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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视频里的人态度明显软下来:“你那边太偏,现在这个点只有这家店开着,我看评分还行,不难吃吧?”

陈闵没回答,抬头问唐臻“好吃吗?”

唐臻一脸懵,但还是实话实说:“好吃。”

“听见了吧,还有别的事吗?”陈闵看都不带看手机一眼,以这个角度的话,估计视频里的人只有观望她下巴颌儿的份。

“你能不能”

“不能!”

陈闵二话没有,直接挂断,往后手机不管再怎么响,她也不接了。

这动作怎么和云璃一模一样?

云璃?!唐臻的脑袋嗡地震了下,赶紧闭眼把这三个字压了下去,医院里够受的了,自己可不想晚上睡觉之前还想到她,万一做梦梦见那跟通宵熬大夜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她跟陈闵比可差了去,就冲这顿丰盛的宵夜,自己也不能把她俩放一块。

陈闵见唐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掸了掸手上的油渣子,问道

“见过云璃了?”

“咳咳”

“哎呦~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赶紧喝口水。”

唐臻呛住了,喝了一大口水,又缓了好一会儿,嗓子才恢复正常。

“见过了。”

“听她名字都能呛住,看来你今天不怎么好过啊。”

陈闵一针见血,戳中唐臻的心窝。

何止不好过,简直要命。

“我猜猜看昂,她是不是特别拽,眼睛长头顶那么看人?一开口就是学医累、学医难,谁要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那种,但你要是反问她为什么学医,她一准跟你说,家里逼的,不得不学。”

唐臻惊呆:“你神了!”

陈闵笑开:“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你认识她?和她很熟吗?”唐臻着急问。

“我认识她但不熟,刚刚和我视频的那个,跟她比较熟。”

陈闵说的是实话,她拢共见云璃也没几次,还都是司小林带她去的。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应该就是那次她亲眼看见云璃,把一个低年级的追求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数落得一无是处,云璃嘴多狠啊,一个脏字都不带,愣是把人家阳光大男孩说的当场痛哭流涕。

狠是狠了点,但仔细想想那男孩也是活该,学姐是能随随便便喜欢的吗?暗恋暗恋得了,而且那家伙一个解剖学重修了三年都还没过,就这还想谈恋爱?痰盂还差不多。

“你可千万别信她什么家里逼的,不得不学之类的话,她在京北医科大的时候门门第一。”

唐臻叹声气:“我没信,她一说我就知道她是乱讲的。”

对于唐臻现在的心情,陈闵特别能理解,云璃绝对算得上是个天才,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都难入天才的眼,即便入了也很难跟上天才的步伐,这期间自我磨合的痛苦、那种百爪挠心的蚀骨明知不可为却又不肯就这么甘心服输的滋味

一想到这些,陈闵脸上的表情也黯淡了下去。

都是普通人呐,她们都是普通人,芸芸众生里平凡平淡的一颗渺茫星。

“你是有能力的,能考到京北,毕业之后又敢留下的人,没孬的。”陈闵望向唐臻,意味深长地说:“在这个地方别跟别人比,要跟自己比。”

唐臻再次被她噎住,这回是真的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了。

云璃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件宽松的灰白格子衫,圆形领口,颀长的脖颈细白,大概真是下班点儿到了,白大褂一脱,周身的气质都变了,冷感莫名升温。

唐臻搞不懂她的情绪变化怎么能这么大,明明上一秒还冷着脸,下一秒左边脸颊的酒窝就陷了进去。

其实,只要唐臻再多呆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云璃的个性就是这样,对事不对人,你做的不对,我总不能笑脸还闭眼夸吧,而且下班了医生再圣神,也不是神,终于休息了,还是要雀跃一下的。

可惜,唐臻才当牛马第一天,当然还不太大能明白云璃的这种雀跃,就觉得这人挺奇怪,阴一阵晴一阵跟故宫的天儿似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会慢慢知道的,毕竟相较于医院这种24??7工作模式,外面的996拎过来都只能算个弟弟。

“这样吧,我换个方式问你,你是想让我给你点鼓励,还是给你点建议?”云璃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都穿平底鞋的情况下,比唐臻高出一个额头的距离。

她的影子罩下来,连同身上的那股清香。

唐臻很小心的才把氧气吸进肺里:“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没有建议。”“来一个早上了,收病人流程搞不明白?第一步核实病人信息,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怎么就敢确定躺在病床上的一定是这个床的病患?一旦出现纰漏,这个责任你负吗?”

话说到这儿,云璃停住。

“还要我继续说吗?”

唐臻满面通红:“您说”

“你还挺聪明。”

云璃话锋一转,唐臻霎时再度无措,主要是云璃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再加上唐臻有自知之明,这个时候以这人的个性,是不可能说出夸奖自己的话来,正话反说倒是还靠谱点。

果然

“赵医生那头问一句‘还有哪里不舒服’,转头你就拿来用了。”

这一点在云璃意料之外,她当时真的以为唐臻会慌到六神无主,没想到竟然还有工夫能听一耳朵旁边人说什么。

就像现在自己严厉了半天,这人除了脸红以外,竟然还能认真听自己说。

老实讲,云璃觉得挺逗的。

聪明人自己见过不少,可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骄傲。

就算知道明知做的不对,面上迫于级别与资历的压制,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但像唐臻这样把聪明和愚钝同时都挂在脸上的,却是少之又少,几乎就没有,她的这种表情好像是在说我知道我聪明,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好。

直白一点,好坏她都认。

唐臻察觉到云璃在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双眼睛突然随和起来,其实这人的眼睛长得挺好看的,眼角像开过一样,眼尾微微上挑,唐臻听老唐说过,长这样眼睛的人,智商都很高。

有那么一个瞬间,唐臻以为云璃认出自己了,虽然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关于心脏预防与急救的讲座隔了七年,但两人的样貌都没什么变化,而且那时候她们也是说过话,总不可能连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吧?

的确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云璃刚回来的时候才二十五,现在她都三十三了。

而且像那样类似的讲座又参加了太多,关于心肺复苏的演示更是做到她都麻木的程度,别说唐臻她没印象,就连她去过医科大讲座的事,她都没印象了。

所以当唐臻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云璃时,云璃只觉得莫名其妙,刚还一副卑微要命的模样,转脸就敢直勾勾地盯自己看了?

“你眼睛不舒服?”

“没。”

“那我脸上有东西?”

唐臻猛地一怔,立马低头收回目光。

呆头呆脑。

云璃默默叹声气,有点累了。

她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道

“你的简历很不错,跟着导师做过一些项目,拿过一些奖,论文也写的很好,其实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有没有可能做科研比临床要更适合呢?”

“我学医不是为了做科研。”

“瞧不上科研?”

唐臻愣住,云璃眉梢微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任何问题

“还是讲你是为赚钱?你可千万别有这个想法,医生的工资没你想得那么高,我做一台手术的提成也才不过八百。”

没等唐臻回答,云璃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云璃扫了眼,摁掉。

再响,再摁掉。

来回三四次之后,云璃终于不耐烦地接起

“你闹够了没有。”

云璃表情总算冷了下来

“搞临床很苦,心外更苦,比你在学校的时候还要苦上很多倍,你的条件是很好,但我也不敢保证你能不能坚持,太过肯定或者否定的话我不想说,我只是作为过来人给你一点忠告,你还年轻,现在要是回头,来得及。”

“什么意思?”

“改行,或者在实验室里坐着,随你。”

刚刚在云璃那样严厉的指正下,唐臻也不过就是面红耳赤,可现在她的心里却真正的酸楚起来,喉咙像堵了块沁满水的海绵,涨的她不能呼吸。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正在教室里认真备考,突然冲进来个人说你太烂,让你退学。

唐臻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不敢说自己一定有多优秀,但也不至于被归类到‘退学’的行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牙齿死咬着腮帮子,一盆冷水由头淋到脚。

不是要哭了吧?

云璃有点头疼,说几句就要哭了?耐受力这么差?

倒不是怕她哭,大不了自己走人就行。

主要是很麻烦,自己这个人第一讨厌人哭,第二最怕麻烦。

趁着麻烦还没起来,云璃正想着要不要开口缓和一下,就见唐臻突然绷挺了肩膀“谢谢您,我不会改行的,也不会去做科研。”

说完,唐臻对着云璃低了低头:“您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不耽误您下班回家了,云主任我先走了。”

门被快速拉开,又被快速阖上,云璃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唐臻小跑起来的脚步声

嘶她该不会跟王院长告状吧?

唐臻是逃走的,一出了办公室,两条腿立马不听使唤的加快速度,她没想跑的,而且她还记着云璃中午在病房外面提醒的那一句医院里不准跑。

可这地方的空气太窒息,她需要赶紧离开,好让自己大喘口气,把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压制下去。

云璃正要走,门又被推开,她以为是唐臻又回来,扭头一看,是赵芹。

“小唐走了,都问完你了?”

