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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要脸

崇华殿气氛正好时,洛怀阴已经跟着三长老来到了核心弟子居住的衡水院。

路上,他旁敲侧击地问:“长老大人,贵宗姜师弟近些时日都在启灵仙宗吗?”

三长老对他的心思多少也看得出几分,但他实在不好说出事情的真相,便只含糊道:“唔。”

洛怀阴便又问:“掌教大人对于师妹和姜师弟的事,应该很支持吧?毕竟两人郎才女貌,又都是天之骄子,门当户对,再好不过。”

他明显是为了打探消息故意说的车轱辘话,但还是不自觉从字里行间透出一丝丝酸气来。

三长老瞥了他一眼,实在不想诳人,可又不好说起自家掌教的隐秘,便隐晦道:“也……还好。”

洛怀阴听了他的话,不知想起什么,半响长吐一口气。

“罢了,所幸我也在。”

姜栖影想这么轻易骗走他们云渺仙宗的天之骄女,那是做梦!

三长老将他送到衡水院,叮嘱了几分日常事务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实在是怕洛怀阴再问他些什么。

他也心虚。

洛怀阴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的异常,站在宽阔的院子里静默几息,拿出传讯玉符,发了条传讯。

“你师姐快被那个姓姜的骗到手了,若他们结契,江照月说不定会常居启灵仙宗,不可能带着你个拖油瓶,你自己想清楚,我已留在启灵仙宗,若有意,速来商量对策。”

发完了传讯,洛怀阴收起玉符,并没有走进房间,反而回身走出院门。

随手拉住一个看起来修为不低的启灵仙宗弟子,洛怀阴面上浮起标志性的温和假笑,言语有礼:“这位师兄,我是云渺仙宗的洛怀阴,找姜师弟有些事,不知姜师弟住在何处?”

被他拉住的人面露诧异,但‘洛怀阴’这三个字多少有点知名度,对方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院子道:“姜师弟?他就住在这里。洛师兄找他有什么事?”

“噢,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姜师弟和我宗的江师妹走得近,同为云渺仙宗的人,我关心一番罢了。”

“江师妹……”

对方念过这三个字,募地脸色一变,带

些急切挣开他的手,目光躲闪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的反应很奇怪。

洛怀阴眸光微闪,眼疾手快又拉住了他。

这一次,他面上的神情淡了些,连温和的语句都多了一分冷意。

“师兄这是何意?”

“没什么,我真的有急事。”

“说清楚。”

洛怀阴语气浅淡,抓着他胳膊的力气很大,眼里已经只剩冷意了。

那人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终于叹道:“洛师兄,你别逼我了,有什么事,你直接去问姜师弟和江师妹吧。”

洛怀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臂。

对方逃也似地离开了。

而他则看向姜栖影的院子,眉头微皱。

片刻,他迈步走去。

虽然心里非常不喜欢姜栖影,但碍于这是在启灵仙宗,洛怀阴想了想,还是先敲门。

门响了三声,院门被打开。

出现的自然是姜栖影的面孔。

只不过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冷了,眉宇间有些阴郁,脸上没有一点儿笑容,看他的目光也死寂得毫无波动。

洛怀阴不由感到奇怪。

姜栖影这样子,可不像是好事将近的模样。

而且他才和江照月亲近过,此刻却摆出这么一张死人脸,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洛怀阴心中‘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姜栖影倒是一言不发,开了门之后就回身进院子,也没有把洛怀阴关在外面。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若是换了从前,他肯定不会让洛怀阴进门,毕竟他对洛怀阴的厌恶,不比洛怀阴对他的少。

种种异常加起来,让洛怀阴无端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感,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两人沉默地进了院子,在院子石桌边坐下。

桌上什么都没有,姜栖影也没有因为礼节之类的拿出茶招待他,只是面色冷静地坐着。

气氛在诡异的寂静中维持了半响。

终于,洛怀阴耐不住心中奇怪,主动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江师妹有关?”

姜栖影抬眸看他,眼瞳很黑,像压着一片沉甸甸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他的声音和他面孔一样没有感情起伏。

“你既然从崇华殿而来,难道就没有发现?”

“发现?发现什么?”

洛怀阴眉头皱得更深了,想了想,干脆直接问:“江师妹脖子上……是不是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她会造成影响的?”

他这句话问得多少带些怒气和嫉妒。

但姜栖影没有给出他设想中的反应,只是冷笑一声。

那笑中满是嘲讽和暗色。

他直视洛怀阴,眼底的那一点黑色暗芒慢慢扩大,直至蔓延整个眼瞳,他像是自嘲又像憎恨。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

洛怀阴心中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不是你还有谁?”

“怎么?难道高高在上的启灵掌教没有告诉你?”姜栖影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如同舔舐自己的伤口:“窥探自己弟子爱慕的女子,何等从容。”

“什么?”

洛怀阴脑子空白了一瞬,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思绪轰然炸开。

从前许多没有注意过的细节皆浮现脑海。

不允许他见江照月,不允许他们接她回宗,亲近的站位,蔑然的语句,以及突然转变,留下他,将他的住所安排在姜栖影身边……

一桩桩、一件件。

如今想来,是那么地呼之欲出。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洛怀阴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团火,那火烧的很烈,眨眼间就燎遍他全身,无尽的愤怒从胸中涌出,几乎要冲破天灵感。

闭了闭眼,他起身。

没有再看对面的姜栖影。

他没有言语,只有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冲向崇华殿的方向。

如一道飞梭,金光密布,锐利直冲云霄。

金色的光芒轰然砸在崇华殿前的广场上,碎石飞溅中,巨大的声响响彻启灵仙山。

“傅兰亭,你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不得好死!”

