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第 131 章
云璃和尹岑和好之后,两个人过得那叫个如胶似漆,黏黏糊糊。
不是云璃今天去尹岑的办公室呆一天,就是两个人窝在公寓里闹一天。
这一天,尹岑正好放假,但她有生物钟,不到七点的时候,她就自然醒了,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云璃,她的心情很好,把她提溜了一下,笔挺的鼻尖就轻轻蹭着云璃软嫩的脸颊。
云璃睡得太沉了,完全没有感知到尹岑的小动作。
尹岑蹭了她的脸颊还不够,还蹭了蹭她的耳朵,以及她耳后的肌肤。
如此闹了一阵,云璃总算是有一些感觉了,她红唇微张,嘟囔了一声“别闹”,就转过身,背对着尹岑。
尹岑忍不住笑了,埋首在她的颈窝,深深呼吸了一下,那馥郁的香味让她心旷神怡。
这就是她的宝贝啊。
尹岑亲了亲她耳后的肌肤,又抱着她眯了一会儿眼,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方才松开云璃,翻身下床,准备去运动运动。
等云璃睡醒,身边已经没有了尹岑的踪迹。
她翻滚到尹岑原先躺着的位置,脸颊蹭了蹭尹岑的枕头,她们用的都是同一款的洗发水,枕头上沾染着洗发水的香气。
云璃轻轻嗅闻着,然后慵懒地爬起来,白皙修长的腿从被子里伸出,脚趾勾了勾散落在床尾的睡衣。
睡衣到手,云璃套上,遮住大片春光,但裸露在外的锁骨、胸口、脖颈上都有些点点红痕。
云璃进了浴室,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身上的红痕,她忍不住白了一眼。
都说让她克制一点了。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现身。
可是云璃来不及仔细思考,眼前一黑,她又坠入梦境。
呼啦。
槐璃是一棵树。
树什么都记得。
树记得自己轮回过许多次,在狐狸身边兜兜转转。
每一世的剧情,总是迥异又相似。
她们相爱过太多次,又道别过太多次,永远无法长相厮守。
槐璃没有错,柳烬没有错,菩萨也没有错。
这不过是她们很早之前,就为自己选定的宿命。
所以槐璃这辈子选了当一棵树,就长在柳烬家的院子里。
虽然没有可以拥抱她的手臂,没有可以亲吻她的双唇,但至少可以守在她身边,尽量多活一些日子,让这一次的离别,来得稍晚一些。
呼啦。
春天,槐树开满雪璃色的花。
每个清晨,它都盼着柳烬推开书房的窗户。
槐花会乘着风抚过她的发梢,落进她研墨的砚台,陪她消磨一整天时光。
夏日遮雨,秋日作景。
在那些晴朗月夜,当柳烬躺在床榻上入眠,槐璃便将月光筛成流淌的绸缎,轻轻盖在柳烬胸口,和她一起安眠。
呼啦。
如果树有心的话,槐璃的心每一天都是疼的。
柳烬是它见过的,三界中最痛苦的神仙。
虽然它拢共也没见过几个神仙。
柳烬家就住在离狐仙庙很近的地方。
风往山上吹,吹来狐仙庙的香火,也吹来人们的愿望。
老天爷啊,人们的愿望实在太多了。
每个人都想要健康长寿,无病无灾,金榜题名,加官进爵,生意兴隆,天降横财,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可是人们许愿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想到过,人世间的因果,都是有定数的。
有一分因,就有一分果。
有人造了坏因,却不肯承担坏果。反正电脑搬到哪打字都一样,云璃开始赖在客栈里写论文。
磨蹭两天只写出个标题,《城市化进程中狐仙信仰的韧性研究》。
拖一拖也不要紧,反正世界上所有的论文,都会在截止日期到来之前自动完成。
更何况实在不行,还能采访一下狐仙娘娘本人。
从家里带来的几本医书,倒是翻来覆去地看。
万一呢,万一书上真有治好柳烬的方法。
好在日日天晴,柳烬没有再发病。
午后,连阳光也慵懒。风扇吹出温和的白噪音。
云璃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柳烬坐在二楼的走廊上,垂着头,在涂指甲油。
风吹起她堇色旗袍的下摆,一两簇鲜活的紫藤刺绣,沿着大腿上的开衩垂下,也在风中招展,似有幽香。
云璃扣上电脑,起身要走。
“师姐,你要去哪里呀?”
陆小葵正在整理她们四处采访带回来的录音,摘掉一边耳机,抬头问她。
云璃伸个懒腰。
“走动一下,腰疼。”
她绕过树影上了楼,一屁股坐到柳烬对面的藤椅上,抽走柳烬指间的甲油刷。
“我帮你涂。”
“阿璃”
柳烬蜷起指尖想躲,却被云璃捉住双手,按在自己膝盖上。
“别动。”
女人十指纤细,柔若无骨,像白玉雕成的兰草。
云璃将刷子蘸满朱红的黏稠液体,沿着指甲的纹理缓缓移动,覆住透明的角化皮层。
从五岁半发现自己很讨厌玩过家家开始,云璃就再也没有碰过包括指甲油在内的任何化妆品。
但她尽最大努力,涂得一丝不苟,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出错。
风吹来一绺碎发,挡住她的眼睛。
她刚要皱眉,额上一软
柳烬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替她拨走了恼人的发丝。
等她终于涂完,柳烬收回手指,检查起她一时兴起的胡闹成果。
云璃竟然有些紧张,仔细观察着柳烬的表情,像在等老师公布考试分数。
“涂得真好,”柳烬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说,唇角柔软上扬,“你总是什么事都做得很好。”
从没有人这样夸奖过她。
她书读得不够好,脾气不够好,考上的学校也不够好。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你什么事都做得好。
她心脏最深最软弱的地方,忽然填满汹涌温暖的洋流。
云璃拉着柳烬的手腕,匆匆走向一间空置的客房。
球鞋和高跟鞋,脚步声错落交叠。
“阿璃,怎么”
柳烬话还没问完,云璃已经反手锁了门,将她压在门上,低头吻过去。
唇峰的触感一闪而逝。
柳烬推开云璃的肩膀,叫停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阿璃,别闹了,一会儿”
云璃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吓唬柳烬:“指甲油还没干呢,你再乱动,会蹭花了。”
柳烬一慌,就真的松开了手,任她处置。
她固然是个不安好心的骗子,但法力无边万人敬仰的狐仙娘娘,总是这样轻易上她的当,难道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云璃搂着女人的腰和背,开始慢慢吻个仔细。
柳烬的嘴唇丰润而饱满,咬起来像两块拌了桂花蜜的糯米糕,又甜又软,酥麻入骨。
云璃一寸寸抚摸着手边的绸缎,将紫藤花揉作一团,花茎都被折出皱褶。
花朵染了她掌心的热,像和她一起坠入夏天。
窗外,庭院正在晴日中暴雨。
树木和土壤都湿透,雨水漫过石阶,将璃砖也没入水影,像要画出一汪小小的湖。
“阿烬,你的尾巴在哪里,我怎么没有摸到?”云璃咬着柳烬的耳垂问。
柳烬根本说不了话,只是将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一个劲地摇头。
这里的家具实在太老太旧了。她们接吻的时候靠在那些古老的木头上,整个屋子都在吱吱呀呀地响。
呼吸烫得像蒸腾的火山。
而她们都在烈焰里沉沦。
“小姐,小姐?”
顾婆婆在走廊上找人,好几次从客房外经过,仅有一门之隔。她们甚至能感觉到地板在脚下震动。
“阿璃,快放手”柳烬喘息着哀求。
“嘘,小心被她听到。”
云璃靠近柳烬耳边低语,却转头又堵上她的嘴,吻得更深。
十指交扣,鲜红的指甲搭在云璃的手背上,娇艳欲滴。
她的生命只是一片枯燥的空地,只有在柳烬身边,才会莺飞草长,枯树生春。
等云璃总算想起下楼写论文,柳烬却又在楼梯的转角追上她,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物件。
云璃低头去看,是一只香囊,雪色的底子,绣满澄黄桂花。
和柳烬身上的香气一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随身带着。”柳烬说。
柳烬上一次给她礼物,还是云璃考上大学时送的那只腕表。很老派的礼物,但云璃十分珍惜,从来都舍不得戴。
她将香囊攥入手心,又贴过去,往柳烬唇上一啄。“好。”
柳烬脸颊滚烫,轻轻掐一把她的胳膊,将方才被她揉落的发丝重新理到耳后。
“别闹了,赶紧下去。”
日子本该这样甜腻又从容过下去。
懒懒散散地写论文,等柳烬送来茶水,点心,绿豆汤,从清晨到日暮,如此重复。
一有机会,云璃就溜到柳烬身边,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吻她,肆意缠绵。
她喜欢自己倒映在柳烬眼睛里的样子。
像整个宇宙都被封存进温暖的琥珀。
刚吃过午饭,云璃又说肚子饿,柳烬就真去厨房给她煮汤圆。她避开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客人,跟着钻进厨房。
24岁的孩子,正是缠人的年纪。
水在炉台上沸腾却无人照看,云璃忙着在旗袍衣领能遮住的皮肤上,留下一枚绯色的吻痕。
若不是怕顾婆婆和陆小葵怀疑,云璃甚至连家都不想回。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骑车时听的交响金属,全都换成了口水小甜歌。
天气预报说未来七天的温度
都很适合跟你散步
我要陪你看每一场日落和日出
请多多关照
这是我的情书
连满大街汽车排出的尾气,好像都隔着一层粉红色的滤镜。
她欣然穿行。
日子本该这样甜腻又从容过下去。
直到那个上午。
柳烬不在家,整座房子都变得沉闷。
黑压压的云朵挤满天空,空气重得近乎凝固,在酝酿一场石破天惊的暴雨。
“师姐,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必须要跟你说。”
陆小葵阴着脸,把云璃领进她住的那间客房。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不会是录音笔烧了吧?”云璃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信口打诨。
“昨天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在书房里找到了这个。”
陆小葵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云璃,上面写着两个毛笔字
命契。
这信封似乎有些年头了,字体古怪而尖锐,像把笔画硬凑在一起,有一种似字非字的奇异质感。
“这是什么?”云璃问。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字。
陆小葵眉头紧锁,一副无从开口的模样。“你自己拆开看吧。”
信封没有封死,云璃掏出里头对折的厚纸。
纸上写着几行小字,字体同样怪异,扭曲。
读懂那些文字的一瞬间,云璃的头皮猛然发麻。
触目惊心。
自画押始,承契人可截取立契人余生阳寿,以换神通。
立契人:云济国言魏君
承契人:柳烬
立契日:公元2022年8月23日
下方按着两个鲜红的指印,和一枚狐爪。
云璃被震得说不出话。
如果这张纸是真的,那么三年前,带走她父母性命的并非车祸而是柳烬。
“师姐,还有这个。”
陆小葵捧出一只木盒,在她面前打开。
盒子里井然有序,满满当当,收纳着上百个一模一样的信封。
全都是柳烬签下的命契。
她取人命无数,才换得通天神力,却被当做至善至仁的狐仙娘娘,世代称颂。
云璃夺门而出。
穿过院子的时候,暴雨的第一滴降水,正好砸在她的头顶。
“阿璃,你要去哪儿?”柳烬从门外进来,有些诧异地看她。“要下雨了。”
云璃最后看了柳烬一眼,太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柳烬对质。
也不知道如果柳烬向她解释她到底会不会信。
如果她吻过的手沾满了人血,那她算不算帮凶?