“问完了。”

“怎么样?还行吧?小姑娘第一天,你别太严厉了。”

云璃面不改色,拎起挂在衣架上的挎包

“她说谢谢我呢。”

王美桂咬了咬牙,“不行,不过你想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情可以,你娶了绵雪!”

只要阿岑娶了绵雪,她们还怕没钱吗?还可以解决车祸这一件事!

阿岑眸光冰冷得能杀人,“痴心妄想!”

说罢,她直接挂了电话。

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不停地在阿岑脑海里浮现,一双黝黑的眼眸闪过猩红之色。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是夜,漆黑的天幕高悬,点缀着闪烁的星辰。

“哗啦——”

“哗啦啦——”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无人的海滩上,一个人影半泡在海水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影动了动,继而响起的是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七点半,交班时间到。

放眼望去整个东区大厅都站满了人,心外科的差不多都应该到齐了。

唐臻没站在第一排,但也没在最后一排,她在中间靠边的位置,眼见一个个同事交班完毕,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下一个,刘思思”

护士长话音刚落,唐臻后腰那块就被人从后面捣了下,刘思思擦着自己耳边,快速低声说了句:“我先去‘死了’,你记得跟上。”

说完,英勇‘赴死’。刘思思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唐臻吐槽。

结果下一秒看见云璃的车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摇下来,后车门被打开,唐臻坐在里面,刘思思都傻了,那颗想要吐槽的心瞬间咽回肚子里,朝着唐臻狂眨眼睛,那眼神再明显不过‘你怎么没告诉我?’

唐臻也跟她眨眼睛‘我提醒过你了’

云璃瞧着俩人的小动作,这是把自己当透明人了?

刘思思可比唐臻机灵的不是一星半点,麻溜上车,对着云璃立马就是一句漂亮话

“云主任您受累!”

云璃没说话,后视镜里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刘思思才不管云璃是不是冰山脸,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屁股底下的这张真皮座椅上。

心中感慨好车就是不一样,就连座椅都这么舒服!

刘思思先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云璃,转头又拉过唐臻的胳膊,把脸侧过去,贴着唐臻的耳朵,压抑又兴奋的小声道

“真是香车配美人啊!”刘思思攥着手指嘤嘤嘤“我能发个朋友圈装X吗?”

“你老实点吧。”

唐臻刚说完就红灯了。

她让刘思思老实点,自己却不由自主的朝驾驶座上的人望眼

唐臻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这人,每次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把头埋的很低,这是第一次,她这么光明正大的看云璃。

云璃靠在椅背上状态很松散,随意抬起的手,一会儿搭在方向盘上,一会儿抵着太阳穴,浅白色的衬衣领子压过几道不怎么明显褶皱。

她长得真的很漂亮,松散的状态,让五官也跟着舒展开来,褪去平日的凌厉,云璃的眉眼温柔的不像话,和先前的严肃完全判若两人。

唐臻从没想过一个女人的脸,也会这样让人沉迷。

她的目光逐渐向下,落在云璃的鼻梁、人中、最后停在她的嘴唇。

云璃的嘴唇很薄,偏淡的唇色,在微抿过后,染上一层浅粉

唐臻看入了迷,想要再多看一些,可后视镜的视线困住了她,她不由自主挺直了背抬高了视线可见度,继续下移的目光在后视镜里肆无忌惮。

她看见了云璃颀长的脖颈,一直延伸向下到领口

一字型锁骨。

猝不及防唐臻口渴起来。

心口像被羽毛刮过,很轻、很痒。

六十秒的红灯,唐臻足足看了云璃六十秒。

而云璃在这六十秒里,眼神在后视镜中来回至少三次,每一次都跟唐臻的目光对上。

可看入了迷的人,根本无从察觉。

或许这就是男性凝视和女性凝视的最大不同之处,如果是前者大有骚扰之嫌,可放到后者

云璃说不上在意,但也没有反感,只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傻。

如果不是绿灯了,大概自己还会允许她再看一会儿。

“咳”

一声轻咳,把唐臻瞬间从神游拉回现实。

她的双眼和云璃正好对上,唐臻从脸红到脖子根儿,就连两只小耳朵都像是被扔进锅里煮熟的蟹子。

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乱看。

旁边的刘思思还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儿的还在跟她咬耳朵

“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我”

“是太热了吧,你那个位置对着阳光。”

云璃突然把话插/进来。

刘思思惊了个呆,要不是看见云璃嘴动了,她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而且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好像看见云璃笑了???

这姑娘和唐臻完全两个性子,彻头彻尾的鬼灵精。

云璃想了想,问道

“你们要吃什么来着?”

“撸串。”

“淮扬菜不吃了?”

“想吃可有点贵”

“那要是我请客呢?”

唐臻:

刘思思:“???”

云璃抬头从后视镜瞥了眼两人“不想吃的话,就算了。”

“吃!”刘思思忙不迭地应声。

旁边的唐臻急忙拉她。

“你拉我干什么?一顿六百多呢!”刘思思凑到唐臻耳朵边“你傻啊,不吃白不吃,她又不差钱~”

要命

唐臻想下车。

唐臻捏了把冷汗,不仅为刘思思,更为自己。

她偷偷地抬了抬头,朝着前面看了眼

云璃站在最前面,直对着的就是投影设备,她两手抱在胸前,站姿笔挺,脸上是从容不迫的镇定与完胜于同龄人的稳重成熟,眼神所及之处,透露出独一无二的自信,仿佛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整个心外科区,都被她囊括在怀。

其实她的年纪也才不过三十三岁,甚至比有些住院医师都还要小。

但在过硬的专业技术面前,一切的外在因素都得往后排,年纪大又怎么着?吃过的饭比人家吃过的盐还多又怎么着?这里是医院,你拿的是手术刀,切开的是胸腔,缝合的是血管,这么喜欢比年龄,不如回家当老太爷。

唐臻有些看出了神儿,思绪也跟着乱飞起来

三十三岁,还有七年,到那时候自己会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呢?也许住院医师,也许正在晋升主治,运气好点或许已经是主治了,但无论是哪一种最前面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都是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

当时的唐臻以为自己不敢想的是那个正中间第一排的位置,后来她才明白,不止那个位置连带位置上的人,都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

刘思思下来,唐臻回过神儿,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冲她眨了下眼。

紧着跟,就轮到自己了。会议室里,王秋琴坐在主位,右手边是以刘主任为首的一派老资格,向来主张稳健;左手边则是以云璃带头的一批年轻骨干,素来破旧立新,行事自有一套主张。

“这个病人我知道,上个月来找过我,我当时看他的情况很复杂,就让他去二院,毕竟在京北能看这个病的,也不止仁华一个,不过我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被云副主任给收了,半夜三更的也真是为难云副主任了。”

刘仁宗话说的轻飘飘,倒是把云副主任的‘副’字咬的掷地有声。

沉着个脸,在场的但凡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点名堂来。

“刘主任言重了,不为难的,医生看病跟出租车载客一样,都是职业要求,拒载那可是违法的。”云璃说道。

彼此声音都不大,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不停升温。

王秋琴左右看了看,出声缓和道

“二院这几年的确是做成了不少案子,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上次的研讨会,我还跟他们的团队有过一些学术交流,里面有几个还是刘主任的学生呢。”

话说到这儿,刘仁宗的表情终于没那么垮了,冲着王秋琴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病人已经收了,那就没有再把人劝回去的道理,否则对咱们仁华的名誉也是有损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怕了、不敢治了,老刘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王秋琴把仁华的声誉拎出来,堵住了刘仁宗的嘴,要是再有异议,其中心思就未免太明显了些。

“诸位都是咱们心脏中心的专家,大家说说彼此的意见,别那么严肃,畅所欲言嘛。”

刘仁宗先开了口:“都是为了仁华,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意思呢,病人可以收,治也可以治,但手术最好不要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云璃听的。

“首先,我们做手术不能只是为了做手术,这样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么样,这台手术一定会做完,做完之后呢?风险要不要考虑?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手术成功,那又能维持多久?病人不仅要活命,还要有行动能力如果说手术做完了,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过活到时候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照刘主任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风险高,成功率低的手术,患者的生命就应该被放弃?”云璃反问。

“我只是站在一个医学的角度来分析。”

“既然这样,那我也站在医学的角度来和刘主任分析一下,首先这个病不是绝症,它真正的风险是围手术期内的一系列并发症,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并发症的风险概率来评估,那只要死亡率高于百分之十,就算是高风险,实际情况又一定高于这个百分比,那我想咱们心外科可以关门了,所有的心外科医生也都可以失业了。”

“看来云副主任对自己很有信心呐。”

“刘主任话说反了,我是先有专业度,然后才有信心。”

“有信心有专业度,就能不顾风险成本了吗?你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大街上随便开个店铺都还得承担库存成本,更何况我们这种动不动就要给人上刀开胸的,这也怕那也怕提前退休算了,也好给年轻人挪位置。”

“你!”