整个启灵仙山骤然静止了一息,旋即是无数腾空声掠来,嘈杂声轰然而起。

就连还没走出启灵仙宗山门的云渺仙宗大长老和二长老都停下了脚步。

两位本是对头的长老对视了一眼,面上皆露出不可思议、震惊的神色,然后飞快往崇华殿的方向而去。

这声音,是洛怀阴的声音。

可‘傅兰亭’是启灵掌教的名字。

这绝对是发生了天大的事,否则以洛怀阴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想找死。

一时之间,整个启灵仙宗都风声鹤唳起来。

而崇华殿内,傅兰亭收敛起脸上温和的笑,把江照月从自己胸前扶起,才合拢衣领,面上平静无波,他言语依然温和:“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处理好。”

江照月笑着应是,但依然随着他的脚步走出了崇华殿。

洛怀阴的声音她也熟悉,几乎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洛师兄竟然这么愤怒,这是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这样精彩的事,她这个当事人不出面也太可惜了。

随着傅兰亭走出崇华殿,江照月倒是没和他站在一起,只在旁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默默围观。

崇华殿前本是一片宽阔广场,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坑,碎石崩得到处都是,连广场上雕刻的几头神兽都碎裂了一大半。

洛怀阴身覆金光,流光梭围绕他身体流转,他浮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周围赶到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启灵仙宗大部分长老高层,还有云渺仙宗的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来到了这里。

洛怀阴却全然不顾,只死死盯着从崇华殿走出来的傅兰亭。

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他的想法和姜栖影一开始的想法很像。

傅兰亭不肯让江照月回去,强行将她留在这里,定然是以身份实力强迫她。

难怪江照月方才不说。

因为对方是启灵仙宗的掌教,是站在东浩大世界巅峰的人物,是她师尊的好友!

就算林泊州出关,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江照月和姜栖影在一起,他虽然不愿,也想着定然要破坏,可到底他们是同代人,江照月自己又喜欢,只能说一句不相配,他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至于出奇愤怒。

但傅兰亭以长辈的身份觊觎晚辈,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若不是实力不够,洛怀阴现在就想将他碎尸万段。

匆匆赶来的云渺仙宗大长老面色微白,扫过眉眼冷静、没什么表情的傅兰亭,拔高声音,急切道:“洛怀阴,你发什么疯,快下来给傅掌教道歉!”

洛怀阴看都没看他一眼,更别提听他的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走出殿门的男人。

明明他浮在半空,傅兰亭站在门口,明明是这个男人抬头看他,他俯视对方,可对方那种淡漠的神色,毫不在乎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轻描淡写,无一不在说明,他从始至终,他都没被对方放在眼里

过。

洛怀阴紧紧咬着牙,几乎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傅兰亭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对旁边的长老道:“逐出启灵仙宗。”

而这,已经是看在江照月的份上了。

他吩咐完,便想去找江照月。

浮在半空的洛怀阴依然死死咬着牙,压抑着声音中的怒火。

“傅兰亭,你这觊觎晚辈的无耻之徒。”

场中有不少人,但除了他的声音,其他人却大多是一片寂静。

这里是掌教居住的区域,能来到这里的也大部分是核心弟子和宗门高层。

换句话说,大部分都是参加了之前议事的人。

洛怀阴此话一出,谁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云渺仙宗的人质问,这几乎是早就预想过的事,毕竟江照月在云渺仙宗有不少门人弟子和高层支持。

这简直是在打云渺仙宗的脸。

就连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云渺仙宗二长老都顿了一下。

他眉头皱起,从人群中走出,看向天空中的洛怀阴,沉声道:“你方才的话是何意?说清楚。”

洛怀阴面色阴沉,连看也没看他,只是带着满腔怒火回答:“何意?掌教将人送来之前,难道都没想过自己的好友是个什么人面兽心的东西吗?”

因着这件事,洛怀阴连林泊州都怨上了。

识人不清,羊入虎口,岂能不怨?

二长老面色愈沉,也顾不上追究他冒犯之责,他深吸了口气,看向傅兰亭。

“傅掌教,他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对……”

傅兰亭依然冷淡看他,他没有否则,只是当着无数双眼睛走到江照月面前,牵起她的手,是庇护,也是占有的姿态。

用意不言而喻。

二长老心中大石沉下,他第一次对傅兰亭带上了些不敬之色。

“傅掌教,您这样对得起掌教吗?”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傅兰亭实力压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江照月只喜欢姜栖影。

也就是说傅兰亭不仅觊觎好友的弟子,还强夺弟子的道侣。

就算是在道德枷锁没那么重的修真界,这也是丧尽天良、罄竹难书的恶事。

二长老提到林泊州的时候,傅兰亭眼眸微颤了一下,但很快他冷静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和泊州解释,至于其他人,没有资格让本尊开口。”

他面色很平,并没太多情绪起伏,因为傅兰亭心中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不过早晚罢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林泊州说,至于其他人,他不在乎,也没人有资格让他解释。

二长老眉眼间露出几丝怒色,但掌教不在,这又是在启灵仙宗,他不敢轻举妄动。

看向空中的洛怀阴,他眼底闪过几分复杂,低声道:“先回去。”