云璃没有回答柳烬,快步逃出客栈。
摩托车载着她扎进雨幕。
大雨冲刷着她。
她第一次意识到,夏天的雨原来这么冷,几乎要彻底带走她的体温,冻得她的胳膊都在打颤,却丝毫无法减轻胸口的疼。
所有往事,在脑海中杂乱无章地回放。
柳烬如何对她笑,如何叫她的名字,如何在她的亲吻中承欢。
她如何捧着父母的骨灰罐,穿过一条好长好长的林荫路,走向静默的墓园。
云璃跌跌撞撞地在小区停车场停好车,经过单元楼下的垃圾桶时,掏出了口袋里的香囊。
香囊也湿透了,却还是执意在这被冷水淹没的天气里,散发出腻人的甜香。
她在垃圾桶前站了五分钟,终于登上楼梯。
有个人影站在楼道里,就在她家门口。
她走得很近了才看清楚,是个鬓发斑白的老头,面孔有些眼熟
是那个住在烂尾楼小区的老人。
“许大爷?你怎么在这儿?”云璃愕然问道。
老人那双长着淡红胎记的手微微发抖,从口袋里一道掏出明晃晃的冷光。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璃转身要逃,匕首已经刺入她的肩膀。
她伸手去摸,温暖的血液,混进满身雨水,沿着她的肩胛向下淌落。
她再迈开脚步,第二刀又捅了进来。
“都怪那个妖怪,故意陷害我儿子!还骗了我这么多年该死的妖怪,该死的狐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刀刃一次次刺穿她的身体。
云璃趴在地上,看着血红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像有人打翻了很多瓶指甲油。
她展开手掌,香囊躺在她的掌心里。
桂花被血浸透,原来会变得这样浓艳,彻底失去素雅的清姿。
早知道就扔掉了。
云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有人没有造出好因,却偏要得那好果。
自己做不到的事,便求天求地求神明,要神仙凭空变出来给他。
而柳烬的心,实在是太软了。
她见了人们的眼泪,听了人们的祈祷,无论是多难办的愿望,都忍不住要替他们实现。
柳烬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神仙,只是承了菩萨一口仙气的狐狸,她根本背负不了那么多因果。
于是苍生的恶业,日积月累地啃噬着柳烬的灵魄,她变得越来越虚弱。有时整日躺着,连床也起不来。
槐璃若是长了嘴,一定是要骂她的。
天宫里头那么多神仙不管,天王老子不管,金刚菩萨不管,就你一只狐狸要管?
真是母鸡孵小鸭,多管闲事。
槐璃若是真长了嘴大概又舍不得说她了。
幸好还有顾婆婆照顾柳烬的栖居。
顾婆婆原本是个仇深似海的恶鬼,住在山村的古井里,三天两头出来害人。
柳烬替她报了血仇,了清冤孽,她便从此跟着柳烬,做了个忠心耿耿的仙差。
顾婆婆会给柳烬做好吃的,念着要她去看大夫,喝药,稍微缓解她的衰弱。
柳烬这才勉勉强强,把这十分难熬的神仙日子,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呼啦。
柳烬依然和过去的几百年中一样好看。
在那座精巧清幽的小宅子里,她总是穿着蓝色的粉色的像春花一样温柔的裙踞,坐在槐璃的树荫底下,捧着一只桂花香囊,一个人发呆。
每到这个时候,槐璃年轮深处的某个地方,就变得特别痒,仿佛要从木头里生出血肉。
真是只笨蛋狐狸啊。
呼啦。
槐璃作为一棵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这个病恹恹的,很喜欢自己的小神仙,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槐璃喝了太多狐仙庙的香火,好像也分得了一星半点儿的仙气。
它的树桠渐渐可以听从它的指挥,悄悄伸长枝条,离那个漂亮的小神仙更近一些。
更奇妙的是,槐璃发现,原来,树也是会做梦的。
梦里,它的树枝全都变成纤长而柔软的藤蔓,在夕阳即将垂落之时,沿着墙角的阴翳蜿蜒攀爬,游进小神仙的卧房。
柳烬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打盹,有时候在听人们的愿望。
落日勾出她金色的轮廓,好看得刺眼。
鸦璃长发挽成发髻,斜插一支喜鹊银簪。藕粉褙子,碧色长裙,探出一双凤戏牡丹的缎鞋,缀了几粒珍珠,随她足尖轻晃。
她身上好香好香,像尘世中所有晒过太阳的桂花,都沉溺于她的倩影,忘了凋零。
槐璃闻得入神,一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架。
“谁?”
柳烬一回头,槐璃赶紧收起藤蔓,躲回墙外的阴影。
一棵树惊魂未定,将树叶抖得沙沙作响。
这一切,明明只是槐璃的梦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柳烬再也不曾抬头看它。从槐璃身边走过,柳烬总是垂下头,可槐璃分明看见她含泪的眼睛。
柳烬又开始躲着它,和过去的每一世一样。
可是别离是宿命,相爱也是宿命。
槐璃最知道失去柳烬的结局有多痛苦,但依然对拥有她的过程,甘之如饴。
在下一个槐璃做梦的夜里,它又一次推开柳烬的窗户。
窗缝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雾蒸腾,光影朦胧。
是柳烬在洗澡。
呼啦。
槐璃的藤蔓,从窗缝里钻了进去。
这么说着,尹岑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一口。
“那我陪着你。”
说完,云璃窝在尹岑的怀里,抬手拨弄着尹岑的扣子。
约莫过了十分钟,尹岑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低下头,温柔地望着云璃。
“是不是无聊了?”
云璃摇摇头,“跟你在一起,我不觉得无聊。”
尹岑一愣,继而笑开了,整张脸都鲜活了不少。
“我也是。”她道。
跟阿璃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很快过很幸福。
云璃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抱着她脖子的手一用力,尹岑就低下头,她也顺势吻住她的唇。
尹岑眯了眯眼,反客为主。
两人拥吻着,气氛甜蜜黏腻。
第 132 章 第 132 章
“念到名字的,进入精灵种殿。”
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子站在精灵种殿外,他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这会儿正在念着名单上的名字。
“云璃。”
“云芝。”
“云爱娇。”
“你们进去吧。”
一个上午的时间,云璃跟刘仁宗不合的消息就在住院部里传开,大家明面上不提,但私底下都颇有微议。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来自己去。”张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长无比的哈欠道:“按说咱们做医生的不该这么迷信,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话,总归是有几分道理在的,卡在八十三岁这么个节骨眼上,得的还都是要命的病要换我估计也请他去二院了,云医生到底还是年轻了点。”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咱们仁华这些年靠什么在京北立住脚,不就是靠的这些疑难杂症,从阎王手里抢人,要是轻而易举就能治好的病,来仁华干嘛?一般医院治治得了。”葛薇薇拧开盖子喝了口水,说道。
“心外科的手术是那么轻易做的吗?一台手术下来要忙活多少事情?万一病人下不来,又或者下来了没挺过去,家属不闹咱们烧高香,要闹起来这里头又得搭进去多少人?到时候可就不是云医生一个人能承担了的。”
“手术还没做呢,你尽想着先败,那万一要是成了呢?到时候不光云医生,咱们整个心外科都跟着沾光。”葛薇薇声调提高了几分,握着水杯把盖子拧紧“还有你们不觉得咱们医院网站的封面特别丑吗?那么大个半秃脑袋,搞得好像是个医生都非得谢顶不可,老观念真的改改吧,就从换网站封面开始。”
张培扫了她一眼:“换谁啊?”
葛薇薇想也不想,脱口道:“谁手术做的好,就换谁。”
“呦呦呦你一人决定好了。”
张培扭头朝办公室的其他人看去,大家都低头忙自己的活,谁也不接这茬。
他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臻脸上,半认真半开玩笑头和她问“小唐,你说说换谁呀?”
唐臻眼睛一抬,电脑屏幕恰好停在医院的网站首页刘仁宗半秃着大脑袋,也不知道擦了多少粉,整张脸油光满面,松垮垮的白大褂,都给肚子撑圆了。
“我”
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刘思思突然伸过手来
“唐臻你有纸没有,赶紧给我找找,我肚子疼!”
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唐臻拿着纸巾,赶忙追去。
“哎!思思,你没事吧?”
一只脚刚迈出办公室门口,唐臻就被扯着胳膊,往安全通道那边拽去,推开那扇厚重的棕色大门,哐一阖上,就她俩,再看刘思思,手朝腰间一叉,哪还有半点儿不舒服的样儿?
“你肚子不疼了?”
“我肚子压根儿就不疼。”
“那你刚刚”
“你还跟我提刚刚,你知道你自己刚刚有多险吗?”
刘思思皱着眉头,嗐了一声
“张培拿你当枪使你看不出来啊,别那么傻好不好,人家给你下套你就往里钻,你没看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他俩谁都不接话吗?”