“好了好了”王秋琴连忙摆手,从中调停“刘主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璃还想再说什么,被王秋琴拿眼神压回去。

“刘主任,您还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王秋琴又问道。

“我这种半截入土,成天怕这怕那的老家伙,哪敢提什么意见,云副主任自己决定就好了!”

刘仁宗说完起身就走,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哐当响。

人都被气走了,会也只能先开到这儿。

王秋琴一声散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出,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头看向云璃

“你”

“您甭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是他非得从医学的角度跟我讨论的,不是我跟他争。”

“刘主任的资历在仁华很深,将来你要是晋升他的评价也很重要。”

云璃没接这话,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信吗?昨夜里我要是没接这个诊,今天咱们都得在投诉接待办里喝茶。”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老师,病人情况很严重,老太太都跟我跪下了,求我救人。”

会议室里悄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王秋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云璃身边

“刘仁宗那里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唐臻做了个深呼吸,步子不快不慢,但却明显带着一种谁都能看得出来的怯意。

“十一床康为民,男”

“声音大点。”云璃保持抱臂姿势,说了句。

唐臻卡了一下壳,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她一到这样被众人围观的场合,说话音量就不由自主地降低,吴珍为这毛病说过她几次,老唐护女儿不让说,觉得反正又不影响学习,声儿小点就小点,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她立马调整,再次进入状态

“十一床康为民,男性,三十五岁,六十四公斤。主诉:活动后胸闷五年,入院后进行UCG检查,诊疗为三尖瓣下移畸形,建议饮食方面以高蛋白、高热食物为主,避免多饮水,以免增加心脏负担,用药方面按照规定使用华法林钠片、阿司匹林片、硫酸氢氯吡格雷片,避免血小板聚集,以防止血栓形成”临着五分钟到点儿下班的时候,张培突然拍了拍手,通知道

“刘主任今天请客吃饭,不加班的都得去昂,就在咱们医院对面新开的那家淮扬菜馆,王凯准备一下?”

“我是想准备的,可我今天值夜。”

“那葛薇薇?”

“我妈打电话说了,今天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就跟我没完~”

“嗨哟~孝顺孩子,那必须回家吃饭!”

张培眼一撇,落到唐臻身上“小唐~我可知道你不值班,作为咱们科室的新人,你得去昂!”

“我手里的东西还弄完呢,可能去不了。”

唐臻说的是实话,虽然能准点下班,但她还是想要多留一下,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不太想去吃这个饭。

刘仁宗和云璃不对付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住院部,刘思思天天跟自己提这事儿,张口闭口都是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这个时候刘仁宗请吃饭,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敏感。

但对唐臻来说,她觉得自己可能够不到敏感的程度,毕竟三年之后,谁知道自己会去哪儿?而且就照云璃不看好自己的这个态度来说,能不能待到期满都不一定。

可就算这样,唐臻也必须承认,无论自己再怎么拿手指头戳云璃的名字,再怎么讨厌她的阴晴不定,心中的天平依然无可避免地朝她倾倒。

原因很简单,唐臻真正厌恶的是刘仁宗这种明明因为害怕担责而把病患往外推,嘴上却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钻营小人。

“张哥,我真去不了,一堆东西弄不完,明天我还得继续头疼。”

“不去是吧?也行,你自己跟刘主任说去。”

张培一句话把唐臻堵死。

她一个低位者,有什么资格跟高位者提拒绝,唐臻再怎么不懂,也知道这个规矩。

“去吧去吧,咱俩一起,刚好做个伴~”刘思思挽住唐臻的胳膊。

“哎~这就对了嘛~小唐啊,这点你可得跟人家思思好好学学!”

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唐臻手里一共有十一个床的病患,除了在HIS系统进行回顾外,每一份她都有手抄病史,她不懂的东西太多,而她有的又太少,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就只靠脖子上的这个颗脑袋,别的先不说,记是一定要记住的。

十一个病床的病患全部汇报完毕,唐臻低垂的目光看着第一排正中间的黑色鞋尖,大气不敢出。

云璃迟迟不做声,正当唐臻以为自己可以下去的时候,那双黑色鞋尖忽然动了动,云璃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

“你刚刚说三十七床目前是什么情况?”

唐臻赶忙去翻手里的笔记,还没找到呢,又被云璃点名

“本子放下。”

云璃声音不大,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落在唐臻的耳朵里就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性。

天外来的混响,直冲她的天灵盖。

唐臻立马把本子放下,不敢再碰,脑子里迅速检索关于三十七床的情况

“傅春霞,八十五岁,女性,单位体检时发现了主动脉瓣膜狭窄。”

瓣膜是人体心脏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相当于一扇门的作用,它可以在心脏泵血时防止血液回流,但随着年纪的增大,瓣膜退化,发生狭窄,一旦不及时治疗,就会发生心衰。

在我国有超过一千两百万的心衰患者,每年新增心衰患者约三百万人,五年内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云璃:“方案?”

唐臻:“置换人工瓣膜。”

云璃先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她一眼,大概两三秒,才又问了句:“有没有要补充的?”

唐臻处在高度紧张的情绪里,她把刚刚自己所说的所有分析,在脑子里又飞快的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回答道“没有了。”

云璃又把放在身侧的胳膊抱在了胸前“很好,非常漂亮的教科书式交班,下一个吧。”

唐臻一顿,心生忐忑。

如果放在昨天云璃说这话,她一定不会有丝毫怀疑,可经过昨天的那场办公室挫败,以及陈闵说的有关云璃的事情唐臻犹豫了。

她望向云璃,专注于这人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不错漏任何一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她没有在夸她。

而且极有可能,自己又交了一份不及格的试卷。

一个小时后,阿岑被推出了急救室。

医生告诉祖倩,阿岑的身体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会昏迷,还得住院观察观察,于是乎,祖倩帮阿岑办理了住院手续,末了,她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云璃。

云璃松了一口气,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等阿岑清醒了,再把这件事情告诉梁丽容。

之后,祖倩又问云璃要不要来一趟。

云璃沉默了几秒,还是拒绝了。

祖倩聪明,意识到云璃和阿岑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聪明地没有询问下去。

挂了电话,云璃走向阳台,望着底下百花争妍,她的心情依旧很低落。

第 128 章 第 128 章

“尹总,你醒了?”

尹岑刚一睁开眼,就听见祖倩的声音。

她大脑还有点转动不过来,直到记忆回笼,她方才想起什么。

“我这是在医院?”

“是的,尹总突然昏迷,我送你到了医院。”

“这事儿有跟阿璃她们说吗?”

“已经告知了云小姐,还未告知夫人,云小姐说,等你清醒了,再跟夫人说。”

“那就不用说了。”

她母亲的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

如此想着,尹岑从床上缓缓坐起来。

祖倩见尹岑黑眸清明,想了想,她问道:“尹总,你现在怎么样?”

“我挺好的。”

祖倩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尹岑的话让她愣在原地。

“我恢复记忆了。”

就算唐臻再怎么思维乱飞,她也不信是云璃揩她油。

“当然是揩油的男病患。”

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云璃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她握住的手腕,力气虽然不大,但也是能保护自己得力道,而且这人终于再没什么脸红跟呼吸急促的样子了。

“你这不是能做好吗?面对难缠的病患,甚至是难缠加性/骚扰的病患,你是学医的,你要相信自己作为医生的敏锐度,而不是像你下午在病房里那样破罐子破摔,如果病人投诉你,你怎么办?没有人会管你有没有真的开那堆单子,只要病患投诉,责任一定在你,你现在还在规培阶段,背一个投诉在身上,前程不要了?”

云璃的语速很缓,音调也很平,虽然她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那么严肃,但此刻她的声音,她的这番话听在唐臻的耳朵里,却无比悦耳柔和。

令唐臻有种感觉,云璃在教她。

“你要记住,在病患面前,你是主导方,不要被对方带着走,你要有自己的节奏,要学会掌控,否则就你这个速度,一上午诊没看几个,全浪费在嘴皮子上了。”

云璃说完,见唐臻又是一副呆愣楞的样子

“不要盯着我看,听懂了就说话,点头也行。”

“听懂了。”

“那行,下班吧。”

“这就下班了?”

“不然呢?”

“您刚刚不是说要加班吗?”

唐臻一脸认真的表情,让云璃真觉得这姑娘有点死心眼,加班表早排好了,那是自己能说算的,还从中加人减人?仁华自己开的啊?