洛怀阴自然不会听他的,他只看了二长老一眼,张开手掌,那道金色的流光浮在他掌心。

他一字一句道:“把江师妹交出来。”

傅兰亭终于微微皱眉。

洛怀阴却依然看他:“交出江师妹,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尽天下悠悠众口,便是我死,天下人也会知道启灵仙宗的掌教,是怎样的人面兽心之辈。”

傅兰亭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又将视线落到他身后,不起眼的树阴下,姜栖影眸色黝黑,面容冷静站在那里。

他轻笑出声。

“好一个驱狼吞虎,为师教你的,你果真学地很好。”

姜栖影依然静静看着,一言不发,并没有回应。

场中一时陷入了寂静。

静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地响。

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的江照月饶有兴趣地在脑海中同系统道:“男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随随便便就能争抢起来呢。”

反倒显得她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局外人了。

欣赏了一下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江照月终于迈步往前,从阴影里走到明处,立于众人眼前。

她同浮在天上的洛怀阴招了招手:“洛师兄,下来说话。”

洛怀阴刚刚倔得像是存了死志,一副要和傅兰亭拼命的模样,结果看见她招手,只迟疑了一下,就从空中落下,落到她面前。

他还垂着眼,脸上带着几分悲伤,语气也很低沉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被姜栖影蛊惑了才不愿意回去。”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实在罕见,江照月以手掩唇,压下弯起的弧度,才道:“你误会了,其实事情也不全然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

洛怀阴抬起头,脸上带了些茫然。

江照月便示意他往旁边去,

两人走到远处的林荫小道尽头,隔绝了其他人的声音,她这才低声叹了口气。

开始讲述:“其实你误会了,我也不算被迫吧,在这儿挺开心的。”

洛怀阴面露不解:“怎么可能开心?傅兰亭可是姜栖影的师尊,他是你的长辈,我不信你会心甘情愿留下,你别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其实是因为……”

她停了停,示意他靠近,然后才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一开始,我确实想要和姜师兄亲近些,可是傅师叔他太会了。”

她脸侧浮上几丝红晕,语气快速说了些什么。

洛怀阴脸色本是沉着的,接着有些诧异,最后变得有些不敢置信起来。

他带着匪夷所思的目光看江照月:“他这样勾引你?”

“唔。”江照月含糊地应了一声,做出略微头疼的样子,无奈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师叔太慷慨了,食色性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我看起来不像好此道的人,可是你知道的,人毕竟有七情六欲。”

“所以我说你误会了,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洛怀阴脸上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他张了张嘴,又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道:“可他是你的长辈,他比我们大了好多呢。”

“修者之间,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吧?”

江照月眸光透出几分无辜,她带着几分委屈看他:“他太慷慨了,我真的抵抗不了,毕竟师兄你,你们都很羞涩,你能理解我吧?洛师兄。”

洛怀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让他想说又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咬牙道:“不要脸!我就知道,他们师徒两都这么不要脸,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的语气除了憎恨、痛斥之外,还有那么一丝微不可见的嫉妒。

很多时候,人人骂一个人或是骂一件东西,不是因为真的那么厌恶,而是因为‘我没有’、或者‘我不会’。

俗话说得好,我若处之,也许比他更甚。

只是这么一来,他就没有了那么坚定的意志要将她接回云渺仙宗,因为是江照月自己愿意的。

洛怀阴一边说服自己,尊重他人意愿,只是宿敌而已,一边又愤恨不平,妄图给心中嫉妒情绪找到宣泄的借口。

但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最后他只能深吸口气,带些语重心长道:“为色所迷要不得,江照月,你可是要和我角逐掌教之位的人,区区一个男人,就算对方美色惑人,就算他是……是启灵掌教,那也不行!”

这话他之前还说过类似的,不过那个时候说的是‘为情所迷’。

江照月无辜眨眼:“可是得到启灵掌教的支持,我不是更容易赢吗?”

洛怀阴语重心长的神色便一顿,唇角颤动了几下,大约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正经的话反驳,最后只得有些恼怒开口:

“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你可是未来要登上巅峰的人,你是我们云渺仙宗的天之骄女,启灵掌教实力是高,但他就是个老男人,等你以后实力变强,他肯定配不上你了。”

“可我总要寻一个道侣……”

“道侣有什么用!”

洛怀阴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拔高:“不就是卿卿我我天天情情-爱爱?最无用的东西,地位、实力,哪样不比它重要,要我说,这些都是虚的,你好好跟我角逐掌教之

位,这才是实际的。”

“哦。”

江照月缓缓应了一声,突然露出个笑容,很无害的样子,语气温和地像是在开玩笑。

她看着洛怀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那如果我的道侣是你,你也觉得没必要吗?”

洛怀阴眼眸猛地一颤,嘴唇张合半天,都没像之前那样果决地说出‘没必要’三个字。

只在许久之后,他才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哈哈,你开玩笑吧,我们之间,不你死我活就不错了,道侣……怎么可能?”

江照月便收回看他的目光,依然是笑着的,她点点头:“你说得也是。”

洛怀阴袖角下的手掌骤然收紧,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在沉默之后有些干巴巴地继续说话。

“总之……你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这个年龄,正是修炼的好时候,别把那些情-爱放心中,他们师徒两都是不要脸的东西,你离他们远点,男人只会影响你修炼的速度。”

“好啊。”

江照月答应得很快,却在转眼又看向广场那边,她眼里泛起奇异的色彩,甚至一点儿都不忌讳地同他说:“修炼暂停,我先去安抚一下,你看,姜师兄好破碎,都快哭了,师叔倒是真好看。”

说完她拔腿就走。

只留下洛怀阴在原地愣了一下,循声看去,看到某张讨人厌的脸时,他终于忍不住咬牙低骂:“不要脸的贱人!”——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洛:可恶,我怎么不会!