虽到目前为止,她跟唐臻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但刘思思也察觉到唐臻在某些事情上的迟钝性,她觉得要是不跟这人点破,下次估计还得犯傻
“我直白跟你说,葛薇薇是京北本地人,父母都是国资委干部,手底下少说十几套房,人脉深着呢,她说说也就算了,毕竟家世摆在那儿,谁也不会和她当真;张培呢,过来进修的,再有个一年就走了,说也就说了,就算传进谁耳朵里也无所谓,咱们可就不一样了,没钱没车没房没背景,一丁点小事儿都能给你拿放大镜找问题,万一哪个大嘴巴煽风点火,到时候给你穿小鞋你受得了吗?”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病人来了,就应该治。”
“治不治的也不是咱们说得算,老刘头心眼儿小着呢,这回云璃下了他的面子,往后你看着吧但凡出一点差错儿,刘仁宗肯定鸡毛当令箭。”
唐臻思索片刻
“那你站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云医生啊!”
刘思思瞧着唐臻傻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特分裂?我跟你说一码归一码,他们想搞小团体抱团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呢往好听的说是老实,往难听的说抱不抱团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真到了那时候就算你不想站队也得站,但话又说回来,不管你是抱团,还是不抱团看的始终还是技术,刘仁宗为什么急?还不是他自己不敢,至于云医生呢,脾气的确是臭了点,可冲她大半夜电话给人办住院,我就服她!”
安全通道里有风吹过,一级一级的灰色台阶向下也向上,白大褂穿在身上,自上而下服帖的垂着,有一种圣洁的纯白。
“那你觉得,如果做手术的话,她能成功吗?”
“这谁知道呢?云璃再厉害,也不是神啊。”
云璃没去医院对面新开的那家淮扬菜,开车领两人去了一家稍微有点偏的私房菜馆。
独门独栋,古色古香。
还没进店里呢,江南风景的小调就先提了起来,连服务生说话,都带着几分吴侬软语。
云璃是这里的熟客,一进来就有人打招呼,号都不用排直接三楼包厢。
服务生拿来了热毛巾,又上了茶水,操着一口地道的江苏方言,问云璃“还是老样子?”
云璃没说方言,普通话回他“拿菜单来吧,今天变一变。”
“好嘞!”
没过多会儿,服务生拿菜单来了“您先点着,点好了摁铃,我就来。”
说完,服务生就出去了。
这包厢很大,但装潢很有韵味,清一色的木质家具、罗马柱、天主教堂式的玻璃窗,头顶是中式吊灯,青绿色玻璃的翡翠质感,四面还挂着几幅民国时期的老海报,穿着旗袍的女人倚在秦淮河岸,手里或执香烟或捧胭脂盒。
唐臻看着旁边柜子上的老留声机,忽然有种拍民国剧的感觉,她抿了一小口茶,是碧螺春。
老唐总爱喝这个,不过今天这杯和老唐喝的好像又有点不一样,这杯要更润喉。大概是品级的问题,老唐说过最好的是特一级,银绿隐翠,嫩匀多芽,可惜太贵。三四千元一斤,就为那么一小口,太奢侈。
“您这儿可比医院对面那家馆子神气多了!”
刘思思翻着菜单
“菜还没上桌呢,我都觉得一定好吃。”
“淮扬菜都差不多,只要食材够新鲜,师傅火候够老道就行。”
云璃说的是实话,这家菜馆的师傅就是地道的老江苏,她第一次来这家馆子吃饭的时候,才八岁,那会儿这地方还是个只有十五平米的小店,里面就一家三口的忙活。
“您是江苏人啊?”
“我妈妈是。”
“巧了!我太奶是!咱俩本家呢!”
虽说刘思思这亲戚攀的有点没边儿,但好在是把气氛打开了。
点好菜,又聊了会儿,没多久菜就上桌了。
何止火候,刀工摆盘都极致讲究,唐臻举箸不定,她有点不舍得动筷,好像这一筷子下去,就把一副江南山水给破坏了。
最后,唐臻也没主动去碰哪一道,而是看着云璃跟刘思思,跟着她们走,她们先吃了哪道,然后自己才再去吃哪一道。
她是北方人,口味偏重,但像淮扬菜这种主打咸香味的,倒是也能吃得惯,当然那盘大煮干丝除外实在是太淡了。
边吃边说话,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刘仁宗。
刘思思吃人嘴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反而是云璃,见她这么为难,主动开了口:“刘仁宗是又骂我了?还是又搞男女对立了?还是两个都有?”
“额这个”
别说刘思思觉得为难,唐臻都替她捏了把汗。
“骂就骂了呗,刘仁宗要是哪天不骂我,倒不是他了,再说你不是也骂了他了嘛。”
“要么说呢,论心胸宽广还得是云主任您,老刘头觉悟差的去了!”
刘思思起身斟茶,以茶代酒仰头走了一个。
云璃没再提这茬,偶尔吃了两口烫干丝,偶尔喝两口茶。
倒是唐臻为这句话上了心,她看不透云璃,不晓得云璃是真的心大,还是强颜欢笑,但不管是哪种,自己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舒服了。
吃的差不多,云璃去洗手间,顺道结账。
再回来的时候,听见刘思思嘻嘻哈哈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
“哎,刚刚那个小帅哥进来的时候一直看你呢!”
“别瞎说行不行,人家是过来送毛巾。”
“谁瞎说了,你是对自己的颜值真是一点都不自知,他可一眼都没往我这瞧。”
唐臻被刘思思逗到脸红,刘思思见她这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这么纯情,说说就脸红,没谈过恋爱啊~”
“你管我呢。”
“不是吧!真没谈过?”
唐臻今天十点多就下班了,算是为数不多挺早的一次。
刚进门,就听见陈闵的声音
“嚯!今天下班挺早啊,吃饭了吗?”
“太忙了,没来得及。”
“那正好,我刚把水烧上,咱俩吃面吧。”
陈闵知道唐臻腼腆,不等她拒绝,先把话截住
“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不准客气~”
没多会儿,面煮好。
唐臻说了声谢谢,便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嘬着面条。
陈闵厚脸皮的见多了,突然来了这么个谦逊、内敛,还带着些藏拙的姑娘,还真不太适应,尤其是唐臻那双还没消肿的眼睛。
“又被云璃挫败了?”
唐臻没人能交心,爸妈那不能说,刘思思那又不好意思说,该死的自尊心作祟。
她搅着碗里的面条,上班这些天的桩桩件件憋太久了,搅得她神经隐隐作痛,似乎除了陈闵也没人能说了
“云主任说我做不了临床,以前我觉得我特适合,以后一定能当个好医生,现在我有点自我怀疑了,我到底是不是干临床的料?好像除了读书,确实像颗核桃”
“我呢,比你大,上学比你早,参加工作也比你早,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时间自然比你多,所以在这方面,我自问还是有点经验的。”
陈闵放下碗筷,十分认真的和她说道
“等你真的工作几年就会发现刚出学校的一腔热血有多难得,你呢,现在刚毕业,可不能这么快就被磨平棱角,更不能自我怀疑,想想当初名列前茅的时候,就已经打败同期大部分人了,你的优秀是你努力得来的,你配得上这份优秀,你缺少的不是成绩,而是经验。”
“医院虽说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但归根结底也算是一个职场,既然涉及到职场,那就需要争取,相比较等着别人来发现你的出众,不如把大方把自己敞开,把你的出众露出来给他们看,特别是对像云璃这样的人,你一定不能藏着掖着,你有多少本事,就要亮多少出来,而且只能多不能少,你懂我意思吗?”
“你要把‘得到’当做必然,要主动出击,主动去争取。”
唐臻好像懂,但又好像不是很懂。
她在表现自己这方面,向来没什么天赋。
“云璃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对于骄傲的人,你不能迎合她,你要比她还骄傲,她才会看见你。”
“比她还骄傲?”
“慕强心理,懂了吗?”
吃完晚饭,洗漱完毕。
带着有关‘慕强’与‘争取’的问题,唐臻无心睡眠。
从小到大她好像真的没为自己主动争取过,考了第一名,大家的夸奖只会说你有天赋,是读书的好料子,其实她想说满分答卷也是自己努力才得来的,不是靠天赋,但这句反驳始终没有说出口,被动接受了“有天赋”的帽子,主动抹杀了背后的付出。
后来考大学,唐臻想考法学院,亲妈吴珍一句“不行不行,你嘴皮子这么不利索,怎么帮别人打官司”,其实她想说学法学不一定只能帮别人打官司,但这句抗议还没说出口,她就被动接受了学医,即使后来主动爱上了医科。
到现在考进仁华,还是这样,每天被动的接受太阳升起,又被动的接受太阳落下,两点一线的生活无限循环。
赵芹点过自己的,那句“有不懂的就问云主任,能和她探讨起来,她会很高兴”,就是暗示了云璃喜欢主动争取、好学,大过于天性属核桃的被动者。
云璃没有给过自己机会吗?她从来没有不让自己说过话,只是自己从来都不说而已。
唐臻猛地坐起身!
没错儿!
得到,是必然的,要去主动争取,失去才是顺其自然。
她俩一出来,就见走廊里围了好多人。
“怎么了这是?”刘思思抻着脖子往前张望。
还没等看出个所以然,就听见赵芹的声音“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昂~别挤在这儿,空气不流通对身体不好。”
到底是医院,一说对身体不好,立马作鸟兽散。
大家一散开,唐臻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被赵芹跟护士长左右搀着,慢慢吞吞的往病房那边走。
老太太脸上挂着泪,边走边回过头
“云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我们全家给你磕头了。”
“云医生肯定会尽全力的,咱们别激动,您等会儿还得回去照顾呢,老爷子现在就指您一个了。”
赵芹跟护士长轮番劝着。
刘思思是个性子急的,拉过旁边围观全过程的护工阿姨就打听:“怎么了这是?”
“唉老太太这大庭广众的就给人云医生跪下了。”那护工年纪大,在医院待的时间又长,虽说这种场面见的不少,可每次心里的难过劲儿还是跟第一次一样,眼睛心里全都湿乎乎的“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心里头儿真受不了这个。”
跪了?
唐臻跟刘思思两人面面相觑。
刘思思叹声气:“唉,有话说话,跪什么呀,这得给人多大压力?而且影响也不好啊。”
护士站有人叫,刘思思就先走了。
只剩唐臻还站在原地,病人给医生下跪的场景,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身边还从来没有过。
这会儿,云璃靠墙站着,偶尔还有人从病房里探头出来看。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稍微有些发白。
过了会儿赵芹从病房那边回来了
“你脸色不好,身体没事吧?”
