如何,到了掌教这样的身份实力,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和人生死斗。

基于此,两位局外人掌教对视一眼,由楼玄隐开口:“傅兄,不知傅兄和连月兄究竟有何恩怨?竟至如此,你我都是一宗掌教,若非生死大仇,还望傅兄听我一言,坐下来饮一杯,我们慢慢道来,可否?”

傅兰亭这次连看都没看他,只垂眸看连月清,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物。

连月清将杯中酒慢慢饮尽,笑着抬头,言语温和,眼中似乎没有任何敌意,一片令人心生好感的模样:“傅兄今日寻我,又是何事?”

傅兰亭掌心漫起金光,他静静看着连月清,一字一句,字如冰锥。

“我有没有说过,你再私自勾引照月,我就要你的命。”

“什么?”

旁边本还想着再劝几句的两位掌教下意识顿住,连眼神都茫然了几分。

好几息后才把傅兰亭的话和‘照月’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江照月虽然是林泊州最宠爱的弟子,声名远扬,但对于各位掌教级别的强者而言,也不过就是听过名字,知道是云渺仙宗一个优秀的小辈罢了,毕竟天骄是天骄,强者是强者,天骄不等于强者。

直到近些时日,‘江照月’这个名字才在几位掌教耳朵里熟悉起来。

师夺徒妻的事情引不了他们注目,能让他们看到的主要是因为主角之一是傅兰亭。

战力无双的启灵仙宗掌教。

这才能被各位掌教说起几句,不过至多也就是笑谈,对于他们而言,这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启灵掌教自己的一个风流轶事罢了。

可现在听到了什么?

傅兰亭骤然而至,杀意凌冽,是因为极月仙宗的掌教连月清背着他私底下勾引他那位小情人?

上一次九重天之战,不会也是这个原因吧?

即便以两位掌教的城府,都不免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那位林泊州的弟子,叫江照月的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惊才绝艳,才能让两位掌教级别的人物为她打起来?

傅兰亭没在乎他们两位怎么想,只是手中金光愈烈,面色愈平静,他甚至看向尽阳仙宗的掌教,依然是平静的语气:“你也可以一起上。”

尽阳掌教面色微沉,傅兰亭如此蔑视,这对他是一种侮辱。

不过只略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起身。

“傅道友,为了这等小事便大动干戈,不是我等之道,你何必如此冲动?”

不管是因为什么,日月两宗同立,他肯定要帮连月清。

而玄奇仙宗的掌教楼玄隐则微微皱眉,选择避让到一边,他语气稍淡:“两位冷静。”

观其姿态,是不想插手这事。

这也正常,尽阳掌教没有看他,只是侧头瞥向还坐在位置上的连月清,想了想,他先传音:“连月兄,你真的……勾引人家的小情人了?”

连月清理了理袖摆上的褶皱,依然面露微笑,他施施然起身,并没有传音,直接开口回答:“既未结契、又无婚约,男婚女嫁,各自自由,何谈勾引?”

尽阳掌教张了张嘴,最后又紧紧闭上。

若两人独处,他多少要说一句色令智昏,可此时三人对垒,他便压下了这话。

然而连月清的话,无疑是承认了傅兰亭对他的质问。

他身为一宗掌教,私底下去勾引别人的情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若是传出去,不会比傅兰亭师夺徒妻、觊觎好友弟子的流言好听。

以至于尽阳掌教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连月兄,你糊涂啊。”

一宗掌教,一方霸主,站在东浩大世界顶端的人物,想要什么样的道侣没有,偏偏去勾引别人的,这不是自甘下贱是什么?

要不是日月两宗亲近,他实在是不想参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连月清倒是没有一点儿觉得羞耻的情绪,他扫过尽阳掌教,依然笑得温和。

声音甚至透着风清月明之感,“秦兄言重。若傅兄有本事把握住人心,今日又怎会急匆匆到此质问我,既然自己无用,又为何要迁怒他人?”

他声音温和悦耳,话中的意思却很难听。

几乎就是直着在说傅兰亭没本事笼络江照月的心,才会气急败坏来质问他。

若是江照月爱他入骨,他连月清又怎么能行得通勾引之事?