第47章 流言蜚语

江照月回到先前的位置时,洛怀阴也很快跟着她走来。

他扫过傅兰亭和姜栖影,也许是想明白了什么关窍,没再像之前那样愤怒质问,只是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幽幽道:“启灵仙宗真是传承有序。”

被他说的两个人毫无反应,倒是站在一旁的三长老露出死了一半的表情。

若不是掌教就在面前,他定要争辩一句。

——启灵仙宗传承的不是这种东西啊!

不过洛怀阴的偃旗息鼓还是让不少人感到诧异。

毕竟他刚刚一副拼命的样子,感觉连命都不想要了,也不知江照月同他说了什么,竟一下子平和下来。

但事情好歹是平静下来。

傅兰亭也没有追究方才的冒犯,只依然淡声道:“修缮一下。”

这话是对三长老说的。

三长老沉默地点了点头,傅兰亭便牵住江照月,往殿中而去。

不过才迈出一步,那边刚偃旗息鼓的洛怀阴立刻道:“我也要留在启灵仙宗。”

掌教大人脚步一顿,这次看他终于带上了一分杀意。

如果不是看在江照月的份上,洛怀阴这样以下犯上,纠缠不休,冒犯强者尊严,不知已死了多少次。

这里毕竟是以实力为尊的修界。

许是感知到他眼里的杀意,洛怀阴没与他对视,他眼眸微颤,放软了声音同江照月道:“师妹,可以吗?”

这种温声软语,明显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可见他参考了不少‘同僚’。

江照月笑盈盈看他,欣然点头:“可以啊。”

洛怀阴便露出笑容来,略带些得意瞥过姜栖影,又隐晦地扫了眼傅兰亭。

就算不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他依然能得到江照月的同意,可见那师徒两也不过如此。

思及此,他又佯装歉意,故意行了个礼,道:“之前冒犯傅掌教,是晚辈的不是,虽然晚辈只是实话实说,可到底损了掌教颜面,还望掌教见谅,您是长辈,想来不会计较我这个晚辈的过错。”

傅兰亭没有回答他。

反而江照月以拳抵唇,轻咳了声,低声提醒他:“洛师兄,好了不要说了。”

洛怀阴立刻打蛇上棍般露出笑容:“好的,师妹对我真好。”

什么话里有话、虚与委蛇、私下做派,这些都不是洛怀阴的风格。

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他便痛快了。

话说到这里,傅兰亭已经一眼也不想看他。

牵起江照月便入了崇华殿,殿门轰然在众人眼前合上,也隔绝了八卦的中心。

洛怀阴脸上的笑缓缓褪去,无视众人目光,他径直走到姜栖影面前,嗤笑出声:

“姜师弟真是好手段,可惜呀,你看到了吗?你在我师妹心中算得上什么呢?她连一句话都没给你留下,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意有所指般勾起唇角,他扫过殿门方向,唇边的嗤意更深。

“达者为师,做徒弟的怎么能比得上你的师尊,人家可是堂堂启灵仙宗掌教,你呢,你就是一个弟子罢了,再天赋绝伦,你现在也只是一个弟子,我看啊,你干脆让给你师尊算了,起码还能维持你们的师徒情呢。”

他这番话阴阳怪气的意味拉满,可姜栖影只是静静看他,眼眸里一片黝黑,从未褪去。

半响,他才开口,声音却很平静:“是啊,师妹至少是喜欢我的,不似洛师兄,能成为师妹的宿敌,师兄很开心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嘲讽,只有平静,平静地没有一丝丝情绪,说完不等洛怀阴的反应,便转身离开,没给他半个目光。

只留下洛怀阴面色僵住,好一会儿才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一掌将旁边的石块击成碎片,洛怀阴面色阴沉无比,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得意什么,你也不过是个失败者。”

俗话说得好,真话才破防,显然他比姜栖影更在意这一点。

姜栖影也离开后,站在旁边的三长老终于松了口气,高声道:“有什么好看的,各自回去修炼去。”

然后又安排弟子来修缮被洛怀阴砸坏的广场——这本来该找云渺仙宗索赔的,但因着这事的原因,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自己修了。

另一边,云渺仙宗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来到洛怀阴身边。

两位长老此刻面上都有些凝重。

大长老是因为江照月与傅兰亭在一起,对她角逐掌教之位无疑增加了许多筹码,至于那些议论纷纷,反而是不重要的。

不过些流言蜚语罢了,不值一提,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二长老倒是因为这件事本身。

他本就是爱护江照月的长辈,又是林泊州的心腹,林泊州闭关之前多次嘱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简直是天塌了。

二长老一边想着要立刻告诉掌教,一边又怕打搅掌教的闭关,毕竟启灵掌教战力无双,这是公认的事。

于是在这件事上,两方难得有些同样的情绪。

二长老叹了口气,率先道:“不管怎么样,先回宗门,此事从长计议。”

大长老则提议:“此事定要告知掌教。”

“我知道,但不能急。”二长老按了按额角:“掌教在闭关疗伤,那颗‘木之心’若用了便不好中途停下来,没有生死存亡的事,不能打扰。”

掌教才是仙宗的核心,这一点,连支持洛怀阴的大长老也是赞同的。

“那如何是好?”