他们这个年纪正处在中流砥柱的时候,每天连轴转熬体力不说,精神方面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王院长经常在开大会的时候就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治疗病患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及。
都是临床经验十足的老手,但凡有个闪失,损失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些用时间换来的宝贵经验,更是无价的。
“你说你那么赶干什么?王院长耳提命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全当耳旁风,熬坏了自己,还怎么救别人。”
云璃本来是可以第二天再回来,但临时接到电话,老太太不停地哭,还好有女儿在旁边,这才把情况说明白,云璃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拿到自己电话的,但冲着老太太话都说不利索的哭噎声,也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一番说不出的辛酸艰难。
于是才有了昨天大半夜紧急办住院的事情,也幸好是办了,老爷子前脚刚进来,后脚就心衰等云璃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进了重症监护。
云璃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期间别说饭,水她都没喝一口,脸色怎么可能会好,没倒下都算不错了。
“要不要我给你拿瓶葡萄糖?”
“哪那么娇气。”
“累了就歇会儿。”
“嗯。”
唐臻就这么站着,看着云璃疲惫又有些狼狈的一面,突然之间好像领会了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凡云璃不接那个电话,又或者接了那个电话,但不做这个手术,她都不至于会累成这样。
这人到底看什么呢?
真这么喜欢盯人?
云璃虽然疲惫过头了,但神经敏感度还是在的,她扭过头,眼底有些不耐烦。
唐臻慌乱了,慌的是她该怎么跟云璃解释自己确实只是路过,而不是像现在呈现的这样偷窥被抓包。
乱的是两条慢慢向后退的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移动,像一颗会移动的‘树’,还冷不丁的微鞠一躬,说了句“云主任好”
嘶
云璃有点燥了。
这是个什么鬼姿势??她鞠哪门子躬啊?!!
“天啊,居然有SSS级的灵植!”
市面上能购买的灵植等级只有F、E、D、C、B、A这六个等级的,剩下的S、SS、SSS级的灵植数量稀少,一般只会在拍卖会上出现。
现在听到三天后会有SSS级的灵植拍卖,云芝哪能不惊讶?
“云璃,我们三天后过来看一看吧!”
云璃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只见过S级的灵植,还没有见过SSS级的灵植呢,所以在听到云芝的话后,云璃点了点头。
“好,我们三天后过来看一看。”
SSS级的灵植呢,应该很震动人心吧?
云璃默默地想着。
第 133 章 第 133 章
“怎么还没有发芽?”
云璃双手捧着花盆,停止灵力输出,一脸苦恼地望着花盆里的深褐色灵土。
时间一转,三天过去了,她培育的精灵种还没有发芽。
它不是女主吗?
怎么身为女主发芽那么慢的?
这一届的女主不太行呀。
云璃在心中腹诽着,末了还幽幽地叹息一声。
“嗡——”
这时,云璃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震。
云璃把花盆放下,拿起手机一看,是云芝的笑意。
刘思思是真猜中了,唐臻都上大学了,老唐见她穿个高跟鞋还皱眉头呢,说小孩子家家学大人穿什么高跟鞋,吴珍总笑他都二十的姑娘了,还小孩呢。老唐一瞪眼别说二十,她就是八十了,在我这儿也还是小孩!
不过,唐臻不谈恋爱倒不是因为爸妈不让,主要是她自己每天书都背不完,哪还有功夫谈情说爱。
老有人说,大学不谈恋爱就等于白上了,在唐臻看来完全是扯淡,拿不到学位证那才叫大学白上了。
刘思思的表情像是见到什么神奇物种,连连称绝
“啧啧啧世间小白花啊你~”
“说的好像你经验多丰富一样。”“他连吃个饭刷个牙,都不能自己做,入院当天晚上就心衰,现在都还待在重症监护室里,持续用药的情况下,心绞痛都没停过,八十三怎么了?八十三得了病就可以不治吗?照他刘仁宗的意思,直接回家等死好了?!”
赵芹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气的简直没话说。
“张口闭口全是二院,这么喜欢二院,要不然他干脆跟上面打个报告,看能不能调去二院算了!最好让二院再给他颁个荣誉勋章,到时候也在二院的首页上挂个照片,做个形象大使!”
扔到桌子上的笔,滚了两圈都没停住,啪嗒一声又掉在桌子底下。
一股脑说完,赵芹总算是把心里堵得那口闷气疏通了些,这会儿情绪缓和不少,看着云璃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云璃弯腰捡起掉在桌底下的笔,递还给赵芹
“该怎么就怎么办,他一个刘宗仁,救人的本事没有,更没本事让我们失业。”
赵芹看着云璃淡定如斯的样子,心口剩余的那点不爽利,瞬间打发没了。
是这人的脾气,打从她进医院就没见过她有撑不住的时候,再急的事情到她这里也能按部就班的顺利解决。
这种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个性
天生主刀的命。
“那开个会?”
“行,讨论一下手术方案,再跟家属商议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尽快把手术时间定下来。”
“好,我现在就去。”
赵芹说罢,将那根笔插进兜里,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身来目光再次投向云璃。
“还有事?”
“我刚刚不是为你抱不平,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刘仁宗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就冲你这句话,哪天要是王院长退下来,我一准打报告提你的名字上去。”
“得了吧你,走了昂。”
临关门前,赵芹又补了句
“云璃,压力别那么大。”
“嗯。”
赵芹一走,云璃也没在办公室多待,拧开还剩半口的苏打水喝完,起身揣着听诊器就往病房去了。
这几天事多,两天查房她都没去成,虽说也没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但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云璃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转一圈,一来让病患安心,二来也是让自己安心。
“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别说谈,结我都得结他个十七八回!”
越说越没谱,唐臻说不过她,干脆不理她。
“哎,你干嘛去?”
“洗手间。”战战兢兢的过完一个上午,唐臻换下白大褂去到食堂。
她来的有点晚,食堂窗口里已经没什么菜了,刚立在边上扫了一眼,窗口里边的师傅就冲她招呼
“西红柿鸡蛋要不?我给你多来点鸡蛋。”
师傅见她不说话,手里铁勺一换,又指向另个大铁盘:“番茄牛腩也不错,今天的牛肉贼拉好!”
唐臻自认出来上学的这些年,挑食的毛病改掉不少,从前一口不吃的东西,现在也不计较了,真饿极起来也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唯独一样,她不能沾西红柿。
大概是实习时候落下后遗症,那会儿她跟在导师后面观摩手术,腹腔切开的瞬间血涌出来,她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住,事后吐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胆汁都差点呕出来,打那之后就再吃不了西红柿这种红兮兮烂乎乎的东西,特别像这种越是熬出沙来的,她就越是胃里翻腾。
那师傅还等着:“姑娘!来点儿?”
“不用了。”唐臻还是哭了,把头捂被子里闷声哭的,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反正闹铃一响她就醒了。
眼睛肿的不成样子,唐臻深叹一口气,这下可好真成核桃了。
刚洗完脸,正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就见隔壁卧室的房门开了,陈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半眯眼靠着门框边疯狂哈欠。
“早上好。”唐臻和她打招呼。
陈闵一个哈欠打完,眼角挤出生理眼泪“周六也这么早?”
“我这周不休息,得上班。”
“对,我忘了你在医院上班,现在哪有什么休息日,不累死你们就算好了。”陈闵揉了揉眼睛,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盯着唐臻的脸“你眼睛怎么了?”
倒也不是陈闵眼力劲儿有多好,主要是唐臻的眼睛肿的实在是太厉害了,面对面的情况下,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我昨天晚上水喝多了。”
唐臻语速飞快,说完就钻进卧室去。
陈闵是个挺讨厌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只不过那阵儿没现在这么讨厌,可能和她的工作也有关系,见天儿遇到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是这个爸爸怀疑孩子非亲生,就是那个爷爷怀疑替别人养孙子,总之再奇葩的事情到了自己这里也是司空见惯。
时间长了,陈闵就觉得人挺烦的,和人打交道更烦,尤其是为了某些不必要的社交,进行毫无营养的维护就更更更烦。
所以陈闵极少能和谁有什么交情,就拿这房子另外一个姑娘来说吧,两人住了大半年,迎面走过去,都跟透明似的。
不过,唐臻是个例外,陈闵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挺讨人喜欢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性子也腼腆,有时候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拘谨,可身上的那股单纯劲儿,没由来的让人萌生好感。
唐臻换完衣服,刚从卧室出来,就听陈闵叫她。
“唐臻”
“嗯?”
“你把茶几上的冰水拿着,敷一敷眼睛。”
憋了一晚上的难受,被陈闵这句话给温暖了,唐臻眼睛又酸起来
“谢谢。”
“谢个毛~”
唐臻连忙往后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寻思要不去超市买个三明治,凑合对付一顿算了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唐臻!这里”周五这天,刚一上班,王院长急匆匆的从主楼过来,一个临时紧急会议召开。
唐臻给病人换完药,才从病房出来,就被刘思思给截住了。
“听说了吗,咱们科室收了个心衰,说是挺严重的,这会儿主任医师级别的都被叫去开会了。”
“哦。”
“哦?不是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心外科收个心衰病人很正常吧。”
“呃…这话虽没什么毛病吧,但这个不一样,您没看王院长都亲自来了不对哎,你该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唐臻是真不知道,她从上班到现在脚就没停过。
“我真是服你了,这么大的事,但凡你伸一耳朵,多少也该闻着点味。”刘思思探着脑袋,左右瞄了瞄见没人,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事我可只跟你一个说,你听听就行,千万别瞎传。”
这是刘思思的口头禅,每次和自己说点事情,都得先提这么一句。
“这病人先前就来过一次,被刘主任给拒了,说是昨天夜里,住院部这边突然接到电话,临时给办的住院,你知道是谁给办的吗?”
“谁?”
“云璃。”
“她回来了?她不是在临市做手术吗?”
“就是说呀,谁知道呢?这不是关键你不觉得奇怪吗?半夜三更的”
唐臻没领会刘思思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流程有问题:“如果情况紧急的话,应该是可以吧。”
“嗐,谁跟你说这个了!”