“你要实在想加班就加,总之我下班了。”

说完,云璃越过唐臻,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门都拉开了,云璃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唐臻才回过神儿,连忙跟上。

不是笨,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有种奇奇怪怪的谦卑恭敬,可你要说她是软柿子好拿捏?真急眼了,也能像刚刚那样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刺猬似的警惕防御;可你要说她不好拿捏,但凡你皱一下眉头,她又能慌得手足无措。

就像现在,全程小心翼翼的跟在云璃身后。

其实,唐臻没觉得自己小心翼翼,她只是对于自己的狭隘不好意思了,以为云璃会很讨厌自己才对,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话,其实这些话云璃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说,毕竟这些事情既不涉及专业也不涉及技术,她完全可以等着自己撞南墙,可她没有。

突然间,唐臻对她在病房过道训自己的事情一下就通畅了,甚至觉得云璃敲门把自己叫出来的时候给自己留足了面子。

这会儿看着云璃的后背,又觉得这人不讨厌了,她只是严厉了点,但绝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相比较那些表面上跟你和颜悦色,私底下把你当廉价牛马的领导者来说,云璃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唐臻又想起老唐说的话

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云璃走着走着,发圈又断了,唐臻没再像上回那样干看着,连忙两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电话线双手递过去。

“新的,我没用过。”

“好,谢谢。”

“您客气了,不用谢。”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唐臻又去摁电梯,进去的时候手还挡着门,等云璃进来,立马就往旁边挪。

“负一?”

“一楼。”

“您没开车?”

“开了,今天停在外面。”

云璃不是话多的人,平常除了赵芹能跟她多说点,其余时间她话都少得可怜。

唐臻摁过电梯后,便退到旁边。

云璃借着电梯墙壁上的倒影,看了眼唐臻两只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乖得简直不像话。

这样子,让她想到那天晚上,唐臻第一次坐她车时候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站在路边,一辆车都打不到,明明自己主动邀请她上车了,她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住得远,一点不怕自己会把她扔下车,那么大的座椅,只敢坐四分之二的位置,困得眼皮都打架了让她睡,她也不敢睡,宁可用冷气吹脸来缓解困意,也不肯说一句,‘今天太累,我太困了’的话。

年轻女孩的娇气,好像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就像刘思思说的那样,明明有这么好的天然优势,却不肯利用一点。

云璃不认为自己具有某些男性身上的特质思维,但也不能否认,如果唐臻和自己嗫嚅示弱,自己兴许也会看在她娇气的份上依了她。

毕竟怜香惜玉四个字,不止于某个专属性别,女性亦然。

下班点到,更衣室里。

唐臻和刘思思换衣服。

“你生气了?”

“没。”

“那你不说话。”

唐臻转过身“我真的是一堆事儿,真不想去。”

“你觉得你拒绝的了吗?”刘思思把白大褂脱下来塞柜子“就刚刚那个情况,张培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要你直接去跟刘仁宗说,我姑且就不说你敢不敢,问题是你能去吗?”

“那你呢,你为什么去?”

“我想试试那家淮扬菜。”

唐臻没懂这话的意思,看着刘思思的目光满是不解。

光洁白皙的额头,额角细碎的绒毛,清澈的如一汪泠泉的眼睛,刘思思笑了笑这样一张脸没人会不会动心吧?而且又是这么个软趴趴的性子。

女孩子漂亮要紧,单纯更要紧。

“你笑什么?”

“笑你有这么好的天然优势,都不会利用。”

“什么意思?”

“我说你漂亮,长得好看,人见人爱。”

“刘思思”

“衣服我换完了,医院超市等你,走啦小美女~”

刘思思刚把门推开,迎面就和云璃碰了个正着,她嘴上说着一看见云璃就想死,但实际上,每次像这样正面碰见的时候,刘思思从来都是笑脸打招呼的,不管心里怯不怯,反正面儿上是一点不含糊。

“云主任好~”

“嗯。”

云璃点了个头,侧过身让刘思思先出,然后自己才进来。

唐臻一看见她,表情立马有些不大自然。

虽然在刘仁宗跟云璃之间自己是偏向云璃的;但在自己和云璃之间唐臻更偏向自己。

况且这人才刚让自己滚蛋没多久,她明明在外面都看见了,以云璃的老练程度,唐臻不相信她看不出自己才是被为难的那个。

唐臻不知道别人要是遇到自己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反正在自己这儿是一点笑不出来。

她的拧巴劲儿又上来了。

但笑不出来归笑不出来,从小良好的家教她还是有的,不管云璃是不是她的上级,单就从年长者的角度来说,不搭理人的事情,她做不出。

唐臻快速和云璃打声招呼“云主任好。”

然后就把头钻进柜子里忙活去了。

云璃当然听得出那声‘云主任好’有多不情愿,又看着半个身子都要钻进柜子里的唐臻。

这是敢敷衍自己、又不敢敷衍到底?

真行!就这点出息。

做不对了还不让人说,说了还委屈?现在小孩儿破毛病真多。

云璃懒得搭理。

唐臻慢慢吞吞的,低头一颗一颗解着白大褂上的扣子,出了这个门就要去刘仁宗攒的局,不出这个门就得跟云璃待一块儿。

原本觉得哪一样好像都不能让自己满意,可现在对比再一想还不如就跟云璃待一块呢。

好端端的搞什么请客吃饭?刘仁宗这么闲的吗?

把白大褂脱下来的时候,唐臻叹了声气“唉”

很轻的一声,但却好像把浑身的力气都叹了出去似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劲儿,简直不要太明显。

做牛马的无奈,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云璃握着柜门的手莫名其妙的僵了下,眼尾也随着那声轻飘飘的叹气扫了过去。

唐臻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粉嫩,针织衫微敞的领口下锁骨白净。

不知道为什么?云璃的心尖像是被小猫尾巴挠了一下,好像唐臻叹的那口气被自己吸了进了肺里

心尖有那么点痒、又有那么点揪着,全都是因为旁边这姑娘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

将才脱下的白大褂,又被云璃重新穿上。

“你去哪?”

“吃饭”

“工作完不成,还想去吃饭?你就抱着这态度?”

还没出电梯唐臻手机就响了,是刘思思给她发的微信

「给我打电话!快!!!!」

连着四个感叹号,刘思思平常很少会这么着急,唐臻没敢耽搁,连忙把电话打过去。

刚一接通,唐臻还没说话,那边刘思思火急火燎的喊了句“喂?云主任!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刘思思那声‘云主任’喊的太大声,云璃又不耳背,怎么可能听不见。

“怎么了?”

唐臻也懵:“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云璃知道,刘思思去了刘仁宗攒的饭局,但这姑娘心思活路又会来事儿,对人际关系处理这块也比同龄人要灵泛的多,来医院这么久,云璃还从来没见她吃过亏,各方各面的评价也都挺好。

吃亏肯定不会,估计就是遇到点小麻烦,要不也不会拿自己的名字过来用。

云璃并不反感,必要的时候用一用领导的名字,为自己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一种变通。

“你问问她,需不需要人过去接?”

“啊?”唐臻没想到云璃会说这话,不过就算云璃不说,她也打算把电话回过去的,毕竟刘思思刚那一下,太奇怪了“那我问问。”

还没等唐臻把电话回过去,刘思思就又打了过来,操着京骂

“丫挺的!这个刘仁宗也忒小气了!说好吃淮扬菜,我都到地方了,又改吃什么自助小火锅,气死我了!”

“思思,你你说话小点声儿”

“怎么了?”

唐臻看了眼旁边的云璃,又不好明说云主任就在我旁边,搞得好像避讳什么似的,只得侧面提醒

“我手机漏音。”

“这有什么的~漏就漏呗~”

见刘思思不明白,唐臻便把话岔过去“你喝酒没,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没喝也没吃,你来吧,正好咱俩撸串去。”刘思思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敲,又说道:“定位发你了,快点来吧,我饿死了。”

电话挂断后,唐臻看着云璃欲言又止

“她说”

“听见了。”云璃一点头,车钥匙从兜里拿出来“走吧。”

有了先前那次坐车经验,这次唐臻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坐去了后面,依然还是那么规矩那么乖。

云璃从后视镜扫她一眼。

唐臻两手贴着膝盖,坐姿笔直端着,冲着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就是一乐呵

“谢谢您~”翌日。

六点三十分。

唐臻到医院的时候,云璃正在等电梯。

白衬衣,衣摆扎进拖地西裤里,腰间系着一根棕色小皮带,黑色披肩长发,发梢微卷。

色授魂与啊色授魂与!

唐臻感慨,要是云璃一直都用背影对着自己,自己每天心脏都能这么漏跳半拍!陈闵说的没错,千万不能被美色迷惑!

她走到人旁边,大大方方说了句

“云主任早。”

云璃扭头看她,并不意外,这人每天都这么早。

“早。”

电梯门开,唐臻一只手边挡着门,边说道“云主任您先。”

云璃觉得唐臻好像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像是昨晚吃了豹子胆,今天有使不完的勇气?还是突然落枕了,头被迫不能低?

两人进去,唐臻站在右后方。

电梯镜壁上印出唐臻的脸,云璃看着。

目光由上而下,直到落在这人的手上。

唐臻站在云璃后方,同样也在电梯镜壁上看见镜中云璃在看自己,这次与往常都不同,唐臻没有躲。

察觉到云璃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唐臻突然就把左手朝云璃伸了过去,小姑娘眼睛明亮清澈,表情却一本正经,坚定的像要入/党

“云主任,核桃奶,您要吗?”