大长老扫过面色阴沉的洛怀阴,又看向崇华殿。

“此事有关两宗名声,况且掌教对江照月的宠爱你是知道的,若掌教得知这事,你我竟然隐而不发,你能承担地起掌教的怒火吗?”

他这话一出,二长老也犹豫起来。

但思索半响,他还是咬牙:“不行,一切以掌教为重,若掌教要惩罚,我一力承担便是,只是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唇角抿紧,吐出沉重的几个字:“启灵掌教,欺人太甚。”

大长老见他如此,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只看向洛怀阴。

“你当真要留在这里?怀阴,你得罪了启灵掌教,留在这里必然危险。”

洛怀阴面上的阴沉并未褪去,眉宇间萦绕着一抹阴翳,看不出半点平时温和假面的模样,他勾起一抹冷笑。

“我没那么容易

死,启灵仙宗的人大大小小的都那么不要脸,他们都能如此心安理得,我有什么好怕的?对了,二长老,劳烦您之后把楚今河送过来。”

“楚今河?”

二长老愣了一下,眉间浮出一抹不解:“他来做什么?”

洛怀阴没有解释,只是略显嘲讽,语气带了份难以捉摸的凉意:“以毒攻毒,恶人自需恶人磨,我倒要看看谁更不要脸。”

两位长老眼里的疑惑都没褪去,洛怀阴却没有再说,最后他得到了四道诧异目光,两位长老仿佛都在说: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而这件事发生不久,终于是纸包不住火。

之前在议事殿中,都是启灵仙宗的高层,加上三长老特意嘱咐过,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不敢将这件有关于自家掌教的恶事宣扬出去。

可洛怀阴这一闹,动静实在太大了。

作为七大仙宗,东浩大世界的雄主势力之一,宗门里不会只有自己宗门的人,每日往来的势力都不知道有多少,许多人都听到了响动,还有不少人围观了这场闹剧。

第二日开始,七大仙宗便有不少人传讯给自己认识的启灵仙宗修者,询问这件事是真是假。

大多数启灵仙宗的修者只是缄默,或是含糊其辞,不敢私下里说自家掌教的八卦,但这件事又是真的。

几乎所有传讯的修者都从模糊的回答中窥得了真相。

堪称修界千年以来最劲爆的八卦。

不是没有更丧心病狂的事迹,但他们都没有启灵仙宗掌教这个身份来得震撼。

七大仙宗,可是正道修仙宗门,说赤-裸点,是整个东浩大世界的规则定制、维护者。

而江照月也不是无门无派单有美貌的女子,她是七大仙宗之一、云渺仙宗掌教的弟子,天资斐然,性情、天赋、道心都是顶尖的修者,甚至可能是云渺仙宗下一任掌教。

而且世传她倾慕姜栖影。

缠绵三届、冠绝当代的仙门大比第一、启灵仙宗的第一天骄,他是启灵掌教唯一的弟子!

窥探好友的弟子、觊觎弟子的未来道侣、还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仙宗掌教。

单哪一个拎出去都足够引起震动,更何况是所有堆在一起。

从第二日开始,这消息便如滚雪球一般飞速扩散开来,等到第三日时,便是一些中等家族势力都听说了几分。

启灵仙宗的传讯多到护宗大阵的灵力都有些紊乱。

然而启灵仙宗和云渺仙宗这几日都十分缄默,并没有向外界发布任何消息。

启灵仙宗三长老愁的胡子都揪掉了几根。

去询问掌教,却只得到了一句:“无妨。”

傅兰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些说他丧心病狂的话不是在骂他一样。

三长老苦着脸,声音都透出一丝苦涩:“可是这毕竟有损启灵仙宗的声名,要不……让江小友出面解释一下?”

他算是了解几分内情的人,虽然也觉得掌教这么做有些不妥,但他很清楚,事情绝不像外界所描叙的那样,是他们掌教强迫,毕竟他还看过自家掌教戴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处于绝对上位者的人,是不可能如此放下颜面取悦下位者。

还有议事殿那天,分明就是自家掌教和自家天骄在那儿争风吃醋,江照月作壁上观。

傅兰亭却依然面色不变,毫不犹豫否定了他的提议:“不必。”

末了才加了句:“门中长老俸禄皆加一半,弟子也如此,延续十年,算本尊给他们的补偿。”

日常俸禄算不上特别珍贵的资源,但对于这件事而言,已是超出许多倍的补偿了。

三长老苦涩的表情一顿,面上苦意瞬间褪去几分,他清了清嗓子,到底还是劝了一句:“可是许多人都骂您……”

“你是修者,难道不知道流言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傅兰亭垂眸看他,眸光淡漠,好似能看透人的内心。

掌教大人眉梢眼角皆是平静,话语却透出无与伦比的强大信心来。

“在修界,利益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门人弟子投入仙宗,看的是宗门的实力和给予的好处,其他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便是咒骂,都没人敢到他面前来骂,便是此刻,若想招收门人弟子,依然从者如云,因为这是启灵仙宗,因为他傅兰亭在七大仙宗掌教中也是佼佼者,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界。

流言蜚语,不过是袖上尘埃,弹指可掸。

三长老张了张嘴,最后只长身拜下,恭敬道:“是,掌教。”

他很清楚,掌教说的都是事实。

而他苦恼,也只是因为从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可那又如何?启灵仙宗依然是启灵仙宗。

至于流言蜚语之外……三长老觉得,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把老骨头就不要参与了。

三长老离开之后,江照月从傅兰亭的王座后起身。

她走到掌教大人的身边,笑着问他:“真不用我解释一下?”