这话简直令人大开眼界,就连支持他的尽阳掌教都有些瞠目:“连月兄,你……”

不过他们对面的傅兰亭却在此时陡然一笑,面上浮现一片嘲讽。

掌教大人带些轻蔑目光看他,语句慢条斯理,他抚过自己宽大的袖摆,有种嗤笑之意:

“你所谓的迁怒他人,是指你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用自己的身体勾引照月,却依然没有得到她回应这件事吗?那你的确够不要脸的。”

“咳——”

旁边两不相帮的玄奇仙宗掌教楼玄隐一口酒差点呛到自己。

他脸色微赤,只觉得围观都已经听不下去了,当即便拱手:“那个,三位道兄,玄奇仙宗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他为人正派,这一耳朵已经是这辈子听过的最震惊最放浪形骸的事,哪怕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也实在如坐针毡。

傅兰亭没看他,仍是嗤笑:“楼兄何必介意,只听了就污耳朵,有些人做了都不以为意。”

楼玄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勉强笑了笑。

尽阳仙宗的掌教脸色也有些难以言喻,倒是连月清依然温和如初。

他低低笑了声,眼中紫色深邃,过了一息才道:“若这样便是上不得台面、自甘下贱,那傅兄岂不是其中翘楚?我再如何,比不得你手段高超,你这样的手段,我怕是学都学不来呢。”

他的目光定格在傅兰亭胸前,光滑的衣料下,蜿蜒的链条痕迹并不算很明显。

但在场的都是掌教级别的强者,别说一些痕迹,就是一只飞蛾在千米之外煽动翅膀都能看清。

因而其他两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傅兰亭的胸膛。

傅兰亭身躯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僵硬,姿态悠然,与初被人看到时截然不同。

哪怕有这么多目光汇聚在他胸膛上,他也不躲不闪,丝毫不惧旁人打量。

于是两位旁观者便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来。

即便不是好友,可都是同一时代的人,相识少说一两百年了,多少算是熟悉。

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明面上是掌教,私底下竟是如此做派。

楼玄隐本要走,此刻却带些复杂道:“傅兄,世传你豪取强夺徒妻,不是真的吧?”

傅兰亭看他一眼,淡声答他:“这不重要。”

旋即又看连月清。

“一而再、再而三,连月清,今日便让你知道觊觎别人爱侣的下场。”

他根本不在乎尽阳掌教与之联手。

冷冷看了连月清一眼,傅兰亭随手划开几重天幕,往九重天掠去。

尽阳掌教倒是有几分凝重,他叹了口气,同连月清道:“傅兰亭一贯霸道,今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罢了,连月兄,我与你走一道吧。”

“多谢秦兄。”连月清温声开口:“秦兄不必勉强,一旁协助我便好,他的目标是我。”

同样划开几道天幕,他掠身而去。

尽阳掌教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倒是玄奇掌教凝眉两息,最终还是没有离开,也随之而去。

再然后,便是黑暗里金光闪耀,天穹裂开巨口的景象。

那一瞬,黑夜几乎变成了白昼,无数人被惊醒,带着几分心惊看向天穹,看向那片裂开的狰狞巨口,和不断闪烁的光芒。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四道至强者的气息从裂缝中溢出,通天彻地。

这一刻,整个东浩大世界都醒了。

不过短短半刻钟,便有另外两道至强者气息从其他地方掠身而出,往天穹而去。

是点星仙宗的掌教和太元仙宗掌教。

至此,除了林泊州,六大仙宗掌教齐聚九重天。

这等盛况,恐怕只有千年前仙道联盟与邪道联盟大战时能与之相比。

启灵仙宗之中,三长老站在长老堂之外,看着天穹的巨大裂口和隐隐透出的六道至强者气息,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身旁,倒吸了口凉气的大长老嘶声道:“老三,你不是说掌教只是可能去找极月掌教麻烦,可能会发生战斗吗?这是什么?天要塌了?”

三长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目光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尽阳掌教和玄奇掌教是怎么回事?掌教一人战三?”