“你还真是”

云璃想损她,奈何唐臻抓住机会,趁着她话没说完,快速把右手伸进包里

“我这儿还有一盒,这个送您。”

说完,塞进云璃的手里,就跟那次云璃把糖塞进自己手里一样干脆利落。

叮一声,电梯门开

唐臻先一步迈出去,人没有走,依然用胳膊挡着电梯门

“云主任您先。”

云璃满脸诧异,看了看手里的核桃奶,又看了看给她挡电梯门的唐臻。

被气笑

“呵,谢谢。”

“您客气~”

云璃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手里拿着那盒核桃奶。

今天豹子进山了?

这头,唐臻看着走远的云璃,心中窃喜

我没慌!她笑了!

云璃一直觉得这就是个称呼,从来也没当过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突然之间产生的,这声‘您’从唐臻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有那么点不中听,像是显得自己多老似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给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你”

“嗯?您说。”那边,云璃在研究手术方案。

就听旁边正在泡茶的赵芹说话

“刘大主任一年一度请客吃饭日又到了。”

刘仁宗向上善钻营,向下善经营,隔段时间就要来这么一次,特别是每次进新人的时候。

打着犒劳大家的幌子,几杯黄汤下肚,说的都是些粗俗滥调的荤段子。

刘仁宗当然不敢对云璃怎么样,就算不看王院长的面子,光云璃的家世,他也不敢造次。

想当初云璃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一看桌上画风不对,起身就走。

打从那时候起,刘仁宗明里暗里就开始针对云璃了。

“那次幸亏有你在,否则就我这点儿瓶底子的量,一准得被他们灌翻。”赵芹一提这事儿呕心“我有时候真闹不明白,他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怎么偏偏做出来的事儿不像个人。”

“这有什么闹不明白的,男人本色嘛。”

“等着看吧,我有预感,刘仁宗迟早得在这个事情上栽跟头。”

莫名其妙的,就在赵芹说完这句话后

唐臻那张红透了的脸突然在云璃的脑中闪了一下。

赵芹喝了口水,看着云璃忽然又想到什么

“哎”

“嗯?”

“你是不是来月经了啊?”

云璃画血管图的手忽然顿了下“嗯?”

“女人呐,激素的奴隶,脾气不受控了吧,你在大办公室训人家小唐,我可看见了。”

“她刚出学校,临床零经验,遇到些难缠的病患当下肯定是懵的,而且她才来几天啊?人小姑娘够不错的了,病例从没出过错,收病人也没出过错,相比较葛薇薇她们几个,小唐是缺了点实/操经验,要我说,这要当真再有个几年临床经验,人小唐还不一定会输你我呢。”

“虽说严师出高徒吧,但你别总让人退出退出的,伤自尊,现在女孩儿脸皮儿都薄,知道的是你在为她好,但凡她今天那些个单子开出一个来,投诉是吃定了。”

赵芹端起水杯,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呀你”

人一走,云璃就把手里的笔撂了。

轰隆隆说了半天,自己硬是一句话插不进去。

我没来月经,她确实也该训,但这合着还是我训错了?

犯了错,还得要体面,什么世道?

拉开抽屉,里面有个玻璃罐子装的全是糖,她往嘴里塞了两颗,不够,又倒出一把塞进嘴里,后槽牙磨的咔咔响。

含了不过几秒,咯吱咯吱全部咬碎。

唐臻眼睛睁得大,瞳仁像是墨染的那么黑,没有丝毫杂质,纯粹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

云璃被这双眼睛闹得有点糊涂,把想纠正她称呼发音的念头,瞬间又给压了下去,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医院里但凡比自己级别低的,就算是比自己大,用的也都是您,更何况是唐臻这么一个新人

有什么好纠正的?她应该的。

“安全带系上。”

“哦。”

车子缓缓始动,唐臻还是坐的那么直,眼睛偶尔就朝云璃看一下。她觉得这人得气场好像跟上车之前又不大一样了,这会儿又变得很严肃。

唐臻自问不是那种能把谁看透的性子,也不具备那样一双慧眼,可也不至于一点门道都摸不出,但云璃她是真看不懂,一会儿凶巴巴的说自己不行,一会儿又能专门用加班的借口把自己留下,刘思思一通电话打过来,她还能不嫌麻烦的开车去接人。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唐臻觉得这人像个不倒翁,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朝什么方向倾斜?

有本事的人都这样吗?

应该是吧。

让人摸不着,猜不透。

即便傲慢乖张,你也会觉得很适度。

不多时,两名警察带着王美桂和杜绵雪回到警局。

进去后,王美桂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尹岑,她怒火中烧,一个劲儿地辱骂尹岑,还说她白眼狼,不知道感恩什么的。

尹岑听了,目光更是冰冷。

都到了如此地步,王美桂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把自己当成她的救命恩人吗?

啧,还真是不要脸。

警察分开王美桂和杜绵雪,分开审问。

王美桂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不管警察询问什么,她都说不知道,还直言尹岑恩将仇报。

倒是她的女儿心理素质不怎么好,面对警察的询问,她被吓得脸色发白,磕磕绊绊的,什么都招了。

等到王美桂知道这件事,她差点被气晕,等她缓过神,精神也衰败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情。

就这样,王美桂和杜绵雪被拘留了。

“让何律来处理这件事。”

出了警局,尹岑望着湛蓝色的天空,缓缓说道。

祖倩知道事情的始末,很是厌恶这对骗子母女,是以她连忙回应。

“尹总,我知道了。”

何律出马,这对母女怕是惨了。

不过,这也是她们应得的。

第 129 章 第 129 章

把泉镇的事情全权交给何律后,尹岑就带着祖倩回去了。

抵达南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尹岑和祖倩分道扬镳,尹岑回了星海湾的别墅。

正正好她回来的时候,碰上也从外面回来的杜川森。

杜川森对她咧嘴一笑,“阿岑,你好啊!”

尹岑目光凉凉地看着杜川森。

尽管车祸跟杜川森没有关系,但尹岑还是对杜川森没有好感。

杜川森感知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尹岑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阿岑,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糟糕,该不会是他那位好姐姐做了什么事情吧?

“你该回泉镇了。”

“回泉镇?我不回!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

“你姐姐已经回泉镇了,你也应该回去了。”

杜川森愣住,“啥?杜绵雪回泉镇了?她回泉镇干什么?”

尹岑不回答他的问题,直白地说道:“尹家不欢迎你们杜家,我限你在今天之内离开尹家。”

她在赶我走!

意识到这点,杜川森双颊火辣辣的,不是羞的,是窘的。

“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我是尹家的家主!你们杜家没资格继续住在我们尹家!”

“阿岑,你不要太过分!我妈和我姐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尹岑冷笑一声,“好一个救命恩人,看来你的好母亲好姐姐都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吧?那么我来告诉你好了,你们杜家根本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凶手!是害我出车祸失忆的凶手!”

“你胡说!”云璃从梦中惊醒。

她像个冥思苦想的修行者,在小镇旅馆的床上盘腿打坐,琢磨了整整一夜。

枯枝折尽,新芽方生。

解药已写于轮回之中因与果,皆是缘起,亦皆为回声。

这话像说清了所有的事,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云璃抓起桌上的便签,写下菩萨在梦中向她昭示的每一个前世。

一遍又一遍回想,不断推敲每一个细节。

不知道抓掉了多少头发,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槐璃的名字

她突然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槐叶可以入药,清肝泻火,凉血解毒。

同理,她所经历的每个前世,都暗含着一味药材。

菩萨庙的柳絮,主止血,治一切恶毒。

将军香囊中的桂花,活血化瘀,散寒止痛。

游商从雪域贩运藏茴香,驱风理气,温中健脾。

琴师最喜欢的那把琴,名叫当归,调经止痛,补血活血。

菩萨的方子,果真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其中几味药材几乎从不用于寒症,所以她看了那么多医书,万万没有想过,要将这些药材凑在一起。

第一缕橙粉色的晨曦,刺破暗蓝天幕,预示今天一定是个碧空如洗的温暖晴日。

云璃攥着香囊瘫倒在床上,精疲力竭,几近虚脱。

她终于彻底解开了菩萨用宿命编织的谜题。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轮回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空转。

每一次别离,都是为了从无解的死局中,求得一线生机。

天一亮,云璃就带着她手写的方子,去街上的药铺买药。

柳絮,桂花,槐叶。

藏茴香,甘草,雪莲,熟地黄,人参,当归。

九世轮回,九味药材。

抓药的师傅好奇打听:“姑娘,你这是哪来的方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菩萨给的,治寒毒。”云璃实话实说。

“哟,还怪神秘的。”

师傅哈哈一笑,只当她在开玩笑。

等师傅煎药的时候,电视正在播晨间新闻。

“昨夜23时左右,槐树巷一栋老旧居民楼发生火灾,幸无人员伤亡。经过消防部门初步勘查,现场存在可疑助燃物残留,疑为人为纵火。警方目前已介入调查,暂未锁定具体嫌疑人,在此呼吁周边居民,如有相关线索”

云璃沉默地握起拳头。

李明漪从顾婆婆那里逃掉了。在被李明漪找到之前得快点让柳烬好起来。

云璃回到旅馆,拆开包装袋,将煎好的汤药倒进纸杯里,把香囊整个浸泡进去。

心脏狂跳,她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

她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桌上依旧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汤剂,泡着一枚染血的香囊。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菩萨的暗示吗

手指倏然传来痒酥酥的触感,似乎摸到某种生物的细软绒毛。

云璃回过头。

一只雪色的,遍体鳞伤的九尾仙狐,蜷缩她身后的小床上。

窗户没有关紧,微风吹起薄纱床帘,也将狐狸尾尖的白毛吹向她的手指。

“阿烬!”