“不用。”

傅兰亭长臂一捞,就把人捞到身边坐下,他带了几分宠溺目光看她:“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罢了,况且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他之前带着江照月去议事殿,就是希望能把这件事散播出去。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这掌教的威信太重了,竟然没一个人出去乱说,皆守口如瓶,最后还是因为洛怀阴才能把消息散出去。

江照月眨了眨眼,带些好奇道:“师叔好像很喜欢他们骂你?”

傅兰亭无奈瞥她,“怎么可能?师叔又不是变-态,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我只是觉得,什么样的方式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确实,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他丧心病狂,强取豪夺了。

江照月‘噗嗤’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息,是带些愉悦、夸奖的音调:“师叔,你好会争抢啊。”

以前的启灵掌教冷漠、不近人情、高高在上、也不在乎什么阴谋诡计的手段。

但当他开始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便会发现姜还是老的辣。

傅兰亭面露放任之色,末了又带些幽怨看她。

“这还不是拜某个小姑娘所赐,也是,我年老色衰,哪里比得上那些年轻人,那个洛怀阴那天那么骂我,你还让他留下来。”

“咳。”

江照月眨了眨眼,略显心虚地咳了声,立刻扑到他怀里,手掌准确摸到他胸膛上,撒娇般道:“好师叔,我不是故意的嘛,你知道的,我心软,谁说两句我都会答应的。”

傅兰亭垂眸看她,手掌覆在她摸索自己的手背上,眼中带了些笑。

“那你以后少搭理他。”

“好呀。”

江照月还是答应得很快。

一看就是没走心的回答。

傅兰亭却不恼,依然拂过她的发,笑着道:“那我记下了,要是你违反了诺言,我就要惩罚小宝。”

“怎么惩罚?”

江照月听了这话不仅不怕,还面露期待,眼眸亮晶晶地凑到他面前。

傅兰亭修长指尖抵在她的唇瓣上。

笑容多了一丝神秘。

他勾起唇角:“秘密。”

慷慨的师叔一下子就变得更诱人了。

江照月心里多了几分痒意,不得不承认师叔勾引人的功力又有进步。

不过她没有太心急,只是依然用亮晶晶的目光看他,眼里盛满了期待。

毕竟美味总要在最好的时刻享用,不是吗?

暴风雨中的平静一直维持到第三天。

二长老送来了楚今河。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在做什么,但他没有纠葛太多,把人送过来之后就回云渺仙宗处理宗门事务了,如今的云渺仙宗不比启灵仙宗更平静。

楚今河来到启灵仙宗之后,先去见了一面洛怀阴,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就大咧咧地来到崇华殿,求见启

灵掌教。

因为是江照月的同门师弟,傅兰亭虽然不喜,多少给了几分宽容。

然后掌教大人就遇到了除姜栖影、洛怀阴之外的第三种……年轻人。

楚今河显得更为年轻的面孔上全是乖巧的笑。

他进了崇华殿之后,并不似其他两人那样冷面相对,或是满腔怒火怒斥其人面兽心、丧心病狂。

楚今河带着乖巧的笑,走到殿中直接长身拜下,行了一个非常恭敬、标准的礼仪,这才笑盈盈抬头,没有丝毫敌意,声音十分清脆。

“见过启灵掌教大人。”

傅兰亭因着之前洛怀阴告状的事并不喜欢他,闻言只是淡声道:“何事?”

楚今河没有看他旁边的江照月,只规规矩矩地垂眸,他笑容加深,一字一句道:“弟子听说了掌教大人和师姐的事,心中欣喜万分,掌教战力无双,与师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让傅兰亭多看了他一眼,但掌教大人面色仍然没什么波动。

楚今河也不恼,又笑着说:“只是弟子一直跟在师姐身旁,师姐从小便照顾我,对我恩重如山,师姐如今在掌教大人身边,弟子又怎好独居云渺仙宗,所以弟子特意前来,愿意侍奉在掌教大人身旁,以报恩德。”

他说了一大堆,中心意思只有一点。

——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只是来加入这个家。

傅兰亭一直等他说完,才没什么表情开口:“退下。”

他不是姜栖影,也不是傅兰亭,没兴趣、楚今河也没资格与他相争。

楚今河听到他这句话,顿时露出委屈神色,看向江照月。

他也不说话,只默默红了眼眶。

江照月还没说什么,便听掌教大人冷声开口:“再拿这样的目光看她,本尊便挖了你的眼睛。”

楚今河眼眶红得更重了。

他小声啜泣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他带着哭腔道:“师姐说过,就算以后和姜师兄在一起了,也不会不要今河的,掌教大人是姜师兄的师尊,我以为、以为掌教大人会和姜师兄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

哭腔愈重,说到最后,他轻轻吸了下鼻子,骤然从纳戒中拿出一把小刀。

“掌教大人是师姐喜欢的人,今河就算有什么委屈,也不会同掌教大人计较的,就算你想要我的眼睛,今河给便是了。”

说完他便抬起小刀,对着自己的眼睛就扎。

那种力道和速度,绝对不是装模作样。

若是没人阻止,他恐怕真的一刀扎进自己眼睛里。

虽然对修为高些的修者而言,这也不是致死的伤,但无论怎么说,自己扎眼睛都太狠了。

果然,他还没扎进自己的眼睛里,就被一道灵气击落了手里的小刀。

傅兰亭眉宇浮起一丝冷笑,依然垂眸俯视他:“你知道污蔑本尊的下场吗?”