“怎么可能?”

大长老终于止住吸气,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眼里也有一丝茫然:“现在怎么办?这……如今六位掌教都在九重天了,再打下去,不会出事吧?林掌教还没出关?”

三长老被他的话说得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他顿了一瞬,没理任何人,只是喃喃着话,直接往崇华殿而去。

“对,你说得没错,再打下去肯定会出大事。”

救命!

三长老以最快的速度掠身到崇华殿,一咬牙,终究是顾不上掌教的嘱咐,直接敲门:“江小友,你在吗?”

只敲了几下,大殿门便从里面打开,江照月面露微笑,笑盈盈看他:“是三长老呀,长老您有事吗?”

三长老如今看她,只觉得这女子温和柔软的面孔下是数不尽的峥嵘。

人人都说他们这一代姜栖影冠绝当代,可如今看来,却是难说。

他深吸了口气,在江照月淡然带笑的面孔中凝重道:“你应该感觉到了,如今六大掌教都在九重天上,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可林掌教又在闭关关键时刻,若再继续下去,唯恐出事,小友,我想请你……”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口:“请你同我赴九重天一趟,掌教,只

有你劝得动。”

他本以为还要再废口舌劝诫一番,毕竟他只是长老,带着一个弟子上九重天,一个不小心碰上掌教们战斗的余波,是有生命危险的。

但出乎他意料,江照月直接答应了他。

也许是看出了三长老的疑惑,她言语温和坦然,眉宇间也是一片柔和:“三长老为何这样看我?我一贯不喜欢为难人,能帮的,我自然都会帮。”

她一贯是这样的做法,所以照月仙姬才会被这么多人喜欢,才会让人宁愿相信傅兰亭豪取强夺,也不相信她是自愿。

三长老从前对她的印象也是如此,只不过在启灵仙宗这段时间,才惊觉这女子的可怕。

不过细想下来,江照月的确没有为难过任何人,哪怕是启灵仙宗最低等的弟子同她打招呼,她都会笑着回应,若有人求到她头上,只要合规合理,能帮的她都会帮。她的凉薄似乎只对有暧昧关系的人。

这么一想,三长老竟说不出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了。

左右掌教和他的弟子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起来与旁人其实无关。

思绪纷飞,三长老没有时间多想,很快抓住她的肩膀,也往九重天掠去。

靠近那片狰狞裂口,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三长老怕被波及,隔着好远便铆足了劲儿大喊:“掌教,我把照月带来了。”

爆裂的空间碎屑在一瞬静止,而后消失湮灭。

灼亮金芒消退下去,不过三息,战斗的强大气息便戛然而止。

空间被撕裂,傅兰亭从裂缝中掠出,很快来到他们身边,他脸色有些冷。

“谁让你带她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的衣衫有些裂痕,就连胸前的金链和那颗如血的红宝石都在裂痕中若隐若现。

几滴血迹点缀在他侧脸,虽然衣衫破烂,却更添了几分俊美无铸的气质。

江照月眸光微亮,抚过他胸前金链,语气温和道:“师叔不要怪三长老,是我求三长老带我来的。”

而傅兰亭身后,五道身影也随之掠出,其中两道和傅兰亭一样衣衫带着裂痕,身上有血迹。

不过此时此刻,六位掌教,十二道目光都定格在江照月身上,差点把站在她身边的三长老吓死。

江照月却似毫无所觉,越过傅兰亭,她笑着微躬行礼,礼节完美,声音清脆柔和,十分悦耳。

“云渺仙宗江照月,拜见诸位掌教。”——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玄奇/尽阳掌教:这是我能听的吗?

第50章 孤独

别的不说,至少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就符合掌教们对江照月的想象。

十二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除了某极月掌教,其余都是打量,而这打量目光维持了许久,直到傅兰亭面色不悦转身,挡住了江照月的身形。

掌教大人面露冷意,也不看旁人,只同连月清道:“废物,就算多了个人帮你又如何,废物就是废物,就凭你这样的废物也想撬别人的墙角,怎么不找面镜子照照,你配吗?”