云璃扑过去。

狐狸浑身都凝着干涸的血痂,双目紧闭,呼吸浅缓,并没有彻底恢复意识。

还差一味药引。

云璃咬破自己的手指,递到狐狸口中,像柳烬哄她喝药那样,小声哄她的狐狸:“阿烬,喝我的血”

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呢喃,还是下意识的动作,狐狸的舌头轻轻卷住了她的指尖。一片湿软。

随着血液一滴一滴淌进狐狸的喉咙,它的身体开始散发温暖的白光。

那些凝固的血痂消失了,狐狸的皮毛变得明润柔亮。

白光越来越耀眼,将狐狸整个笼罩起来。

光芒如粒子般流动,重构

直到聚成人形。

柳烬眼睫轻颤,嘴里还含着云璃的手指,在她怀中睁开眼睛。

迷离的视线,蝴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云璃脸上,朱唇轻启。

“阿璃”

云璃终于又听见她的声音。像整个宇宙的冰河,都在此刻崩塌,从此春和景明。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璃捧着柳烬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对不起,阿璃”柳烬弯起眼角,露出稍显虚弱,却满怀歉意的笑容。“让你担心了。”

“你不准道歉!明明是我不好”云璃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做错了好多好多事。

柳烬只是柔软地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云璃的鼻尖。

声音是软的,裹着桂花的甜。

“你没有不好。你还在我身边,就是这个世界上能发生的,最好的事情。”

她何德何能。

柳烬唇上还留着一抹鲜红的血,云璃的血,诱惑她凑得再近一些,开始一个缱绻绵长的吻。

她好久没亲柳烬了,双唇相触的一瞬间,舒服得头皮发麻。

比记忆中还要甜软一千三百五十七倍。

云璃亲了两口又想起有好多话要跟柳烬说,依依不舍地退开几寸。

“我见过菩萨了,菩萨都跟我说清楚了,她不会再让我们分开了”

柳烬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又宠溺。

“我知道,阿璃。谢谢你来救我。”

云璃一哽,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又火急火燎地亲过去。

双手稳稳扣住柳烬的肩膀,她要用嘴唇把女人揉碎,把女人每一次呼吸揉进自己的心,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阿烬,我好想你”

在唇舌交缠的间隙里,云璃一遍又一遍地复述。

堆积了几千年的爱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穿过边关大雪,穿过群山雾瘴。

穿过京城的雨,穿过重洋的浪。

她终于扎根在爱人身旁。

这是她所拥有过的生命中最好的一天,她不该哭的。

柳烬一颗一颗吻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也想你每一天都想你。”

她的心化成一池水。

柳烬每亲她一次,就晕开一圈草莓味的涟漪。

比终于又能跟柳烬接吻更好的消息是,她的血,和菩萨的药,都很管用。

小神仙总是病得很重,又恢复得很快。

在房间里耳鬓厮磨了整整半日,柳烬已然看不出是个病人。云璃终于想起要带她出去吃饭。

旅馆老板娘看云璃牵着柳烬的手下楼,将柳烬好一番打量,又朝云璃笑。

“噢哟,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是你女朋友吧?”

“是啊,”云璃洋洋得意,“修了好几辈子的福气呢。”

柳烬红着脸掐她手背。

“你别胡说”

云璃不服。“哪一句胡说了?有凭有据,字字属实。”

柳烬实在想不出话来驳她,也只能乖乖让她牵着,一起往街上走。

正午的艳阳把马路晒得发烫。

山民们躲在树荫底下,竹篓错落摆开,小摊上都是新鲜的瓜果蔬菜。

云璃带柳烬走进路边一家人气颇旺的馆子。

老板站在油烟里,单手颠着铁锅,不忘招呼客人。

“两位请坐!”

蒸鱼,虾仁,白斩鸡。

柳烬拿着菜单,点来点去,全是云璃爱吃的菜。

身边人来人往,云璃熟视无睹,在桌子底下,用腿勾住柳烬的脚踝。

牛仔裤粗糙的布料,从旗袍开衩的缝隙里,撒娇似的磨蹭女人的小腿。

“你别老想着我。”

柳烬答得体贴又端庄。“你喜欢吃的菜,我刚好都喜欢。”

胡说八道。

只是每次柳烬都让顾婆婆做云璃喜欢的菜,至于柳烬喜欢什么,可能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了。

“小心,菜来了!”

老板开始上菜。

这家馆子的味道确实不错,火候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锅气十足。

云璃吃了两口,目光又爬回柳烬脸上。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明艳又温润,在阳光底下好看得近乎透明。

柳烬轻剜她一眼,高跟鞋的鞋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她。

“别看我看菜。”

云璃拖着下巴,只是傻乐。“你比菜好看。”

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这样毫无意义的废话,也是她们多少年来求之不得的奢侈。

就在这时,有个大姐抱着孩子,从马路上拐进来,径直走到老板跟前。躺在她怀里的男孩大约五六岁年纪,眼窝凹陷,面色蜡黄。

“黄哥,这是年初借你的钱”

说着,大姐从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币,递到老板面前。

“哎呀,三妹,你这是干什么!”老板放下锅铲,连连摆手。“这是给孩子治病的钱,你着什么急,治好了再还我!”

大姐还没干透的眼圈,又泛起泪光。“不治了,大夫说,什么法子也没有了,不如带孩子四处玩一圈,也就到头了”

长得牛高马大的老板,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弯下腰,放低了声音,去问那病重的孩子:“瑞儿,黄叔叔请你吃饭吧,你今天想吃点什么菜啊?”

柳烬的筷子落在碟沿上,似乎想要起身。

云璃比柳烬先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

“让我去。”

大姐已经抱着孩子,在墙角的小桌上坐下,用纸巾擦着眼泪。

云璃走到她身边,诚恳地向她自我介绍:“大姐,我以前学过几年中医,我能帮孩子看看吗?”

大姐有些诧异,还是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云璃蹲到孩子跟前,指尖搭在孩子骨瘦如柴的手腕上。

寸关尺三部皆见涩脉,如轻刀刮竹,是恶性肿瘤的征象。孩子耳后肿大的淋巴结,和璃紫色的甲床,进一步印证了她的判断。

“神经母细胞瘤?”云璃抬头问。

大姐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云璃拿起馆子里点菜用的小本子,写下爷爷以前给同样病症的患儿开过的药方:半枝莲,龙葵,苦参,白花蛇舌草

末尾又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一并交到大姐手中。

“这个方子你先试试,如果有用,你再联系我。”

“谢谢你啊,妹妹,我一会儿就去抓药”大姐将药方珍重叠好。

“没事,我也从别人那里得来的方子。”

“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这顿饭,算我请你”

“不用了大姐,真不用!”

云璃不好意思起来,留下饭钱,牵起柳烬的手就往外跑。

午后阳光慵懒,她们牵着手散步。

经过市井,经过麦浪,经过那座兀自伫立了一千年的石桥。云婉芝和小狐狸相遇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玻璃一般的河水,撩动水底暗绿色的藻荇。

云朵和水鸟在天际航行。

“以后来找你的人,我治得了的,我先治。我实在治不了的,再让他们去找你,好不好?”云璃问。

柳烬看了她好久,眼中光影流转,似乎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然后柳烬终于点头。

“好。”

云璃将女人的手牵得更紧,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一口女人软绵绵的脸颊。

她对拯救苍生其实没有一点兴趣,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小狐狸。

对苍生来说,狐仙娘娘不过是千万个神明分之一。

但对云璃来说,她是唯一。

“我胡说?那你不妨回泉镇的警局去看看你的好母亲好姐姐吧!”

听到“警局”二字,杜川森背脊冒出冷汗,“你都对她们做了什么?”

“当然是报警,让警察来处置这些凶手了!”

也可能单纯只是觉得云璃喜欢,所以长出来哄哄她。

像许多只比柳絮更柔软的手臂,拥抱着她,包裹着她,卷住她的胳膊和脚踝,让她在女人又香又软的怀抱里,越陷越深。

蓬松的,轻软的绒毛,一次次蹭过云璃的手心。

云璃揉着一根柔若无骨的尾巴,一边狠狠咬住狐狸粉红色的耳尖。

直到有人柔声求饶:“阿璃,轻点”

“你刚才说,还有哪儿疼?”