楚今河只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便这么红着眼睛,站在殿中,一颗一颗落起泪来。

虽然他不似姜栖影那样是成熟的青年,可少年的眼泪也更纯粹。

不知是不是特别练过,那眼泪圆滚滚从他眼眶滑落,像珍珠一样滑落,他眼睫微湿,轻轻吸气的时候有种令人怜惜的美感。

傅兰亭胸口微微起伏,声音更冷了:“滚出去。”

楚今河吸了吸有些微红的鼻头,偷偷看一眼江照月,垂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对不起师姐,是今河碍了掌教大人的眼,我会偷偷地走,不叫你们发现。”

到底是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小狗,虽然江照月很清楚自己养出的小狗是什么模样,此刻依然缓了些神色。

她叹道:“罢了,你过来吧,方才怎么那么冲动,要是真伤到怎么办?”

楚今河慢慢往她身边挪移,一边带着哭腔道:“没关系的,掌教大人就是让今河去死,今河也愿意,只要掌教大人开心就好,今河只是师姐的小狗,师姐不要今河,今河去死也没关系的。”

他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走到她身边,眼尾的红还带着湿润,看上去好不可怜。

他和另外两个人最大的不同是,他在江照月面前从来不表露任何锋芒,而且他是真正的不择手段。

见傅兰亭眸光冷漠,楚今河甚至还能对他露出个虚弱的笑。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恳求,少年漂亮的面孔上卑微至极,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伏下来恳求他。

“掌教大人就当养了条小狗,求求你,不要让师姐抛弃今河。”——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洛:正好,都这么恶心,多打几架,师妹肯定就会明白,什么男人都是废物,只有和我争夺的大业是真的。

第48章 谢谢款待

任傅兰亭如何冷面相对,楚今河都能对他从顺如流、低眉顺眼、恭敬有加。

他实力不如姜栖影和洛怀阴,人却是最难缠的。

此刻站在江照月身边,如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可怜小白花,好不脆弱。

见傅兰亭冷着面色没接他的话,他眼波一转,又含着泪小心翼翼看向江照月,声音低得像要没入尘埃里。

“我知道掌教大人不喜欢我,今河自出生便没人疼没人爱,父亲和母亲都憎恶我,哥哥也恨不得我死,只有师姐疼爱我,如今师姐有了喜欢的人,不需要今河了,今河都明白,只是我想再看看师姐,这样也没有遗憾了。”

这番话简直诛心。

他为了讨得江照月的怜惜,连自己的伤痕都能毫不犹豫挖开示于人前,面上却还是可怜卑微的模样。

没几个人能在听见这番话时真狠下心拒绝,更何况他的确是江照月照顾大的。

哪怕是小狗,也是自己亲手养的小狗,怎么可能一朝便抛弃。

于是楚今河满意地看见自己的师姐露出心疼他的表情,轻声叹道:“别说这些胡话,师姐怎么会抛弃你,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师弟。”

楚今河动容地眨了眨眼,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睫上欲坠不坠,他可怜巴巴道:“那我……那今河可不可以留在师姐身边,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

说完他又看向傅兰亭,依然是可怜的神色,语气甚至多了几分急促:“叫我做什么都好,掌教大人就算把我当最低贱的奴仆,也没事的。”

江照月扫过面色冷淡的掌教大人,笑着开口:“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叔也是你的师叔,别这么想,以后也唤师叔就好。”

“好。”

楚今河立刻打蛇上棍,当即便乖巧道:“师叔好。”

虽然都是林泊州的弟子,但差别实在太大。

哪怕没有林泊州偏爱大弟子这件事,傅兰亭也觉得他这个小弟子实在令人厌恶。

无论是哪一方面。

然而当江照月看向他,询问道:“师叔,今河可以留在这里吗?”

傅兰亭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可以。”

不是他不想将眼前这令人厌恶的东西逐出去。

可楚今河确实和洛怀阴不同。

他是江照月的同门师弟,是林泊州的亲传弟子。

只这一点,就足以分出区别。

况且他如此做派,就是在等他拒绝。

傅兰亭可以轻易碾死他无数次,却无法改变他和江照月之间的直接关联。

楚今河在他答应的那一刻,立刻长身拜下,声音没有一丝不喜或是妒意,只有全然的欣喜。

他抬起头,眼里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多谢师叔,师叔放心,今河绝不让您为难。”

傅兰亭不在乎他这副模样是不是伪装,待他行完礼之后便道:“退下。”

然而刚刚才说不让他为难的楚今河立刻露出为难神色,他带着恳求看向江照月。

“师姐,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侍奉你们,当牛做马也可以,今河很乖的。”

如鲠在喉,便是说的掌教大人现在的心情。

倒是江照月瞥见师叔脸色不太好,主动开口,她笑着摸了摸师弟的脑袋,温声道:“你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明日再来寻我。”

楚今河对别人不择手段,对她却言听计从,哪怕不是他想要的。

见她这么说,他只得垂下眼睑,带些可怜道:“好的,我听师姐的。”