刘思思觉着唐臻是一点办公室觉悟都没有,这是流程的事儿吗?到底还是学校里才毕业的,嫩的要死。
“刘主任什么资历?心内多少年的老人了,上个月又被挂了个什么荣誉勋章的头衔,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走路都生风,那范儿大的就差屁股后头跟俩保镖了,别说咱们这种小卡拉米,哪怕是王院长都得给他几分薄面,现在可好他前脚刚把人拒了,后脚云璃又给收回来,还卡在那么一个半夜三更的点你要是老刘头你怎么想?”
唐臻有点懂了:“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敢情我说半天,你还纠结这个呢?”刘思思对唐臻是无奈了“冠状动脉堵塞加缺血性心肌。”
“这个有什么特别吗?”
“你知道那人多大年纪吗?”
“多大?”
“八十三。”
唐臻闻声望去,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对她招手。
“是她”
早上查房迟到被云璃当众扫面子说要扣分的女孩。
唐臻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女孩率先挽住胳膊,亲昵地拉到身旁空位上。
“我叫刘思思,你叫唐臻对吧,今天早上你一来我就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我?”唐臻没懂她的意思。
刘思思把手里的打好的饭菜推过去:“这么晚来食堂,都没什么好菜了,幸好我多打了一份。”说罢,连带手里的咖啡也一并推过去。
唐臻对于同事的过分热情明显不大习惯。
刘思思却十分自然,又说道:“我看你挺小的嘛,今年多大啊?”
“二十六。”
“真好,我都二十九了。”刘思思叹声气“咱俩可真不走运,跟谁后面不好,非跟在云璃后面,你还不知道吧?”
“我”
“算了,看你这样子肯定不知道”刘思思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云副主任就是严厉了点,但也是应该的,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前几年有个人工心脏的手术就是她领团队做的,人是王院长带出来的学生,想当初王院长可是力排众议的挺她呢,毕竟这种手术成了名留青史,败了遗臭万年,多少人都不看好,没想到竟然让她给做成了,仁华靠实力说话,她既有实力又有背景,傲气一点也无可厚非。”
话说到这里,刘思思放下筷子,突然凑近
“唐臻,你这么年轻就进仁华,家住几环?”
话音未落,唐臻看见了刘思思眼睛里的闪光,以及丝毫不加掩饰的谷欠望,瞬间悟了。
就说莫名其妙这么套近乎,搞了半天她以为自己是本地人,还是走后门的本地人。
唐臻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角,心里想着估计这会儿刘思思早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关系户走后门’的大戏吧。
“我不是本地人。”
刘思思表情一变,眼中热情急速冷却。
她对唐臻说:“那加个微信吧。”
“好。”
刘思思右手调出二维码,左手把那杯先前推到唐臻面前的咖啡又拿了回来,等唐臻扫码添加完毕后,刘思思起身,临走之前指着那盒她多打了一份的饭菜
“二十三块,记得微信转我。”
说完,便离开。
唐臻也没耽搁,刘思思还没走远,饭钱就到账了。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咸,下回自己还是早点来食堂的好。
包厢门一推开,唐臻就看见靠窗边抽烟的云璃。
云璃胳膊曲起搭在格子窗边,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苗在指尖窜动,淡淡的烟雾从她脸旁朦胧散开,她看着唐臻,浅浅一点头。
“有事?”一大早就被嘲笑补脑,唐臻朝气蓬勃的劲儿泄了大半,她像地里被紫外线暴晒的小白菜,打蔫儿的厉害。
从昨天晚上临睡前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前,唐臻都在给自己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不管今天云璃再说什么,除了对自己真正有帮助的以外,其余的一个字都别往耳朵里进。
结果可好,来了个‘开门大吉’,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全白搭。
沮丧归沮丧,活还是得照干,半点一到就得交班,不管往后怎么样,先得把交班挺过去再说。
想到这个唐臻立马又振作精神,看起病例跟ppt。
她太紧张了,也太投入了,以至于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刘思思都在身后看她半天了,她都没发觉。
“你这ppt做的不错啊。”
冷不丁背后冒一声,吓了唐臻一跳,肩膀猛地抖了下。
“安啦安啦,是我,又不是云璃,放松放松。”刘思思在唐臻肩上拍两下。
唐臻刚好一点,又被刘思思这一句云璃,打回原形。
“我又没说你是她,好端端干嘛提她。”
刘思思切了一声:“小样儿~都过来人,我能看不出来你,天塌下来都不叫事,云”
唐臻急了。
刘思思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得得得,我不说了行吧,不过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你还能不见她了?”
这倒是实话。
唐臻默声不语,除非自己做个田螺姑娘,否则只要在仁华一天,就必须和云璃照面。
再说了,就算要做田螺姑娘,至少也得有个壳不是?自己呢?低头看去白大褂可藏不住人。
“刘思思,你”
“嗯?”
让唐臻实打实的说出云璃对自己的那些评价,她做不到,如果这其中仅仅只是因为要面子的关系反倒还简单些,更重要是自尊心不允许,她从来都是个自尊自爱的姑娘,这一点确凿无疑。
刘思思往嘴里倒了包速溶咖啡粉,见唐臻没了下文,赶忙喝口水咽肚子里,扭头冲她抬下巴
“说话说一半,葱花拌大蒜。”
她在京北待的时间比唐臻还长,顺口溜张嘴就来。
唐臻手离了鼠标,肩膀侧过半面:“我想问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你说的你是过来人。”
刘思思悟了,瞄了眼办公室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随即走到唐臻面前
严肃郑重,一板一眼地吐出两个字
“想死。”
唐臻傻眼。
刘思思握住唐臻的肩膀,把她那半面身子也扳过来“不瞒你说,半个多月了,我到现在也还是想死。”
唐臻默然,心里跟念一句
我也是。
“我我去洗手间。”
“直走右拐。”
“好,谢谢。”
唐臻从云璃身边侧过,淡淡的烟草和她身上的清香,混杂成另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沁进了唐臻的鼻尖。
不呛。
出乎意料的好闻。
洗手间里,唐臻拿水闷了把脸,没来由的脸又红了。
今天第二次。
唐臻抽过两张干手纸,边擦手边琢磨女人对女人脸红也很正常吧,毕竟云璃那么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而且她不止美,还那么有能力。
可惜这会儿的唐臻对感情的事情半知半解,否则她就会明白这种想法有多荒谬,世界上既漂亮又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但能让你脸红心跳的,却只有那一个,也只能是那一个。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云璃已经抽完烟,刘思思也从包厢里出来了。
云璃把她们俩送到地铁站,才开车离开。
刘思思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勾住唐臻的肩拍拍
“你说,云璃喜欢女生吗?”
唐臻心尖一颤。
【云璃:[图片]】
【云璃:我的精灵种发芽啦!】
【云芝:!!!】
【云芝:虽然但是,它为什么是白色的?】
【云璃:我也不知道。】
【云芝: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云璃:不会不会,我问过云蔚老师了,她的花精灵帮我检查过了,说我的精灵种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云芝:哇!你见到爱丽了吗?】
【云璃:是啊是啊,爱丽真的好可爱啊,就跟洋娃娃一样。】
【云芝:爱丽比洋娃娃还要可爱!不对,应该说,所有的花精灵都很可爱!祂们没有不丑的!只有更漂亮和更可爱的!】
【云璃:你说得有道理。】
【云芝:嘿嘿嘿。】
【云芝:给你分享我今天的精灵种。】
【云芝:[图片]】
云璃点开大图看了一眼,昨天云芝的精灵种才刚发芽,今天它就拔高了五六厘米,那颜色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这么想着,云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嫩芽。
“你也要快快长大才行呀!”
说完,云璃收回目光,完全没有发现在她说完话后,那小小的白色嫩芽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还未舒展开的两片小叶子。
第 134 章 第 134 章
是夜,漆黑的天幕点缀着闪烁的星辰。
昏暗安静的房间内,一抹莹润的白色嫩芽哼哧哼哧地在深褐色的灵土里生长着。
或许是累了,才生长了1厘米,它就停了下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它又开始动了,原本卷曲的叶子也伸展开,无风自动。
它又生长了1厘米,然后不动了。
过了十分钟,它又往上拔高了1厘米。
这次好像是真的累到了,它顶上的两片叶子都耷拉了下来,浑身上下充斥着“我好累我好累我好累”的感觉。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两片耷拉下来的叶子重新支楞了起来,原本2厘米的身高又往上生长。
哼哧哼哧。
哼哧哼哧。“你在想书里的东西,书里告诉你就这么做,所以你才说没有补充,但凡你动点脑子想一想就知道八十五岁了,怎么开胸?你觉得她的身体素质可以承受那么大的负担吗?”
“可以用TAVI”
“现在又想到了,当时为什么想不到?”
唐臻适应能力不错,这两天基本已经熟悉了病房流程,就连之前让她最头疼的每日交班,不敢说游刃有余,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不该出现低级错误。
就是云璃的那句‘教科书式交班’,总时不时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
唐臻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理论知识装了一脑子,单就专业名词来讲,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回答的比谁都快速,但理论是理论,专业名词记得在熟,运用不到病人身上,也是废话一堆。
她问刘思思
“你说做一台手术能有多少提成?”
“别的医院不知道,仁华的话应该没多少。”
“那八百有吗?”
“这的看手术程度,不过仁华制度很严的,特别是在这种事情上不过要是你接私活就不好说了,但是吧接私活也得医院批准,这东西不好说。”
刘思思摇摇脑袋,瞥了唐臻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因为你习惯了,习惯优先书本上告诉你的第一条,必须有人点你,你才能往下去看第二条,如果你今天从事的是其他行业,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但你是医生,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思虑周全应该是你的条件反射,敲一下动一下的那是核桃,不是医生。”
云璃没觉得自己说的过,也没觉得自己说的重,想听实话,那就先得面对事实。
唐臻没法反驳,因为云璃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这么做的。
绿灯在倒计时,云璃的油门每次都卡在最后三秒,就像算好了一样,每一个刹车,每一个油门,每一个路口。
快了慢了都不行,快了就不是那倒计时的三秒,慢了就会被留在原地。
车道上的绿灯有无数个,医院里的呢?大概只有那三秒,或者更少。
太阳慢慢位移,刺眼的光线射入窗内,照的四面白墙,更多了几分惨白。
王秋琴走了之后,云璃又在会议室待了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就见走廊的白墙边立着一人,唐臻两手揣在兜里,额头两侧细碎的绒毛在日光的照耀下,渡上一层金光,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嫩嫩的粉色。
云璃的目光在唐臻脸上停落两秒。
唐臻觉得这人的眼睛里,似乎比平常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少了清冷,多了疲惫。
“你找我啊?”