他的话实在难听。

但诸位掌教们竟也没有露出诧异目光,显然对启灵掌教的毒舌早有领略。

连月清身上也有血迹,不过面色却很平静,即便在如此情况之下,他依然面露微笑,那双神秘美丽的幽深紫眸中,映出浅浅的女子身影。

明明傅兰亭挡在江照月身前,他却好似没看到他一般,越过他,同江照月道:“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傅兰亭面色更冷,其他掌教却在缄默中显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来。

仿佛这么多年过去,第一次清楚认识到连月清是什么样的人。

之前世传傅兰亭夺徒妻,他默认也就算了,如今连月清竟也默认撬别人墙角这回事,恍如梦中,相识百年,还能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便是掌教们也觉得开了眼。

江照月倒没在乎旁人怎么想,她从傅兰亭身后探出身子,脸上也带着笑容,语气温和,不过没什么亲昵,只是平常的语气。

“连月前辈,你不要欺负我师叔。”

如此带有明显倾向的话,让挡在她面前的掌教大人脸色一瞬好了许多。

傅兰亭面上的冷意消融,回头摸了摸她的发顶,宠溺道:“别理他,小人行径,我们不学他。”

可站在对面的连月清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纵然他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免浅了几分脸上的笑,但连月清依然没有生气,只是浅浅叹道:“小友还是这样的性子,果真偏爱呢。”

他感叹了一句,可很快又加深了笑容,眸中顷刻染上些微深邃,如看穿一般,连月清声音悠然,如嗤笑又如嘲讽:

“我与傅兰亭之间,小友偏爱于他,我不意外,毕竟傅掌教取悦人的手段比我何止高一筹,只是不知道,是否每一次、每个人你都会偏向他呢?”

他的确很敏锐,准确无误地看到了江照月和傅兰亭之间最直接的问题。

甚至在掌教大人脸上温和淡下的时候,他还继续说:“师夺徒妻,可终究年少相识、历经生死,纵然你战力无双,凭身份地位和实力得来的爱,当真有那么深么?”

旁人也许听得一知半解,但江照月、傅兰亭、还有三长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一点也一直是傅兰亭不想提及的。

他每一次问江照月,想得到她的确定,与旁人比较,江照月每次都会毫不犹豫选他,可只要对方是姜栖影,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坚定选择过他。

有时他也会想,她如今与他的亲昵,是不是只是看在他的实力上。

若他不是启灵掌教,不是掌尊人物,江照月还会选他吗?

连月清的话无疑击中了他内心最不愿设想的地方。

傅兰亭面色浅了些,但并未因他的话表露出什么异样,只是漠然道:“除了挑拨离间,你还有什么本事?你说这些,不过是不甘照月从来不会选择你罢了,恼羞成怒,却要装得淡然。可惜了,你在她心中,连楚今河都比不上。”

其他掌教对‘楚今河’这个名字都很陌生,但连月清的眼睛能看见许多他想看见的事,他显然知道傅兰亭说的是谁。

在江照月心中,他的确是最不重要的,无论是姜栖影、楚今河,甚至是洛怀阴,都不用设想,便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连月清和他们不同,他未必是真的喜欢她,但他内心的倨傲绝不愿承认自己竟然如此无足轻重。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两句言语下来,双方心情都差了许多。

三长老更是心惊胆颤,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如此静默了几息,还是玄奇掌教楼玄隐清咳了一句,提议道:“天色不早了,既然照月小友也来此,傅道友,你与连月兄也算做过一场了,不如此事暂且作罢如何?”

傅兰亭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凉。

弄得楼玄隐表情一怔,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直到连月清也看他。

连月清脸色倒是不冷,还语气温和地问了他一句:“楼兄也认识江小友?”

“啊?”

楼玄隐面色茫然,一息后才道:“连月兄为何如此说?”