云璃贴在狐狸耳廓上问,把每一个字都吹进她耳骨深处,心满意足地看见女人的脚趾在床单上轻蹭。

柳烬捉住云璃的手指,带她抚过自己的双唇,又在丝缎上徐徐滑动,停留,再滑动。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指腹触碰到她唇间的湿软,又将丝缎搓出波浪一般的皱褶。

云璃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那你这一身毛病还不少,等我好好给你揉揉。”

小云医生的推拿技术,今晚注定突飞猛进。

名为爱情的灵药,专治一切疑难杂症。

阳台上开满春兰和丁香,陪她们闹到半夜,暗香浮动。

第二天上午,大姐带儿子来诊所复诊,一眼就看见小云医生手背上的红痕。

“小云医生,你的手怎么了?”大姐忙问。

云璃把白大褂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没事,狐狸咬的。”

“噢哟,狐狸咬的,那可不得了啊!你赶紧包扎一下,给自己打个针啊!”

大姐替她紧张得不行。

云璃的视线穿过诊所的玻璃门,看向对门的Fox酒馆。

老板娘穿着一件蓝色碎花的旗袍,正坐在靠窗的露台上晒太阳。

云璃淡然一笑。

“没事,不是外头的狐狸,家里养的。”

午休的时候,她也坐到对面去晒太阳,脑袋抵着柳烬的肩膀。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个人身上。

从太阳内部诞生的光子,通常需要上万年才能抵达太阳表面,再经过8分20秒的漫长航行,成为照射地球的光。

和她们一样,都是古老过往的遗民。

吧台上的唱片机,带着沙沙的杂音,在放黄梅戏。

“架上累累悬瓜果,风吹稻海荡金波,夜静尤闻人笑语,到底人间欢乐多”

柳烬递给云璃一只月白色的香囊,绣了桂花和槐叶。

“从前那只沾了血,给你做了新的。”

“我才不要。”云璃不接。“怎么,你又想拿命捆着我?”

柳烬捏她脸颊。“你闻闻就知道了。”

云璃把香囊举到自己跟前,花香和药香涌入鼻腔。

沉香,薰衣草,安息香,夜交藤是医书里安神助眠的方子。

她将香囊揣进口袋,嘴上还是要抱怨两句:“是你说要跟我一起睡的,怎么,又嫌我睡觉不老实?”

柳烬靠过来,轻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耳坠在阳光下摇晃。

“你已经在我身边,就不用再做梦了。”

跨年那天,云璃骑车带柳烬去看烟火。

她给柳烬戴好头盔,又再三叮嘱:“抱紧一点。”

寒风凛冽,她们一起穿过冬夜。但谁也不觉得冷。

摩托车的后视镜里,闪过很多风景。

万家灯火的城市,雾原山的桃花,月湖的行舟,槐璃的树荫。

大桥另一端,绚烂的烟火绽放在夜空,碎屑落下来,像一场会发光的大雨,倒映在九碾河宁静的河面上。

人潮汹涌中,云璃扭头去吻柳烬的嘴唇。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从现在开始,她会努力种下所有的好因,这样下辈子,下下辈子,所有菩萨管得了的管不了的任何一辈子,都要和小狐狸黏在一起。

她牵紧柳烬的手。

有柳烬的地方,她就有家可归。

结束对话,云璃美滋滋地把尹岑写得检讨书看完了,然后才去衣帽间,挑选等会儿要出门穿的衣服。

挑来挑去,云璃最后选择了一件浅紫色的吊带裙。

换上衣服,云璃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

左看右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了,她才穿上银色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房间。

“妈,我今晚出去吃饭。”

陶云霞见云璃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含笑,“跟阿岑和好啦?”

云璃扭扭捏捏的,最后嗯了一声。

“去吧去吧,要是时间晚了,你能干脆就住在公寓那边吧,反正那边也有你的衣服。”

云璃不是很满意地瞪了自家母亲一眼。

她只是答应跟尹岑出去吃饭,还没有打算跟她重新同居好不好?

不过……

要是今天尹岑表现得不错的话,回到公寓那边也不是不可以。

云璃一边出门,一边想着。

第 130 章 第 130 章

云璃抵达西餐厅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她不确定尹岑有没有到,就给尹岑发了一条消息。

【云璃:你到了吗?】

没等几秒钟,尹岑就回复了她的消息。

【尹岑:到了。】

【尹岑:我在十七号桌,让侍应生引你过来。】

【云璃:OK。】

云璃对上的是那个想要害温雪致的Alpha的眼睛,在对方发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即搂紧温雪致暴跳而起,利用信息素将池里的热水都往她们的方向泼

然后夹紧温雪致就是往外跑,慌不择路!

“系统!系统!给点提示!”云璃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生怕真的会出什么事情,现在她和温雪致已经是同一阵营的了,不可能扔下她,只能带着她一起跑!

只是这座酒店真的是太大太大了,大到让人迷路的地步,想要出去谈何容易?

[宿主可以回刚刚舞池的地方,那里现在正举行化妆舞会,只要混入进去就能再找方法离开。]

系统也算是人性化的,给她指了一条明路,云璃觉得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好的方法,侧头再看向温雪致,发现她脸颊完全红了,信息素更是一波又一波地飘过来,让人莫名迷醉。

云璃也是一个Alpha按理来说是很难忍受温雪致这般浓烈的信息素的,可是她现在压根是没那种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实在是太惊险了。

“你没事吧?”云璃见身后似乎没人追上来了,觉得一时半刻也不需要这么着急,而是稍微放慢了脚步看向怀里的Omega。

温雪致不说话,只是她呼出来的全是热气,眼尾嫣红,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即使是严肃的西装也依然是遮掩不住她的妩媚娇艳,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云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砰砰直跳,又是在尖叫:【受不了受不了!怎么能有人一本正经卖弄风情的?这简直是要逼疯别人啊!】

温雪致:“”

她赫然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有个端着面具的服务生经过,她伸手拿了两个面具,一个给云璃,另外一个自己戴上,“去20楼那里有总统套房。但是要穿过舞池才能找到电梯上去。”

“那里应该有你的人吧?”云璃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也没必要赶着上趟被她嫌弃。

送走她之后赶紧离开才是正事。

“自然。”温雪致按捺住身上的难受,淡淡瞥她一眼,没再说话,也没往前走。

云璃戴上面具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她还没走,皱了皱眉,“不走了吗?”

[宿主,温雪致天生病弱,后天还不良于行,刚刚走了这么久现在早就走不动了,你赶紧去扶一扶她,这是你攻略对方的好时机!]

“你确定她是我的攻略对象?她看起来很讨厌我。”

[嗐,娱乐圈里有谁喜欢你的?她讨厌你最正常不过了。]

“”虽然但是用不用这么真实?

云璃虽然对全娱乐圈的人讨厌她还是喜欢她并不在意,温雪致不是娱乐圈里的人,但是她是《心动全狙击》这档综艺的投资人,也算是半个娱乐圈里的人,她也没明白为什么对方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她。

不过,无所谓,攻略对方能让她活命就可以,其他的她并不计较,也无法计较。

“雪总,你是不能走吗?”云璃只能重新返回她身边,也不等她回答,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往前走。

温雪致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十分抗拒,浑身像是过了电那般让她无法忽略,她一把拍掉云璃的手,眉眼凛冽,“别碰我。”

[宿主,此处应该有“Omega,你引起我注意了”这句台词!]

“求问:攻略对象比本人更霸总该怎么办?可以罢工吗qvq~?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又有150积分进账了~继续加油!让我们向长命百岁出发!]

云璃:人类和智能的悲伤果然并不相通。

然而不等云璃将内心复杂的情绪给整理好,她突然觉得怀里一热,温雪致整个人终于站立不稳跌到了她怀里,眼眸水润又带着渴求那般看着她,欲语还休。

云璃很难去形容怀里Omega此时此刻的情状,她觉得将这个世界上所有形容女孩子美好的词汇和句子都加诸在她身上都不为过,清冷而天真,矜贵而妩媚,白雪堆中一点嫣,令人无端驻足,并不舍得离开。

她抿着唇虽然心动却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垂在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似乎在做着什么极大的挣扎。

[宿主,标记她!]

“这算是任务吗?”

[咳咳咳当然不是~没经过Omega同意擅自标记她的话可不止罚款50万了。]

那就是口嗨了。

云璃懂了,系统想送她进去是吧?

“抱抱我进房间”温雪致双腿真的用不上力,只能借助云璃身上的力站稳,只是即使是这样她依然是跌跌撞撞的,脸色嫣红,语调暧昧。

“抱你进房间再给你找个Alpha?”云璃语气平静地说道,却不掩淡淡嘲讽。

温雪致咬唇,实在是很想问她为什么上一世要这样对她,让她得到过最好的却又转身让她粉身碎骨,她则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难道她对她不够好吗?她又是做错了什么?