“赵医生找您。”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云璃刚往前走两步,见唐臻还站在原地不动,那双眼睛虽然没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衣角。
“你很喜欢盯着我看吗?”
“我我”
唐臻满脸通红的打结巴。
云璃手朝口袋摸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给。”
“你说那人是谁啊?也是仁华的吗?”
刘思思出了食堂,立马又活过来,拉着唐臻说话。
“应该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敢跟云璃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能有说有笑,疯了吧~”
刘思思摇头耸肩的,又说道:“不行,刚那顿饭吃的太紧张了,我得抠两个健胃消食片消消食。”
唐臻没刘思思这么主观臆断,她之所以说不是,是因为这人她见过,就在昨天那顿宵夜和陈闵发视频的就是她。
所以说她和云璃很熟?
唐臻默默叹气,自己这都什么运气,云璃还没搞定呢,倒先把她周边的人认识了一圈。
刘思思嚼着健胃消食片:“来两个?”
刚那顿饭唐臻拢共都没吃几口,哪用得着消食,摇摇头。
刘思思见状把药片扔抽屉里,接着又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为什么事这么丢魂的?”
“我第一次觉得‘漂亮’这个词是贬义词”
唉!
非常漂亮的教科书式交班,漂亮在哪里?说这句话的人吗?
“拿着啊,不是盯半天了嘛。”
云璃见唐臻不伸手,直接拉过这人的胳膊,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自己吃,别瞎给别人,原因知道吧。”
荣华里到了。
车停在巷子口。
唐臻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的同时,又看向云璃
“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所以您觉得我不行,对吗?”
“你行不行在你自己,如果你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你不行,我会立刻让你走人,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唐臻表情僵住,有那么一瞬间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那声字正腔圆的“谢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云璃还是老样子,眼皮抬也不抬,回了她一句“不用。”
等人下车,云璃把远光灯打开,黑漆漆的巷子被照亮,这才抬头看了眼
一个小小的背影,窄窄的肩膀,夹在一条狭长的缝隙里。
孤独又倔强。
唐臻回到家,人瘫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她知道云璃没有开玩笑,如果自己再继续这样不长进下去,走人是随时的事。心里难过的要死,特别想放声大哭,但又怕吵着隔壁的陈闵。
跟头一天一样,唐臻依旧天不亮起床。
到医院的时候,六点三十分。
唐臻刚进电梯,好巧不巧跟云璃碰个正着,手里还拿着刚在超市里买的核桃奶。
“不进来吗?”云璃抬手摁了个楼层,淡声问了句。
昨天才劝自己改行,今天有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唐臻着实闹不明白云璃,所以她是逗自己玩,随便说说吓唬自己?不能这么无聊吧?
唐臻特别不想进去,可现在太早了,电梯里就云璃一个,要是自己等下一趟,心虚的也未免太明显,这人肯定以为自己怕了。
她不想让云璃得意,更不想对自己失望。
“早,云主任。”唐臻一步迈进电梯。
和绝大多数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样面上揣着,心里慌着。
电梯门甫一阖上,云璃的眼睛就扫了过来,不偏不倚落在唐臻手里的核桃奶上。
唐臻没明白云璃的这个眼神,当然她也不需要懂,因为云璃的嘴绝对比唐臻的脑子快
“挺好的。”
“嗯?”
“核桃—补脑。”
下一秒电梯指示灯亮,门开,云璃信步走出。
唐臻脸都绿了
核桃奶差点掐爆。
这边云璃开车回家。
半道儿上,又接到她妈柳怡的电话。
“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以后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也行。”
柳怡气的把电话挂了。
云璃完全没当回事,就这么个人,就这么个臭脾气,也不是针对谁,只是恰好有那么点能力跟成就,可以让她比旁人过得都潇洒些。
反正谁也管不了她,她也不想给谁束住。
她把车靠路边停下,摁下车窗点了根烟抽。
单身久了,心理反应能控制,生理反应倒是难自控
哼哧哼哧。
直到生长到了5厘米,它才停了下来。
这次,它似乎是觉得满意了,两片莹润如白玉一般的嫩叶微微颤动着。
赵芹疾步在前,唐臻紧随其后。
“住院部随时都会有新病人进来,我不管你早上收了几个,在我们这儿一个医生手底下平均每天至少收六到十个病人,管理至少十五到二十五个床不等,你自己要学会安排时间,要不然就照你这个速度,晚上别想回家。”
“我知道了,赵医生。”
等唐臻赶到病房的时候,云璃已经在里面了。
唐臻捧着手里的本子,下意识的又想往床尾去,结果赵芹顺手推了她一把,唐臻惯性使然往前一步,擦着云璃的胳膊,几乎贴着她,站到了她的身边。
赵芹和云璃打了个招呼,就去旁边另一个病床位了。
云璃站在旁边,唐臻莫名心慌起来,自己上了这么多年学,实习期带自己的导师严厉程度也不比云璃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唐臻对她就是没由来的紧张,哪怕像现在这样,明明云璃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自己却恨不得想要把头都缩进脖子里。
“疼了多久?”云璃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问道。
“也就半个多小时吧。”男人捂着胸口,面色有点发白:“以前吧,我都是隐隐疼,所以这次就也没当回事,哪知道这回疼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好,我没敢再等,就来了。”
云璃看了看心电图,目光一转,落到唐臻脸上,她带着口罩,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位,那双眼睛带着锐利的目光,睫毛快速一眨,活递到唐臻手里
“你来排查。”
唐臻唯一的临床经验,只有跟着导师实习的那段时间,以及在家里县医院老唐托关系送她进去勉强算得上一点点的学习的操作水平,其余一概全无。
但这会儿,当着病患、病患家属以及云璃近乎压迫式的眼神下,她就算想拒绝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手里的小本子被她捏的起皱,脑子里一堆理论知识跟麻线似的绞成一团,咬了咬嘴唇,随即微微开口
“你还有没有其他病史?”
“具体一点。”云璃提醒。今天是唐臻去仁华报道的第一天,天不亮她就起了。
这会儿正在早点铺子,一碗热气腾腾的喷香小米粥,两个金黄酥脆的诱人焦圈,怎么吃都吃不腻。
吃过早饭,唐臻赶上了第一班地铁,却没能占到一个座位。
轰隆隆的地铁在隧道中飞速穿行,大家互相拥挤的站着,据说在京北平均通勤时间是五十分钟,但从这里上车到市区最起码都要九十分钟。
都说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躺平,唐臻不晓得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数据,反正在她眼中、在这列极速奔驰的一节节地铁车厢中,没有一个年轻人在躺平,大家一半脸上带着睡眼惺忪的疲惫,一半脸上带着迎接生活的美好期待。
这么早,这么勤劳,这么辛苦,又这么满怀真诚。
唐臻绷了绷站的有些发酸的小腿,莫名生出一股自豪激动,从今往后,这份勤劳和辛苦里,也有自己的一份真诚和期待了。
唐臻是第一个到的,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其余的新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不高不低的黑长马尾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一点妆,米色的连衣裙堪堪遮过脚踝,就静静地站在过道靠窗的位置前。
窗外的树木青葱,巴掌大的绿叶交相呼应,投射进来的绿色朝气,把医院凝重的气氛都挥散了不少去。
落落大方的邻家女孩,得体规矩的漂亮,叫人一眼望过去,既觉得出众但却又不是那么招眼。
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很难第一眼就看清。
因为出众跟不招眼本身就是两个反义词。
你要出众就不可能不招眼,你要不招眼就不可能出众。
如果说能把这两个词都集于一身,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装的,要么就是缺乏某种活力。
唐臻显然属于第二种。
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从小脑袋就聪明,天生是块学习的料子,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典型别人家的孩子,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一点毛病都没有,她性格内敛,不善交际,骨子里又有那么点小城姑娘与生俱来的腼腆羞涩,除了在学生的本分上用功以外,从来不会特意去为自己争取什么。
聪明内敛,明明是加分项,但不争不抢的腼腆个性,又让她好像说不上来的差了那么一点果敢自信的魄力。
正因如此,唐臻就算是已经被录入了仁华医院的系统名单里,她也宁愿相信自己是天上掉馅饼的撞大运,而不敢相信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毕竟这里不是家乡那个出门买个东西都能碰见熟人的三线小城,这里是京北,全国的优秀精英都汇集于此的殿堂圣地。
也许你是金子,但这里金碧辉煌。
差不多过了四十来分钟,她们这班新人办了工牌,分配好了科室,换好了白大褂。
等再回到住院部的时候,查房的时间到了。
唐臻低头看着工牌上的照片,这是她临毕业之前拍的,白衬衫,马尾辫,不露贝齿的浅笑,脸颊上只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跟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唇膏,规矩之中带着舒服的漂亮。
她听见医生办的门响了,顺势望去,一个身段细长,面容姣好的女人从背光处走来,路过墙边架子上的免洗消毒液时,快速抬手挤压两下,那双手白到发光,手指比一般人都要纤长,来回搓揉两下,消毒液便在手中涂抹晕开。
云璃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从唐臻身边吹过,除了消毒液的味道,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清香,沁了唐臻一鼻子。
随即推开病房的门,信步迈进。
唐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趁着门还没阖上,赶忙紧随其后。
“云医生,您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璃声音清冷,面色不苟言笑,自带一种专家权威。
她的声音不大,很轻,如果不看脸的话,还有种朗润的感觉,可配上那张脸,莫名的就让人心颤起来。
唐臻在床尾站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云璃的侧脸就跟拿刀削过似的那么凌厉。
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陈闵说的话
“仁华心外的云璃听过吗?”
“听过,她怎么了?”