连月清笑而不语。

“……”

楼玄隐自己想了一会儿,按着他两人的思维方式,终于明白是

怎么回事。

连月清这个想挖墙角的都只唤‘江小友’,而他唤人家‘照月小友’,一个名一个姓,亲疏立显。

想明白之后,玄奇掌教眉眼微颤了一下,顿时有种额角突突之感。

他本是随口道出,并未细想,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这样在意,只能说傅兰亭和连月清不愧是情敌。

若不是之前的闹剧,说实话,他定然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尽力压下心中的无语。

楼玄隐干脆看向江照月:“小友,不如你劝傅道友一句。”

傅兰亭立刻挡住他的视线,冷声开口:“有什么话和我说。”

掌教大人倒也不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主要是他太了解江照月了。

减少她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可能,就是降低他们之间的交流,有了连月清这个前车之鉴,他心中警惕几乎是成倍增长。

对面楼玄隐微微抿唇,按了下太阳穴才压下郁气:“傅道友,你未免想得太多了。”

傅兰亭不为所动。

倒是江照月面露微笑,温温柔柔开口:“师叔,算了,既然玄奇掌教大人这么说,你就暂时原谅连月前辈,好不好?”

“好。”

方才楼玄隐劝了那么多,显然都不如江照月简简单单一句话。

傅兰亭将她护在身后,没有丝毫犹豫,便道:“我们回家。”

说罢他又冷冷瞥向连月清,语气是全然的警告:“你再给照月发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传讯,连月清,下次我一定扒了你的皮,让世人看看你这风清月朗的皮囊之下,是不是也是如此卖弄风-骚的骨肉。”

警告完之后,他便牵着江照月,准备离开。

却听身后陡然传来一声轻笑。

就在其他掌教们几乎要松了口气、各回各家时,连月清却抚过心口位置,不急不缓。

他声音带笑,“你听说过‘痴情蛊’吗?”

傅兰亭当然听说过。

之前江照月就骗姜栖影说给他吃了‘痴情蛊’,可那只是一个谎言罢了,除此之外,他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痴情蛊’这种东西。

连月清没在乎他的反应,他像是说给自己听。

轻抚在心口的位置,血肉里有种微微发烫之感。

他笑容温和,一字一句道:“我的身体里与江小友身体里各有一只‘痴情蛊’,你以为不见、不连络,就能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吗?”

傅兰亭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连月清,这次没有凌冽的杀意,只有如看死物般的平静。

他的声音甚至很平稳,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说什么?”

连月清笑容扩大,眉眼弯弯,一贯风清月朗、光风霁月的气质里,突然因过深的笑容陡然添了一丝令人惊异的疯。

他满是笑容的眼眸盯着傅兰亭,仿佛要他听得更仔细些,因此声音放缓,语句格外清晰。

“这对‘痴情蛊’本是给你准备的,可是傅兰亭,她没下在你身上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配,你连‘痴情蛊’也不配,可笑却自诩正缘,以主人公居之,便是要说主人公,也该是你的弟子吧,你强夺徒妻,也好意思斥责我卖弄风-骚?”

极月掌教可谓要么不鸣,一鸣则惊人。

他先前那样好脾气的模样,便是挑拨离间,言语都那样温和,仿佛不显一点峥嵘。

可直到这一刻,恍如野兽露出的獠牙,恶意突现。

江照月带些诧异看他,眼中有种发现新大陆的惊讶。

显然连月清突如其来的爆发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过傅兰亭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他静静看连月清许久,回过头来问江照月:“小宝,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江照月从来不隐瞒这些事,她如实回答:“连月前辈不知从哪儿寻了一对痴情蛊,我瞧着新奇,便把玩了几下,既然是连月前辈找来的,那我就给他用了,母蛊在我这儿,子蛊在他那儿,不过连月前辈说其实影响不大。”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江照月最擅长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了她的解释,傅兰亭面色好看了点,他陡然嗤笑:“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上赶着犯贱的东西,我是不是照月的正缘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左右你永远不会是。”

可见哪怕是身居高位的掌教们,骂起人、戳起肺管子来来也难听得很。

说完这句,傅兰亭彻底不再理会身后之人,他牵着江照月,带着三长老,离开了九重天上。

只余下其他五人默然无言。

许久,身上也带血的尽阳掌教终于掩唇咳了一声,轻声道:“那个,不早了,既然傅兰亭走了,我们也走吧。”