不过走之间,他又露出笑容,从纳戒中拿出一个金属色的项圈,放在傅兰亭的金

檀木王座上。

楚今河的声音没有一丝异样,眼里是全然为他们好的热忱。

他的语调甚至有些少年的天真,“师姐很喜欢我戴这个,师叔如今和师姐相好,今河也不知道送什么,便将此物送给师叔,祝师叔和师姐永结同心。”

然后他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缓缓退下。

殿门合上。

楚今河刚走,他放在金檀木上的金属项圈便化成了齑粉,簌簌落了一地。

江照月见此有些无奈道:“师叔,他还是个孩子,少年心性,师叔何必和个孩子计较。”

傅兰亭面上的冷漠缓和了些,他深吸了口气,也染上了些委屈神色。

占有欲地将人揽进怀里,他将脸埋在江照月颈项,声音有些闷闷道:“我不喜欢他,小宝,他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就当没看见,好不好?师叔,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嘛。”

她软声安慰,可傅兰亭埋在她颈项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有些沉。

掌教大人很了解她。

如果她当真心疼一个人,便会直接出口拒绝,而不是事后安慰,可见楚今河与他之间,她选择了纵容楚今河。

眼中眸光暗了几分,傅兰亭拥着她的手臂紧了些,他眼眸冰冷,声音却依然温柔:“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同他计较,可你下次得帮我。”

“好好好。”

江照月自然是一口答应。

至于下次,下次再说。

楚今河来到启灵仙宗的第二日,外界纷飞的流言又有了新版本。

江照月这段时间一直在炼化体内的怨气,不过因为时日尚短,还没有完全炼化。

这就导致洛怀阴冲冠一怒那日,她的眼睛还有浅淡的赤色,周身入魔的气息也仍有残留,只是没有一开始从月魂坛出来时明显。

云渺仙宗的大师姐江照月入魔本该是件大事,只是那日启灵仙宗掌教豪取强夺的事更令人震动,于是掩盖了她身上的异常。

但随着时间发酵,刚开始的震惊过去后,其他的异样便被慢慢挖掘出来。

亲近的人都知道江照月入魔是因为月魂坛,极月仙宗的核心弟子也都知道。

可其他人不知。

不知怎么传的,最后竟变成了启灵掌教豪取强夺,云渺仙宗大师姐抵死不从,因而入魔。

江照月的声名,即便在一众仙宗天骄之中,都算得上非常好

她为人温和体贴、又性情开朗柔和,因此交友甚广,照月仙姬的美名不知令东浩大世界多少修士朝思暮想。

所以即便对方是启灵仙宗的掌教,也有无数人义愤填膺,难以抑制。

天理昭昭,人在做天在看,难道一宗掌教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是以三长老的胡子又掉了几根。

说实话,掌教的实力摆在这里,就算惹得天下众怒,如傅兰亭所说,对启灵仙宗本身的利益也不会影响太大,只是名声就太难听了。

连带着启灵仙宗的弟子出去历练,都要被异宗的同伴挖苦。

委婉点的,就调侃两句:“启灵掌尊还真有眼光,一选就选了大家的梦中情人。”

刻薄点的,甚至直言不讳:“启灵仙宗是邪道势力吧?”

愁得三长老连夜找上了江照月,偷偷求她解释几句。

他都顾不上掌教知道后会责罚了。

江照月从来不是刻薄吝啬的人,对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顾忌,当即就大方的答应了他。

还帮他用留音石录下一段话,里面她用惯常的温柔语句解释了一番,说明自己与师叔并非对方强取豪夺。

三长老得了录音石,一刻不停,立刻就出了官方通告,将这内容发送出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迎刃而解。

富有同情心的东浩大世界广大修士们,为他想出了一个新版本。

启灵掌教不仅强取豪夺,使得照月仙姬不堪受辱入魔,还在事后逼迫照月仙姬说下洗白的话,此等行径,简直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罄竹难书!

大约人的天性便是八卦,而旁人的丑事,特别是位高权重之人的丑闻则更令人心神振奋。

就连江照月事后看那些流言的时候,都非常惊讶。

有这样的领悟力,这些修士们修炼功法的时候,肯定事半功倍。

她把这事说给傅兰亭听,掌教大人却只一笑而过,没所谓道:“不过是些流言罢了,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无妨,过些时日便平息了。”

这是掌教大人的亲身经历。

他从前杀启灵仙宗长老的时候,也有无数人骂他丧心病狂,但那些咒骂最终还是消散在时光中,任时光消磨殆尽,现在恐怕都没几个人记得了,那时他甚至还没有如今这样强大,所谓流言,从来不足挂齿。

对于傅兰亭而言,与其被旁人的言语牵绊、裹挟,为此苦恼,不如多想想怎么把窥探江照月的那几个人弄走。

特别是楚今河。

每次他和江照月亲近的时候,楚今河就用委屈、可怜、又卑微的声音在殿门外求见。

十次有九次江照月都会让他进来。

还有不常出现,但每一次出现,站在那里垂眸就能让江照月心软的姜栖影,以及在几个人中一通乱打、次次都提醒江照月‘男人只会影响她修炼速度’的洛怀阴。

相比之下,那些流言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的启灵仙宗,大约只有江照月心情最好最平静。

这些时日倒是慢慢将体内的怨气炼化得差不多,她的眼睛剩下一层非常浅淡的红,若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

神魂大涨,若再参加仙门大比,应只逊色于姜栖影一些了。

而在这样混乱又平静、外界流言纷飞、三长老愁白了胡子的日子里,江照月在某一天,收到了久违的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