“人美、嘴毒、心狠、难搞,千万不要被美色迷惑。”
查房到一半,又进来个人。
“云医生不好意思,我刚刚去上厕所了。”
唐臻认得她,刚刚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她也在。
女孩战战兢兢的怯懦样子并没有得到云璃的丝毫宽容,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冷淡道:“不要紧,我会扣分。”
说完,继续下一个病房。
越过众人的时候,依旧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的背影只留下四个字冷酷无情。
唐臻头低着,慢吞吞地把肺里的空气呼出去,又偷偷摸摸地往里吸气,难不难搞尚不能定论,但就目前自己看见的这个情况来说,反正是不怎么温柔。
人美,但不温柔。
云璃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唐臻,她走路向来只看前面,至于身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她从来不在乎。
云璃很傲,但有傲的资本,医学世家,头脑聪明,天赋之外又刻苦努力。
三十三岁的年纪,别人还在为晋升主治挠破头皮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心脏外科副主任了,参加过大小手术近四千台,主刀超过一千台,号称仁华心外第一圣手,既是年轻骨干,也是医院领导的重点培养对象。
大家对她是又恨又爱,恨她的臭脾气,但不包括天资聪明;爱她的技术过硬,但仅限手术台。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呃冠心病有吗?”
男人摇头:“没有。”
“那高血压或者糖尿病有吗?”
“我有高血压。”男人点头。
唐臻眼尾瞥向云璃,云璃两手抱在胸前,垂着的眼皮,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她说了两个字:“继续。”——好累,但是好高兴。
如果云璃在,她大概能从这棵幼小的嫩苗中感知到这一抹情绪。
“不是要签字吗?”
等的时间太长,唐臻差点儿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连忙把东西双手奉上,这回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耽搁了。
云璃连看完带签字,全加起来也没用到两分钟。
唐臻像接免死金牌一样,把东西又双手捧了回来,头一低,腰一弯,毕恭毕敬地道了句
“谢谢您!”
说完,转身要就走,一秒钟都不多待。
她是怕云璃这会儿万一从嘴里再冒出一句你坐实验室去吧。
要真那样,唐臻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和她对喊一句Dont judge !
为了不造成这样的局面出现,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赶快走。
云璃看着这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没好气的哼了声
你最好每次跑的都能这么及时!
精灵种结出的花是什么颜色的,生出来的花精灵头发就是什么颜色的。
云芝的花苞是浅红色的,她的花精灵头发也是浅红色的。
云璃这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精灵种。
她的精灵种颜色本来就特殊,也不知道会结出什么颜色的花苞。
见云璃望着自己,已经生长了几十厘米高的精灵种俯身过来,那白玉似的叶片轻轻蹭了蹭云璃的脸颊。
说起来也奇怪,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的精灵种越发像是玉石雕刻出来的,但是它的身体还是很柔软的,云璃想不通这一点,最后把它归根于女主的特殊。
“宝贝,你会结出什么样的花苞呢?”
面对云璃的疑问,通体莹白的精灵种只是晃了晃自己的身体,然后继续蹭着云璃的脸颊。
第 135 章 第 135 章
云璃很想知道自己的精灵种会结出什么样的花苞,所以她一直都期待着,几乎是第二天一睡醒,她就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花盆,她寻摸了一阵,并未发现它有长出花苞。
“诶?居然没长出花苞吗?”
按理来说,她的精灵种生长速度也就比云芝的慢一天而已,所以她以为她的精灵种今天能长出花苞的。
云璃略微失望地望着仿若白玉雕刻而成的盆栽。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心情,那白玉的枝条往云璃那边勾了勾,但是她们之间离得有一些远,精灵种的白色枝条勾不到她的身上。
还是云璃看不过去了,主动伸出手。
紧接着,那白色枝条就像是一条蛇,蜿蜒着爬到她的手臂上,紧紧地贴着她的手臂。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她的手臂上戴了一串十分贴身的玉器。
“怎么啦?”徐溪其实跟了温雪致有很多年了,从温家的老爷子定下温雪致就是温氏下一任的继承人之后,她就一直陪伴在温雪致身边,和她一起成长也伴她一起长大。
这几年因为温雪致逐渐掌权的缘故,她其实能感受得出她身上的变化,变得越来越不言苟笑,也是不近人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而且心思逐渐变得深沉,压根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一些什么。
只是她的手段却也是愈发强硬,对待竞争对手很多时候是毫不留情,甚至是赶尽杀绝,在业内也已经是称得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光从做事的方式来看,还真的是没想到这是一个Omega所能做出来的,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可是徐溪却是一步步见证温雪致是怎么样走过来的,心里也是唏嘘。
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天天地少下去,忽而有一天看见她居然被一张纸条上的内容气到甚至是羞到,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这个云璃最近在娱乐圈可谓是风头正盛,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是她好歹还是在她们无法注意的情况下救了温雪致还因此受了伤。
她不得不对云璃多留意几分。
而现在在看见纸条上的内容的时候,徐溪虽然觉得不至于辣眼睛,但是就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好奇心害死猫,拼凑好纸条去看。
现在可好了,她脑海里都是云璃带着调戏和挑剔口吻写给温雪致的话
“多谢雪总今晚的盛情款待,虽然你嘴硬但是唇却是软的,虽然你很嫌弃我但是你的身体却是很诚实,侍候得我很舒服,就是信息素太缠人了,我差点被你的热情勒至窒息。”
“希望你下次能够改进,让我能看到你的进步。”
“一个你爱云着的Alpha给你的忠告。”
神tm爱云着你的Alpha,那个云璃看上去不声不响的,居然这么大胆敢对着她们心狠手辣的老板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不知道一个“死”字是怎么写的!
怪不得刚刚自家老板又气又羞地撕烂纸条,换作是她也会生气了。
只是昨晚她们二人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徐溪,去查一下温颖诗,看看对方最近在搞什么。”
不等徐溪将事情想清楚,温雪致已经是从浴室里出来了,她已经是换上了新的西装和裙子,头发尽数扎起盘成发髻,脸上没化妆,脸色苍白却极美,让人想起悬崖旁绽放的花,颤巍巍地,教人想去呵护。
只是,也因为她没化妆,脸上的痕迹一览无遗,徐溪清晰地看见温雪致唇角破损了,那个位置和角度除了被人咬伤的别无他想。
所以昨晚她们是有多激烈!
她的雪总没被那个小Alpha给
“徐溪?徐溪?在发什么呆呢?”温雪致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只能叫了她几声让她回神,与此同时眉也皱在一起。
“雪总我觉得不能让云璃那个小Alpha这么得逞,她咬伤了你的唇,必须要让她赔医药费。”
竭力想忽略唇上伤口的温雪致:“”
“咳,雪总,我只是觉得你太吃亏而已,那个小Alpha实在是太过分了!”徐溪又是有些尴尬,补充道。
“我怎么可能会吃亏?”温雪致打断她的话,也是知道徐溪一向都是向着她这边的,是真的关心她,也就多说了一句:“你以为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她的舌尖也被我咬伤了,估计连喝口水都成问题。”
徐溪:“”激烈,昨晚果然是激烈,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早了
只是,她觉得自己的老板好像并不是喜欢云璃的模样,更何况温雪致前不久是有意向要和陆家订婚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事情了。
“嘶”
而云璃那边还真的像是温雪致所想的那般,喝口水都成问题,一碰舌尖的伤口就疼得她连眼泪都要飙出来。
心里想温雪致真的是属狗的,咬得人真的不轻。
“云璃你怎么了?没事吧?”韩悦彤一直在留意云璃的情况,想要搞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傍上了温雪致,她们二人又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有了肌肤之亲,而温雪致又会护她到什么程度?
这些都是她迫切想要去搞清楚的。
凭什么这样一个18线还是被全网黑的能得到温雪致的青睐?
豪门超级大佬的眼光有这么差吗?
“没事,舌尖有些疼而已,”云璃说着又欲盖弥彰羞涩甜蜜地说道:“夏天到了,猫儿都喜欢挠人和咬人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韩悦彤:“”居然真的被她傍上了温雪致,走的是什么狗屎运!
“那你既然和雪总都这么熟悉了,是不是该让她帮忙澄清一下网上对你不好的那些消息?再这样下去你可真的要退圈了。”韩悦彤忍住内心的嫉妒,继续试探问道。
“可是我和雪总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也只认识了不到2天,贸然让她帮忙其实不太好?”云璃有些为难地说道,似乎她和温雪致之间还真的是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韩悦彤听着她的话在内心不断翻白眼,她和温雪致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的话,她拧下自己的头给她当凳子坐!
“或许你可以试一试?你的综艺节目快要开播了,今天都要定档官宣了,但是网上的人还是认为你是插足凌萱感情的第三者,这样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必须要澄清啊。”
韩悦彤看起来比她本人还急,云璃依然是一副温吞的姿态,似乎并不在意:“清者自清,我没做过就不怕,不能再麻烦雪总了,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无法做了。”
韩悦彤:“”行,一番对话下来,她还真的是有些搞不清楚云璃和温雪致之间的关系,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能让云璃去参加这个综艺!
她不会让她有任何洗白的可能性,她必须要让她永不翻身!
韩悦彤心里打定了主意也不再留在这里,这个宿舍又破又小,呆在这里几分钟都觉得自己臭了。
她寻了个借口要离开,必须要赶在综艺开播之前将云璃这个名额给撸下来,让她如同过街老鼠那般,人人喊打!
只是,她在离开的时候却是看见云璃抬臂都好像有些困难,再定睛一看,看见她后背贴了一块纱布还渗着血的,心里微动,她是不是可以想点方法让她的手臂彻底废了,以后连舞都无法跳?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让那个人帮忙将云璃的名额给撸下来再说。
云璃自然没有阻止韩悦彤离开,只是在她临走的时候还是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悦悦,网上的人都说我破坏了凌萱和她伴侣的感情,但是如果我能找到证据自证清白的话,他们是不是能消停?”
韩悦彤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证据?”
“噢,我暂时没找到,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能找到的话那当然能。”前提是你还能立足娱乐圈,但是过了今天她可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毕竟陈梓桦的家世虽然没有温家这么显赫,但是对付一个小小的云璃那也是足够了。
“那你可要祝我顺利找到证据哦。”云璃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毫无阴翳又带了点腼腆的面容是真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韩悦彤是一个Omega,说句实话,除却因为她技不如人想要上位从而赶走云璃之外,还真的是挑不出云璃身上的错处。
她的确是一个会让人心动的小Alpha。
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疼爱疼爱她也不是不可能。
韩悦彤眸色暗了暗,没再和云璃继续说下去,而是告辞离开。
云璃在她走了之后回到窗台的位置往下看去,果然是看见对方上了一辆奢华轿车,里面有什么人她其实看不清楚,但是主要将韩悦彤上车的照片和视频拍下来,再将车牌号记下来,她不信查不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原主可是被她害得够惨了,怎么能轻易放过作恶多端、嫉妒成性的人呢?不为自己,她也要为原主讨回一些公道。
现在证据就算不算太充足,可是只要等到适当的时机,她照样能让韩悦彤受到必要的教训。
云璃眼看着韩悦彤坐上的车子离开了视线范围这才收回了目光,恰是《心动全狙击》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她,对她说明综艺今天可能提前开播,让她尽快赶过来。
听对方的语气好像也有些着急?