顿了一下,他稍显犹豫,又加一句:“连月兄,那个蛊……你最好还是想办法弄出来。”

先前连月清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连月清给傅兰亭那小情人下了蛊,结果说了半响,是人家给他下了蛊,母蛊竟然在江照月身上。

蛊虫之用,通常是母蛊控制子蛊,若不是方才仔细看了,那就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都怀疑江照月是不是千年前的邪魔转世。

阴谋诡计魅惑人心他见多了,可人心非要上赶着给人家糟蹋,他还是第一次见。

连月清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拱手:“多谢秦兄相助。”

只同他打了招呼,连月清同样没看其他人,从九重天掠身而下。

剩下的四位掌教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太元仙宗的掌教罕见感叹:“本尊要回去吩咐门人弟子,绝不招惹他们,活了几百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疯的,你刚刚瞧见没有,那胸前,我都不好意思看。”

旁边点星仙宗掌教看起来比他更唏嘘。

“再来几次我都要疯了,我刚准备闭关,上次也是,林泊州什么时候出关?他是那女子的师尊,总能管几分吧?”

“不知道,不过这次闹这么大他也没出现,兴许是到了关键时刻,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扰,既如此,应该快好了。”

掌教们平时多有关注,也知道他先前得了‘木之心’,是在疗伤。

“罢了,回去吧。”

人影消散,九重天上的威压也逐渐散去,喧嚣的黑夜这才慢慢恢复平静。

三长老一回到启灵仙宗立刻行礼离开,显然心有余悸。

傅兰亭则和江照月回到崇华殿。

有了连月清这一遭,掌教大人心中危机更重几分,才于殿中站定,他便拉着江照月的手附在自己胸前。

冰冷的链条和炙热的手掌交叠,带来几分矛盾的触感。

傅兰亭声音有些低:“小宝,你真的喜欢师叔吗?”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喜欢问这种话,掌教大人虽然先前不说,想来还是被连月清的话影响到了。

江照月带些心疼摸了摸他宽广胸怀上的细小伤口,当即便道:“我当然喜欢师叔了,连月前辈也太过分了,竟然围攻师叔。”

那些伤口不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痛意,她手掌抚过,痒意更多。

傅兰亭呼吸微顿了一下,才露出笑容:“我就知道,小宝还是喜欢师叔。”

连月清,算个什么东西?

“师叔你别动,我帮你上药。”

这样浅的伤口,其实只要他运转灵力,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但傅兰亭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走到金檀木王座上坐下,他敞开衣襟,靠在椅背,仰头看她,将上半身显露于她眼前,方便她上药。

江照月把药膏抹在指尖,仔细、轻柔、带些难以察觉的撩拨之意,在他胸前涂抹,没过多久就成功看到掌教大人呼吸微促,眼眸变得暗了些。

她才扑在他怀里,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十分娇俏:“师叔好厉害啊,战两人而不败,我奖励师叔好不好?”

傅兰亭垂眸看她,眸光温柔又纵容:“好。”

江照月眼眸亮晶晶地,攀着他的胸膛往上。

然而就在她的‘奖励’即将到达目的地时,殿外传来有些低沉清冷的声音。

“弟子姜栖影求见。”

傅兰亭带些暗色的眸光顷刻冷了下来。

可最令他不快的是,江照月听到姜栖影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从他身上起身,语气甚至多了几分欢快:“是姜师兄。”

如果门外求见的是洛怀阴或是楚今河,她多半只会当做听不见,与他亲密完之后才会考虑要不要见。

姜栖影却不一样。

他果然是不一样的。

傅兰亭心中掠过许多思绪,却在她微笑的面孔里,还是开口道:“进来。”

殿门打开,姜栖影走到殿中。

先行礼,他的礼节没有丝毫敷衍和错处。

而后才抬头,看见王座上衣衫大开的师尊和师尊身边笑着看自己的师妹。

傅兰亭没有丝毫遮掩,显然就是故意让他看见,让他清楚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姜栖影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恍若没看见这样的亲密,只是弯起清浅、和带些温柔的笑。

“师妹。”

姜栖影直言不讳:“今夜突发异事,师妹可还好?”