直至现在她也不能接受,更加不能释怀,看见她只想撕碎她这副伪善造作的脸孔。

只是她现在的确是需要她的帮助,找谁来都好,她实在是有些经受不住了。

云璃十分讽刺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将她抱了进最近能开门的房间,将她放到了沙发上,本想按照她的意思给她找个Alpha,虽然这举动怪怪的,莫名觉得自己头顶绿光旺盛。

但是,她能看得出这个Omega真的很厌恶她,每次接触到她的眼神总让她心头刺疼,仿佛被针刺过那般,那股疼即使不明显却还是让人痛彻心扉了。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和对方接触这么多,完成了任务离开便好,其他的就听她的好了。

“你需要怎么样的Alpha?男的还是女的?”云璃将她放下,面无表情地问道。

“女的,像你这样的就可以。””

她懒得理会它,也不想和温雪致继续周旋了,原因无他,Omega信息素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这里不远处又是鱼龙混杂的舞池,各种混杂的信息素一波又一波地传过来,刺激着她的腺体和信息素,她没立即进入易感期已经是很好了,别说继续和温雪致平和相处。

她必须要立即离开,不能留在这里了,不然还真的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行,你自己照顾自己,我先走。”云璃脸上还戴着面具,看见对方这么嫌弃她的触碰也没生气,而是径直往外走去,十分干脆利落。

温雪致的双腿的确在打着颤,她的身体实在是糟糕,不仅左耳天生残疾听不见声音,成年以来直至现在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双腿,在经历了今晚这么剧烈的跑动之后,她几乎是再也挪不动哪怕半步。

这种情况她的确是不应该和云璃置气,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然而要她去求这个前世害她惨死的人她又是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面具之下肤色苍白,病态氤氲,似乎下一刻就要撑不下去了。

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是前世残留在她身体里的习惯和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她的信息素在看见云璃离开的时候居然十分不舍,朝着她的方向追逐而去,拦都拦不住。

温雪致静静地靠在墙上竭力去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然而并没有多少作用,她身上的信息素依然热烈地朝着那抹高挑挺秀的身影而去,必须不捕猎到对方不罢休,以至于她能预想到接下来的场面会非常尴尬。

她讨厌云璃,甚至是十分痛恨这个人,前世她欺骗了她这还不够,最后还让她惨死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憎恨她的原因。

现如今,她的信息素居然还不顾一切地去讨好对方,实在是让她不能接受。

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是无力改变一切,只能接受。

实在是好不甘心,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云璃头上戴的鸭舌帽在带着温雪致跑动的时候掉了,不过现在幸好有面具让她没那么社恐。

但是舞池里这么多人要越过他们才能到达坐电梯的地方这对于一个社恐来说简直是极高难度的挑战。

云璃已经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了。

然而她却是在舞池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抹身影不是谁,正是非常关心她十分害怕她和公司解约的韩悦彤!

而韩悦彤此时此刻还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和另外一个Alpha在一起!

那个Alpha还不是谁,而是导致她被全网黑的当红大花凌萱的伴侣陈梓桦!

她们两人仗着舞池多人以及灯光昏暗居然旁若无人忘我地亲了起来,实在是让云璃倒吸一口冷气,继而十分敬佩。

这难道是社恐与社牛之间的差别吗?实在是甘拜下风了!

系统:[]

不过,她艳羡归艳羡,该要做的事情可是一件都没落,拍照拍视频上传云空间一条龙服务,她之后能不能翻身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可是靠这个了,可不能掉以轻心了。

等她做完所有之后便发觉那偷情的两人已经不见了,不用说肯定是去做什么更劲爆的事情了。

当红大花凌萱可是被绿得够彻底的了。

她收好手机打算离开,却是察觉到自己的后脖颈似乎被什么挠了一下,害她徒然屏住呼吸,浑身也戒备着,生怕自己发出一些什么奇怪的声音。

鼻端处传来Omega熟悉的竹叶香,只是这味道过于浓郁,她觉得自己像是尝了一口竹叶酿制的醇酒那般,都快要醉了。

云璃将温雪致偷袭她的那缕信息素给抓在了手中,那缕信息素似乎像是活了那般不断地缠着她的手指和掌心,让她的耳根都有些发烫。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实在是太磨人了这是在玩儿火了好不好!

[叮宿主任务来了!请对攻略对象温雪致说出“Omega,你在玩儿火!”这句台词,限时15分钟。]

云璃:“”救命谁来拯救她的眼睛。

然而任务一旦开启是没那么容易就结束的,云璃再不情愿此时此刻都只能咬牙切齿地抓住那缕还在她掌心求贴贴的无赖信息素回到温雪致面前,揭开了大半面具面无表情地问她:“雪总唔”

但她刚说了两个字,眼前的Omega却迫不及待地亲了上来,让云璃呼吸又是一滞,心脏却是后知后觉砰砰猛烈跳动起来。

【救救命!!!我这是被强吻了吗?!?!】

【我这是被强吻了吗?!我是Alpha被Omega强吻了的话对方要罚款吗?!】

【啊啊啊啊啊这可是我的初吻!!!我价值千金的初吻!!!】

被她内心的尖叫挽回一缕理智的温雪致:

“别吵,你很烦,不就是要钱?”她看着眼前小Alpha这张完全石化没什么特别情绪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帮我找一个Alpha来,事成之后我给你钱就是了。”

云璃:“?”

【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又还是我神志不清听错了?】

“你没听错,就是要你找一个Alpha来临时标记我,事成之后我给你钱,但是如果,你敢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话,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还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戳了戳她锁骨之下的位置,酥麻入骨。

“那不用找了,现成的就在你面前,我可以临时标记你。”

“你?你算哪根葱?敢临时标记我?”

温雪致冷笑一声,突然伸手箍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整张清冷却不失俏皮的脸给扯到自己面前,“你敢标记我?就等着将牢底坐穿吧。”

“那你刚刚强吻我是不是该给我一些补偿?”云璃觉得眼前的Omega虽然被特殊期折磨得没多少理智,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对她厌恶憎恨的情绪,这其中还很奇怪地夹杂着一丝不应该有的依恋。

让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搞什么飞机?一边恨着我一边又依恋我?这么拔那啥无情的吗?】

只是,现阶段云璃没时间计较那么多,她觉得现在就是完成任务说出霸总台词的最佳时机,于是故意挑了挑眉,三分桀骜三分不驯剩下四分气急败坏地说道:“Omega,你在玩儿火!”

“噗”

温雪致听着这句台词却是笑了出声,还顺带拍了拍她的脸,昂了昂小巧精致的下颌十分挑衅地说道:“所以你要怎么样灭火?”

云璃:“”

【你你不讲武德不按常理出牌啊啊啊啊!】

云璃睡醒的时候,尹岑已经去公司上班了。

中午有了尹岑的按摩,云璃的腿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百无聊赖的,云璃翻了翻美食平台,见公寓周边开了一家糖水铺,好评还很多,她有了那么一点兴趣,于是换上衣服,缓慢踱步去了糖水铺。

到了糖水铺,云璃点了一份绿豆沙,在店里吃,又见店里有卖砵仔糕,她买了一个草莓口味的。

吃饱喝足,云璃没有忘记尹岑,想着尹岑不喜欢吃甜的,她点了一份蜂蜜龟苓膏,打车去了尹岑的公司。

云璃没少来尹岑的公司,前台都认识她,所以也不用特意说明来意,她就拎着打包好的蜂蜜龟苓膏上了楼。

正巧,坐电梯的时候云璃遇到了祖倩,一番询问,知道尹岑今天下午不是很忙,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嗯,还是有时间吃蜂蜜龟苓膏的。

这么想着,云璃来到了尹岑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道了一声“请进”,她才拎着蜂蜜龟苓膏进门。

听到敲门声,尹岑以为是祖倩进来汇报工作的,所以她连头都没有抬起过,但是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听到祖倩的声音,疑惑地抬起头,方才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是云璃。

尹岑眼眸蓦地一亮。

“阿璃?!”尹岑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璃把蜂蜜龟苓膏放在尹岑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蜂蜜龟苓膏,公寓附近新开了一家糖水铺,我刚买的。”

“你吃过了吗?”

“吃了绿豆沙。”

尹岑嗯了一声,把盒子打开,舀了一勺QQ弹弹的龟苓膏。

虽说加了蜂蜜,但蜂蜜不怎么甜,龟苓膏入口后还有点苦涩,还算是符合尹岑的胃口。

“好吃吗?”

“你买的都好吃。”

“油嘴滑舌。”

尹岑轻轻一笑,“你尝尝?”

她喂了云璃一勺。

“唔,有点苦,我不喜欢。”

“那剩下的我吃。”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阿璃真好。”

尹岑把人拉进怀里,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云璃的脸颊,又见她不拒绝自己,她又忍不住亲了亲。

她只是浅浅地亲吻了一下,哪想云璃伸舌舔了舔唇瓣,颇为色气。

“是蜂蜜的味道。”

尹岑眸光一暗,再次凑过去,给她一个绵长又带着蜂蜜甜蜜的吻。