“为什么要提前开播?”云璃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因为!我们导演昨晚得到了三金影后谢熙嘉的回复说也会来参加节目!但是她的档期比较紧张,自然是尽快开播了!”
工作人员也是语气激动,似乎非常期待。
“原来如此,那好,我立即过来。”云璃自然是毫无异议,她现在正缺钱,赶快拍摄就赶快有钱,自然是不会推脱。
她挂了电话之后忽而想到的是现在的这个经纪公司她也要想办法解约才行,好歹要找一个有点良心的经纪公司才行啊。
不过现阶段还是先去综艺拍摄现场再说。
于是,云璃还是换了一身衣服化了个淡妆收拾了几件衣物连行李箱都没提就往综艺拍摄现场赶了。
与此同时,温雪致也是交代完了徐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觉得也是有些头疼。
她怎么样都没想到这次最先按捺不住动手的人居然是她的表姐温颖诗,明明前世她并没有背刺过她。
这一世又是怎么回事?
天知道她昨晚听见那些话的时候是有多震惊,所以才在水中呛着然后才被云璃有机可乘。
现在想来都莫名让人心悸,恨不得昨晚的事情重来。
“昨晚的事情真的是颖小姐做下的?”徐溪似乎也是意想不到,她只觉得这次对付温雪致的人对温雪致可谓是十分熟悉,也对她周遭的人熟悉至极,她们被她玩儿得团团转,最后才找到这个房间。
如果不是云璃帮温雪致的话昨晚的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温雪致看起来好像真的很讨厌云璃,即使云璃昨天下午救过她,还因此受了伤。
“是她,看紧她。”温雪致心情不太好,也不愿多说,只是这样交代道。
“是。”徐溪也没多问,恰好温雪致的私人手机响了,她便将手机拿过来给她接听,“雪总,是江小姐。”
温雪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她接通了电话,还没说话,好有江诺涵的声音便马上激动地传来:“雪雪!雪雪!我看到一个气质非常特别的Alpha,保证你喜欢!赶紧过来看看!喜欢的话,姐姐帮你追她!”
温雪致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云璃柔声问道。
白色枝条只用柔软的叶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好似在安慰她。
意识到精灵种是在安慰自己,云璃还有一些失望的心情一扫而空,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宝贝,你快快成熟吧,你家主人我呀,可是一个穷光蛋,没有多余的钱再给你买生命泉水了呀!”
她每个月只能领取一千金币,这几年她省吃俭用的,也才存了两万金币,去掉那天在揽月阁购买的九瓶生命泉水,现在她还剩下一万五千五百金币,等她的精灵种成熟了,她还得去给她买灵晶灵乳灵蜜这一类的吃食。
这些吃食,光是初级的,都是一千金币一样了,如果她培育出来的花精灵每天吃一样,一天就能花掉一千金币。
除了这些,她还得购买灵种。
灵种是给花精灵培育的,在花精灵的培育下,灵种能生出和花精灵同等级的灵植。
云璃仔细想了想灵种的价格。
不论直播间如何讨论,总之云璃还是将综艺的热度给带起来了,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居然达到了500万!而云璃刚刚的表演也是被录屏下来放到了网上不断传播和分享,更加是吸引了更多观众前来观看。
毕竟云璃的这个表演即使时间短,但是放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和惊艳的,暂不说她变魔术的情节,就说她最后时刻直接在空中后空翻的一幕都已经是够梦幻了。
Alpha的身段和筋骨能有这么柔软的吗?!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所以,云璃以另外一种方式火了,几乎是一炮而红。
在车上看到这一幕以及网上热搜的韩悦彤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综艺居然提前开播了,云璃这个被全网黑的Alpha居然还火了?
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一天没彻底退圈都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虽然现在已经错过了将云璃从综艺除名的最佳时机,但是也不算太迟,还能有机会!
她一定要让她狼狈又丑陋地退出娱乐圈!
云璃还真的是无视温雪致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将手里的编织兔子给了江诺涵。
江诺涵十分高兴地接过来,连声说“谢谢”。
云璃倒也谦虚客气,“不值钱你喜欢就好。”
从头到尾,只有温雪致并不高兴,转身便走。
[艾玛宿主你这样气走你的攻略对象真的好吗?雪雪看着好落寞啊。]系统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开声说道。
“你说有哪个霸总抢着上去做舔狗的?她不喜欢我,我还紧巴巴地跟着只会让人更讨厌。”
“哎呀,云璃妹妹,你的后背是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温雪致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江诺涵十分惊讶的声音传来,她脚步微顿,便听见云璃不太在乎地说道:“背上一点儿小伤,不碍事。”
温雪致听她这么一说也便知道她背上的伤口是为了救自己而伤的,昨天她被她夹在身侧走的时候就嗅到一丝丝的血腥味,后背也似乎有血迹渗出。
更别说今天早上的时候她看到垃圾桶里有带血的纱布。
真的只是小伤吗?
只是她并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将身后的事情都抛在了背后。
江诺涵既然到场了那么按照节目组的意思那肯定也要让她抽取任务去完成。
江诺涵也没耍大牌什么的,直接抽取了任务,她运气比较好,抽到的任务比较简单,只需要念出主持人给出的一段绕口令并且不间断地念出三遍就可以了。
云璃暂时没有退场,而是在旁边等着,鸭舌帽依然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让她的心情也没那么紧张。
不过,她的后背的确是有些疼痛,看来刚刚的动作太大了以至于伤口又裂开了,待会儿还是要去处理一下吧?
江诺涵抽取到的这个任务虽然简单,但是她并不是京市人,而是南方人,南方人普遍对官方通用话语不算特别熟悉,所以说起这个绕口令的时候还是闹出了一些笑话,让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可谓是相当好。[卧槽不是吧!怎么最后一位嘉宾是这个全网黑的污点18线云璃?!节目组是有多饥不择食!]
[就是说!凌萱那件事情她还没解释清楚呢怎么有脸上来这个全是大咖的恋综啊!她脸呢!]
[抵制云璃人人有责!云璃滚出娱乐圈!]
[滚出娱乐圈!]
云璃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持人乘胜追击,立即同时cue她们二人:“江老师和云璃老师似乎分外投缘,如果分组的时候可以自由组合江老师会选云璃老师吗?”
这很显然又是一个非常容易翻车且修罗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可能又会被全网骂惨。
节目组首先将镜头给到江诺涵,等她回答。
“唔,如果小云璃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愿意。”说着还朝着镜头眨了眨眼睛,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但是诺诺真的选了云璃的话,那么周蕊该怎么办?她也是爱着姐姐的啊!]
[是啊!我反对这门婚事!]
[不是,周蕊如果真的喜欢诺诺的话怎么不跟着姐姐上恋综?她的喜欢也很有限吧!]
【云璃:还没有。】
【云芝:啊这……】
【云芝:慢慢来吧,或许就是因为你的精灵种是异色的,所以成熟时间会晚一些吧。】
【云璃: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云璃不太想说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别的。
【云璃:你什么时候给云可做检测?】
云家有专门为花精灵做检测的地方。
【云芝:明天早上,可以吗?】
【云璃:可以,吃过早餐再去?】
【云芝:好呀,那八点半我们在分岔路口见。】
【云璃:好的。】
约定好时间,云璃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精灵种身上,她的声音轻轻的,近乎无声:“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花苞呢?”
可即便是如此,她的精灵种还是听见了,在云璃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它身上的两根枝条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第 136 章 第 136 章
——开花。
——开花。
——我要开花。
昏暗安静的房间里,放置在床头柜上的宛若白玉雕刻而成的植物正微微颤动着自己的身体,它就好像在努力憋气,好像想要搞一波大的。
但努力了许久,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这盆植物有些失落,挺直的枝条都弯了腰,蔫蔫嗒嗒的。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这盆植物的精神又振作了起来,它枝条直起来,又好似在努力憋气,隐隐约约的,它最顶端的两片叶子之间冒出了一点点的莹白色。
这抹莹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不消片刻,它已经有一根食指那么长,若是云璃在,便能发现这有一根食指那么长的东西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花苞。
这一朵花苞就像是玉石雕刻而成的,非常的典雅好看。
这会儿,花盆里的植物总算是满意了,甚至还挺了挺自己的主干。
——它有花苞啦!
——再过不久,它就能成熟啦!
想到云璃的期盼,白色植物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大床。
——嘿嘿嘿,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想到明天她可能会夸夸自己,这盆白色植物就忍不住颤动着自己的身子。
——高兴。
——好高兴。唐臻一口气跑到地铁站,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零星散布着几个人。
她挑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靠右手边顶头儿的是个年轻男孩,抱着怀里的电脑包,下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斜对面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工装,也在打瞌睡,还有一个妈妈带着孩子,怕孩子乱跑打扰到别人,用手机里的动画片安抚孩子。
大家很疲惫,但也很理解。
唐臻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先前难受的那个劲儿逐渐消散开来。
谁都是这么辛苦过来的吧,各行各业,各类工种,倒不是给自己洗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这么辛苦,那自己又凭什么成为那一个例外?
至于云璃,自己是不奢望这人能想起自己来了。
唐臻现在不仅是彻底放弃‘相认’的念头,云璃的形象也是心里被彻底颠覆了。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如果云小姐指的是我没站稳的这件事的话,那么我的确记得。”盛行意的表情带着点赧然,“但是后面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她说到这里,又有些疑惑的样子:“难道那晚我还麻烦了云小姐别的吗?”
云璃回想着当时盛行意差点倒下去而她接住了盛行意的脑袋这件事,转而摇了摇头,失笑道:“没有。”
盛行意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的笑容在眉眼间绽放开来,又说:“低血糖发作的时候可以尝试着吃一些糖果。”
“哦对哦。”云璃从自己的挎包里一掏,“我带了糖的,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