“我没事,师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照月这句话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只是单纯问他。

姜栖影便也如实回答:“有些担心师妹,便来了,师妹没事我就放心了。”

面色微淡的傅兰亭耐着性子等他说完,便道:“既然看过了,你退下吧。”

姜栖影又同他行了一礼,言语间依然面不改色:“还有些话想同师妹说,师尊想来不会介意。”

如此直言不讳,显然姜栖影已经全然不在乎他怎么看。

“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说给江师妹的话,师尊想听吗?”

傅兰亭对他如今是又气又憎。

到底是培养到这么大的、唯一的徒弟,要说全然当成陌生人或是仇人,那是不可能的,姜栖影依然是他的弟子,受他庇佑,可憎又憎在他在江照月心中占据了如此大的位置,有她如此多的偏爱。

人的感情很复杂,傅兰亭虽至掌教,依然是人,那种复杂的感情让他既无法像惩罚旁人一样惩罚姜栖影,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夺走江照月的注目。

以至于更多时候,他面对姜栖影其实是沉默的。

江照月也许是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和彼此间又爱又憎的矛盾,她弯出温柔的笑,主动走下高台,再回头同王座上的傅兰亭道:“师叔,我和师兄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傅兰亭自是不悦的,可窥见她温柔笑容,他沉默一息,终于还是点头:“早些回来。”

“好。”

江照月乖巧应他,然后拉着姜栖影飞快走出了崇华殿,看起来的确想‘速战速决’,早点回来。

傅兰亭目光定格在他们的背影上,直到两人一起消失在他眼前。

他眼眸沉沉,孤坐王座,宛如一座安静沉默的雕塑。

而江照月拉着姜栖影走过几条林荫小道,才在一片洒满月光的花丛边停下。

她如从前一般温柔看他,声音依然那么婉转柔和。

“师兄,师叔不在这里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姜栖影什么也没说,骤然间靠近,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项。

“师妹。”

声音有些沉闷,却很轻。

“我总是很想你,明明相隔不远,可我好像与你相距千万里那样遥远,我想要克制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我本不该与他争夺什么,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温热的液体流进她的衣领。

是无声的眼泪。

“我真的很想带你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里,可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不这么痛苦,有时我恨不得杀了师尊,有时又怨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师妹,我该怎么做才好?”

他的挣扎、折磨、痛苦、不甘与怨恨,都在这一番话中显露无疑。

江照月脸上的笑缓缓褪去,她回手拥住姜栖影的背脊,手掌一下一下抚在他背上,是安抚的力度。

耳边是她温柔、平缓的声音,带着叹意。

“师兄,跟随你的心走,想要怎么样,你的心会告诉你,放弃也好,争夺也罢,为善为恶,从心而已,至于其他的,不过是外物罢了。”

她对姜栖影,的确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系统看来,换个人,宿主未必能说得出‘放弃也好’这样的话,她惯来都只拨动人心,从不会劝人放弃。

魔鬼从来只在乎自己的目标,她的善意,微乎其微。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也许是她的话与往日里刻意的缠绵、亲近不同,姜栖影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那些挣扎和痛苦仿佛都变轻了。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松开江照月,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只有如水的平静,和一丝不可见的依赖。

“师妹。”

他近乎没什么道理地开口:“今晚,陪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缓慢,并不急切,幽静的悲伤,却夹杂着平静的理智,有种矛盾的奇异感。

“这些时日,你总在师尊身边,一直陪着他,那么久,就只今晚,陪陪我,好不好?哪怕我们一起看看月亮,我也好开心。”

江照月看着他的双眼,窥见他平静下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叹了口气。

“好,今晚,我陪你。”

姜栖影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会令任何人动容。

系统不确定江照月会不会仅仅因为他一个目光就心软,但它看到江照月答应之后,姜栖影扫过崇华殿的方向,唇边一闪而过的冷意。

仿佛在说:师尊,你终究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